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第二天,林舒中午下课后,就去招待所接老太太。
简单地吃过午饭后,就退了房,把东西搬到新租的宅子。
贾大娘正在择菜,看到他们来了,连忙迎他们进来,问他们:“吃了没?”
林舒应:“刚吃过才过来的。”
贾大娘道:“厨房你们随便用,就是这煤炭得自己买。”
林舒:“那是肯定的。”
就是在城里,大多是用煤炭,要真想用柴火,那就得拿东西和乡下人换。
房间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都不用怎么收拾。
而且屋子里,连席子都给铺好了。
有个屋子还有一床薄被,贾大娘端了水进来,说:“今天上午,阿红给送来的,也就是齐杰他妈。”
昨天回去的时候,齐杰就说她妈会送被子过来,让他们先用着,所以林舒也不意外。
贾大娘:“你们有啥事,直接找我就好。”
林舒“诶”了一声,道了谢。
等人出去后,老太太环顾了一圈屋子,说:“这环境还挺好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芃芃都能出院子溜达溜达。”
招待所鱼龙混杂,所以很少让孩子出屋子。
老太太从包裹里拿出被单和被套,问:“你们能在外边住宿吗?”
林舒抱过衣服,应:“要申请,比较严格。”
“那这一下子就租了两间屋子,会不会太浪费了?”
林舒笑道:“不会,就是顾钧来了也都得住。”
她抱着被子出了院子,小尾巴芃芃也跟着出来了。
林舒向曹大娘借了个木盆,用来洗被子和衣服。
这辈子在招待所的床垫了好些天,总觉得有点脏。
她看了眼明媚的日头,天气正好,现在洗好,晾到下午就能干了。
洗被子的时候,芃芃也过来帮忙,但还是玩水为主。
林舒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看见芃芃在玩水,立马去抱:“这啥天气,你还敢去玩水,感冒了咋办?”
才四月出头,虽然天气暖和,但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了。
芃芃伸长着手,扁嘴道:“不要不要,帮妈妈洗被被。”
在厨房的曹大娘听到外边的动静,笑了笑。
还是热闹点好。
林舒把被子洗好,正要拧干,曹大娘就来帮忙了。
“这出远门还带了被子呀?”
林舒笑应:“孩子还小,自家的被子,能让她能睡得安心点。”
忙完后,林舒也该回学校上课了。
趁着课间,林舒去找了导员,说外宿的申请。
导员听到她说外宿的事,微微皱眉:“你要申请在外边住宿?”
林舒点头:“孩子还小,离不得人。”
导员道:“这么难才考上的大学,而且大学课业繁重,你要是分心了,会跟不上课程的。”
“家人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为家人而耽误了前程和国家给你学习的机会。”
林舒笑了笑,应道:“以前,在生产队劳作的时候,也没耽误学习,我相信我能兼顾。”
导员不大赞同:“这高考的题没有那么难,到了大学里才是最难的,别过度自负自信。”
林舒原本觉得申请难,没想到拿申请表都是一个坎儿。
现在要是夸下海口,说不会影响学习,在期末考个好成绩,不管以后成绩怎么样,现在都会落得个极度自负的形象,完全没有必要。
“我一个月就外宿十天,不然我总惦记着孩子,也没法静下心来学习。”
“听我爱人说,就我去上学这一个月,孩子都沉默了很多,我很难不在意。”
“作为一个母亲,也不能自私地只想着自己的前程,而耽误了孩子的成长,导员你说是吧?”
导员一愣,反倒被问懵了。
林舒继续道:“国家给我的机会,我肯定会好好珍惜的,同时呢,我也在好好地培养我的下一代,一代接一代的报效祖国。”
导员听了这些话,脑子都有点晕乎了。
林舒问:“导员,真的不能申请外宿吗?”
女导员缓了过来,忽然笑了。
无奈地看向她,说:“说着说着我都给你绕进去了。”
“没有什么申请表格,咱们学校对外宿是非常严格的,你就是说服了我,也未必能说服得了学校领导。”
林舒闻言,情绪有些消沉。
她原本想着先租下房,才好申请,却没想到会这么难申请。
导员见她表情失落,想了想,说:“先写申请书,一个月外宿一个星期,可能会更好通过。还有,申请书上解释清楚你的情况,然后再把现在住的地址写上去,距离近,不会在路上耽搁时间,这申请就越容易通过。”
林舒拿到了申请表,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导员!”
