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了殷却深邃包容的眼神, 太过于侵略性的眼神让宁栗本能抵触。即便还未正式见面,宁栗先已在心里对此人有了偏见。
那是未来的画面吗?戈壁, 畸形种,陌生的同伴,入目一片荒芜。
明明将来的她拥有四件神赐之物,为什么她没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丁点快乐的痕迹。
如果拥有那么多神赐之物不能让她快乐,如果变得更强大也不能让她快乐,那怎么样才能快乐?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以后好像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殷却夸完, 却没在宁栗脸上看到愉悦、满足的表情, 她好像陷入进了什么漩涡,眉眼间尤带几分困惑。
“为什么不开心?”注意到宁栗久久凝视他的目光, 殷却心里浮现几分猜测,“画面里没有我吗?”
“没有。”宁栗很难形容那个未来的自己。看着很陌生, 有一股冰封一般的强者气势。看上去不像是临时和队员分离,更像是和他们彻底分道扬镳了。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这个小队注定走散, 那不如是现在。趁着现在羁绊和情感还不深, 或许可以先做一个了断,免得到了将来闹更大的不愉快。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语速很快, “没有你。”
“我们应该是分道扬镳了。”
“可能是因为我不适应这个队伍, 也可能是因为我被发现是一个很烂的人。”
“宁栗!”殷却捧住她的脸, 平和的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 “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很好。”
可是宁栗心里很清楚,她没那么好。
她和殷却不一样。
他爱这个世界。
但她其实无所谓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得到神赐之物轮回球之后, 她想的只有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怎么让自己更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根本没有考虑过如何使用轮回球让其他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如果拥有者是殷却,他一定会想着如何让神赐之物福泽万民。
可是,她只会优先考虑自己。
“就算明天就世界末日我也无所谓。”宁栗听见自己这么说。不想再伪装自己了,如果他们注定要桥归桥、路归路的话,那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殷却轻叹,“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73区的日落,132区的极光,199区的漫天星辰,251区的落英花吗?”说到这里,殷却停顿了一下,“我们现在就在199区,晚上就能欣赏到了。”
殷却没有说更多。
苍白的文字永远比不上鲜活的场景,冗长的描述不如亲眼见证的震撼。
“在世界末日前,我们一起好好看这个世界吧。”
宁栗看着殷却的双眼,他的双眼永远都是如此包容,内里像是藏了星辰大海一般,广袤,深远,迷人。
“我也很厌恶那群追杀过我的人。相比于被逼无奈地将琥珀之眼吞下,其实我更想珍藏。小黑捡到琥珀之眼的那晚,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将珠子留下,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把珠子交出去。”
东西捡到了就是她的。
大家各凭本事。
可惜这枚珠子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那是宁栗第一次狼狈到无路可走,仓促间只能随意处置琥珀之眼。怎么会不遗憾呢?精神识海有许多种扩充的方法,但琥珀之眼,世间仅此一颗。它是那般剔透无暇,只想让她永远收藏。
殷却轻笑了一下,“琥珀之眼能被你捡到,我很高兴。”如今复盘过后,他已经能知道当初想要珠子的人是谁了。庆幸的是,他的遗珠最终没有落到祁斯归的手里。
“可是真的好遗憾啊,那枚珠子,我真的……很喜欢。”后面的声音渐渐变轻,轻的只有凝神细听才能听清。
殷却捏了捏宁栗的脸,轻笑,“宁栗,对此,我也很无奈。”可惜,即便他再死一次,他可能也不会再掉落琥珀之眼那般通透的遗珠了。哨兵生前没有任何杂念,死后才会掉落纯净的遗珠。但他已经有了牵挂和不舍。
“也许未来的我会变坏。”穿着黑色风衣的她真的又冷又飒,说是浑身反派气质也不为过。那股厌世劲连她自己都惊讶,那些年岁里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那样?
可惜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好奇,不八卦,即便那个八卦的对象是她自己。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一定不是你的错。”
宁栗眨眼,“那是谁的错?”
