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目光如雷霆, 扫过帐中每一员战将。
被他目光触及,周亚夫、夏侯蓉等人胸中怒火瞬间化为沸腾的战意,齐齐挺直身躯。
“周亚夫!”
“末将在!”
周亚夫年龄小,但声如洪钟, 一步踏出, 甲胄铿锵。
“点齐陇西、北地百战精骑五万!人配双马, 携百日之粮, 取沿途就食为辅!选熟悉葱岭以西地形之向导, 粟特人、大宛人皆可!十日之内, 集结完毕, 随本帅——”
韩信手臂一挥, 直指西方,“翻越葱岭,踏破流沙,问罪于所谓万王之王廷前!”
莫名其妙的, 居然敢跟他叫板?
“末将得令!”
“夏侯蓉!”
“末将在!”
夏侯蓉英气逼人,踏步出列。
“率羽林精骑一万,河西归义善射胡骑一万, 为后军!押运攻城器械、火药震天雷及各色粮秣军械,循我军主力路线, 稳扎稳打,逢山开路, 遇水搭桥, 建立沿途稳固补给据点!确保前军无后顾之忧!”
“末将领命!必保粮道畅通,器械无损!”
“周勃!”
周勃虽年迈,但此刻须发皆张,沉声应道:“老夫在此!”
“老将军坐镇疏勒, 总督西域全境诸国事务!后方安定,乃远征之基!征集粮草,调拨民夫,监管诸国,若有异动者——”
韩信目光冷冷扫过瘫软在地的疏勒王和其他面如土色的西域代表,“无论国王贵族,立斩不赦,族灭其家!一切为西征让路!”
“大将军放心!有老夫在,西域翻不了天!一粒粮,一个人,都必按期西送!”
周勃声若洪钟,杀气腾腾。
帐中诸将齐声应和,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战意直冲云霄!
阿尔达希尔彻底惊呆了,通译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试图把听到的可怕军令翻译给他听。
疏勒王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挑拨,竟直接引来汉军如此决绝、如此规模、如此迅疾的远征!
但这是好事,他们两虎相争,西域就有机会,要是汉军战败,那就太好了。
韩信不再看他们,走到帅案前,拔出身旁亲卫的环首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他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般斩下!
厚重的楠木帅案一角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韩信还刀入鞘,看向面无人色的阿尔达希尔,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比方才的厉喝更令人胆寒:
“至于你,回去告诉你的万王之王。”
“大汉天兵,为答谢贵国盛情邀请,特来拜访。”
“让他备好最盛的酒宴,洗净最华贵的宫殿,扫清通往都城的道路。”
“以待王师。”
“若敢抵抗——”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断木上。
“犹如此案。”
军令已下,杀气盈帐。
周亚夫、夏侯蓉领命而去,他们年少,眼中燃烧着建功立业的渴望与对上强敌的兴奋。
帐中其余将校也纷纷退出,各自去整顿部属,准备行装。
阿尔达希尔几乎是被瘫软的通译和两名面无表情的汉军甲士搀扶出去的。直到被带离中军大帐很远,被安置在一处简陋但干净的营帐中休息,他仍觉得浑身发冷,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汉军将领那震耳欲聋的应诺声,眼前还晃动着那截平滑断落的楠木桌角。
他引以为傲的帕提亚贵族修养和外交辞令,在那纯粹、直接、甚至有些蛮横的武力宣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这些人疯了吗?
他必须马上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传回木鹿,传回泰西封!东方,出现了一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凶兽!
疏勒王被两名汉军士兵客气地请回了自己的营帐,如今已形同软禁之所。
回到帐中,他瘫坐在毡毯上,浑身冷汗涔涔,刚才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
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但紧接着,夹杂着恐惧与侥幸的兴奋又涌了上来。
“打起来了,真的要打起来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帕提亚,那可是真正的帝国!重甲骑兵无敌于西方!汉军再强,劳师远征,补给漫长,面对以逸待劳的帕提亚大军,未必能讨到好处!”
