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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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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繁星闪烁,白日里辽阔壮美的沙黄色山川在夜色下犹如一座座隆起的巨兽,浓墨一般的巨口将山脚下的塔塔村悄然吞没。

黑暗中,村里的男人们避开家里的妻女姐妹,不请自来,接二连三地敲开了村长家门,等最后一个人环顾左右地进门后,男人们立刻将门闩上,围挤着坐在一个炭盆前。

炭火细微的红光映亮了男人们的神情,又不至于被黄龙寨在村里安插的岗哨发现。

几十人将并不宽敞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他们面面相觑片刻,性急的柴五最先开口,“村长,这事,你到底咋想的?”

众人将目光投向盘坐于土炕的一名老人身上,老人隐于黑暗中,表情看不分明,闻言静默许久,声音粗涩,“……咋想的?当初丧尸跑进村子里,村里男女老少哪个没出力?要不是大家伙团结起来扛了一段时间,还没等那黄龙寨来,咱们就跟阿勒塔寨一起全军覆没了!

“你们还真要把自己的老婆,闺女,姊妹,甚至老娘……送去给那帮禽兽?”

“不送能怎么办?大家一起死吗?”柴五目光闪躲,“送她上山,说不定还能填饱肚子……”

“你是自己怕死!”一人低着头,手指紧紧揪住头发,“我只有一个妹妹,反正我不可能把她交出去,他们要杀就杀,一起死了算了!”

“就不能往外跑吗?天底下这么大,就没有我们能待的地方?”有人道。

“怎么跑?你逃得过黄龙寨那些异能者吗?就算跑出去了,外面到处是丧尸,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更何况,逃跑如果被发现了,整个村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

众人压着声音争论不休,但讨论的重心却并非是否将女人们交出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仍旧有良知有底线,不愿意那么做,更多的是对这种绝境的抱怨与无助,借着反驳他人的提议来发泄恐惧、不甘和愤怒。

“村长,你说句话吧?”

“想想办法吧,村长!”

“……再等等。”村长苍老的嗓音道,“黄龙寨里那个给咱们传信的恩人,不是让我们坚持下去吗?不是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这你也信?谁会来救我们?应龙基地吗?他们连牯岭山都翻不过,怎么可能来救我们!”柴五质疑道,“咱们被逼成这样,不都是那个人害的吗?要不是他被发现,黄龙寨也不会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混账!”

村长跳下炕,抄起一旁的扫把狠狠揍向柴五,“要不是人家几次三番给我们报信,让我们躲起来,我们早就被黄龙寨的人抓上山弄死了!”

“都什么世道了,活着不是最重要的吗?要我说,咱们就该趁现在那些女人睡着了,尽早把她们绑了关起来!”

柴五一手夺过村长的扫把,眼神阴毒,“要等你一个人等,我看你是舍不得你女儿,想让大家伙陪你一起耗死!村长你就别挣扎了,你女儿之前干的不就是抛头露面的活吗?赚那么多,谁知道是不是……”

“你——”村长暴怒。

众人怕闹出太大动静忙上前拉架,却在这时,黑暗中亮起一道烛光,映亮了整个房间。

男人们惊慌地看向光源处,只见一名二十七八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手里点着一支蜡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幕。

“小钰,快把火灭了。”村长连忙提醒道,“别让人发现!”

“为什么要灭了?你们背着自家女人在说什么听不得的事吗?”小钰语气冷硬,“怎么就不能让人发现?”

一句话让屋中大多数男人们脸上露出难堪窘迫的神色,豆大的火焰在此时显得刺眼,将所有人的神态照得分毫毕露,他们地惭愧低下头。

“你这个贱货!”柴五愤恨道,“要是被岗哨发现了,你想害死我们!”

小钰猛地将视线锁定他,“我要是想害死你,有的是办法!”

“……”柴五被她瞪得一缩。

小钰轻蔑地笑了下,而后面色一肃,视线扫过所有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凄凉哀伤,顿了片刻,道:“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我考虑了很久,我……”

“小钰!”村长突然厉声喝道,“回你的房间!”

