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李锦绣见陆云溪半天不说话,就提醒她,外面那人还等着她回信呢,她是写信,还是不写?
陆云溪回神,拿过纸笔,写了起来。这么麻烦的事,还是交给陆天广解决吧。
她不想偏帮谁,所以决定实话实说。她先给陆天广写信,说她不觉得这石碑是天意,大鱼三米长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还有那锁链、石碑,陆天广可以查查,看是否能查出什么线索。
最后她提到,先有科举案,现在又有这个,恐怕有人居心叵测,还是小心查访的好。
随后她给陆云霄写信,信的内容差不多,但少了一些内容,她只是说她不觉得这是天意,猜测或许是人为,让他小心一些。
很快,陆天广跟陆云霄都收到了回信。
陆天广将信给顾平璋看,顾平璋看完后轻出一口气,他觉得陆云溪说得很对,这朝中恐怕真有人心怀鬼胎,只是这人是谁,他不确定。
陆云霄收到回信,立刻打开查看,看到信上说那不是天意,他憋在胸中的一口气终于出来一些,心情也轻松不少。等他看到后面,看到那“人为”两个字,一股怒火瞬间袭遍全身。是谁,是谁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害他!他定然不会放过他。
是谁呢?他在房中转了两圈,脑中有个名字萦绕不去。陆云霆,他的二弟,若这件事真是人做的,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有理由做这件事,除了他。
他立刻派人去调查这件事,务必揪出凶手。同时,他也让人在民间宣传,说那石碑不是天意,是有人要害他。只是案子不破,抓不到凶手,他这宣传没什么说服力,百姓似乎更愿意相信那是天意。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陆云霆将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商议事情。
崔行舟、沈羡安赫然在列,剩下的也是年轻面孔多,他们意气风发,他们迫不及待想做出些什么,证明自己,想功成名就。
“石碑的事你们怎么看?”陆云霆问众人。
没人说话,忽然,崔行舟站了起来,他道,“我觉得此乃天意,天意不在太子。”
其他人纷纷应和。那么问题来了,天意不在太子,在谁呢?没人说,但在坐的心中都有答案。
陆云霆脸色却很阴沉,他道,“太子府的人在调查这件事,他们说这件事是人做的,是有人想陷害太子。”说完,他扫视众人。他知道,陆云霄一定会怀疑这件事是他做的,但他根本没做。
他想一展抱负,可他并不想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当年他退学在家做农活,供他去镇上读书,这个恩情他一直不敢忘。
若是可以,他支持陆云霄做太子。不过他也有他想做的事,陆云霄若是也能支持他就好了。他们说不定就是名留青史的明君能臣,也永远是兄弟。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他们政见不同,很难走到一处。
那接下来呢?陆云霆也不知道,他现在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这件事若真是人为,他没做,是不是在场的人做的呢?
他仔细看每个人,想看出他们的真实想法,可惜人心最难看透,他也只是徒劳。
崔行舟察觉到了陆云霆的不悦与审视,面上谨小慎微,心中却觉得他大可不必如此。在他看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上天示警这么大的帽子扣在陆云霄头上,他想摘掉就难了。
看着吧,现在还没人敢说什么,等哪天有事发生,比如大旱、大雨或者瘟疫甚至战败,都会有人怪到陆云霄这个太子身上。就是他被天所弃,才会发生这种不幸的事。一次、两次没什么,第三次就该有人提出要废太子了。
而且那时百姓也会支持废太子。