导员摆了摆手:“已经到上课时间了,快回去吧。”
林舒出门前,导员和她说:“这申请表明早上课前拿给我,我好给你拿去申请,趁着周六办完,你周一就可以外宿。”
林舒转头鞠了个躬:“太谢谢导员了!”
她回到教室时已经迟到了,还被训了一顿才被允许进教室上课。
进了教室,林舒把申请表夹到了书本里。
下课后,苏建萍问她:“你刚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林舒应道:“有点事,去找了导员。”
她没有把申请外宿的事往外说。
这申请能不能通过还得另说。
另外,还有一个不确定性的刘芳,也怕申请会有其他的意外。
她不能把人想得太坏,可人总有阴暗面,虽不至于太坏,但小坏小算计都是有的。
周六当日,导员就把林舒的申请拿到校领导那里审核了。
毕竟也没几个人会申请外宿,所以校领导办事速度也快,让她在中午下课后去一趟办公室。
如果申请没通过,直接让导员通知就好,也不至于喊她过去,或许有希望。
可一听是去副校长办公室,她有点忐忑了。
毕竟这么大的一个领导,只是来处理她外宿的申请,就表示外宿不是一件小事。
但转头又想到高考刚恢复,师资有限,副校长要处理学生中的杂事,那也是正常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到了副校长的办公室,林舒一点都不敢松懈。
五十来岁的副校长,看了眼申请书,又看了眼林舒。
好半晌,才说:“开学不久,就有好几个人来申请外宿,我没给批。”
林舒举了手:“容我冒昧问一句,那我这申请是通过了,还是没通过。”
别一上来就用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搞得人七上八下的,还不如直接说通没通过。
副校长:“原则上是不可以的。”
“但是基于你结婚了,还是个母亲;高考成绩位列前茅,而且只是一个月有一个星期外宿,可以通过你的申请,但要是到了期末考试,你成绩不理想,下学期就取消外宿。”
林舒脸上顿时浮现笑意,声音洪亮:“谢谢领导!我一定会努力认真学习,争取期末考试拿个好成绩!”
副校长在她的申请书上盖了个印章,然后和她说:“这事我会和你导员说,你导员也会和查寝的老师说明白你外宿了。”
林舒问:“那请问我今晚是不是就能外宿了?”
副校长点头:“可以,但只有一个星期,看着时间。”
林舒满脸笑意地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
回了宿舍,除了中午都不休息的刘芳去了图书馆学习外,其他同学都在。
林舒和她们说了外宿的事。
大家似乎都不意外。
苏建萍说:“我们还说你房子都找好了,咋还住在宿舍呢。”
林舒:“我原本是想着直接申请外宿的,但没想到这申请这么难,导员就让我申请一个星期,说是相对容易通过。”
苏建萍说:“这每晚都查房,管理得比较严格。”
林舒心想,难怪齐杰家在羊城,都还是住校,感情是外宿难申请。
唠了一会,林舒拿着两个饭盒和被子,以及洗漱用具离开了宿舍。
这租房的地方只有一床被子,既然有两间屋子,就不用和老太太挤一间屋子,睡得也不舒服。
老太太正带着芃芃玩小皮球,见孙女提着被子回来,喜道:“申请通过了?”
林舒道:“一个月就一个星期外宿。”
老太太道:“甭管多少天,能外宿就很不错了。”
林舒看了眼闺女玩的球,问:“哪来的球?”
老太太道:“房东家的,她外孙上回来的时候,忘记带走了。”
林舒点了点头,以后肯定是经常在羊城生活的,得给芃芃备点玩具才行。
回了租房的地方,吃过饭后,林舒说:“奶奶,你下午去换几斤粮在家备着,早饭就不用去国营食堂了。”
这些天,都是林舒在食堂里打饭打菜回来,除了偶尔给芃芃弄个鸡蛋吃,还能省不少粮食。
每顿饭,林舒都是多打二两饭,这一天下来,加上早饭,也就花六七两粮票。
早饭二三两粮票,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吃,也吃不饱,换了米粮的话,三两米煮粥都够两个大人喝的了。
老太太点头:“成,下午我带芃芃去换米,顺道买点蜂窝煤和粗粮回来。”
粗粮无外乎是番薯和玉米,玉米面,一斤细粮能换两三斤粗粮了。
林舒拿出了五两肉票,说:“这是我和齐知青换的,去换点肉。”
这些天,菜里的油水非常少,偶尔才能看见一点肉沫,营养感觉跟不上。
老太太接过,说:“这个点哪里还有肉,得明天一早去排队才有卖的。”
“明天你在家里看着孩子,我早点去排队买。”
林舒应了声“也行”。
吃了饭后,林舒就去午睡。
芃芃晚上不能和妈妈睡,中午就是不困,也要和妈妈躺一张床上,乖乖地待在妈妈身边,也不闹,也不吵。
睡到床上,芃芃挨着妈妈,问:“妈妈,妈妈。”
“咋了?”林舒应。
芃芃问:“被被在,妈妈晚上要和芃芃睡吗?”