“我……”

“回去!”

“我说我自愿上山,我一个人上山,去换所有人的命,怎么了!?”小钰眼底落下一行泪,浸湿了干涩的唇,“不然所有人都去死吗?”

她瞪着村长道,嘶吼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村长怒睁着双眼,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哽住,狼狈地捂住上半张脸,背过身,肩背佝偻。

“你们回去把你们的妻子,女儿,姐姐,妹妹……都藏好,我一个人上山就够了。”小钰吸了吸鼻子,目光决绝,“塔塔村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女人,只有我一个!”

“……”

一片寂静。

“别冲动,小钰。”须臾,有人轻声道,“我们不用你牺牲,村长说得也有道理,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明天应龙基地就打过来了……”

“别傻了!”小钰打断,“谁会来救我们?谁会冒着风险来救一群不相干的人?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小钰说得对!”

一名精壮汉子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我受够那群禽兽了!他们今天要女人,明天后天又会要什么?就算我们一时满足他们,他们也只会变本加厉!与其天天担惊受怕挨打受饿,不如跟他们拼了,杀死一个赚一个!”

“……我们能杀丧尸,为什么不敢杀他们?异能者被驱逐的时候我们可没参与,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又一个人道。

“说得对!杀死一个赚一个!跟他们拼了!”

“拼了!”

众人情绪激愤,将桌案上的几支蜡烛点燃,他们高喊着,不再担忧是否被岗哨发现,与其毫无尊严地交出妻女苟活,不如杀个痛快!死个痛快!

村长坐在土炕边,犹豫地望着众人想说什么,但视线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又将制止的话咽了下去。

而缩在墙角的柴五目睹这一幕,只觉得所有人都疯了,他连忙向门口移去,得逃离这个场所。

“叩叩——”

却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伴随着微哑的嗓音,“有人吗?”

众人一震,齐齐看向门口——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只能是黄龙寨的岗哨!

柴五却幸灾乐祸一笑,为了撇清自己和这些人的关系,更想给黄龙寨的人卖个好,趁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开门。然而他碰上门框的刹那,“嘭”地一下,竟如被巨力弹开一般,直向后飞出几米,最后狠狠砸落在地,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

柴五扭曲着身体,皱起脸,大张着口,痛到难以发出呼号。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门缓慢地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踏着月光而入,身形俊秀,蓄了一头长发,用一条有些褪色的粉色发绳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长长了,微微遮挡住眉眼,却丝毫无损那张容颜的赏心悦目。

但比他的脸更引人瞩目的是他手上牵着的两个小孩,以及他身后穿着同款黑色冲锋衣的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生动形象地诠释着“不速之客”。

“……”

宁哲左手牵着小荆棘,右手牵着明悟,又特地选了基地里个头最高的几个人跟上,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亲和的同时又有威势,但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见屋内众人如惊弓之鸟般看过来,宁哲松开右手,轻轻推了推明悟的肩膀,派出他们的外交代表。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打破了静谧,明悟上前两步,板直地对众人行了个佛礼,搭讪道:“路过宝地,天色已晚,施主可否借宿一晚?”

“……”

“……”

“……”

“哎呀你背错词了!”

小荆棘一把将明悟拽回来,明悟苦兮兮道:“其实,其实我有点紧张……”

气氛陡然一松

宁哲哭笑不得,只能自己上了,他刚要开口表明来意,村长突然急急挤开众人,快步走到宁哲身前停下,布满皱纹的双眼激动而湿润地盯着他,声音颤抖,“各位……各位是应龙基地的‘草环军’吗?是罗指挥长派来的吗?”

宁哲一愣,身后蒙大勇当即不爽,澄清道:“当然不是!我们是‘春泥’基地,跟应龙基地和他罗瑛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啊……”

村长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脸色灰败下来。

宁哲眸光一动,激动的蒙大勇又挤上前来,握住村长双肩,急切道:“老伯,你们也被应龙基地逼迫着征兵、征粮了?”