这计策,若是人为,可真是釜底抽薪之策,直接毁了太子的根基,他一时间没想到,他若想到,也会派人这么做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二皇子还是受挫折不够,心不够硬,手也不够黑,这可不好。
幸而现在陛下身体康健,他们还有时间。
一个月过去,陆云霄依旧没查出是谁要害他,而这时平地又起波澜,自打清明以后,京城就没下过一场雨,正是春耕的时候,不下雨就没法耕种,这可急坏了百姓。
他们用各种手段求雨,可是都没用。
这时就有传言,说上天示警,朝廷却无视了,这是上天降下惩罚了,再不做点什么,估计以后会降下更大的惩罚,说不定地动山崩都有可能。
所有人都怕了,人心惶惶,而且心中怨怼,怨陆云霄这个太子惹怒了上天,怨朝廷不作为。
陆天广跟百官很快听到了消息,他们有的相信,有的不信,但支持陆云霄的官员却少了很多。
陆云霄处境尴尬,按理说这时候他该上罪己状,求陆天广废除他,这样就能求得上天原谅,平息百姓的怨怼之心。可他知道,这是有人在害他,连日不下雨,也是巧合而已,他这时候上这种折子,不就是坐实了他被上天厌弃的说法,就算陆天广这次不废除他的太子之位,下次再有什么灾难,也会废除他。
可他不上折子,也不代表他能躲过去,所有官员都在看着他,百姓都在怨恨他,他们都要背离他,人心所背,他被废也是早晚的事。
他写信跟陆云溪求教过现在该怎么办,陆云溪给他寄回来一些图纸,上面画着打井汲水的办法,按她的说法,不下雨也正常,多打些井,以后就能旱涝保收了。
这是个办法,他已经将那些图纸呈给了陆天广,陆天广却十分为难,打井要钱,可现在大军伐乾,正是用钱的时候,哪有钱再做这个。让百姓自己打井?那可是笔不小的费用,不是所有百姓都出得起的。
事情僵持住了,陆云霄每日忧心忡忡、郁郁寡欢,连看到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都露不出一个笑脸。
没错,柳氏已经生了,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这本是喜事,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柳氏也开心不起来,每天抱着儿子发愁。
因为有嫌隙,且嫌隙越来越深,陆云霄跟陆云霆关系越来越冷淡,最后竟至见面无话可说。
这天陆云霆回府,侍从端来热茶,他端起来想喝,却发现这侍从脸很生,“你是新来的?”他问。
“小的以前就在府中,只是在膳房负责杂事,今天才调到王爷跟前侍奉。”那侍从道。说的没有半点纰漏,可他脸色却越来越白,头上有虚汗冒出。
陆云霆从不苛责下人,这侍从就算第一天侍奉,也不该如此害怕,他感觉不太对,就问他,“你很害怕?”
侍从噗通跪倒,“小人不敢。”头上的汗却越多了。
陆云霆喊刘管家过来,想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怎么安排这么一个人在跟前侍奉,让人看着不喜。
那侍从吓坏了,浑身颤抖不止,忽然,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狠狠一咬牙,不一时便浑身痉挛,口吐鲜血而亡。
陆云霆惊得起身,这时刘管家已经带人来了,倒不怕再有什么危险。
他看看地上的死人,又看看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茶碗,心中顿时有了猜测。“牵一条狗过来。”他吩咐。
立刻有人牵了一条狗过来。
陆云霆示意,刘管家立刻将那碗茶放在狗的面前,那狗哒哒地舔起了茶喝。
一炷香的时间,那狗一点事都没有,陆云霆以为自己多心了,正要让众人收拾现场,忽然那狗开始焦躁地乱叫,身子也扭动起来。
随后的一个时辰,众人就见那狗越来越疯狂,最后俨然变成了疯狗,红着眼睛只想咬人,打骂都不管用。
“这茶似乎能让人变疯。”周平一个时辰前就来了,把这狗的变疯过程全看在眼里,此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干涩道。
旁边还有一位幕僚拔下头上的银簪插入茶碗剩下的茶水中,银簪颜色没变,说明没毒,或者说,没有致命的毒。但让人疯掉的毒,可比杀人的毒还要狠!
