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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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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安全管控室,宁哲霍然从操作台前的椅子上站起,紧盯着监控屏幕,眼中浮动着光彩。

宋清铭大喜道:“宁指挥,他们到了!”

宁哲快速点点头,看向坐在话筒前的广播员。

广播员握着稿纸手心出汗,面临着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挑战,稿纸上的一条条讯息全部由各种发音拗口的字符组成,乍看毫无规律可言,今天他必须一字不差地念出来,错一个字符牺牲的就可能是一条人命,这可比当初在台里工作时,念错字扣工资的压力大得多。

“不行就我来吧。”宁哲向他伸手。

广播员立刻觉得自己作为新闻工作者的业务能力受到蔑视,一收手,将稿纸护在身前,字正腔圆:“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请交给我!”

监控屏幕上,曾上校手下的部队已经收到信号,赶来支援,但他们的攻击对象却并非骑兵队,而是那群毫无防备的民众!好在蒙大勇反应迅速,指挥骑兵队一面对抗白膜者,一面与这些发疯的士兵相持。

无独有偶,类似的情况发生在避难中心各处,数名高层军官趁乱擅离职守,甚至故意放纵白膜者突破军队的防御线。

“罗司令。”

宁哲叫了一声,却并不转头去看,“罗瑛”站在距离他足有五米之远的操作台另一端,两个人在同一空间里却没有任何交流,低压压的氛围令管控室众人精神紧绷,工作倒是更认真仔细了。

“罗瑛”收到示意,即刻派兵前往填补防御空缺。

与此同时,广播中口齿清晰的男音话语一转,一段段佶屈聱牙的字符通过广播传递到避难中心四处,咒语一般,令人闻之困惑,怀疑广播出问题了,又或者这名播音员吃了蘑菇中毒出了癔症。

蒙大勇却竖起耳朵,眼珠转动片刻,听清了指令,突地朝附近一台隐蔽的摄像头抬手敬礼,自信满满,仿佛向老师展示学习成果,一声令下,骑兵队分散开来,前往目标地点。

一名高层军官正靠在墙上点烟,白膜者步步靠近防线,他却强压着士兵,迟迟不下达攻击命令,一边与副官调笑这出了差错的广播。忽听一阵马蹄声至,他蹙眉,探身去看,就这伸出头的一瞬间,在副官的惊吼声中,高层的人头落地。

“收网。”监控屏幕前,宁哲冷声道。

避难中心多窄巷,骑兵队不得不弃马行动,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迅捷行动力,加上宁哲兑换了数个强大的道具为他们加持,旨在一击毙命。一行人如锐利的镰刀一般,将在这场混战中忍不住冒头的高层一一标记、收割。

高层们毫无防备,临死前大睁着双眼,想不通分明是他们的反击时刻,怎么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罗瑛忍了那么长时间不杀他们,怎么就突然动手了?

宁哲轻轻用罗瑛给他的册子拍打手背,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自然想不明白,罗瑛先前不杀他们,并非忌惮,也不仅仅是如宋清铭所猜测的,担心一次性杀光这些人会引起他们部下的叛乱,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高层死得其所。

他们活着时是基地的蛀虫,临死前好歹也为基地出一份力吧。

“你们是什么人?!”前线战场,高层的副官惊怒道。

蒙大勇报上名号:“春泥基地!”便扬长而去,循着广播的指引去锁定下一个目标。

各部队的长官一死,下属的士兵皆惊惶不已,唯有副官知晓长官暗中的算计,又听行凶者隶属于那名宁指挥旗下,难免心虚、六神无主,担心祸及自己,更别说此时白膜者大军攻势汹涌。于是有的副官干脆弃军而逃,有的头脑清楚的,则当即反水,率军奋起抵抗白膜者,试图将功补过。

到了后半夜,那些被罗瑛标记在册子上的高级军官死的死,被捕的被捕,手下的军队也尽数被接管,如此一来,基地的军权就彻底握在了罗瑛手中,齐心抗敌。然而部分叛军动乱到底令防御阵势出现破绽,防线不得不后撤,几乎迫近安置所。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批原本逃出避难中心又被救下的幸存者中,不少人竟没有回到安置所,而是全然抛下了那血墙上死亡预告的威胁,加入了抗击白膜者的队伍中。都是些普通人,又缺少装备,没法上前线正面对敌,便帮忙搬运武器物资、协助医护人员治疗伤者等等。