“啊?不不不,当然不是!”

村长摆手,但蒙大勇却满脸不信。村长无奈,忽然注意到蒙大勇脸上那道疤,观察片刻,想到什么,“你也是咱们陕原的人吧?”

“我是啊!我,还有这几个兄弟姐妹,”蒙大勇一指身后几人,“我们都是被那应龙基地的罗瑛骗去从军征粮,最后忍无可忍逃走了,是这位宁指挥收留了我们!老伯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我们宁指挥一定给你们做主!”

“……”

宁哲的话都被说完了,见众人看过来,他只能绷住表情,配合地点点头。

“误会,兄弟,你误会罗指挥长了!”村长却道,“那应龙基地在陕原的驻军啊,其实有两个做主的人,去征兵收粮的人都是参谋长杨烨,跟罗指挥长没关系,他不过是假冒罗指挥长的名头!就是你们逃走闹大之后啊,罗指挥长才知道这回事,立刻就采取措施了!”

蒙大勇一怔,深深皱起眉,“……怎么可能?”

“是真的!”那名精壮汉子接话道,“那些被征收上去的粮食,罗指挥长要求杨烨上交了一半,等到休耕期,他就派兵运着这些粮食去村里,告诉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跟那些士兵学会一套拳法,就能领回一袋粮食,多学多得;

“老人小孩打不来拳,就去学着拆卸、组装兵器,按照图纸组装出一件枪支就能换粮食,或者把子弹里的发射药替换成泥沙,也是按照数量换食物!”

蒙大勇更不爽了,瞪眼道:“粮食本来就是村民的,他为什么不直接还回去,要这样折腾人家?还只还一半,那剩下的粮食不还是被他贪了吗!”

宁哲垂下眼,曲起食指放在唇边,无意识地咬着,大概猜出了罗瑛面临的情况。

杨烨也在陕原,想必是袁帅派来监视罗瑛的,负责物资后勤。罗瑛虽为主将,却没法越俎代庖,在后勤方面命令杨烨将收来的粮食吐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交出一半。

以杨烨狡猾的性格,罗瑛此举在他看来就是同流合污,只要罗瑛参与进来,就不会闹到袁帅面前,杨烨当然乐见其成。

但他没想到罗瑛竟用这一半的粮食去鼓舞村民练武、学习兵器知识,等杨烨察觉情况不对时,那些经过拳脚训练、摸过武器的村民早已不是他能任意欺压的对象,他们有了拼劲,学会了反抗。

当然,村民们要继续生活在那里,肯定还是要上缴一部分粮食,但上缴的数量却大大减少,完全在他们可承受范围内。

更糟糕的是,罗瑛用胳膊上佩戴的草环来区分他与杨烨的部下,村民们只认“草环军”,这么一来便彻底洗刷了杨烨泼在罗瑛身上的脏水。

……

果不其然,接下来精壮汉子说的话与宁哲猜的八九不离十。

但汉子并不清楚应龙基地的内情,因此只是解释了村民们得到改善的境况,说到这些,不单是他,屋中的众人眼里也有光,不时应和点头,仿佛亲眼所见,显然对罗瑛推崇至极。

“总之我们这些被黄龙寨占领的村庄,都巴不得草环军打过来。”村长道,“但是应龙基地跟我们隔着一座圣彼兹堡,还有这座牯岭山,”他指了指窗外那在黑夜中隐约可见的群山,摇头道,“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蒙大勇渐渐地沉默下来,他撇下眼皮,目光仍旧愤恨不甘,却失了底气,有些迷茫地游移着,最终看向宁哲,询问道:“指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宁哲还在思索罗瑛让人按照设计图组装的武器、用泥沙替换的弹药有什么作用,闻声,抬头对上蒙大勇的视线。

他顿了片刻,认真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是真的。蒙大,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等见了罗瑛后,我会带你亲自去求证。

“但我需要给你打个预防针,来到陕原之后,罗瑛会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

“……”

蒙大勇垂着头,闷声道:“我知道了。我也会告诉其他人的。但如果他无法证明自己没做过那些事,我也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宁哲点头,“这是应该的。”

“所以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小钰紧握着手里的蜡烛,目光警惕,又忍不住多看宁哲几眼,“黄龙寨的人杀人不眨眼,如果你们不是要去投奔他们的,我劝你们趁早离开。”

“当然不是。”

宁哲朝身后的人打了个信号,几具尸体突然被扔到众人面前,赫然是黄龙寨安插在塔塔村中的所有岗哨,众人一眼看过去,惶然失色。

“这,这……”

“你们不是要跟黄龙寨拼了吗?”