他仿佛已经看到汉军在阿姆河畔折戟沉沙,韩信兵败身死的场景。到那时,西域诸国,他苏薤,是不是就有机会重新成为疏勒真正的主人?
趁机吞并周边弱小,成为西域新的霸主?
这个危险的念头让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他立刻唤来心腹侍卫,低声急促吩咐,“立刻想办法,把汉军即将大举西征帕提亚的消息,悄悄传给龟兹、焉耆、于阗……传给所有我们信得过的人!告诉他们,忍耐,等待!我们的机会……或许就要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周勃布下的严密监视之中。消息尚未传出营垒,他那名心腹侍卫就在转角处被两名看似普通的辅兵无声放倒,拖入了阴影。
与此同时,龟兹、焉耆、于阗等国的质子,在各自营帐中也是心绪翻腾。
汉军的强势与决绝让他们胆寒,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和苏薤类似的,幽暗的期待。
只是他们更谨慎,更善于隐藏。
他们默默观察,相互用眼神传递着不安与揣测,却无人敢公然议论。汉军律法森严,韩信手段果决,他们亲眼见过反抗者的下场。
中军大帐内。
喧嚣散去,只剩下韩信与周勃二人。
亲卫早已退至帐外警戒。
周勃脸上的激昂战意缓缓收敛,他有着深沉的忧虑。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看着西域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移动,越过葱岭那险峻的符号,目光停在代表阿姆河流域乃至更西的模糊区域。
“大将军,”
周勃转过身,声音低沉,“陛下的旨意,是尽得西域,设立都护,永固西陲。如今西域初定,人心未附,诸国面降心未必服,犹如堆柴积薪,隐火暗藏。我大军主力若倾巢西出,远征万里之外,这后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韩信,“帕提亚,商旅传言其强盛,然其国情究竟如何,军力虚实,路途险易,我等皆如盲人摸象。陛下予我等三年之期平定西域,如今方过一年有余,大局已定,正宜稳扎稳打,消化成果,何故……要节外生枝,去碰那未知的强敌?”
“万一,”周勃的声音压得更低,“西征有个闪失,或迁延日久,师老兵疲。这刚刚压服的西域,必生变故!届时前狼后虎,局面危矣!老夫坐镇后方,纵有手段,亦恐独木难支啊!”
闹呢?
去打了也不可能拿下那个地方,太远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干啥?找事?
帐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地图上,代表汉军控制区域的赤色小旗,在西域密密麻麻,而在葱岭以西,则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韩信一直静静听着周勃的话,他背对着周勃,依旧面对着地图,目光却早已穿透了那层绢帛,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韩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那不是犹豫或权衡,而是近乎纯粹炽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身为绝代统帅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兴奋,有开疆拓土,探索未知的渴望,更有近乎本能的征服欲。
“老将军所言,句句在理,皆是老成谋国之道。”
韩信开口,声音有着金石般的质感,“陛下要西域,我们已基本拿下。稳守消化,徐徐图之,确是万全之策。”
“但是,”他直视周勃,眉宇间那股飞扬的神采几乎要溢出来,“那个帕提亚使者,他站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我们。他的国王,自称万王之王。”
实在是很久很久没人在他面前这么狂妄了。
韩信不论多大年龄,众所周知,内心都住着一个中二少年。
他的中二程度只有项羽能与之一拼。
这个时候,有一个连名字外号都中二得不行的帝国,跟他说他们才是天下无敌。
“他说他的帝国,铁骑无敌,疆域万里,是西方的主宰。”
“我不信。”
这三个字,他说得轻,有着孩童般执拗的,却又属于绝世名将的绝对自信。
“项羽当年号称力拔山兮气盖世,我信了,所以我用十面埋伏破他。匈奴冒顿控弦四十万,纵横草原,我也信了,所以陛下与我北征,逐其千里。他们强,所以打败他们,才有意思。”
他正好觉得西域不行,打起来一点手感都没有,太弱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葱岭以西那片空白,眼中燃烧着灼人的火焰。
“这个帕提亚,既然敢称万王之王,敢派使者来质问我大汉天兵,那我就想去亲眼看看。”
“看看他们的城墙是否真的不可摧毁,看看他们的重甲骑兵是否真的天下无敌,看看他们的万王之王,在我汉军的兵锋之下,是否还能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反正他就要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将军担心后方不稳,担心西征有失。但您想想,如果我们今日因这未知的威胁而止步于葱岭,西域诸国看在眼里,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汉军也有忌惮,也有不敢触碰的边界!那么,今日的顺从,明朝就可能变成阳奉阴违,后日就可能酿成叛乱!”
