◎开放前夕◎
林舒和老太太带着孩子又回到了羊城。
火车上热,一下火车,又是一股子热浪袭来,大人和小孩
老太太道:“这在乡下都没觉得这么热,怎么一回来就这么热了。”
林舒:“这没有那么多的树木,是会比较热。”
芃芃的头发都湿答答的,整个人都懵懵的,只有看到她爸的时候,才恢复了精神。
顾钧看到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还有自己媳妇一手提着一袋子东西,一手抱着个孩子。
顾钧连忙上前,把媳妇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还接过了袋子。
林舒掏出帕子给芃芃擦了把汗,说:“咱们一会去喝汽水,好不好?”
说完后,林舒拉过老太太手上满满当当的小推车。
听到汽水两个字,被热懵了的芃芃,立马就清醒了:“要喝甜甜水。”
火车站周边就有卖汽水的,顾钧带着芃芃去买汽水。
林舒提醒:“只买三瓶就好了,我和芃芃一瓶,多拿一根吸管。”
顾钧把孩子放下,拿着三瓶汽水过来。
林舒和芃芃同喝一瓶。
喝了两口汽水,清清爽爽的,她也从热浪中缓了过来。
顾钧把孩子递给她,拉着推车、提着东西,问:“都从生产队带了什么东西过来,堆得这么满?”
林舒道:“换了点粗粮和细粮,还有春芬和五婶给的山货。生产队太热了,还买了台电风扇。”
顾钧转头看了眼推车,说:“原本还想着等你回来了,再一块去供销社买电风扇。”
林舒:“这天太热了,一台也不够用,一会回去后,我和你再去一趟供销社,咬咬牙,再买一台。”
顾钧:“我没意见。”
林舒笑道:“你就不问问这一台风扇要用掉你多少个月的工资呀?”
顾钧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也不在意:“这挣的钱不花,还挣它做什么。”
“再说了,没必要没苦硬吃。”
林舒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顾钧笑了笑。
等坐公交车回到了家里,一进院门,芃芃就大声兴奋地喊:“曹奶奶!”
顾钧和她说:“曹奶奶不在。”
林舒问:“曹大娘去哪了?”
顾钧应道:“你们刚回去不久,她在部队的儿子给她来了信,说是媳妇又怀上了,要去照顾,可能过年也不回来了,让咱们帮她照看好这院子。”
芃芃听不懂,只知道曹奶奶出去了,她仰着肉乎乎的小脸问:“曹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林舒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曹奶奶有小孙子了,就和太奶奶和芃芃一样,要待在一块。”
这么一形容,芃芃也明白地点了点头:“曹奶奶和小宝宝玩。”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把风扇放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通电让老人和小孩先用上。
擦干了汗,风扇一吹,一会儿就凉快了。
林舒拿着票和存折,和顾钧出了门。
去了供销社,羊城可供选择的风扇种类比广康的要多,价格也有所不同。
这电风扇没必要太过挑剔,基本上是哪个便宜买哪台。
家里多了电风扇,晚上顾钧都是一觉睡到天亮,不至于半夜被热得睡不着,到院子里乘凉。
林舒在家里悠闲了一个多月,一眨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林舒就住在附近,早早就去收拾了床铺,到了晚上七点才入校。
四五十天没住过校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夏天蚊虫多,林舒拿了花露水装包里。
顾钧送她出门的时候,芃芃巴巴地看着她,小脸蛋上都是委屈,就是眼睛都是红通通的。
因为提前和她说过了,所以就算舍不得,也没有哭闹。
林舒揉了揉她肉乎乎的脸:“妈妈又不是一直在学校,明天放学就会回来。”
芃芃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说:“芃芃知道,没哭。”
这小家伙也是有自己的逻辑的。
因为知道妈妈明天会回来,所以没哭。
要是她明天不回来,肯定会变成小哭包。
顾钧拿着手电,看了眼手表,说:“走了,回到宿舍还可以洗漱一下。”
林舒连连亲了好几下闺女的脸颊,亲得孩子都嫌弃了,用手推她的脸:“妈妈,口水。”
“明天回来,明天亲。”
林舒:“那你乖乖的。”
芃芃点头。
林舒有些不舍,又亲了两口才跟着顾钧一块出门。
顾钧走在路上都出了一身汗,他说:“这么热的天,在宿舍也睡不着,要不就把风扇带到宿舍用吧。”
林舒:“别别别,这一带还了得,这‘打资产阶级主意’的口号可还没过去呢,我这带电风扇去,那就是享受主义了。”
“再说这别的宿舍都没有,就我带了,别的宿舍还不盯着我们这个宿舍啊,容易被针对。”
还是那句话,不要把人想得太坏,但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好。
心里不平衡的人还是很多很多的。
顾钧皱眉:“这天这么热,你受不了。”
林舒拍了拍他扛在肩头上的冬瓜:“抱着这个睡,能凉快点。”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这学校也没个风扇,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顾钧早早就给她编了竹席,她早上去收拾床铺的时候,就拿了进去。
除了竹席外,还有老祖宗留下的祛暑法子,抱着大冬瓜睡。
顾钧送她到宿舍外,林舒自己抱大冬瓜进宿舍。
女生的宿舍就是吵吵嚷嚷,一进宿舍就能听到说话声和笑声。
林舒进了宿舍,看了下人数,人都到齐了。
一个个摇着大蒲扇,穿着褂子和中裤,可见有多热。
她一一和她们打了招呼。
看向刘芳的时候,问了句:“你暑假留校了是吗?”
