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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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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照片】◎

这周日一大早,林舒还没醒,顾钧已经起身去打理菜地了。

老太太做好早饭,推开他们的屋子的一条门缝,瞅孩子醒了没。

小曾外孙女一看到有人开门,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眼睛一弯,小嘴一咧,笑得甜糯糯,叫人心都化了。

老太太带了好几个月,感情都已经很深厚了。

儿子儿媳来的那宿,怕以后很难见到小曾外孙女,还有孙女,夜里还暗暗抹了泪。

幸好留了下来。

这几个月,是老太太这两三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老太太笑着走进了屋子,压低声音和小姑娘说话。

“咱们的乖宝啥时候醒的呀?”

小姑娘兴奋地身子一拱一拱的,大概醒了很久了,但她妈没搭理她,所以现在有人搭理自己了,就特别激动。

老太太给孩子换了尿布,逗弄了一会,芃芃笑得特别大声,那还在睡觉的亲妈却是一点都没被打扰到。

老太太抱起孩子,和孙女说:“不是说要去城里照相,咋还不起来?”

林舒闭着眼睛问:“几点了?”

上工太累了,难得一天休息,当然是能睡到几点就是几点。

老太太拿起桌面上的手表瞅了一眼,说:“快七点半,洗洗刷刷,吃个早饭就该出门了。”

林舒嘟囔道:“来得及来得及,我睡到八点,奶奶你再来喊我。”

老太太瞧着她这样,也心疼,说:“那你多睡会,我一会再来喊你。”

老太太抱着孩子出去,给孩子喂熬得软烂的米粥。

正喂着粥,孙女婿就从外头回来了。

他洗了手,问:“阿雪呢?”

老太太道:“还在睡。”

顾钧点了点头,说:“那就让她再睡会吧,早饭可以在路上吃,或者去市里再买馒头。”

老太太闻言,笑了一下:“你也太惯着她了。”

顾钧走进了堂屋,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说:“这不是惯,这是她自己凭着自己挣来的,这家里的家底也有她的一份,是理所应得的。。”

芃芃对吃得特别认真,所以一点都没被打扰,一双眼睛还紧紧盯着外曾祖母手里的勺子。

顾钧揉了一下闺女小脑袋就回了屋。

老太太听到孙女婿的话,嘴角压都压不住。

顾钧回屋换了齐整的衣服,坐在床边看了会儿自己媳妇,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拿起手表看了眼时间,才弯腰在她的耳边说:“起床了,咱们要去市里拍照了。”

林舒一转头,眼瞅着顾钧就要亲下来,立马惊醒,捂住嘴,所以他只亲到她的手背。

林舒哭笑不得道:“还没刷牙呢,亲什么。”

顾钧笑道:“不嫌你。”

林舒推了一下他,坐了起来,舒展了个懒腰,说:“你不嫌我,我还嫌你呢。”

“不刷牙就亲,不卫生。”

林舒起床,把平时扎低的马尾扎高了,换上衣服就出去洗漱,回来喝了粥,一家子就出发去市里拍照。

市里就一家照相馆,一到市里就直奔照相馆。

这个年代的彩色相片还不普遍,广安市不是特别发达,所以照相馆的相机还是黑白的。

林舒和顾钧去询问拍照的价格。

一张得一块钱。

这一张照片顶顾钧现在一天的工资。

林舒拉过顾钧,说:“咱们俩拍一张,然后全家人拍一张,老太太和芃芃一人一张,咋样?”

顾钧看向她:“要不你再单独拍一张?”

林舒笑道:“有我俩的照片就够了,往后咱们每年都来拍一回照片。”

说定后,就开始拍照,老太太这辈子都没拍过照片,很是拘谨,都不知道该咋摆姿势,表情也很僵硬。

就是顾钧,身板子都过于板正,也不知如何站位。

最从容冷静的,莫过于林舒和小宝。

摄影师正想指点,林舒就开始安排了起来:“奶奶你坐凳子,再让芃芃坐在你腿上,看着摄像机。”

“我和顾钧站在后头。”

林舒让奶奶坐下,给她调整坐姿。

“不用笑得这么僵硬,放松一点,嘴角微勾就好。”

说着就把芃芃放到了老太太的腿上。

然后就轮到顾钧。

她让他站在左后边,见他身体板正,也没什么不好,就没说啥,只说:“你也带点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乐意和我拍照呢。”

顾钧闻言,嘴角立马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林舒:“……”

还不如不笑呢。

刚刚像不乐意,现在反倒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一会儿解决。

林舒转头拿了芃芃的玩具朝着学徒走了过去,说:“一会儿拍照的时候,请你帮个小忙。”

“你就站在摄影师身边,拿着这小玩具逗一下我姑娘,谢谢了。”

摄影师见她安排得有条有理,就说:“同志瞧着很有拍照经验,学过摄影?”