“唯有将一切敢于挡在大汉面前的敌人,无论远近,无论强弱,统统碾碎!让西域诸国看到,汉军之锋,所指之处,从无界限!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龟兹,还是万里之外的帕提亚,凡有不服,皆化齑粉!如此,他们心中那点侥幸的火苗,才会被彻底浇灭,才会真正从骨头里感到恐惧,从而不敢再生二心!”
他走到周勃面前,目光恳切,“后方之事,就全权托付给老将军了!我相信,以老将军之威,坐镇疏勒,总督西域,足以震慑宵小,稳如泰山!而我……”
他转身,再次面向西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雪山之后广袤的土地和严阵以待的敌军。
“我要去试试。”
“试试这个万王之王的成色。”
“也为陛下,为太子殿下,”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更深的意味,“打下一份更厚的贺礼。”
周勃怔怔地看着韩信,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已站上兵家巅峰的兵仙。
他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属于老军人的热血,似乎也被韩信眼中那灼热的光芒点燃了些许。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跟随高祖皇帝征战四方时的豪情。
谨慎持重要有,但开疆拓土,需要的正是这种一往无前,敢于挑战一切强敌的锐气!
良久,周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他重重一拍韩信的臂膀,沉声道:
“好!既然大将军心意已决,有此吞吐天地之志,老夫便替你守住这西域后方!粮草民夫,必源源不断!西域诸国,绝无一人敢乱!”
“你只管向前!去会会那个万王之王!”
“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汉兵锋之盛,究竟能至何处!”
帐外,夜色渐深。
疏勒城中,暗流仍在涌动,但汉军大营却已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惊人的运转起来。
无数的命令下达,无数的士卒调动,无数的粮草器械被清点装运。
一场跨越葱岭、直指中亚腹地的远征,已箭在弦上。
韩信望向西方夜空,那里星辰闪烁,在昭示着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征服之路。
试剑天下,岂能止步于葱岭?
昭武八年,夏末,阿姆河中游平原。
天空是那种毫无杂质的湛蓝,烈日撒在广袤无垠的灰黄色原野上。远山如黛,近处只有稀疏的骆驼刺在热风中摇曳。
空中弥漫着尘土,马粪和大战前夕令人窒息的寂静。
平原两端,两支迥然不同的军队,已然列阵完毕。
东侧,汉军阵线。
玄色的旗帜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金色的龙纹在烈日下反射着威严的光芒。
五万汉军精锐,阵列如山,沉默如铁。
最前列,是经过改良的,加装了轮轴和铁皮蒙面的大型橹盾车,以及部分缴获自西域、又经汉军工匠加固的战车,它们首尾相连,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矮墙。
橹盾之后,是三层强弩手。
他们手中的蹶张弩或腰引弩,皆已上弦,黑沉沉的弩机闪着寒光,特制的三棱破甲锥箭在箭槽中蓄势待发,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
那是淬了西域特有毒草。
弩手之后,是如林的枪戟。
长戟如荆棘丛生,陌刀如雪亮的刀墙。
这些步卒身披两当铠或札甲,头戴红缨铁胄,面容肃穆,眼神坚定。他们是汉军的脊梁,经历过北逐匈奴的淬炼,早已见惯了生死。
两翼是周亚夫统领的汉军轻骑和部分归附的西域弓骑兵。
汉骑矫健,西域骑手彪悍,他们控着躁动的战马,如同即将离弦的箭矢。
中军大旗下,韩信立马横枪,玄甲映日。
他并未戴兜鍪,只是简单束发,目光平静地越过己方森严的阵列,投向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涌动,反射着刺目光芒的铁流。
西侧,帕提亚军阵。
与汉军严谨的几何方阵不同,帕提亚军的阵型更显厚重与冲击感。核心是三万名士兵,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前列那八千名铁甲骑兵。
