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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宁哲在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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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晶村。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令村里的房屋倒塌大半,被冻死、砸死的共四人,其余村民受伤的、无家可归的,以及少数躲过这场灾祸的,全部集中在晶晶村长居住的祠堂里,那正处于背风处,受损的情况并不严重,

好不容易风雪暂停,村民们互相鼓励着走出门,操着筋疲力尽的身躯尽快去修整房屋,却在这时,一群不速之客到来,将村民们先前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出来的物资扫劫一空。

宁哲等人赶到时,正撞见王治川带队驾驶着军用货车离开,异能开道清除雪障,三辆货车依次而行,后方车门上挂着几个不肯松手的村民,被车辆拖拽着前行。

祠堂外的雪地上更是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伤者,几个人搀扶着晶晶女士,她面色灰白,几欲昏厥,手指颤抖地指着货车的方向,不肯落下。

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宁哲胸间窜起一团怒火,他一拽缰绳,策马自前方直冲向货车,马蹄溅起一阵雪浪,遮挡住司机视线。

司机受到惊吓,猛地踩下刹车调转方向盘,不料雪天路滑,车身瞬间失控,宁哲部下一名植物系异能者放出藤蔓,如网一般罩住货车,狠狠往侧方一拽——

“轰隆”一声,货车向侧方倾倒而下,后面跟着的车辆也被迫停止。

“宁指挥,别挡路!”

王治川从最后一辆车上跃下,士兵们也纷纷下车,握着枪在他身后集合。

王治川眉目阴鸷,眼下青黑,喊话道:“往常我让你三分,但今天这批货,我非带走不可,你若是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谁让谁可不好说。”宁哲神情凛然,“只管不客气试试!”

王治川面色紧绷,咬牙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和杨烨的关系,也知道你做这些事都背着他。”

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宁哲脖子上的子弹头项链,“……看在罗瑛上校的份上,我才替你保密。你别逼我做个小人!”

宁哲微怔,眨眼间,王治川已袭至跟前。

烈焰冲破寒风横扫而来,宁哲翻身避开,炙热的火舌扫过积雪,积雪瞬间融化,露出底下的褐色沙土。

而不待王治川看清对面情形,宁哲的刀光已映入他眼底。

双方部下见状,立时打作一团。

若说前几次见面,两方人仍各有留手,这一次的架势就真是不死不休。

宁哲还特意抽空将肩上珍贵的皮草披风收起来,担心被火焰烧坏。

趁双方斗得厉害无暇他顾,白晶村的村民撬开了货车车厢,将被抢走的物资又搬回祠堂。

王治川一眼扫见,不顾宁哲划过他喉咙的利刃,掠过去大喊道:“把东西给老子放下!”

村民们充耳不闻,还加快了速度。

宁哲抢上前去,拦下王治川。

打斗正酣,天上的乌云缓慢聚拢,风声呼啸,大片的雪花又一次飘落。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然昏暗,风力再度增强,积雪越积越深,人的五感被低温与风雪阻隔。

王治川喊话谩骂的声音淹没在风雪中,宁哲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正在搬运物资的村民们更是寸步难行。

“回来——”

“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快回来!”

风雪中,祠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唤,晶晶女士朝众人的方向招手,手里提着一盏灯,被风刮得剧烈摇晃。

但村民们只顾咬牙前行,哪肯照做,没了这些物资,他们这个冬天还怎么熬得过去?

“呼——”的一声风啸掠过半空,凄厉骇人。

巨大的风力将战斗中的宁哲二人吹得晃动,负重的村民们本就站不稳,直接被掀翻,不等起身,他们又扯着陷在雪中的双腿,爬动着去捡从袋子里滚落的炭球、土豆。

宁哲忽觉不妙,暂停下攻势,抬头望去,白晶村侧旁立着一座山丘,隐没在乌蒙蒙白茫茫的风雪中,此刻一道黑影正飞速靠近。

“别捡!跑!快跑!”宁哲心头猛跳,嘶声大喝。

村民们听不清晰,只顾眼前的物资。

宁哲心急如焚,一刀划过王治川的面颊,转身奔向村民。王治川闪避不及,面上热血飞溅而出,又在低温下迅速凝固,但他分毫不退,似是要报复宁哲先前拦他的仇,发狠地缠上宁哲,令他无法脱身。