宋清铭从监控屏幕中发现这一幕,不免忧心,“宁指挥,不会出事吧这……”

宁哲正弯腰将手枪固定在大腿外侧的枪套中,身侧站着陆山禾一行人,同样全副武装,他将散发着干花香气的册子塞进防弹背心底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屏幕上,道:

“他们没有那么脆弱。更何况,只有真正为之战斗过,他们才会把应龙基地看作家,而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像今晚这种不信任基地安排擅自逃离的情况,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话落,他又看向操作台另一端的“罗瑛”,别有深意,“罗司令,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罗瑛”颔首,又道:“注意安全。”

宁哲没回应,带上陆山禾等人快速出发。顾长泽并不在基地,却能操纵如此大规模的白膜者进行长时间作战,一定与隐藏在基地中的袁祺风有关,今晚就是他们抓住袁祺风的最好时机。

黎明前夕,暴雨渐渐止息,天色依旧泼墨般浓黑,广场上的应急灯烧断了灯丝,四周陷入黑暗。

但避难中心数十栋安置民众的高楼却亮起了一盏盏灯,民众们听了一夜白膜者与丧尸狂兽般的吼叫,也听见了彻夜不停守护着他们的枪声,到激战最为关键艰难的时刻,莫不挤到窗前,有的借着高楼层视野为军队侦查敌情,有的则高喊着为伤者鼓劲打气,即便足不出户,也想尽其所能贡献一份力。

微弱的光芒点亮了一个个方格窗口,逐渐驱散了黑夜,奋战在前线的士兵们不曾回头,心中却热意涌流。

黎明时分,战役告捷,大获全胜,军队俘获白膜者共上百名,而民众未伤分毫。死亡预告成空,民众们对顾长泽与白膜者的恐惧也消散一空。

在阵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中,有两个戴着镣铐的身影被警卫队押出安置所。

民众们从窗户中探出头,认出那竟是上任司令袁帅和他的左膀右臂包达功,一名年轻妇人抱着两岁的男孩站在路旁,在警卫队的保护下,目送他们远去,神色冷然。

昨夜出逃未遂的人们早已将某些高层的恶意之举传播出去,民众们不是傻子,许多人看见这一幕,立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想通了其中关窍。这名曾经受他们爱戴的袁司令终究撕碎了伪善的真面目,声名扫地,在众人又憎又怨的目光中锒铛入狱。

静默中,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袁帅竟还笑得出来,对着押送他的王治川和蒙大勇道:“我以为他们会骂我,冲我吐几口唾沫……这情形比我想的好多了嘛。”

“很得意吗?”

王治川回头看他,目眦欲裂,“这就是你辜负的一群人,他们感念你为他们提供庇护所的恩德,对你报以尊敬和期望,事到如今都不愿对你喊出一声唾骂!别用你的小人之心去揣度他们,你辜负的人比你高尚得多!”

袁帅的嘴角压下,不再言语。

【目标三:消除内外区的隔阂已完成!】

【“应龙基地·革命换制”任务推进30%,奖励发放中……】

脑海中系统播报声突然而至,宁哲只顾着追逐前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无暇分神,然而就在他瞬移至那人后方时,对方却猛地往侧面石墙上一撞,一个黑洞凭空出现,瞬间将那人吞噬进去。宁哲眼皮一跳,脚步一滞,犹豫的片刻,想再追,黑洞连同对方的身影都消失了。

“……!”

宁哲双手扶膝,咬牙一拍膝盖,就差一点点!

这人必然就是袁祺风,对方道具应该类似于他的异能,能够进行空间传送,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是哪,这次错过,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逮住他。

正在这时,陆山禾等人从其他方向赶过来,不等宁哲说明情况,小炎突然指着宁哲脚旁道:“宁哥,那是什么!”

宁哲余光瞥见一块黄褐色沾血的毛皮一样的东西,下意识收脚,随后想起他们之所以能发现袁祺风,就是因为对方像是被什么纠缠住,延误了逃跑时机,此时仔细一看,那软绵绵的事物却有些眼熟。

“……咪咪?”

