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争渡走开之后,大师兄就把伞收了起来。
目光交接的瞬间,大师兄认出了谢观棋,没有忍住露出惊讶。但在惊讶之余,心底又莫名升起来一股‘原来是他’的感觉。
难怪最近两天雀瓮总有事没事提到剑宗的谢观棋——正是因为雀瓮提得太多,所以刚才在路上安慰林争渡时,大师兄才会顺口也提起谢观棋的事情。
林争渡的手从谢观棋掌心抽离,为他介绍:“这是我大师兄。师兄,这是我在剑宗的朋友,谢观棋。”
谢观棋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礼貌的颔首:“大师兄好。”
大师兄:“我们不是一个师父,没必要论师门辈分。”
谢观棋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偏过脸去看林争渡,俨然是一副征求林争渡意见的神态。
林争渡再自然不过的接过了话头:“他管雀瓮师姐她们也叫师姐,自然也管你叫师兄。不叫师兄叫什么?总不能叫你师叔。”
大师兄:“……”
林争渡问:“你还要进来喝茶吗?”
大师兄把伞从右手换到左手,有些不自然的说:“不了,我刚刚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没弄完,就先回菡萏馆了。”
林争渡向他挥了挥手:“那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大师兄不死心,盯着林争渡的脸。
他早就知道林争渡对自己毫无男女之情,但师兄妹之间的情谊总该比这剑修的友情深一点吧?
师妹难道就没有看出来,这个剑修是在装可怜装柔弱吗?
反正他以前在外面偶然碰见谢观棋时,这位眼高于顶的剑宗首席弟子绝不是现在这副柔弱到需要他四境的师妹来维护的样子。
然而——
林争渡歪了歪脑袋:“师兄,你还有事?”
大师兄长叹一口气:“你有空去看看眼睛。”
林争渡:“?”
大师兄转身离开,走的时候也没撑他那把伞,任凭雪花落到他的头发和衣服上,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
不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谢观棋就先上前一步将院门关上。合拢的木门彻底挡住了大师兄的背影,谢观棋转身就牵住了林争渡的手,嘀咕:“好冷——”
林争渡瞥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来:“让你站在雪地里,不会打把伞吗?或者去房间里等。”
谢观棋:“我不是说天气冷,是说你的手好冷。”
他捉起林争渡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脖颈上。和林争渡手上的温度比起来,谢观棋的脖颈则太热了。
林争渡干脆将两只手都放上去,压着谢观棋的脖颈揉了揉。他脖颈上凸起的血管和喉结摸起来都很明显,热得让林争渡怀疑刚才谢观棋头发上的那些积雪是怎么堆起来的。
走到檐廊下,谢观棋垂眼道:“你师兄好像不太喜欢我。”
林争渡:“……嗯?”
谢观棋:“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林争渡茫然,回忆了一下,但是没什么印象。她那会儿光顾着去看谢观棋了,压根没有注意到大师兄是什么眼神。
不过后面大师兄跟谢观棋说话时,林争渡倒确实听出来一点阴阳怪气的调调。
林争渡伸出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他立刻配合半弯腰,整个脑袋栽在林争渡掌心,眼瞳里倒映出林争渡的影子来。
林争渡揉着他的脸,道:“不要乱上眼药,他对你不顺眼,你难道对他有友善到哪里去吗?”
谢观棋垂下眉眼,嘀咕:“我都喊他师兄了。”
林争渡:“那你中途停下来看我是什么意思?”
谢观棋理直气壮道:“他太不友好了,我当然得找你帮我。”
林争渡听得笑出声,掌心轻轻拍他脸,拍完又将他的脸往外一推:“哪里有这么委屈。”
说完,她转身去开自己房间的门。谢观棋亦步亦趋跟着她进屋,同时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拍的那半边脸。
刚刚用来给谢观棋擦头发的手帕已经湿透了,林争渡把它晾在木架上。谢观棋跟到她身后,脑袋一低就靠到林争渡肩膀上去了——林争渡伸手推了推他的额头,他纹丝不动,发出两声低低的鼻音。
林争渡推他的手改为轻抚,摸了摸他头发,摸到满手温热蓬松。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差点忘了,你是火灵根。装什么可怜?”
谢观棋咕哝:“我没有装可怜,我只是站在那里等你。我好想你啊争渡,争渡争渡争渡争渡——”
林争渡转了个身,背靠着木架。谢观棋顺势想靠到她胸口,被她用食指狠劲戳了戳额头。
林争渡:“站好!”
她语气有点凶,不似平时柔和。谢观棋思索片刻,老老实实抬头站好,眼珠微微往下瞥着林争渡,看她脸色。
林争渡抱着胳膊,质问了修炼速度和血契的关系。
谢观棋平静的解释:“血契会共享双方的修炼成果,你修为增长得快就是这个缘故。可惜共享得不够彻底,我修炼出来的灵力没办法全部给你。”
说到后面,他甚至还有些不满。
虽然血契在构成上已经是在最大程度的压榨奴契,被契约方连修炼成果都要被迫共享一部分给主契——但对谢观棋来说,这种程度的分享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林争渡:“……除了共享一部分修炼成果之外,还会共享什么?这次把我不知道的全部说完,省得我下回再被吓到。”
谢观棋很快反应过来:“修为增长太快,吓到你了吗?”