猝然间“嘭嘭”几声巨响,穿透风声,在所有人耳旁震响开来。

打斗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

只见一根数米长、几人合抱粗的树干自雪中现形,如闪电般自山坡滚落,裹着滔滔雪浪,势不可挡地冲向正在捡拾物资、毫无防备的村民!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巨木便碾压而过,轰轰地卷着十几具血肉之躯撞进祠堂旁倒塌的房屋。

“轰——”

残存的石墙与房梁彻底坍塌,碎雪与尘土刚扬起便被狂风吹散。

天色黑压压的,呜呜风声中,一片死寂。

“救人!!!”

宁哲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动着双腿,朝倒塌的房屋狂奔而去,大吼着朝自己人用力挥手。

王治川喘着粗气站立在原地,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刺痛。

他的部下集合而来,大声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狂风将他的脑子刮得嗡嗡直响,他不知该作何回应。

不远处,那些包裹着粮食、取暖物的粗麻袋散落一地,此刻已无人与他们争夺,他们只需用些力气搬上车,而后便可扬长而去。

王治川一动不动,猩红的眼瞪着宁哲和他的部下。

狂风暴雪里,宁哲一行人训练有素地展开救援,他们嘶声呐喊着,却根本听不清彼此的声音,只凭着宁哲高举的手势作为号令,几个人排成一行,咬紧牙根,面色涨紫,一点点将压在砖瓦下的巨木抬起。

巨木之下,依稀可见几个村民头破血流的被埋在沙尘中,四肢弯折,鲜血不断从他们口中涌出。

“……他妈的!”

王治川啐了一口血沫,脱下手套疯狂迈步往前冲,“救人!都他妈的去救人!!”

宁哲在众人的最前方,一手高高举起,通过手势来指挥众人一齐发力,同时肩膀抵住树干,与大家一起将巨木上抬。低温下,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肩膀与手臂,只有骨缝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尤其高举着的那手,仿佛已经冻成冰棍。

有一秒钟,他甚至分心庆幸着自己穿上了何姐给的毛裤。

“砰!”

忽然间,一道枪声响起。

肩上的力道一轻,宁哲心里先是一慌,而后想到什么,诧异抬头,果然见王治川等人排在他的前方,肩膀抵住了巨木。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王治川回头看来,那张脸血淋淋惨不忍睹,拼命张大嘴,比着嘴型,对宁哲说了句什么。

宁哲心中一动,用力点头,将他的意思用手势传达给后面的人,接着缓慢放下高举着僵硬如铁的胳膊,活动了几下手指,双手扶稳巨木,冲王治川示意。

王治川向天空开枪。

“砰!”

“抬——!”

“砰!”

“再抬——!”

枪声穿破了风雪与乌云,响彻天地。

所有人辨听着枪声,大吼着随着枪声整齐发力。当弹匣的最后一颗子弹用完,巨木终于被挪开,重重地砸在一旁的空地上。

晶晶女士指挥其余村民迅速拯救伤者,宁哲与王治川等人则筋疲力尽,齐齐瘫坐在雪堆里,仰面大口呼吸。

风声渐息,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开来,竟有种冰凉的清爽。

宁哲扭头,见旁边的王治川歪七扭八地瘫着,他脖子上一串子弹头项链掉出了领口,子弹表面被擦得光滑如镜,看得出来时时抚摸,十分爱惜。

宁哲立刻坐起身,翻出自己的项链,又看向王治川的,狠狠皱眉——

罗瑛这项链,还能一式两份的送?

王治川注意到他的目光,瞬间了然,一手紧紧抓住项链,急道:“这是我自己做的!”