刘芳点了点头,应道:“导员帮忙说情,我就留在学校了。”
姚建平看到林舒抱着个大冬瓜,问:“你咋还带了个冬瓜来?”
林舒:“太热了,晚上抱着睡,能凉快。”
姚建平闻言,忙说:“对对对,我记得好像我爸妈就说他们小的时候就是抱着冬瓜睡,能凉快。”
他们这代人出生的时候,饥荒刚过,懂事的时候都在吃大锅饭,也没机会抱冬瓜睡。
其他室友纷纷道:“今年实在是太热了,坐着不动都会出一身的汗。”
林舒道:“打盆凉水回来,晚上要实在热得受不了,就擦一擦身子。”
她这么一说,大家纷纷拿着盆出去接水。
接水回来不久,就熄了灯,但四十几天没见面,大家伙都很多话说,熄灯后也在小声说话。
“阿舒,你没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讨论期末考的时候,咱们专业谁会是第一名,我们都觉得会是你。”
林舒好笑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不是因为你英语基础好,咱们都还在背着ABC,你都已经能用英语做自我介绍了,就这一科你们能拉一大段距离。”
林舒:“就是这一科拉开了距离,也不好说。”
“哪里不好说了,就不说别的,咱们能考进这学校,都是学习成绩好的,大家的文化水平都差不多,认真考,分数都差不到哪里去,最多相差个几分也是正常的,但你这英语水平确实高。”
聊着聊着,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舒睡在竹席上,抱着个冬瓜,就是没吹风扇,也还是能睡着。
成绩是在开学三天后才出来的,这专业前三,都有不同的奖励。
林舒凭着满分一百分的英语试卷,拿了九十八分,和专业里都没有超过八十分的同学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林舒喜提二十块钱和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套学习用品。
第二名是十二块钱,第三名是八块。
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前三名都是一样的。
大家在知道林舒的英语成绩时,一片惊叹声,都跑来向林舒取经。
日子不咸不淡,也算是在充实中度过的,一晃就到了年底。
天气湿冷,顾钧下班回到家里,林舒给他倒了一茶缸热水,问:“知道啥时候放假了没?”
顾钧捧着热水,应:“二十八号正式放假,初五上班。”
林舒点了点头:“行,那明天我去火车站买票。”
顾钧道:“今天听厂子里的广播,说上头又召开了什么会议,是关于经济方面的,好像要改革了。”
“说实在的,听到这话的时候,我不得不佩服齐杰长远的眼光。”
林舒从柜子里拿出他的衣服,问:“厂子里的职工是啥反应?”
顾钧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都不看好,有的人还说这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都想本本分分上班。”
林舒把他今晚要穿的衣服放到床上,说:“这还不是以前打击得太狠了,现在谁敢碰呀?”
更重要的是这一代人,从小就受到特定观念影响,所以先吃螃蟹的人少,竞争小,又正值百废俱兴的时候,所以挣钱相对容易一点。
只不过当时就算是成了万元户,那时候还是被人瞧不起。
“要是国家允许的话,咱们肯定是响应国家的号召,让干嘛就干嘛。”
顾钧这两年在齐杰和媳妇的轮番解说下,对这买卖没有那么犯怵了。
林舒道:“这只是开会,真等到拍板定案的时候,还得等等呢。”
顾钧点了点头,喝了口热水后,又说:“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几天在德旺路那边会开一家国营河鲜市场,有的河鱼河虾不用票。”
说到这件事,林舒就来兴趣了:“什么时候开业,我正好这个星期都没课,都是自主复习备考,开业了,我和奶奶一块去一趟,买点河鱼回来晒鱼干也好呀。”
顾钧:“好像是周日开张。”
听到是周日,林舒摇了摇头:“周日就不去了,肯定挤都挤不进去,周一去。”
“多买点鱼,弄腊鱼干,拿回去换些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