不敢想象,若是陆云霆刚才喝下那碗茶,会怎么样。
变成个疯子,那什么抱负,什么皇途霸业,都成笑话了。
周平等人既庆幸,又觉得愤怒,庆幸那种事没发生,愤怒竟然有人要害陆云霆,要断他们的前程。
“王爷,此事一定要严查,决不能姑息!”周平立刻咬牙道,他愿意来做这件事,哪怕把府里的人都换一遍也在所不惜。
查肯定要查的,只是这件事是谁做的呢?谁要把他变成疯子?陆云霆想不出。
“王爷,妇人之心不可有啊!”周平这次真的怕了,极力劝谏道。而且他这话似有所指,妇人之心,是说陆云霆心软,但他对谁心软呢?对府里的人,或者说对陆云霄。
这么长时间,陆云霆一直没主动争取过太子的位置,周平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正是时候,借这件事让陆云霆看清事情,让他狠下心,争夺那个位子。
“王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崔行舟也趁机劝道。
“王爷,切勿再犹豫,不然大事难成。”所有人跪倒道。他们现在演也不演了,就要扶陆云霆上位。
卢正明那句话还是对的,你在那个位置,就算你不想争,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你争,到时退是万丈深渊,前面是至高的权势,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陆云霆坐在那里,面露痛苦之色。
陆云溪这时却到了墨城,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在那里迎接她。
为首的是谢知渊跟陆云川,谢知渊平时喜欢穿黑色、暗紫色、墨蓝色等暗一些颜色的衣服,今天他却穿了一身浅草色的锦服,让人眼前一亮。
陆云川好像特别喜欢他的盔甲,这时候还穿着。一段时间不见,他看起来沉稳了不少,有点先锋官的感觉了。
陆云溪掀开马车帘,看着对面。
对面谢知渊跟陆云川也在看她。
谢知渊的眼睛紧紧盯在她身上,往事瞬间袭上心头。
现在四月底了,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大概是去年比这早点的时候,那时她穿着粗布衣裳,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黝黑的眼睛,明亮好似星辰。
谢知渊一直知道陆天广想把她嫁给他,对此,他是拒绝的,陆天广救过他的命,对他如父亲一般,他什么都能答应他,可这件事不行。
他没法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成亲,那样也会害了她。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觉得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就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虽然生在村野,却依旧向着阳光,坚定而从容。
谢珩跟她说不要妄想嫁给他,她一点也不生气,也不在意,说她会跟陆天广说,让他取消让他们成婚的念头。
那一刻,谢知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如释重负?或许有,还有些别的吧。
他开始观察她,注意她,发现她确实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
讨厌他?为什么,他以前都没见过她。而且他自认为长相不错,文武都可以,就算她不喜欢他,也不该讨厌他吧。可她确实讨厌他,不信任他,她隐藏得很好,可是他还是发现了。
他故意问她是不是怕他,她把他比作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这就是她讨厌他的理由吗?
后来她要抓霍今野,她做出了燃。烧瓶,那东西威力巨大,他开始好奇,她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带她骑马奔袭,她蜷缩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像只小猫,可他知道,若她的眼睛睁开,该是多么明亮。
他们成功抓住了霍今野,然后她又要去陵城帮陵城百姓守城,截杀红胡子,她是那个意思,却不说,把事情推给他,让他来说。
他看到了她的狡黠,却不想戳破,因为那也是他想做的事。
守城士兵受伤了,她带着大夫来了,救下了一个快要死掉的人,跟着士兵一起守城,给他们治疗伤口,士兵都喜欢她。因为她,他们变得勇敢起来,奋勇杀敌,不怕受伤。
他们守住了陵城,她变戏法一样打出了卤水,制成了白花花的食盐,陵城百姓都舍不得她走,她是他们的救星。
那个李将军就比较讨厌了,他说要把顾雪峥介绍给她,说顾雪峥长得好看,她一定会喜欢的。
顾雪峥好看,有他好看吗?
回到京城,陆天广提到将她许配给他,还没说完,她就拒绝了,说她不喜欢他。
陆天广没想到会这样,觉得耽误了他,对他很愧疚,对他说,以后若是有喜欢的姑娘就告诉他,他一定给他们赐婚。
他没说话,若他说他喜欢她呢?他会给他们赐婚吗?估计不会。
她竟然真的去了顾府,去见顾雪峥。
他气恼地去顾府门口等她,想问她为什么!她却说,她欠他的人情,以后会还的。
他不要她还什么人情,只想她……想她什么,他也不知道。
直到她要将那个长得跟他一样的十安带回府,他终于明白了,他想要她身边没别的男人。那些男人能做到的事,他也能,而且比他们做得更好!
十安留在公主府那一夜,他一晚上没睡,天还没亮,他就去了公主府,见到十安只是在厅里伺候,他终于放了心,跟她一起吃了早饭。
那一刻,他是高兴的,他希望他能每天都跟她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
……
点点滴滴,一晃他们竟然已经认识了一年多,他也终于知道他想要什么了,但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不能着急,不能硬来,要隐忍,要等!