宁哲的视线扫过众人,从男人们聚集在这间屋子时,他便已经埋伏在附近,将他们讨论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心中已有对策,“我们是来加入的。”

“什、什么意思?”

“三天后,我替你上山。”宁哲看向小钰道。

“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听从他们的安排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倘若走漏了风声——”

宁哲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众人不由自主地为他让路。后方的柴五正挣扎着向往角落里爬,突然被一脚重重地踩上后背,发出嘶哑的痛呼,宁哲稳稳地站在他背上,转过身,看着众人道:“一个都别想活。”

三天后的早晨。

黄龙寨负责接“新娘”的几个人下山,十几名身穿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已经在村长家门口等候多时,旁边还放置着村里人共同筹集的“嫁妆”。围观的村民莫不伤心抹泪,愁云惨淡。

“这还差不多。”

一个嘴角长了颗痦子的异能者满意地点点头,眯眼看向村长,“没有耍花样吧?要是敢滥竽充数,你们全村人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不敢不敢,”村长擦了擦汗,“村里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女人,都在这儿了,都在这儿了……”

痦子狐疑道:“你们村的姑娘都这么高?”

说话间,他走到新娘们面前,猛然扯下最中间一名新娘的红盖头,定睛一看,表情立时松缓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哟,哟……好好好!”

宁哲垂着眼,波澜不惊。

女装一回生二回熟,何况穿过繁复的欧式长裙后,当地人这样的传统嫁衣倒是令他接受良好。

而为了以防万一,末世前的职业是换装主播的小钰还特地为众人打扮一番,别说宁哲,就连柴五都能蒙混过关。

痦子一个个看过去,果然没察觉不对,只是指着最后一名被绑住手脚、不停挣扎的“新娘”,问道:“这怎么绑了一个?还是个哑巴啊?”

“是是是,”村长道,“不愿意上山,被丈夫打的。”

柴五瞪大眼,顿时挣扎得更用力。

这几天里,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宁哲这帮凶残的魔鬼杀死,谁料宁哲却只提着他闯进他家。那被他嫌弃浪费粮食、整日拳脚相加的瘸子老婆,在听闻他要将自己送进黄龙寨后,竟破天荒地硬气起来,红着双眼,咬牙切齿地请求宁哲让他代替自己“出嫁”!

柴五听着村长的胡言乱语,恐慌至极。

他害怕上山,害怕被那里的人糟践,他想揭发这巨大的阴谋,想告诉黄龙寨的人这些“新娘”都是那个叫宁哲的手下,他们村子里还藏了一百多个外来者……可他早已被毒哑了嗓子,一声争辩都说不出口。

痦子哼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让人背起柴五,又给宁哲等人蒙上眼罩,再披上红盖头,领着上山了。

无人察觉的角度,宁哲借着袖子遮挡沿路洒下种子,种子落入泥土中,立即生根。

这是他跟罗瑛学的,借助植物系异能者来传信,届时蒙大勇他们便能顺着这些种子找到黄龙寨的所在,与他们里应外合。

群山之间,一座由窑洞构成、巍峨庞大的山寨镶嵌其中,即便是无人机飞过上空,也难以发觉它的所在,这便是容纳了一千多名成员的黄龙寨。

后院伙房中一派忙碌景象,鸡鸭鱼鹅、瓜果蔬菜,应有尽有,一名套着围裙的青年搬着盘鸡肉往前院走,突然被一名守卫叫住。

“诶诶诶,前面那个,长得像狐狸的小子,过来一下!”