林舒谦虚地笑着回应:“哪有什么经验,都是凭感觉安排的。”

摄影师惊诧道:“那你这就是天赋了。”

说着,看向身边的学徒:“好好学学人家同志,凭着感觉都能安排得这么好。”

学徒不敢说话,有点哀怨的感觉。

平白连累到别人被说,林舒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不怪摄影师这么说,这年代相机是稀罕物,拍照也贵,所以很多人对于照相还是陌生的。

站位和表情管理都不行,这时候就需要摄影师来调整了。

林舒走了回来,站到了顾钧身边,手挽上了他的手。

顾钧一愣,紧张地看了眼摄影师,结果摄影师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摄影师在那边摆弄摄像机的时候,林舒拉了拉顾钧的袖子,顾钧转头看向她。

林舒朝他勾了勾手指,顾钧低下头,她附到他耳边,说:“我可喜欢你笑了,等拍照出来,看着你笑,你说我会不会越来越喜欢你?”

哪怕都做正经夫妻有段时间了,顾钧听到她这种甜言蜜语,心跳还是止不住地加快。

等拍照的时候,摄影师惊奇。

刚刚还笑得僵硬的男人,现在却笑得很自然,甚至眼里还透出了满满的幸福感。

摄影师都不禁好奇那女同志到底和她丈夫说了什么,竟能调整得这么快。

摄影师身边的小学徒喊了声“小宝宝”,然后就开始摇晃芃芃的小玩偶。

小芃芃听到声音就看了过去,看到自己的小玩偶,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眼睛弯弯,笑容顿粲。

一张照片也在这个时候定格。

这是他们一家人这辈子里头的第一张照片。

拍了一张,然后是林舒和顾钧的结婚照。

摄影师听他们说是补办的结婚照,就让学徒拿了两个胸花过来。

还有两件熨得齐整的红色外套,问:“结婚照要多收两毛,算普通照片拍的话,就没有这些,也不会多收两毛。”

林舒笑道:“那就多收两毛。”

她和顾钧都套上外套,胸口上也别了胸花。

还别说,真有那么点拍结婚照的感觉了。

顾钧的嘴角咧得更开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意也很重视这结婚照了。

拍照也是一次过。

不想一次过也不行,胶片贵。

他俩后边就是芃芃的单人照。

小姑娘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摄像机前扮鬼脸的妈妈,笑得很欢快。

摄影师很久都没碰到拍照这么顺利的客户了,都不用怎么调整,估计十分钟内就能把几张照片拍完。

以前来拍照的,七八分钟也才能拍出一张照片。

拍完了芃芃,那就是老太太了。

老太太一听,她也有单人照,她连忙摆手:“我和你们照一张就够了,我一个老婆子,还学你们年轻人拍什么单人照,太浪费了。”

林舒把她拉去拍照的位置,说:“刚刚已经交过钱了,不能退了。”

老太太:“那你拍就好……诶呀,我真不用。”

最后,老太太还是被孙女拉到镜头前,拍了照片。

照片是得一个星期后才能取,一共花了四块二。

摄影师给他们单子的时候,问林舒:“同志有没有兴趣周日来照相馆上几个小时的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

大家基本是周日来拍照,而且这个时间段的人也很多,就他们后边都排了一拨人。

拍照的事容易,就是让人摆姿势,站位,表情控制费劲。

林舒:“不是和我开玩笑的吧?”

摄影师:“不开玩笑,认真的,这一天能给你两块钱,你考虑考虑。”

林舒一愣:“工钱这么高?”

摄影师笑了笑,没说话。

显然他的工资会更高。

在这个年代,摄影师是最吃香的工作。

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学徒都得打杂好几年,才能学点理论知识。

林舒看向顾钧。

顾钧点了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

媳妇被人赏识,顾钧也与有荣焉。

林舒转头和摄影师商量道:“那能不能用工资抵换粮票和布票?”

摄影师想了想,说:“要不你今天先试试一个小时,我觉得你能应付得来,我就和领导申请,怎么样?”