“我的错。”如果未来的宁栗真的变成了反派,做了坏事,那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她再一次对人性失去希望。
真正放弃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想要得到他人的反馈和赞美的。
但她明明那么喜欢被夸奖。
她只是过于警惕,不是全然厌世。
殷却一直都很清楚,年龄与成熟度并不呈正比,成熟度只与一个人的阅历有关。
在他二十四岁那年,他母亲的世界里依旧只有爱情,没有受到俗世的影响。虽说他和继父的关系不冷不热,但不得不承认,继父将他母亲保护的很好。这也是他确信自己死去后母亲依旧会活的很好的理由。
他母亲的世界很安宁,她一直生活在象牙塔。
但宁栗的世界挤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可是她还是有在努力给出正面反馈,不管是对元圆,还是对其他的向导同学,亦或者是对他。
殷却看了眼天色,“再过一小时,就能看到星辰了。”
宁栗也跟着往天际看去。
殷却顺势将宁栗拉入怀里,手插进她的头发,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拥抱姿势,“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宁栗头埋在殷却衣服里,声音闷闷的,“不止一点。”原来说出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是因为对象是殷却吗?他总是能给出让她满意的温柔回答。
殷却轻笑出声。
-
裴遇旧和汀瑞在百米开外抽烟,烟雾缭绕的,两人吞云吐雾,聊了不少事。
大多都是汀瑞在说,裴遇旧在听。
他这些年的经历丰富到都能改编成冒险连续剧了,说不准一经播出就会爆火,毕竟他每天都过得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剧名他自己都取好了,就叫《汀瑞的1825天》。
当然,指挥官这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也可以改编成剧,取名《复活》。
“等指挥官回天岛,我就要开始着手这事了。”汀瑞哈哈大笑,笑声传出很远,显然对这件事乐在其中。他是认真的。要是不让人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那些逃难的分分秒秒岂不是都白过了?
裴遇旧的笑容一直都很淡,淡到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好在汀瑞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淡人。自从温妤死后,他就一直都是这副鸟样了。
汀瑞往后匆匆望了一眼,“突然想到郗钿姐结婚三年多了。”
裴遇旧深深吸了一口烟,“既然她结婚了,那就不适合再提她名字了。”
“这不是你之前死的太早,不知道她的近况吗?”汀瑞也紧跟着吸了口烟,渺渺地将烟雾吐出,“她嫁给了祁斯归,给他生了一个儿子,都快两岁了吧,再见面,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看到那边的谈话告一段落后,汀瑞和裴遇旧才慢吞吞地回到了队伍中。
他们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烟味都散的差不多,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宁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殷却就在她身侧。明明之前还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天一黑下来,整个199区的氛围感一下子变了。
这里的星辰是真的很震撼人心,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整个天际。宁栗从未接触过天文学,也不知道天上的星星都叫什么。但殷却显然是认真研究过天文学的。
“那一堆是昴星团,是不是很显眼?你指的那颗很亮的星是天狼星,是最亮的恒星之一。”
“看那组像巨龙盘踞的星辰,那是东方苍龙七宿……南方那组如朱雀展翅的星官,是朱雀七宿……”
宁栗再一次切实体会到了殷却知识的渊博。
她托着下巴看殷却。为什么他知道的这么多?难道他平日里都没有其他娱乐的吗?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怎么不看星星?”
因为相比于亘古不变的星星,宁栗对身侧的殷却更好奇。
“最喜欢哪颗星?”殷却问宁栗。
宁栗随手一指,殷却笑了,“那是紫薇星。”是一颗,极具魅力与浪漫的星辰。宁栗是真的很会指。所以他又夸了她一顿。他的夸赞永远如此真诚真实。
星辰数不胜数,听科普听到后面,宁栗都睡着了,殷却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让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他则守在她身侧,一直抬头仰望星辰,直至天亮。
天亮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宁栗空荡荡的心灵图景中多了一副星辰图,那是属于199区的星辰。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可爱了一点点点点。
-
四人一路风餐露宿,于一周后顺利抵达192区,可能做竹糕的时候习惯了被追杀,所以这段路对宁栗而言并不累。当初更累的她都经历过。其实她也可以守夜,但守夜一次都没轮到过她。
192区和之前的191区一样,正在经历战斗的侵扰。
不过192区的情况要比191区好上不少,不需要往后退守,也不需要让出安全线。他们一路都是往偏僻的路线开的,特意避开人群。四个人里,有两个人的身份都不适合曝光,暂时只能如此。
因为路线够偏,几乎擦着前线过,所以偶尔也会遇到几只落单的畸形种。殷却随手就解决了。解决之后,他不忘清理痕迹,没有给追兵留下什么线索。
汀瑞在后座熟门熟路地指路。
到192区的第七个小时,他们抵达那栋曾有祁斯归出没的废弃大楼。
五年过去,这栋废弃大楼看上去已经成了危房,外墙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上面还被人用油漆喷了不少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荒凉的感觉却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四人进入废弃大楼后,分成了两队,宁栗殷却一队,汀瑞裴遇旧一队,四人开始一一排查每个细微的角落。
但如同汀瑞之前说的那样,废弃大楼里很干净,没有一丁点不该有的痕迹。
再一次汇合后,汀瑞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指挥官,之前我和遇旧就没在这里发现什么,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肯定又派人来扫过尾了。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祁斯归的手下不至于连扫尾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想在这里找到蛛丝马迹,是一件微乎其微的事。
只是,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见得。
宁栗,“总有目击者的。”
汀瑞耸了耸肩,“或许吧,但有目击者并非好事。”因为一旦被发现,目击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但这对宁栗而言不是问题。
因为这就是她的主场。
目前不太方便的是有外人在场,她放不开手脚。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殷却没有问为什么,他总是如此包容,“你待在这个房间,我们去隔壁,有事随时喊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的。”
殷却,汀瑞和裴遇旧都离开后,宁栗发动了技能【死神旨意】。
这是一个召唤类技能。
每次召唤到的亡灵都是随机的。
也许会召唤的很强的亡灵,也许会召唤到附近的亡灵。目前宁栗还没有摸准规律。
第一次召唤出的是一个女性亡灵。
精神识海再一次拓宽后,女性亡灵的面容已经很清晰了。她五官轮廓深邃,看上去有一股冷艳的风情,说话的姿态也很高傲,身上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召唤我有何事?”