宁哲迟疑地唤了声,蹲下身,那事物微弱地“喵”了一声,果然是小荆棘从白钺然那儿过继来的小橘猫!

宁哲的心脏猛地突了一下,手上动作轻柔地托起瘦了一圈的小猫,强烈的不安令他浑身涌出层冷汗。咪咪不是跟着小荆棘去了学校吗,现在该和学校里的老师孩子一起待在避难中心才对……

思忖间,咪咪靠着宁哲的手站了起来,却不愿被他抱着,一条后腿弯折着,一瘸一拐地朝某个方向跑去,速度越来越快。

宁哲立即跟上去,咪咪穿过一道老旧的小巷,上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停在一扇门前,正是宋旸躲藏的那间屋子。

屋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腐臭味,宁哲在角落里发现了小荆棘的小菠萝发绳,陆山禾等人则找到了床底下那条暗道。

“这里藏匿过白膜者,”陆山禾搜查过后得出结论,忐忑地看向宁哲,“藏匿者已经带着白膜者离开。”

宁哲攥紧手中的发绳,牙齿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联想到咪咪对袁祺风的攻击行为,几乎不用思考,便肯定是袁祺风带走了小荆棘,背后是顾长泽的指使!

顾长泽,顾长泽……

即便他们在幼时有过一段渊源,即便他儿时经历的痛苦真的与自己和罗瑛有关,即使他对他们二人恨之入骨……有什么仇什么怨就冲着他们来啊!小荆棘、唐茉……她们也都只是孩子,和当年的他一样的孩子啊!

宁哲心脏紧抽,转身就走,前往避难中心未成年庇护所。

几个大小孩被叫出来时,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的,路野和另外一个平头女孩背后甚至还各背了一两岁大的婴儿,一双双黑白分明和小荆棘极为相似的眼睛,怯怯地望着宁哲。不等宁哲开口,几个知情的小孩像是有所预感,呜呜地哭了起来。

路野知道再也瞒不过去,“砰”地双膝跪地,低着头,浓眉紧皱,毫不抵抗地将小荆棘在宋旸那里发生的一些说了出来,包括宋旸的读心术。

他们原本害怕宋旸的威胁,然而经历了两次白膜者突袭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旸所掩藏的秘密——他们的宋珩哥哥恐怕已经变成了白膜者。而基地经历这样的浩劫,他们更是在无意中成了帮凶……相比成年人,他们这些孩子对基地的归属感反而更强,罪恶感也更深,即便宁哲不来找,路野也要想办法去见一见宁哲。

“宁指挥,不怪他们,也不怪学校的老师!”路野道,“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隐瞒了荆姐的消息,假装她还跟我们在一起,是我骗了所有人,害了荆姐!”

宋旸。读心术。白膜者……

宁哲的胸腔不断起伏,双拳愈握愈紧,他猛地向路野抬起手,路野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而后又强忍着心慌,将头伸了出来,“宁指挥,要打要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然而几秒后,那只手却是轻轻覆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怎么当?如果小荆棘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个半大的孩子,你能怎么当?”

宁哲声音嘶哑,颤着嗓子道:“这些天,你们也很害怕,很内疚吧?”

呜呜的哭声忽然拔高,路野身旁的平头女孩也捂住脸呜咽起来,路野死死咬着牙,单薄的肩膀却不住抖动。

宁哲继续:“不过现在事情还有补救的机会。路野,你们既然和宋旸兄弟俩熟识,就帮我好好想一想,这基地里,他们还有可能藏在哪?只要找到宋旸,小荆棘,你们的荆姐就还有救。”

实际上宁哲说这话时心里并没有把握,他不知道顾长泽抓走小荆棘的目的,也不清楚小荆棘至今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只有系统面板上一盏魂灯能够告诉他,小荆棘还活着……变成了白膜者,也算是活着。

但面对这群孩子,他必须这么说。

也许吧,也许找到了宋旸,他的“读心术”就能帮他们追踪到袁祺风的所在,小荆棘也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能听懂话的孩子们都竭力忍住了哭泣,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起来。路野嚯地抬头,眼眸颤动着,像是想到什么,然而很快,他的目光又沉了下去。

宁哲看出来了,却不主动询问,等着他自己开口。

果然,路野迟疑地询问道:“宁指挥,你们抓到宋珩哥后,如果他是白膜者……你们会杀了他吗?”