宁哲一顿,总算明白了王治川先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认出了自己佩戴的项链是罗瑛赠予,这才给自己面子,没有向杨烨告发他。

“别躺地上了。”晶晶女士提着灯走到众人跟前,“进屋里坐坐吧。”

一行人早就冷得不行了,闻言翻身而起,紧跟上晶晶女士。

宁哲走了几步,停下来,望向身后。

王治川和他的部下相互扶持着起身,却是往离去的方向走。

宁哲下意识出声:“你们……”话音未落,又征求地看向晶晶女士。

晶晶女士望着王治川等人,眼神复杂,停顿片刻,叹了口气,挽留道:“喝碗热水,等雪停了再走吧。”

“……”

狂风呜呜咆哮着,撞击着封闭加固的门窗。

祠堂中,半小时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方人与白晶村村民们随意地坐在地上,为了给伤者留出休息空间,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没有额外的空间来区分阵营。

炉子里燃烧着刚刚抢救回来的炭块,炭块被雪浸湿了,点燃后浓烟滚滚而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火炉围拢,用身体挡着,防止浓烟飘向伤者。他们被浓烟呛得揉起眼睛、捂着鼻子,不住咳嗽,一边用手扇着风。

浓烟中,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动,仿佛刻意一般,咳嗽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心知肚明的语言,逐渐打破了尴尬与僵持、仇怨与立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

晶晶女士为众人端上一碗碗热水,水里漂浮着一种泡开的面食,闻起来有股油炸后的酥香。

“没什么好东西,”晶晶道,“只能将就着填填肚子。”

宁哲手下的大小伙们一大早忙着清理积雪,没吃早饭,早就饥肠辘辘,当即顾不得太多,被宁哲押着勉强道了声谢,便接过碗大快朵颐。

王治川一行人也不遑多让,捧起碗就奋不顾身。

宁哲现在吃饭已不像当初狼吞虎咽,但速度还是很快,而且吃得干净,正舔了舔粘在嘴角的残渣,耳朵忽地捕捉到旁边一道哽咽。

宁哲一怔,转头看去,却见王治川吃着吃着,居然把脸埋进了碗里,高大的汉子躬着身,肩背不住颤抖。

王治川的部下受到感染,一个个的都停止进食,压抑着哭声。

“我是个军人。”王治川沙哑哽咽着,“我他妈,曾经是个军人……!”

宁哲凝神细听,才能听清他的咬字,沉默片刻,道:“你现在也可以是。”

“不,宁指挥。”

王治川深吸口气,“……末世到来后,除了罗瑛上校,我再没见过一个真正坚守信仰、坚守责任的军人。他们曾经存在,但已经死绝了。”

“即便现在不死,”他眼底落下两行清晰的泪,一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子弹头吊坠,“不远的将来,要么同化成我们这样为了存活蝇营狗苟、背弃使命的战争兵器,要么就像现在的罗瑛上校……离死也不远了。”

“……”

宁哲的心脏一下下紧缩,这一刻,他对王治川仅存的敌意彻底消散了。

他想,面前这名老兵在末世中曾一度失去信仰,但陕原一战,罗瑛的作为又令他重拾信心,立誓重新肩负起军人的职责。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袁司令与杨烨的所作所为,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决心,罗瑛“重病失势”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

宁哲开导的话刚出口便止住。

他突然意识到,就在不远的将来,在杨烨的阴谋下,在他、罗瑛和李泊敖袖手旁观的算计中,面前这些一无所知的、正处于挣扎中的军人,马上就要沦为陕原之争的牺牲品,与王治川所言如出一辙。

一阵窒息感猝然翻涌而上。

宁哲仓皇地背过身,难以再直视王治川等人。

风雪暂休,王治川一行人便匆匆离去,他们没有告别,如往常每次被打跑时一样,风雪中的协力救助、祠堂内的真心吐露仿佛从未发生。

白雪掩盖了一切痕迹。

经此一难,晶晶女士率白晶村众人衷心加入春泥基地。

宁哲面对他们的鞠躬大礼,连忙双手去扶。

他顿了顿,对晶晶讪讪低声道:“但您上次问我的问题,我还没给出答案……”

晶晶诧异地瞥他,“你这年轻人,也太会钻牛角尖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失笑,“我们这些人,现在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靠你接济,你怎么反倒还要给我交代?”