宁栗,“你知道祁斯归在这里做了什么吗?”
“祁斯归?不认识。”说罢,高冷的女哨兵又看了她一眼,满脸不耐烦,“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女哨兵双手抱胸,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等女哨兵离开后,宁栗一脸若有所思。
这样太浪费名额了。
每一次召唤的亡灵都是随机的。或许终此一生,她都只能召唤这位亡灵一次。
那么他们是否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呢?
比如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交流一些战斗手段。
比如和殷却对战一场,让他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
刚才那位女哨兵看上去很强。身上满是血与战火的气息。或许上一秒,她还在战场之上尽情击杀畸形种,下一秒就倒在了战场上。
她不该仅仅只出现那么十几秒的时间。
太浪费了。
宁栗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殷却喊来。反正燃弗他都见过了,也不在乎再多见几个。
依照她目前精神识海的大小,她只能使用四次【死神旨意】。用完之后只能等精神识海里的精神力恢复完毕才能再次使用。
第二次召唤亡灵,召唤的依旧是刚才那位暴躁又高冷的女哨兵。
“说了不认识,不认识懂吗?祁斯归他妈的是谁啊,老娘为什么要认识他?”
宁栗手一指,“哥哥,揍她。”
女哨兵:???
殷却目前确实很需要实战的机会。
风暴在他身后现身。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风的包围里。
女哨兵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受。她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变了,从之前的颓靡冷艳变成了战意昂扬。早说要打一架不就好了嘛?偏偏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她对祁斯归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吗?
“精神体是风暴之主吗?有点意思。”
“倒是勉强够资格和我一战。”
“年轻人,精神识海才这么点大小吗?有点不够看了。”
“哦?成长的速度倒是很快嘛。”
“等等,风暴之主居然不是你的精神体?”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可惜殷却这一次并没有放出宇宙玫瑰的打算。他更想将风暴之主的能力运用得更加炉火纯青。他一次又一次动用风的能力,让风暴一次次席卷这个空间。
“好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哈哈哈哈痛快!”
殷却和女哨兵痛痛快快地打了七分钟时间,因为两人都不打算将动静闹得太大,所以这一次对决对力量把控的要求更高。如果彻底放开手脚,这栋危房随时可能散架。
七分钟,就是亡灵目前能现世的最长时间了。
七分钟快结束的时候,女亡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笑着说,“记住,我的名字是……算了,我的名字不重要。”
“今天这一战,我打得很尽兴。年轻人,你很不错。再见了。”
殷却礼貌颔首,“卢前辈再见。”
女哨兵满脸惊讶,“你居然……你怎么会……”她微微仰头,眼角有晶莹一闪而过。原来过了那么多年,依旧有人记得她。她这一生,值了!
宁栗看向殷却。在前辈面前,他很乖,很有礼貌,也很尊重对方。
宁栗有点遗憾没能见到更年轻的殷却。那时候的他可能更乖吧。之前他头发长了,汀瑞帮他剪短了一些。汀瑞理发技术很一般,但架不住殷却脸长得好,就这么一头凌乱的头发,他依旧牢牢驾驭住了,看上去反倒比一些理发师精修的发型都要有型。
“如果能早点认识哥哥就好了。”
“现在认识也不晚。”
当女哨兵再一次消散在空气里后,殷却这才缓慢开口,“刚才那位前辈,应该是四十年前亲卫队疾风队的队长。”刚好他看到过对方的资料,所以知道她的名字。
这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女哨兵。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宁栗点点头,原来如此。殷却总是有轻易感动人心的能力,刚才那短短五句话,就让独具个性的女哨兵也差点落泪。
原来暴躁女哨兵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队长,还好把殷却喊来和她对战了。三秒钟后,她再次使用了【死神旨意】。
这一次出现的亡灵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老者。
他看上去真的很老了,大概都快一百岁了,手上拄着拐杖,戴着眼镜,颤颤巍巍的,仿佛都站不稳了,但身上依旧有一股研究者独有的学术气质。
很斯文。很优雅。
“缕院长?您不是早就……”缕光是前任顶级研究院的院长,只是十年前传出他去世的消息。当初殷却还参加了他的葬礼。
可是,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以亡灵姿态出现的时候,会以一种更苍老的面目出现?
