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昭一脸被打击到, 眼神都有些发直的模样,盖聂毫无愧疚,“休息够了?继续。今日挥剑五百次,注意手腕发力, 勿用蛮力。”
刘昭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憋闷和失落强行压了下去, 哼!
她默默拾起地上的木剑, 走到一旁空地上。
好吧, 勤能补拙就勤能补拙!
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一边认命地开始挥剑。就算成不了剑仙, 至少也得练到能跑得过项羽的追兵吧!这乱世, 万一她以后要上战场呢?
“停。”
盖聂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殿下心中可有怨气?”他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刘昭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但也没承认。
盖聂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木剑:“你此刻挥剑,用的只是手臂的力, 心中杂念纷扰,这力便是散的, 是浮的。真正的力量,源于腰腹, 贯通肩臂, 最终凝聚于剑尖。而驱动这力量的,是意。”
他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枝,以枝代剑,做了一个与刘昭相同的挥剑动作。
动作缓慢, 甚至有些随意,但刘昭却能听到枯枝划破空气时那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锐响。
“意到,力到。心无旁骛,则力凝于一。”
盖聂收起枯枝,“你此刻心中想着天赋,想着名号,想着成败,唯独没有想着你手中的剑,没有感受你身体力量的流转。如此练上十年,也不过是个空有架子的莽夫。”
刘昭怔住了。
她看着盖聂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她不再去想什么剑圣弟子,也不再纠结于天赋高低,只是尝试着按照盖聂刚才的提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呼吸,腰腹的发力,以及木剑破空的轨迹上。
一下,两下,三下……
起初依旧笨拙,但随着心神沉浸,她感觉手腕似乎没那么酸了,动作也顺畅了。
虽然远谈不上什么意到力到,但那种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物,暂时忘却外界纷扰的感觉,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充实。
盖聂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次没有移开目光。
直到刘昭完成了五百次挥剑,额角见汗,气息微喘,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盖聂看着她,回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今日到此为止。”
“先生!”刘昭叫住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昭,明白了。日后定当专心体悟,不负先生指点。”
盖聂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日光中。
与此同时,前方的战报也不断传来。刘邦在荥阳顶住了项羽的猛攻,深沟高垒,坚守不出。
韩信则按照既定战略,挥师北上,连续攻破代国、燕国,声威大震。
彭越在楚军后方不断骚扰,使得项羽首尾难顾。
刘昭在平阳的治理也初见成效,河东郡逐渐从战乱中恢复生机,成为了汉军稳固的后方和物资中转站。
陈平向刘邦要一万斤金,说有办法要范增的命,刘邦问他有多少把握,陈平说有三成把握。
于是刘邦给了他四万斤金,他要范增百分之百死,死得透透的。
陈平保证没问题,这笔钱能让鬼推磨,何况一个范增。
代、燕两国相继平定,但连年战乱加上政权更迭,使得这两地民生凋敝,秩序混乱,急需一位能臣干吏前去稳定局面,将这片广袤的土地真正转化为汉国的力量。
刘邦的目光自然落到了在魏地表现出色的太子刘昭身上。
诏令抵达平阳,命太子刘昭即刻北上,总领代、燕两地安抚及重建事宜。
刘昭接令后,迅速点选了一批得力干员,准备启程,待许砺来后让管着魏地的陆贾与她说,直接来代。
临行前,她看向一旁如同隐形人般的盖聂,“先生,昭即将北上代、燕,政务繁忙,恐无暇习剑,先生您……”
她本意是询问盖聂是留在平阳,还是随她北上。毕竟这位老师性情难以捉摸,她不敢强求。
盖聂应了一声,“剑道无处不在,非拘于校场一隅。你自去准备,我随行便是。”
刘昭心中一定,有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师在身边,无论安危还是心绪,都多了一分底气。
车马辚辚,北上之路远比当初从栎阳到平阳更为荒凉。
战火的痕迹触目惊心,废弃的村落,荒芜的田地,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时有所见。
刘昭依旧下令缓行,记录沿途情况,并拿出部分军粮赈济。
盖聂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一侧,大多数时候沉默不语,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刘昭并非简单地施舍,而是会询问当地情况,记录灾害,人口流失程度,甚至会让随行医官为生病的流民诊治。
“殿下,粮食有限,如此施舍,恐难以为继。”一名属官低声劝谏。
刘昭看着远处蜷缩在破棚下的老弱,轻声道:“我知道。但见死不救,非仁政之始。这些粮食,换不来胜利,但或许能换来几个活命的人,和一点点未来的民心。记录好,到了地方,首要之务便是恢复生产,让他们能自己活下去。”
盖聂的目光在刘昭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依旧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抵达代地旧都,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旧贵族或逃或死,基层管理瘫痪,豪强趁机兼并土地,盗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刘昭没有半分拖延,立刻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强硬手腕。
她带来的团队与周緤的军队迅速接管政权。她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趁乱劫掠的豪强和胥吏,人头挂上城头,以儆效尤,迅速稳定了治安。
紧接着,她颁布了一系列政令:
明确汉军纪律,不得扰民,宣布减免当年赋税,鼓励流民返乡。
所有无主荒地,百姓皆可认领耕种,官府提供少量粮种和农具,三年内赋税极低。
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招募当地有识之士参与治理,甚至包括一些愿意归附的原代、燕国中下层官吏。
这些政令并非空话。
她带来的物资被高效地分发下去,官吏们深入乡里,督促生产,调解纠纷。
她本人也时常轻车简从,巡视各地,亲自审理积压案件,昭雪冤狱。
盖聂依旧每日督促刘昭完成基础训练,哪怕只是在行营外的空地上。
但他沉默观察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看到,刘昭处理的政务远比在平阳时繁杂百倍,但她依旧条理分明,奖惩有度。她能用最直接的手段震慑宵小,也能用最耐心的态度倾听小民的冤屈。
他看到,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百姓,因为分到了土地和粮种,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那些原本对汉军心存疑虑的当地士人,因为得到了任用和尊重,开始真心为恢复地方秩序而出力。
这与盖聂记忆中,以及想象中的贵族统治截然不同。
旧时的统治者,无论是六国贵族还是秦朝官吏,大多高高在上,视百姓如刍狗,治国或依靠严刑峻法,或依赖贵族特权,何曾有过如此细致入微,真正深入到田间地头,关乎每一个小民生存的治理?