这些骑兵是帕提亚帝国的骄傲,也是他们称雄西亚的资本。
人与马皆披挂重甲,战马覆盖着用铁片或皮革连缀而成的马铠,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骑士则从头到脚包裹在精工打造的鳞甲或锁子甲中,头戴带有护鼻和颊帘的尖顶盔,面甲放下后,只留下一双冷酷的眼睛。
他们手持长达四米的重型骑枪,枪尖在阳光下寒光点点。
仅是这样静止地列队,就已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仿佛一群来自神话时代的钢铁巨人。
铁甲骑兵之后,是数量更多的传统轻骑兵和步兵。
轻骑兵善射,机动灵活。
步兵则手持长矛大盾,构成坚实的后阵。
帕提亚东方总督阿萨息斯身着华丽的镀金铠甲,站在一处土丘上,眉头紧锁。
汉军来得太快,太突然。
他仓促集结的这支军队,已经是东部行省能拿出的最快反应力量了。他深知己方重骑的冲击力无敌,但对面那支军队的阵势……
太过严整,严整得让他有些不安。
那些奇怪的车辆,那些密集得可怕的弩箭……
“总督大人,汉军阵列严密,两翼骑兵似乎想包抄。”
副官低声提醒。
阿萨息斯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的不安,举起了手中的权杖,“帕提亚的勇士们!让这些来自东方的无知蛮族,见识一下万王之王铁骑的威力!重骑兵,冲锋!碾碎他们!”
“为了米特里达梯陛下!为了帕提亚!”
震天的吼声响起。
咚!咚!咚!咚!
沉重的、富有节奏的战鼓声敲响,那是帕提亚人进攻的信号。
八千铁甲骑兵,如同被唤醒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启动。
数万只包铁的马蹄敲击着干硬的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地面剧烈震颤,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仿佛移动的沙暴!
阳光照射在他们厚重的铠甲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冰冷刺目的死亡光芒。
那长矛组成的森林,平端向前,是粉碎一切的气势!
这是古典时代最令人恐惧的冲锋景象之一,曾无数次撕裂希腊方阵、击溃罗马军团,是力量与毁灭的象征!
汉军阵中,不少初次面对此景的西域附庸骑兵,脸色发白,战马不安地嘶鸣、倒退。
即便是久经战阵的汉军士卒,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人窒息。
唯有中军旗下的韩信,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稳住。”
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清晰传到阵前各级军官耳中。
铁甲洪流越来越近,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已经能看清战马,能看清骑士面甲后冰冷的眼神,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动能即将撞击过来!
“弩手——”
韩信的声音陡然拔高!
令旗猛然挥下!
“放!”
数千张强弩在同一瞬间击发!黑色的箭矢如同骤然升起的死亡乌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然后……
箭头撕裂皮革穿透铁片,凿入血肉的闷响,混杂着战马凄厉的悲鸣和骑士短促的惨叫,瞬间取代了冲锋的雷鸣!
汉军的蹶张弩和腰引弩,拉力惊人,配以精心打造的三棱破甲锥箭,在两百步内足以威胁重甲!
更何况韩信特意吩咐,弩手瞄准的不是最难穿透的胸甲,而是相对薄弱的马腿、关节、以及面甲缝隙!
冲在最前面的帕提亚重骑,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钢铁荆棘之墙!战马嘶鸣着前扑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骑士被箭矢贯穿腿部或面门,惨叫着跌落尘埃。
完整的冲锋锋矢,瞬间出现了无数缺口,变得混乱不堪!
然而,冲锋的惯性太大,后面的骑兵仍在疯狂前冲,不可避免地撞上倒地的同伴,引发了更严重的混乱和践踏!
第一轮齐射,帕提亚重骑的冲锋势头已然受挫!
“换弩!第二队,放!”