林舒揉了揉她松软的头发,应:“是呀,晚上妈妈陪着芃芃一块睡。”
芃芃高兴得拍手:“好耶!”
她翻身,在林舒的脸上连连亲了好几下:“妈妈,芃芃最爱妈妈了。”
林舒被哄得心花怒放,也回亲了几下:“妈妈也最爱芃芃了。”
芃芃问:“那爸爸呢?”
林舒眉眼弯弯:“也爱爸爸,也爱奶奶。”
在这一刻,林舒觉得孩子确实要经常在身边,才能让孩子感觉到更浓烈的爱意。
被爱浇灌长大的孩子,会更好的去爱别人,也会更自信。
下午下了课后,林舒打了饭后,直接回到宿舍,匆匆洗澡洗衣服后,就出了学校。
为了省下点煤炭,林舒打算这外宿的一个星期都在学校洗澡。
林舒到住处,已经是五点半过了。
曹大娘做好了饭,给了芃芃一个鸡蛋。
林舒和老太太都有点不好意思。
曹大娘笑道:“你家芃芃还给我扫地了,这是谢礼。”
老太太好笑道:“这孩子只是觉得好玩,而且还这么小一个,不帮倒忙就好了。”
曹大娘道:“人家芃芃可勤快了,不仅帮忙扫地,还帮忙给菜浇水了,是不是呀?”
曹大娘在院子的角落里弄了一小块的菜地,能种她自个一个人吃的青菜。
芃芃被夸,挺着小肚子,昂着小脑袋,重重地点头:“我喂菜菜喝水水。”
童言童语总能逗乐大人。
进屋子吃饭,林舒剥了鸡蛋壳后,给到芃芃。
瞧着她吃鸡蛋,林舒与老太太说:“等下会来羊城,带点面粉来,到时候做点糕,也好给曹大娘还人情。”
从还没住进来,曹大娘就开始投喂芃芃了,这投喂的事,以后肯定不会少,有来有往,也不能总占曹大娘的便宜。
老太太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吃过饭,就在院子里和曹大娘唠嗑。
曹大娘切了苹果,让她们吃。
老太太道:“诶哟,本来房租就便宜了,你还这么大方,你这太亏了。”
曹大娘给芃芃拿了一块,说:“不亏,这是我那在北方当兵的儿子寄回来的,寄了好多呢,放久也会坏。”
“再说了,我也不图房租,就图家里热闹热闹。”
“这以前你们没搬来的时候,这一入夜我就回屋了,没个说话的人,往往熬好久才能入睡,嘴巴都给闷臭了。”
听着曹大娘的话,林舒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顾钧。
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过去一个星期了,每天忙忙碌碌的,倒是没想怎么想,但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想起他。
等到下回见面,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呢。
一家子不算小孩子,四口人月月往返,花销很大。
就是车费都得二十块钱了。
可她和顾钧谁都没提这些事。
要不是家里有存款,且还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林舒也不敢这么造。
但这一年下来九个月的往返,还要加上其他花销,怎么也得二百多块钱,花销还是太大了。
顾钧一年到头的工资都没能存下什么。
这点压力,很大。
林舒晃了晃脑袋,还是先别想了。
过完今年再说吧。
九点左右,孩子困了,林舒就和她回屋歇着了。
芃芃躺在床上,听着妈妈讲故事,打了个哈欠,然后挨得紧紧的。
“妈妈。”
“嗯?”
“芃芃想爸爸了。”
“那我们看看爸爸。”
林舒翻身,从包里拿出照片,举起来两个人一起看。
芃芃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说:“妈妈,你还要读多久书?”
林舒应:“好久好久呢。”
芃芃闻言,有点小失落。
林舒安慰她:“虽然还要读很久,但以后芃芃还是可以同时见到爸爸妈妈的。”
芃芃立刻坐了起来,眼神亮晶晶地问:“真哒?”