这不仅仅是仁政,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务实的统治方式。
它不依赖于个人的道德高尚,而是通过一套明确的法令和有效的执行体系,将国家的力量与民众的生计紧密结合起来。
一日傍晚,刘昭刚处理完一桩复杂的土地纠纷,疲惫地揉着额角走出临时府衙,正看到盖聂立于院中,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干啥?她可练不了剑了,她快累死了,她摆烂。
“先生。”
盖聂缓缓转过身,第一次,不再是看学生,而是用看人君的目光,看着刘昭,看她清正的眉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依旧一如既往,却比往常多了温度:
“你之所为,与聂昔日所见迥然不同。”
刘昭微微一愣,她笑了笑,很是开心,当然,在武艺方面她是个新手,在文可不是,“先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邦本,若不能让他们活下去,过得稍微好一点,这天下,打得下来,也守不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邦本……”盖聂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精炼的句子,眼中是更深沉的触动。
他不再说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暮色中,远山如黛,而山下,那些刚刚得到喘息之机的村落,已有点点炊烟袅袅升起。
他来此,原是为了在未来的帝王心中种下道的根苗。
结果他从这个年少的太子身上,看到了某种超越剑道,关乎天下苍生的,更为宏大的道的雏形。
他依旧认为刘昭在剑道上资质平庸,但此刻,他看着这在暮色中的少女身影,心中那份因教导孩童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无奈,已彻底消散。
此行,不虚。
在刘昭忙后的时候,许砺带着墨家子弟过来,汉中的铁矿一直源源不断的产出,她收到信要离去,吕雉让审食其过来接手。
当汉王地盘越来越大,明显天下格局在楚汉相争,墨家决定加注了,派出族人去许砺那,跟着她为汉太子效力。
刘昭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代地春耕安排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侍卫便进来通报:“殿下,许工曹掾求见,言有要事。”
刘昭想了半天,想起许砺现在是太子府的工曹掾,她忙道。
“快请。”
许砺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兴奋。她
身后还跟着妹妹许珂,与几名穿着简朴,眼神却透着精干之气的人。
“殿下!”许砺行礼后,迫不及待地禀报:“汉中铁矿产量稳定,新式犁铧、兵器甲胄的打造也已步入正轨。更重要的是……”
她侧身引荐身后几人,“这几位是墨家子弟,钜子派他们前来,愿助太子一臂之力!”
为首一位年约四十,手掌粗大的汉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墨者田襄,奉钜子之令,率弟子十人,听候太子差遣。我墨家精通机关城防、军械打造、水利工程,愿为天下安定尽绵薄之力。”
刘昭心中大喜!
墨家虽然秦汉之际稍显沉寂,但其掌握的实用技术正是目前急需的!
他们的加入,意义远不止是多了十几个工匠。
“诸位先生能来,昭感激不尽!”刘昭郑重回礼,“如今代、燕初定,百废待兴,正需墨家之术安民强军。道路、水利、城防、军械,诸多事务,都要仰仗诸位了!”
一番寒喧客套,许珂带他们下去,许砺兴奋的来与刘昭说铁产量,如今他们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缺铁了。
魏代的铁矿更多,刘昭也找匠人打造马鞍马镫马蹄铁,以前那不是不想弄,是真没办法,去年之前,铁的兵器都是抢敌人的,根本没有。
农具能用木质就用木质,这些是刚需,再说也没想到她爹要浪彭城,她那么反对与陈诉缘由了。
结果刘邦一踩油门,一浪到底。
她有啥办法?
至于韩信,他不需要多余的东西,他爆兵能力是无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