宁哲一愣,他不知道。

大概是觉得不解决那个问题,未来的路就始终被一层迷雾笼罩着,如同此刻,一想到王治川等人的结局,心中便动荡不安。

寒风卷着雪花,自西向北,风速逐渐减缓,雪花悠悠地飘落在应龙基地上空的防护罩,不一会儿便融化殆尽。

一辆绑缚着防滑铁链的军用货车碾过薄薄的积雪,驶入基地侧方一座不起眼的小门。

司机老李打开车窗,递出一张印有司令特许的文书,守卫伸着脖子看了眼,摆手放行。

货车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外区一条小道时,正逢一队手握枪支的士兵在人群中搜查。士兵们脚步紧密地闯进人们临时搭建住处,推倒那些由破烂堆就的帐篷、纸房子,如狂风过境,汹汹卷来,又一无所获地离开。

突然不知从哪传出一阵枪声,叛|乱份子从四面八方围拢上前。

士兵们也反应迅速,瞬间朝枪声发起处还击。

老李对外区时不时的动乱已司空见惯,可今天有些不同,叛乱者在东西南北几个方向分散涌现,又消失在人群,几分钟后又再次出现,不断缩小包围圈,朝内区城门靠近,相比之前的数次暴乱显得格外具有组织性。

老李无由来的有种不妙的预感,不由踩紧油门,加快速度驶离这片混乱区域。

进入内区后,道路变得空旷整洁,研究中心的大楼映入眼帘,老李长长呼出口气,接下来只剩最后一道关卡,就能卸下“货物”回去休息。

蓦地,斜侧方冲出一辆同型号的货车,轮子打滑一般横冲直撞。

老李低骂一声,迅速转开方向盘,车尾却还是与那辆车刮过,发出剧烈震动,车身旋转半圈,与新来货车换了个位置,正好挡住守卫的视线。

“你哪个单位的?”

老李拉开车门跳下车,嘭嘭敲着对面那货车的车门,怒声叫骂。

为了运送这批“货物”,他熬了几个大夜,一路提心吊胆,临到最后关头又发生这么个意外,脾气一下就炸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对面车上下来的不只有司机,还有个利落的短发女人。

一见那人,老李的脸上立刻绽放起笑容,讨好道:“贺部长,这是有什么急事啊?还劳您亲自跟车?”

“新来的司机,业务不熟练,只能我看着点。”贺亭辛理了理军帽,点头抱歉道,“吓着李师傅了,改天得了好酒,再专门上门赔礼。”

“唉,好说好说。”老李摸着肚子,笑呵呵地与贺亭辛寒暄。

而就在守卫与老李的视觉盲区,数名蒙面人自贺亭辛乘坐的那辆货车车厢侧窗翻出,落地后又接二连三地从里面接出几十人,宁父宁母与寇颖赫然在列。

为首的蒙面人在后视镜中与贺亭辛对视一眼,快速收回目光,一抬手,众人便弓着身,悄无声息地钻入老李的车厢中。

车厢里一片漆黑,货物交叠着堆在里侧,空间还算宽敞,但一次性多出几十人,仍是有些压力,好在众人十分井然有序,迅速找到安置自己的地方。

罗瑛取出一把荧光棒弯折点亮,照亮这个封闭的空间。

浑浊的空气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微弱的喘息,饶是众人早有心理准备,面前的情形依然令他们倒抽冷气、毛骨悚然——

车厢角落堆叠的,竟是一名名重伤的异能者,他们目光涣散、奄奄一息,绝大多数尚有呼吸,却像货物一样,一个压着一个,被随意地放置着。

其中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孩意识尚且清醒,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

罗瑛率先避开目光,将荧光棒熄灭。宁母不堪承受地将脸埋在宁父胸前,寇颖与其他人也沉默地低下头。

“不能前功尽弃。”

“先离开这里。”罗瑛压低声音,如定心丸一般,沉沉道,“宁哲在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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