林舒点头:“真的,妈妈不骗芃芃。”
芃芃脸上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她又趴到了妈妈的怀里,继续道:“爸爸也好想妈妈的,看妈妈照片……”
说着说着,声音减弱,直至没了声。
林舒低头瞧了眼,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在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亲,林舒的唇边浮现淡淡笑意。
林舒陪了芃芃一整个周日。
周日晚上,还是得回学校住宿。
晚上赶在八点前回来。
她一回来,宿舍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林舒感觉出了不同以往的氛围,去洗漱的时候,问苏建萍:“宿舍里的氛围怪怪的,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苏建萍小声和她说:“你被人举报了。”
林舒一懵“啊”了一声。
“举报啥,我可啥都没犯?”
苏建萍:“举报你夜不归宿。”
林舒:……
她嘴角不禁抽了抽,问:“举报我夜不归宿?谁举报的?”
苏建萍表情一言难尽:“你说你申请了外宿,当时宿舍谁没在?”
林舒看着她的眼神,一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苏建萍晓得她猜的是谁,点头。
“老师来查房,她正好在洗漱了,我就和老师说了你外宿的事,她也没听到,再加上她也不咋和我们交流,所以也没说这事。”
“然后呢?”林舒问。
“然后等熄灯的时候,她大概见你还没回来,就下了床,出了宿舍。”
“我们也是早上才听有人说,说昨晚熄灯后,咱们宿舍有人去向老师举报,举报二一二号房有人没回来,还直接把你名字报出来了。”
林舒表情也一言难尽了。
说刘芳心眼小吧,但她这是严守纪律,毕竟不知道她外宿。
可林舒能感觉得出来,就是针对。
从洗漱室回到宿舍,林舒看向刘芳那遮得严严实实的床。
查寝的老师正好来了,她就收回了目光。
老师逐一喊过了她们的名字,确认都在宿舍后,转身就走了。
大概,昨天晚上,刘芳以为她找了别人顶替了自己,所以老师才没有发现这宿舍少了一个人。
等查寝的老师走了,林舒走到了刘芳床铺下边。
同寝的同学看到林舒的举动,都偷偷竖起耳朵看了过去。
林舒敲了敲她的床:“刘芳,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刘芳装死,没动。
林舒道:“你要是不下来,那我就在这里说了。”
这话一落,床帘就被拉开了。
刘芳冷着脸看向她,说:“出去说。”
宿舍十点才会锁门,所以她们俩到了宿舍外的路边说话。
刘芳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抢先开口:“我不知道你申请了外宿,我只是希望同一个宿舍的人守纪律,别到时候把整个宿舍的人都牵连了。”
林舒默了默,随即道:“我相框是你砸碎的吧?”
刘芳正要反驳,林舒打断她:“我有证据。”
刘芳瞳孔微一缩。
“那天的窗户,是我怕下雨,特意关的,但回来的时候,是开着的。”
“整个宿舍,每个人都有同行的同伴,只有你独来独往,而且隔壁寝室的人听见玻璃声没多久,就看见你从宿舍出来。”
刘芳嘴巴动了动,好半晌才开口:“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林舒心说,有人看见是诓你的,没确凿证据,哪里会说。
今天的事,不过是让她确认了而已。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林舒的嘴上却忽悠道:“因为这相框事小,我不想让你在宿舍难堪。”
“我和你都是下乡知青,所以清楚考上大学有多难,考上这个大学更难,所以我没有拆穿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针对我,但我想说,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人生过客而已,你也别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因为针对我,而把你自己变成面目可憎的人。”
听到面目可憎这几个字,刘芳面色一僵,随即沉默,没有继续辩解。
软的话说了,林舒便来硬的了。
她脸色严肃了起来,说:“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针对我,但我现在郑重地和你说,接下来你要是继续针对我,那我就会反击,不再顾及你的脸面。”
说完,不等刘芳反应,林舒直接回宿舍。
留下来的刘芳,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是呀。
她确实面目可憎。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面目可憎的。
大概是从看到那张笑容灿烂的全家照片的时候。
凭什么一样是下乡知青,王林舒就能有这么幸福美满的家庭,甚至一点也不怕被拖累,还大大方方地炫耀自己结婚有孩子了?
可她呢,却是一地鸡毛,还生怕那个家会拖累自己,离得远远的,连去哪个城市上大学,她都瞒了下来。
她也压根不敢告诉别人,她结过婚,有两个孩子。
王林舒的坦率,反而衬托得她是个虚伪的人,所以她才会那么讨厌王林舒。
甚至是妒忌。
妒忌她的这个家,一点儿也没有拖累她,反倒是为了她,跨过几个城市来找她,甚至在羊城长期住下,就是为了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