叶子双顿住脚步,笑着回头,“咋了大哥?”

守卫皱眉,“你看起来很面生啊,我好像没见过……”

他说着便要向不远处另一个守卫求证,叶子双赶忙上前拽住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手中塞了盒烟。

“大哥,我家亲戚领我进来的,好不容易拿到个好差事,”叶子双恳求道,“您行行好。”

守卫低头瞥了眼那烟的牌子,嘿嘿一笑,痛快地放叶子双走了。

叶子双转身进入前院,微抬起头往周围一扫,瞬间便对上了数道熟悉的视线,布置桌椅的、看守仓库的……甚至负责警报的岗哨,三天的时间,罗瑛不仅带着他们找到黄龙寨的老巢,还在先前卧底入寨中的战友帮助下,顺利潜入其中。

其他的队友则埋伏在外,只等罗瑛一声令下,他们便能里应外合,捣毁这座土匪窝!

临近中午,宁哲等人终于进入了黄龙寨。

不知是黄龙寨的人太过自信,还是对辖区的居民过于轻视,一路上,宁哲这批“新娘”竟没有经过搜身、也没有人来检测他们之间是否有异能者,一进寨门便被领入前院。

前院面积庞大,几乎容纳了五百多人,四周传来酒肉的香气,嬉笑打趣声充斥着整座院子。宁哲被蒙着眼,借由系统检测出院子里大约两百名异能者,等级平均在二到三级,剩余人则仍在各自的岗位忙碌,并非重要成员。

十几名新娘逋一进入院中,空气便是一静,数百道视线集中而来。

宁哲直觉有哪里不对,还没想明白,下一秒,眼前骤然一亮,有人揭开了他们的眼罩。

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除了四周看热闹的黄龙寨成员,面前竟是一排排刑架,几张桌子在前方摆开,上面布满了令人见之变色的各种刑具!

糟了!

宁哲想起塔塔村村民提到过的“间谍”,正是那间谍将罗瑛与“草环军”的故事传播了出去,想必就是罗瑛的人。如今那间谍落网,黄龙寨又在这当口要求“嫁新娘”,恐怕不是单纯为了找女人,而是想通过这些新娘,引出埋藏在寨中的其他间谍!

但不待他做出反应,领他们进来的那痦子对队友使了个眼色,便单独拽着宁哲,走向了侧面一间屋子。

与宁哲同来的队友担忧地望向他,宁哲微微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进门后,痦子将宁哲推坐在一张木床上,叉腰暧昧道:“你就在这儿乖乖坐着,等龙哥来疼你。”

宁哲垂眸不语。

痦子打量宁哲片刻,实在忍不住心痒痒,伸手想碰碰宁哲的脸,却一下被避开,脸色顿时狰狞起来,“妈的装什么,等龙哥玩腻了还不是会扔给我们,你就等着被玩|烂吧!”

他将盖头重新扔到宁哲头上,砸门而出。

宁哲只当没听见那些脏话,用系统确认过屋子里没有别人,便立刻起身,微撩起盖头,贴在门后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很快,一个头发剃得极短、面相充满戾气的男人出现在院子里,站在正屋的台阶上,开始简短的讲话,证实了宁哲的猜测。

“我知道我们之中,藏了几只应龙基地的老鼠。”龙哥道,“你们都是那罗指挥长的部下,舍生忘死跑来我这山沟沟里做卧底,想来一定格外善良正直。”

台阶下方立即响起一阵阵起哄声,成员们挥舞着手中的碗筷、布条,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院中的十几名身穿红嫁衣的新娘,眼中迸射出极度兴奋的光芒。

“龙哥!龙哥!龙哥!”

“给那些老鼠长长见识!”

“也给小娘儿们长长见识哈哈……”

龙哥笑着走下台阶,在摆满刑具的桌前踱步,拿起了一条插满倒刺的长鞭,视线扫过院内,“如果不想看到这些娇滴滴的女人受苦,就给我主动站出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起鞭子,直抽向一名想逃跑的新娘!