训练有素的汉军弩手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弩手上前,又是一轮致命的齐射!箭雨再次覆盖了混乱的骑兵群。
帕提亚的铁甲固然精良,但并非无懈可击,在如此密集的专注射击下,伤亡急速增加。
冲锋的洪流,仿佛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礁石,人仰马翻,速度骤减。
“两翼骑兵,出击!袭扰其后!”
韩信再次下令。
周亚夫早已按捺不住,大吼一声,“随我来!”
汉军轻骑与西域弓骑兵如同两把出鞘的弯刀,从左右两翼猛然掠出。
他们并不与混乱的重骑正面冲撞,而是利用速度和射程优势,绕到其侧后方,用弓箭和标枪袭扰帕提亚的轻骑兵和步兵本阵,进一步扰乱其指挥和阵型。
“步卒方阵,前进!长戟在前,陌刀随后!”
韩信的指挥冷静。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汉军步卒方阵开始踏着沉稳的步伐向前推进。长戟兵将长长的戟刃从橹盾和车辆的缝隙中探出,如同钢铁刺猬。陌刀手紧随其后,雪亮的刀锋低垂,随时准备劈砍。
此刻帕提亚重骑的冲锋动能几乎耗尽,陷入了与汉军前沿车盾阵的混战。
他们的长矛在近距离难以施展,而汉军的长戟却可以勾拉刺杀,陌刀更是斩马腿、破重甲的利器!
更重要的是,汉军的阵型依旧完整,各部协同,如同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
“发射震天雷!”
韩信下达了最后命令。
数十名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兵,点燃了陶罐震天雷的引信,利用简易的投石索或弩炮,将其抛射到帕提亚军阵更深处。
“轰!轰!轰!”
巨响连连,火光迸现,黑烟升腾!
虽然实际杀伤可能不大,但那从未见过的声光效果,在已经受挫的帕提亚军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许多战马受惊狂窜,士兵不知所措。
“败了!败了!”
“恶魔!他们是恶魔!”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帕提亚总督阿萨息斯在土丘上看得目眦欲裂,他试图组织反击,但阵型已乱,军心已溃。
“撤退!撤回木鹿城!”
他不得不嘶声下令。
兵败如山倒。
帕提亚军队,尤其是损失惨重的重骑兵,开始崩溃后撤。
汉军步骑协同,稳步追击,扩大战果。
激战持续了半日,当太阳开始西斜时,阿姆河平原上已是一片狼藉。丢弃的铠甲兵器、无主的战马、阵亡者的尸骸遍布原野,鲜血浸透了干燥的土地。
帕提亚三万大军溃散,伤亡过半,总督仅率数千残兵逃回木鹿城。
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尤其是那些西域附庸兵,他们亲眼目睹了传说中不可一世的帕提亚铁骑,在汉军面前是如何被摧枯拉朽般击溃的!
对汉军的敬畏,此刻真正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韩信立马于残阳如血的原野上,看着仓皇远遁的帕提亚败军,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只是淡淡道,“传令,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集战利品。休整一夜,明日,兵围木鹿。”
木鹿城下的对峙与泰西封的震动。
接下来的一个月,韩信围困木鹿城,但并不急于强攻。
他分兵扫荡周边绿洲,获取大量补给,并不断派出小股骑兵向西渗透,做出直捣帕提亚腹地的姿态。
木鹿城内,人心惶惶,总督阿萨息斯连发十余道急报向泰西封求援。
当战败的消息最终跨越千里,传到帕提亚帝国都城泰西封时,整个宫廷都陷入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慌之中。
“东方总督的三万大军,包括八千铁甲骑兵……半天之内溃败?”
“汉军有一种可以发射雷霆和火焰的武器?”
“他们弩箭的射程和威力超乎想象?”
“他们阵型严密,配合精妙,绝非野蛮部落可比!”