“不会。”宁哲语气果断。

尽管现在出了小荆棘的事,让他的内心也有了些许动摇,但他还是缓慢而坚定道:“白膜者,也是受害者。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他们。”

路野猛地松了口气,高昂起头,眼神灼灼,“我知道了——他们现在躲在哪!”

“……”

宁哲离开时,有道声音忽然从后面叫住了他,是一声迟来的道歉。

“宁指挥,对不起!”

宁哲转过身,见路野站在一帮孩子身前,少年的肩膀瘦削却笔直,像一株早熟的树苗,已压上了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苦难,那苦难将他的脑袋压得很低,脖子像被风雨吹折的枝干。

路野将牙齿咬得腮帮颤抖,双拳紧握,泪珠饱含着无能为力的恨意与酸楚,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他抽噎着道:“我,我真的,好想,好想,快点长大……!”

宁哲眼眶一热,睫毛微微眯起,略模糊的视野中,少年与他身后瑟瑟躲藏着的孩童构成了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撞进了他记忆深处,引得他心脏颤动……是谁?

腰间的通讯仪亮了起来,是罗瑛的信号!

不,是张桂兵。

宁哲刹那间跳动起来的神经又平缓下去,一边平静地接起通讯仪,得知袁帅被捕的消息,一边带着陆山禾等人前往路野所说的地点。

但这个小意外也让他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与脑中的记忆匹配起来了——是罗瑛。那个过早承担起责任、用尽全力保护着比自己更幼小的孩子的少年身影,是在缅南时保护着他的罗瑛。

傍晚时分,宋旸被捕了。

宁哲等人包围他时,他正用一盆清水帮宋珩洗脸,而变成白膜者的宋珩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张大的嘴里堵着一团棉布,微弱地挣扎着。兄弟俩一起被带走了。

审讯过程却十分艰难,不论宁哲等人如何威逼利诱,宋旸始终不开口,遑论协助他们找到袁祺风。

凌晨一点,宁哲遣散了其他人,审讯室中,他坐在宋旸对面,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他也说得口干舌燥,发出最后的警告:“你实在不配合,我也不能保证宋珩在医疗所会遭遇什么。”

宋旸眉梢一动,总算有反应了,却道:“别装了宁指挥,你的心声不允许你这么做。”

宁哲站起身,倏地一拍桌,“你明知我们不会伤害他,所以以此为依仗,故意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是啊。”宋旸一脸颓败与麻木,“伤害他的人,我拿对方没办法,就只能依仗你们这些好人的底线和原则,让他活一天,是一天了。”

“……”

宁哲摔门离去,出了门,却又忽感无处可去。他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线手链,那回罗瑛为他戴上后,他就舍不得再摘下来。

罗瑛……

最近的事情接二连三,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情愿忙碌,害怕自己停下来,一停,就想去见罗瑛,去见他,就有暴露疫苗实验进程的风险……但是,偶尔见一次没关系吧?

屏蔽系统的时间是五分钟,他只需花几秒就能瞬移到实验室,只是见见罗瑛而已,哪怕隔着探视窗也好,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五分钟一到他就走!

打定主意,回过神来宁哲已经出现在实验室,他布下了空间屏障,过往忙碌的研究人员都没注意到他。

可是即使到了这儿,他也找不到罗瑛确切的位置,左右环顾,就这么浪费了一秒又一秒,急得额头冒汗,好不容易决定现身问问研究员,一转身,眼前却忽然一黑,有人遮住了他的双眼,熟悉的力道将他拉进了一个隔间。

宁哲被搂住腰,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上,他闻见了陌生的消毒水与药水味儿,满腔的情绪突然在一瞬间爆发,猛地转身扑到那人身上,双臂锁紧他的脖子,话出口,一时却根本发不出声,张了张口用气音重复:“瘦了,你瘦了啊……”

像是呼应他的话,罗瑛接住他时几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如同往常一样一把将他托起,抱孩子似的拥在身前,另一只手始终覆着他的眼睛,贴近他耳边,声音很低,笑中带哽:

“看我老婆想我想得,都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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