那人正是柴五,被带进院子后他便被松开束缚,此时听出龙哥的意图,吓得屁滚尿流,但只听身后一道破风声,忽然感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一步刚迈出,便趴在地上触电般痛得打滚,腿间瞬间湿透,张大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龙哥蹙了下眉,“妈的,怎么是个哑巴。”

就在这时,痦子突然上前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宁哲所在的屋子。

龙哥饶有趣味地一笑,舔舔唇,将鞭子交给痦子,高声让众人继续,转身朝那间屋子走去。

屋内,宁哲见状,盖好盖头快步走到木床边坐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哲双拳收紧,护腕上的薄刃悄然探出。他听见门框响起微微的动静,心提起来,蓄势待发。

但下一刻,声音又停住了,应该是那叫龙哥的人将手按在了门上,又回头说了几句什么。

宁哲呼出口气,挂念着外面的队友,心里催促那人赶紧进门,只要他一步迈进来,他就——

“吱呀——”

“砰!”

宁哲浑身一震,只听开门声与一道枪声同时响起!

一枚子弹凭空而来,准确地射向龙哥的眉心,但龙哥也反应迅速,眨眼间浑身的皮肤便覆上层金属,那枚子弹在他额前止步,甚至没能在他额上留下一点痕迹!

而就在他缩回脚步后撤的刹那。

“砰!”

又是一枚子弹,瞄准了龙哥的左眼,龙哥猛地朝侧方跨了一步,险险避开,随即第三枚紧跟而至,瞄中的又是他的右眼!

两枚子弹间隔不过零点几秒,龙哥躲开了左眼,可右眼那枚子弹却避无可避,只能侧过身,让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弹壳在他的金属表皮上磨出一道火花,但终归没能伤到他。

龙哥扯唇一笑,眼神狠厉,似乎已经通过枪声辨别出开枪者埋伏在何处,右臂一甩便化作一把巨型长刀,猝然大步朝宁哲的方向奔近,倏地跃起,长刀挥舞而下——

“砰!”

第四道枪声响起,宁哲屏住呼吸,长刀带起的罡风在他侧方戛然而止。

半空中,龙哥脸上的狞笑固定住了,瞳孔剧缩,他的眼中迸射出莫大的恐惧与不可思议,甚至于迷茫,下一秒,两条血线自他耳中迸射而出,长刀重重落下,在巨响中将宁哲身侧的床铺霍然斩塌,而龙哥的身躯也随之倒地——

第四枚子弹竟自他的左耳穿入,搅碎了他的大脑,又自右耳穿出!

宁哲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并非因为濒死的危险,而是因为他进屋如此之久,竟未察觉到屋中还有另一个人,就在他的后方!

“铛”的一声!

宁哲来不及扯开盖头,在暗中那人尚未反应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而上,薄刃将枪支击落在地,转瞬又贴上对方的脖颈!

但与此同时,那人竟又从另外一手掏出一支枪,轻轻一撇便挑开红盖头,对准了宁哲的额心——

“啊啊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院子里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新娘们扯下红盖头,出其不意袭向寨中成员。而山寨之外也隐隐传来了枪声,还有丧尸的咆哮,宁哲猜测是蒙大勇带着蒙二宝他们赶来了,又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人……

一时间枪声、尖叫声、呼喝声混作一团,可宁哲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掩过周围的喧闹,震耳欲聋。

不知是因为受到惊吓、心脏过度剧烈收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在看清罗瑛面容的这一刻,宁哲感到心脏发出阵阵绞痛,难以呼吸。

罗瑛的双目更是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嘭”地一声,制造精美高昂的手枪被掷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罗瑛握枪的那手垂落而下,整只手涨得通红,青筋凸起,疯狂地颤抖着。

他的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一双眼紧盯着宁哲,既沉重又贪婪,既忐忑又狂喜,千变万化,千言万语……

然而片刻之后,不等宁哲反应过来,罗瑛突然转身,越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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