林舒点头:“那也行。”

顾钧环顾了一眼,问:“那我们在外头等一会你们。”

摄影师:“也可以去排队等候的地方等一会。”

说着,就让学徒带去了等候室。

等候室已经有六七个年轻人在等着了。

有来拍结婚照的,也有闺蜜一块来拍照的。

顾钧抱着睡觉的孩子等了一会,就出去看了看。

回到刚刚拍照的地方,就看到自个的媳妇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一上去就让人怎么摆姿势,又让人怎么笑最好看。

顾钧望着忙碌的林舒,嘴角也不自觉溢出笑意。

他的媳妇,很有本事。

看了一会儿后,顾钧才抱着孩子回了等候室。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林舒等着摄影师去厕所的间隙,就跑了过来,扯着顾钧到角落商量。

“这一个星期才一天休息时间,你说我应该来吗?”

顾钧道:“现在生产队还不忙,你要是想来的话也可以,就是等到七月份的双抢,肯定是来不了了。”

双抢后,半个月才能歇一天,时间上不凑巧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精力再来做临时工。

林舒点了点头:“也是,这工资高是高,但解决不了刚需,要是不能用粮票和布票抵工资,那还是不来了。”

一个月只来四天就能有八块,干到双抢,应该能有十四块钱。

钱多,但会好累,跑回来跑回去,一天嘴皮子不停。

但要是有布票和粮票,她觉得她自己是能吃得了这个苦的。

好一会后,林舒找到摄影师,问他:“能不能抵?”

那摄影师为难道:“给你加五毛钱工资。”

这粮票和布票都定量,要是分了她一些,他们就少一些,所以摄影师也没去问,只觉得多加五毛钱,她应该也能接受。

林舒摇了头:“那算了,我就盼着多点布票和粮票呢。”

摄影师闻言,劝道:“两块五的工资不低了,厂子的普通员工,一天也就一块钱,你是他们的二点五倍呢,要不要再仔细考虑?”

这一个多小时过来,不用指点,拍得轻松,她也比学徒会学徒机灵,他全程都不用怎么操心。就负责拍照,比以前轻松多了。

林舒失望地摇了摇头:“算了。”

摄影师道:“你再好好想想吧,下回来拿照片的时候,再给回复也行。”

林舒只好应了声好,但心里已经全然拒绝了。

不过,林舒忙活了一个小时,照相馆还是给她结了四毛钱的工钱,还送了一个相框。

从照相馆出来,他们四处逛了逛,林舒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说实在,她要存钱是为了以后创业基金,可这几年,还没在改革开放之前,钱在购买商品上,起到的作用只占到一半,没票,能买的刚需品少之又少。

再者,这粮食也还是生产队发,所以生产大队的活计才是正经的。

这临时工,也不是非得做。

顾钧在周六中午休息时间去领了照片,顺道买了相框裱了起来。

等晚上把相片拿回来,林舒和老太太都围在桌前看。

老太太看到相片,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拿着几张照片看了又看。

老太太摸着芃芃的照片,说:“看咱们乖宝笑得可真开心。”

芃芃看着照片,也是瞪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

林舒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问:“你一直盯着看,能看得懂吗?”

芃芃瞧了眼她妈,又看了眼照片上的妈妈,似乎还真的看明白了。

林舒看向照片,说:“等明天让顾钧在堂屋的墙上钉几个钉子,把照片挂上去,想啥时候看就啥时候看。”

顾钧应声“行”,然后与林舒道:“之前那个摄影师,同意了给粮票和布票。”

顾钧话一出,祖孙俩都看向了他。

“多少?”林舒问。

顾钧:“一斤半粮票和一尺布票,如果同意,明天就去上班。”

“我也和摄影师说了七月双抢的事,他也表示理解,要是真没时间来,也不会勉强,让你就当临时工做。”

林舒都愣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行业是真的缺人。

为了留住她,这都给妥协了。

也是,她上辈子的拍照的技术和经验,这个时代还真没法比。

没想到这都能成为吃饭的技能了。

林舒脸上带着一股得意劲,反问道:“既然都有粮票和布票了,我没道理不去,是吧?”

顾钧笑了笑,说:“明天你第一天是做工,我送你去。”

林舒摇了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丢不了,早上我跟着生产队的拖拉机去,下午来你再来接我就好。”

顾钧想了想:“那也行。”

夜里,孩子跟着她外曾祖母睡。

用顾钧的理由——明天媳妇上班,让她睡得好点。

但林舒被他折腾了个把小时。

当然,他后背也没少被她抓出了红痕。

完事后,顾钧一身的汗。

他想要再挨一下媳妇,被无情地推开了。

“黏黏糊糊的,快去打水。”