林争渡瞪他:“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语气还凶,眼睛刻意睁大时显得有点圆。但是谢观棋从她凶巴巴的表情里挑到一丝破绽,于是试探着去拉住她的手。
林争渡表情没有变化,却也没有甩开谢观棋的手。
谢观棋眨了眨眼,继续道:“秘境和本命法器也可以共享。”
林争渡:“这个我知道。”
谢观棋:“我作为被契约方,默认分担你受到的伤害,包括雷劫。所以——”
他瞄准时机,试探着弯腰,把脸凑近林争渡的脸——林争渡有些发楞,故作生气的脸上露出错愕,唇瓣微微张开。
谢观棋盯着她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先去亲自己最想亲的地方。
他确定林争渡没有要推开自己的意思,于是把脸贴到林争渡脸上,滚烫的唇瓣触及她眼睫;林争渡不自觉把眼睛闭上,感觉到谢观棋用嘴巴贴贴她眼睛,又贴贴她鼻尖。
他的唇很热又湿润,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呼吸,拂过林争渡脸颊。
“所以不用怕雷劫,争渡。”
林争渡因为这句话而错愕,恍惚间意识到谢观棋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了解她——不过她也很了解谢观棋。
这样一想,林争渡很快镇定下来。
她在谢观棋密密的亲吻间勉强睁开眼睛,在他再一次想要凑过来亲自己眼睫时用手挡住了他。
他的脸热得发烫,呼吸尽数扑在林争渡指节上。两人近在咫尺的对望,林争渡问:“还有吗?”
谢观棋茫然思索,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了,迟疑的反问:“没有了吧?”
林争渡:“结契的时候,我问过你会不会痛。”
她垂眼,单手拆开谢观棋护腕上的系带。
没有系带约束的护腕松落,被林争渡食指一拨就掉落,谢观棋的衣袖散开——她微凉的手摸进谢观棋衣袖里,摸到他小臂上犹如刻痕一样陷入皮肤的契文。
林争渡轻声:“你跟我说一点也不痛。”
她感觉到自己掌心按住的皮肤越来越烫,在轻微的战栗。
谢观棋可以保证自己在剧痛时表情不发生丝毫变化,却无法克制身体皮肤和肌肉的本能反应——他意识到林争渡知道了什么,心虚的低下眼睫,手指攥紧林争渡衣袖。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先躲一躲,因为历史经验告诉他在林争渡面前撒谎之后又被拆穿很难有什么好果子吃。
然而林争渡的手掌心正贴着他手臂,他又有些不舍得甩开林争渡的手。
契文被触碰时确实很痛。
主仆血契毕竟是严格界定地位高低之分的契约,契约者向被契约者施以疼痛也是展示地位的一部分。但是谢观棋其实挺喜欢林争渡摸自己手臂上的契文的。
她给予的疼痛也好爽。
但谢观棋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林争渡口吻严厉,分明是打算训他。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大概会更生气,所以不能说实话。
谢观棋低声:“我……我怕你担心我。”
林争渡松开手,被传染了温度的手虚虚搭着谢观棋小臂,生气的说:“你不讲真话我才会担心!如果我受伤了也跟你说没事,不痛,你会怎么想?”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才不会让你受伤。”
她说东边他答早饭,林争渡都被气笑了,恨恨的踩了谢观棋一脚:“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
谢观棋:“……对不起。”
道歉完,他窥着林争渡的脸色:日光并雪光照得她面颊莹润,她皱眉不高兴的样子也好看极了,教谢观棋还想亲亲她。
他勾住林争渡手指晃了晃,保证道:“我以后都和你说实话。”
说是这么说的。
林争渡哼了一声,低头拉过他手臂,将他衣袖卷起:“现在还痛不痛?”
谢观棋:“你碰到的话就好痛。”
林争渡欲要去触碰契文的手停住,皱起眉来:“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可以减轻它吗?”
谢观棋无所谓道:“不按它就不会痛,而且只有你碰才痛——说实话,真的只有一点点痛,跟我昨天受的伤比起来,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林争渡一惊:“你昨天受伤了?!”
她灵力被封住了,对血腥气也不再像平时那样敏锐,居然都没有发现谢观棋受了伤。
谢观棋抓住她手腕,另外一只手拉开自己衣襟,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腹部摸去——林争渡作为大夫的优良品德大爆发,没有推开他,垂眼往他散开的衣襟里望去。
单衣实在是好脱,谢观棋只是拉了两下衣襟,上衣就已经褪到臂弯,一道从心口处斜划到腹部的剑伤狰狞盘踞在他身体上。
那显然是一道新伤,刚结痂不久,伤口四周的皮肤红肿着。
林争渡手指碰上去,也不敢用力,眼圈一下便红了,“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谢观棋不好意思说是砍心魔时反伤到的,含糊其辞道:“坠毁灵舟涉及到东洲世家那边的一些灰色产业,清理垃圾的时候不小心被伤到了——不过我有给你带礼物。”
他攥着林争渡手腕,语气陡然兴奋起来:“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家养的狗自己出去溜达一圈后回来兴奋的摇尾巴: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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