殿堂之上,争吵不休。
主战派认为这是奇耻大辱,必须调集主力,全力东征,挽回帝国颜面。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了解西方罗马威胁的将领和文官,则深感忧虑。
国王米特里达梯二世,这位被誉为帕提亚中兴之主的君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正集中精力应对叙利亚方向罗马共和国越来越大的压力,小亚细亚的局势也颇为紧张。
此刻若将主力调往东方,西方防线必然空虚,罗马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东西两线作战,是帝国无法承受之重。
更何况汉军展现出的战斗力,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国王也感到心悸。能够在野战中正面击溃他的铁甲骑兵,这绝非寻常对手。
怎么会有人,听两句不乐意听的话,这么老远发兵打来啊?
对于大汉来说,其实输赢无所谓,但他若贸然决战,胜负难料,一旦再败,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再三,米特里达梯二世做出了痛苦而现实的决定——
妥协。
以国王弟弟为首的高级使团,携带者代表帕提亚最高诚意的厚礼,日夜兼程赶赴木鹿城。
当使团在汉军引导下,穿过层层营垒,看到军容鼎盛、士气高昂的汉军,以及营中堆积如山的帕提亚战利品,包括不少完好的重甲时,最后的侥幸也烟消云散。
军帐中,韩信接见了使团。
他并未盛气凌人,反而显得颇为大度。
毕竟他赢了——
他收下了那令人咋舌的厚礼——
黄金、珍宝、异兽、工匠。
听着使团首领用最谦卑的言辞解释误会,表达永结盟好的愿望。
虽然他还是喜欢对面桀骜不驯的样子,但韩信是个好说话的人,他也就是过来打打架,毕竟太远了,这个地方大汉管不了。
于是他表示,大汉天子仁德,不好战伐,此番西来只为回应问候和打通商路。
他提出了几条简单的条件。
正式朝见、以阿姆河为界,象征性大于实际,汉军并不能真的控制到阿姆河。
其次保证商路安全。
帕提亚使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全盘接受。
只要能送走这尊可怕的杀神,什么都好说。
撤军前夕,韩信做了一件事。
他将在军中的所有西域诸国质子、包括如坐针毡的疏勒王,全部召集到木鹿城外。
还在这里,举行了盛大的阅兵。
杀人诛心。
汉军方阵威严如山,刀枪如林,刚刚经历过血战洗礼的杀气尚未完全消散。
而在一旁空地上,帕提亚进献的黄金珠宝在阳光下璀璨夺目,那些奇异的鸵鸟、狮子在笼中不安地走动,百名技艺精湛的波斯、希腊工匠垂手侍立。
帕提亚皇室使团成员,则穿着最隆重的礼服,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侧,向汉军将领行礼。
韩信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西域代表,最后落在了面无人色的苏薤脸上。
他什么激烈的言辞也没有说,只是用马鞭指了指那堆积的珍宝、驯服的异兽、恭敬的使团,然后装逼地问了一句:
“西边所谓万王之王,其礼器在此,其使臣在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等,还有何想?”
还有什么可想的?
他们跟这种疯子有什么可讲的?!
不过也因此,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观望,所有藏在心底的不甘与反抗的念头,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碾得粉碎!
汉军不仅征服了西域,更击败了西域人眼中强大无比的西方帝国,迫使其献上重礼求和!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
与这样的天朝为敌,下场会如何?
疏勒王此刻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悔恨,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紧接着,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所有的西域代表,包括疏勒王在内,全都匍匐在地,将额头紧紧贴在滚烫的地面上。
“天朝神威,亘古未有!”
“小国自此永为汉臣,绝无二心!”
“若有异志,天诛地灭!”
哭嚎声、表忠心声响成一片,这一次,恐惧与臣服,真正从他们的眼底,渗入了骨髓深处。
韩信看着脚下这群瑟瑟发抖的西域贵人,目光平静。
经此一役,西域才算是真正地,牢牢地握在了大汉手中。
不仅仅是通过武力征服,更是通过这场跨越葱岭的亮剑,树立起了无可动摇的绝对权威。
不过这些人的能力比他们口头上的大话实在差太远了,他把他们当王者,结果只是青铜局。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陛下,西域之礼已成。”
他心中想着,“太子殿下的贺礼……这份量,应该够了吧。”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军旗的影子,深深印在了木鹿城外的土地上,印在了每一个目睹此景的西域人心中。
汉,已然成为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