顾钧起身,套了裤子就去打水。

打水的声音特别轻,没敢让老太太听见声。

以前家里就他们夫妻俩的时候,正经得压根就没机会半夜起来舀水清理。

现在都做啥事都得压着声。

顾钧打水回来的时候,就见林舒穿着单薄地收拾床铺,燥热顿时又升起。

他贴了过去,沉沉地唤了声:“媳妇——”

尾声拉长。

林舒睨了他一眼,平静地吐出一个:“滚。”

她是人,不是小黄文里头耕不坏的女主。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春芬形容他男人的时候,会用狗,会用拱来形容了。

顾钧也没差。

顾钧松开了手:“也是,明天还要上班,别太累。”

林舒怕顾钧瞧着又上火,擦洗的时候把人赶出了屋子,好一会才把人喊回来。

床上少了个孩子,床都宽敞了。

顾钧挨了一下媳妇,没等到她推开自己,自己就先热得松开了人。

林舒道:“你热量咋就这么高?”

这都还没到六月,白天是热了点,但晚上还是很凉的。

顾钧:“大概,是我身体好。”

黑暗中,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凡身体虚的人,都不能持久。

他挺持久的。

静了一会,林舒说:“上回和齐杰说的布料,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要是拿到了,就给你做两身夏衣,这天热了,不能总穿着外衫。”

顾钧应:“我明天去问问。”

林舒道:“要是有布料,我肯定是做不了的了,我听说大队长家的媳妇陪嫁就有一台缝纫机,到时候我就托春芬帮我裁剪好,我去借用一下缝纫机。”

“快的话,估计一天就能把衣服做好,也不能费那么多时间。”

布料都还没影子呢,林舒都想好怎么给顾钧做衣服了。

第二天,林舒八点就跟着生产队的拖拉机去了城里。

摄影师瞧见她,松了一口气。

用过机灵且有灵气的助手后,再用回底下的两个学徒,怎么用都不顺手,看着也不顺眼,连带着脾气都暴躁了许多,两个学徒这个星期都哭过一两回了。

他现在是宁愿自己贴粮贴布票,都要把人留下来。

摄影师让她换上工作的衣服,然后就把人带进摄影棚,开始一天的拍照工作。

摄影师和她说:“大家都是职工多,所以周日才会一窝蜂来拍照,一早上还没开门就有人等着了。上回是你们运气好,没怎么排队就可以拍上照片了。”

林舒好奇地问:“那周日一天,至少要拍多少张照片?”

摄影师看了她一眼:“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林舒:“?”

听这语气,该不会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吧?

接下来一整天。

林舒是真的嘴累,心累。

干到中午,只有半个小时吃饭。

她有点生无可恋。

摄影师看到她这样,说:“第一天确实会特别累,习惯就好。”

林舒心说咋可能习惯得了。

现在这个年代的客户,很少接触拍照,压根就听不懂你说的一些话。

有个别客户,脑子不灵光的程度,让抬手就举手,让微侧脸,直接侧得只能看到侧脸,你不上手亲自教他,他能僵硬得像块木头。

得,这票不是那么容易挣的,也难怪摄影师会妥协了。

吃完了饭,又开始不断地教人拍照,布景。

等顾钧来接她的时候,才半天不见,就已经憔悴了。

耷拉着脑袋,腰身都挺不直了。

顾钧迟疑的说:“要不咱不挣这票了?”

林舒挺直腰背:“不,我还能继续干。”

说着,她把票给他看了:“你看,日结!”

摄影师也怕她跑了,所以给了她日结。

毕竟她之前两块五都没留下来,很难不怕她跑。

林舒把票放回了兜里,说:“这攒一个月的布票自己再搭点,也能给奶奶做件衣服了。”

家里的鹅黄色,不太适合。

说到这,他问:“齐杰那里能问道瑕疵布吗?”

顾钧:“他上午来城里了,拿了五六米的布回来。”

林舒一盘算,说:“那能给你做两件短袖和一条裤子了。”

顾钧:“所以我今天还上山摸了兔子窝,弄了两只兔子回来,打算感谢他,也顺道让他拿一个给他堂叔。”

林舒:“这是应该的。”

“不过,你老是掏兔子窝,就不怕把山里的兔子都薅干净了?”

顾钧一听,顿时笑了。

说:“放心,兔子一年生六七窝兔子,一窝至少有四五个,我每年下来,拢共就打十来只,薅不干净的。”

林舒知道兔子能生,却不知道这么能生。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我今晚想吃香辣兔,还有,也能给芃芃炖点汤喝,补补身体。”

顾钧的手艺进度神速,现在是让人吃了一顿想三顿。

这一回味,她也开始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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