十年前他没这么老。精神矍铄,也不需要拄拐杖。
莫非十年前他并没有死去?
那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如今想来,当初他确实没有见到缕光的遗体,只见到了他的遗像。
莫非当年他是金蝉脱壳,死后在为祁斯归做事?
听到“缕院长”这个称呼,缕光一脸意外。他苍老的面容盯了殷却很久很久,久到过去了足足一分钟,才发出一声惊叹,“啊,殷却,是你啊。”
“听说你五年前死了,你现在这是……死而复生了吗?”
殷却第一次在老前辈面前失礼了,因为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缕光呵呵一笑。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没再追问,“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宁栗盯着缕光树皮一般皱的苍老面容,问,“大概五年前吧,祁斯归在这里出现过。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缕光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他手脚这么不干净吗?”居然在殷却面前露出了那么明显的马脚?
宁栗,“别说废话。”殷却尊重这个老前辈,但宁栗对他却没什么感情。在她这里,她是召唤者,缕光只是被召唤者,正因为有她,才有缕光再次现世的机会。
时间有限,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上,毕竟连续两次召唤到同一个人是小概率事件。像刚才那种运气不是时常有的。
缕光大概很久没跟人交流了,或许他有很多事想分享,所以听到宁栗这四个字后,他不以为忤,反倒兴致勃勃地开始说起一些事来。
“向哨世界有很多普通人,终其一生,他们也不能觉醒精神体。这多不公平啊!”
殷却语气平和,“缕老前辈,我记得您的精神体是蔚蓝苍兰。”缕光是一名科研人员,也是一位中级向导,因为出色的科研能力,他最终凭借中级向导的身份,做到了院长一职。
缕光又呵呵笑了下,“可是我的小女儿,大外孙,都是普通人。”
“您后代中觉醒精神体的比例已经很高。”
缕光冷笑,“那又怎么样?又不能抵消我最宠爱的小女儿和大外孙的痛苦!”他根本不在意其他后代能不能觉醒精神体,他只在意这两个人!偏偏他最在意的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很难活下去的。
即便有他的庇护,他们也只是比其他普通人过得更好一些罢了。
更何况他现在不在了。
这个世界是属于哨兵和向导的。
确切地说,属于顶级哨兵和顶级向导。
“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能觉醒排名前列的精神体?有的人只能觉醒普通的精神体?”明明缕光已经老的都快掉渣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成了亡灵的缘故,他说话精神气十足,说一大串话都不带歇的。
谁都能从他这句话中听出愤懑和不满。
殷却语气沉静,陈述道,“所以,你们一直在做相关的人体实验?”让普通人觉醒精神体的实验?
祁斯归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实验?
他的精神体远古荒兽已经足够出众……他是还不满意?还是他是因为某个人出现在这里?他身边有关系亲近的普通人吗?
根据当初的调查,似乎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哪里遗漏了。
如果真有那么个人存在,一定会被祁斯归保护的很好。
缕光轻声吐气,“殷却,你总是这么聪明。”
宁栗问,“你们怎么做实验呢?”凭空让普通人觉醒精神体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当年的燃弗都没能为燃雾做到,只能通过寻找神赐之物来解决。
这样的实验一定是违反人性的,甚至可能是骇人听闻的。
缕光浑浊的目光紧盯宁栗,像是狂热的信徒一样喋喋不休,“复活我。就像复活殷却一样复活我。我就告诉你答案。”
宁栗笑了。
因为觉得可笑。
“您想的真美。”
亡灵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一共都只拥有七分钟的时间。这点时间太短暂了,根本不够他说几句话的。
缕光开始气急败坏。谁能想到面前这个体面全无的老人生前曾做过顶级研究院的院长呢?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渴望活过来的普通人罢了。那些礼仪,那些三观,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你都能复活殷却为什么不能复活我?”
“我比殷却更有价值!”
“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在我的脑子里!我的脑子里有记忆宫殿!”
“复活我!复活我!我被埋在天岛的传奇陵园里!”
“记得去找我!”
“我知道祁斯归的秘密!复活我!!!”
七分钟时间到。
不管缕光再如何不甘,他依旧再一次消散在了这一方天地,只留下了最后癫狂的姿态。
-----------------------
作者有话说:“看那组像巨龙盘踞的星辰,那是东方苍龙七宿……南方那组如朱雀展翅的星官,是朱雀七宿……”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