一年来,陆云溪变化很大,她变漂亮了,皮肤变得白皙细嫩,身姿变得窈窕婀娜,一头乌发黑亮柔顺,眉眼舒展开,整个人就像花朵一样绽放开,如春日海棠。而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
谢知渊很喜欢看她的眼睛,好像她的眼中藏着万千星河,可他怎么看也看不透,只能沉沦其中。
他打马往前,迎向陆云溪的马车。
两拨人终于相遇,“公主,一路辛苦了。”谢知渊下马行礼,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妹,这么多马车,里面都是什么啊?”陆云川过来,好奇地往后看。
刚才还觉得他便沉稳了呢,现在就露相了,看来是她想多了,陆云溪笑道,“你猜?”
“肯定是好东西,你就告诉我吧。”陆云川哈哈笑道。
陆云溪下了马车,这一路马车坐的,真要把她颠散架了。
李锦绣也跟着她下了马车,好奇地往四周看去。
“住宿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公主先去休息吧。”谢知渊道,他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墨城知府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为自己修建了一个非常奢靡的园子。大军攻进墨城后,把他抓进了大牢,这园子就充公了。听说陆云溪要来,谢知渊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园子,给她当住处。
众人一边往园子那里走,一边聊天,都对两边的情况都有了大致了解。
谢知渊这边,大军已经攻下了松云城,下一个要打的是天流城,天流城不太好打,天流城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旱路能过人,永晟没有水兵,只能从这条旱路攻打过去。
天流城的守将是个对乾朝十分忠心之人,又很有本事,在城中也有威望,目前动员了城里所有百姓一起守城,永晟大军想要拿下天流城很有难度。
不过谢知渊也不急,一个月时间连下七城,都没顾得上好好整顿这些城池,幸好这些城池没乱起来。现在正好趁这个时间把这些城池好好整顿一下,安顿好后方,才能放心继续向前。
打仗不是攻下城池就行了,还要把这些城池真正变成属于自己的,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至于天流城,他已经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若是实在不行,绕开天流城,先打旁边的端城也可以。等拿下端城,就直奔通海城,拿下通海城,就相当于把天流城围困住了。天流城易守难攻,那他们就不攻只围,早晚城里的人会投降的。
陆云溪这边,她终于说出了马车上都有什么,酒精、纱布、金疮药还有白糖,正是大军所急需的东西,除此以外,她还带来了不少吃的,有方便面、火腿、油茶面还有牛肉酱。
这天晚上,军营改善伙食,烧一锅热水,把那种看起来有点奇怪、弯弯曲曲的面饼放到锅里,撒上调料,再放入切碎的火腿,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就出锅了。
“这东西是叫方便面,我没记错吧?”一个军士一边往自己碗里挑面条,一边问旁边的人。
“没记错,没记错。”回答的人却心不在焉,他也正忙着挑面条呢,哪有空回答他的问题。
“就是叫方便面,是公主带来的。”一个军士心有荣焉道。他是虎军一位普通士兵,半年前却被调到一个叫科学院研究实验基地的地方帮忙种蘑菇。那实验基地就是公主弄的,工作轻松得很,每天饭食却有菜有肉,大米饭想吃多少有多少,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在基地待了四个月,他胖了一圈。
等任务结束,公主赏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还赏他们队伍三把她打造的钢制武器。
他虽然没拿到武器,但拿到了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十两银子,顶他们两年的军饷了。说实话,再没有公主这样大方的人了,若是允许,他们愿意永远跟着她。
她是陛下的公主,也就是虎军的主子,她这次到前线来,还没忘了他们,给他们带吃的呢,他们怎么能不心存感激。
公主带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想当初他在实验基地……
他又想说之前的事,可惜根本没人听他说,都听他说十几遍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更主要的是,这方便面好香啊,比面条滑,比面条有弹性,配上火腿,简直人间美味。
他们忙着吃面呢,谁有空听他啰嗦。
那说话的士兵此时也不说了,他也忙着吃面呢。
真好吃啊!热气腾腾的,可比他们那干粮好吃一百,不,一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