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轰轰烈烈的造反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
屹立了几百年的乾元殿被毁,连带着周围偏殿也都烧黑了一大片,萧元澄和赵树赵果等人带着兵马攻入皇城的时候,正巧遇上了一个慌张逃窜的老太监。
那太监看见天策军的盔甲就软了膝盖,哭着说靖南公已经烧死在了乾元殿里。
赵树赵果差点摔下马,萧元澄眼前黑了一瞬揪起那太监道:“你有没有见一个身穿金甲的人进去!有没有!”
太监慌张抬手:“我,我不知道!的确有一个金甲禁卫进去没出来……烧死了,都烧死了!”
萧元澄神情恍惚一瞬,一把扔开老太监就往乾元殿跑。
一路多次跌撞摔倒,到了地方只见熊熊大火,别说看见人影了,方圆百米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要进去救人更是不可能,赵树赵果带人把周围搜了一大圈都没看见萧元尧和沈融,一群人一个比一个脸色苍白,正要往火海里冲,就见庆云帝从另一条宫道上过来,他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乾元殿的方向发呆。
……
“若非那小皇帝及时开口,我真要往火场里跳了……”赵树低声后怕。
赵果:“谁说不是……吓死人了,我就说咱们将军和沈公子一起干活还能出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元澄蹲在一边发呆:“这人睡了三天还不醒正常吗?”
赵果:“正常啊,沈公子最多睡了七八天,愣是给将军逼的点了满院蜡烛求神拜佛,最后自己就醒了。”
赵树:“我们把这个叫灵魂出窍,也许沈公子出去逛上一圈就回来了。”
萧元澄:“……那他上次也这样?”
赵树赵果:“……嗯啊。”
几人探头往里看,一个高大阴沉的背影对着他们,不吃不喝也几乎不合眼,困极了才会倚着床边闭一会眼睛。
外面的大小事务堆成了山,京官们逃的逃躲的躲,庆云帝的禅位诏书送来一次被拒收一次,短短几天卢玉章头发都白了许多。
好在谭贡和杜英从广阳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水陆两栖的海生,政事阁大佬堪堪聚首,武力值也得到了补充,这才勉强支撑住了当下形势。
萧元尧不能说罢工,他该干的活也在干,就是对禅位诏书置之不理,小皇帝吓得要死,回去改了又改写了又写,就连大印都烙的方方正正,所有人看了挑不出一点毛病,造反造的如此名正言顺,古往今来都十分罕见。
只要萧元尧点头,这天下这江山,就会彻底改姓。
但萧元尧唯独在当皇帝这件事上态度不明,甚至连皇宫都不愿意待,晚上还住在自己的府邸当中。
卢玉章去看望几次,知道这件事的症结还在沈融身上。
他们不知道乾元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庆云帝也一个字都不敢说,沈恒安一日不醒,主公便一日守着,仿佛当了皇帝就会把这位小神仙吓跑一样。
三日过后又三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乾元殿的余烬彻底化作黑泥,王勉之更是烧的骨头都不见,萧元尧下令,命人将此处掘地三尺,拆除所有机关,再引水填泥移种莲花,曾经皇帝的居所、处理政事的大殿,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沈融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雪狮子常来找他,要么给他叼死老鼠,要么就是在花园里抓各种虫子给他投喂。
在小猫眼里,人一直不醒一定是饿晕了,只要人能吃东西就能好起来。
萧元尧并没有责备雪狮子,任它来回忙碌,又趁它不在的时候把死老鼠偷偷丢掉,猫科动物嗅觉灵敏,雪狮子以为他偷吃人的饭,萧元尧因此还挨了两爪子。
这些天不止林青络在,原本属于大祁的太医院也在,这些太医曾经都是给皇亲贵族看病,现在却被萧元尧关在府中,沈融不醒,他们也走不了。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在古代人眼中,睡了超过五天还不醒就要走临终关怀了,具体可以对照上次对战海匪,沈融睡到第三天萧元尧就开始到处摇人,连桃县的曹廉和自己亲爹都摇来了。
所以六日过去,所有太医都眼神绝望,有些已经开始写遗书,嘱托熟人帮忙给家人递出去。
唯有林青络还算淡定。
“……幸得您给他捂了一个湿帕子,浓烟有毒,在其中折返数次,就算是壮汉都能当即晕厥。”林青络给沈融切脉,“今天是第六天,等到第八天再看看,我不能用对常人的诊断来看待他。”
萧元尧又瘦了,身影坐在一旁道:“他眼睛。”
这个消息暂时没传出去,以免人心浮动,阵脚大乱。
林青络叹一口气:“他眼睛原本就不算好,晚上不是总看不清东西?也许这一次也和这个有关系,但是得等他醒来再行诊断,我会继续配一些敷眼的药草,还得劳烦主公每日替他上药。”
林青络也给奚焦切过脉,他知道真正的弱症之人就像奚焦这样,需要精心调养照顾,但沈融不一样,沈融的脉正常的不能再正常,除了几年前有些昼夜颠倒的体虚之症,现下已经和常人无异。
换句话讲,这是一个身体健康躯体美好的男子,虽比不得军中猛士也绝对不是风吹就倒,但谁叫沈恒安遇上主公的事情就不要命呢?——唉。
林青络:“您不必太过担忧,睡觉本就有益身体康复,也许这是他自愿的。”
……林青络不能说全猜中,但最起码也猜了个七八十,只是沈融想选五天套餐,被系统强加成了十天大套餐,还不能改退换的那种。
到了第八日,几乎所有人都等在门外,文官武将,亲朋好友,都在等着沈融睡醒。
萧元尧前一日合衣躺了两个时辰,天不亮就又起来,他嘱咐厨房给沈融做了一桌子软乎鲜美的食物,像供奉神佛一样的放在床前。
太阳升起又落下,食物热了又热,最后被全部撤了下去,萧元尧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了,而是一种空茫,仿佛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和预估,他不知道该怎么叫醒沈融,不当皇帝可以吗?回到双神山上可以吗?明明呼吸的声音逐渐好转,为什么还会睡这么久……难道他已经走了吗?
可是萧元尧的庙还没有建好,他应该早早建庙的,应该早一些为他塑金身,把香火燃成锁链,叫信仰垒成殿宇,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融的名字——这样,沈融是不是就不会再吓唬他了?
到了第九日,萧元尧把抄过的所有经书都烧了个干净,这些经书每一个字每一张纸都是他曾经压抑的欲望,那烟尘呛的人呼吸不畅,恍惚又回到了被困乾元殿的时候。
他与政事阁密谋,特意叫上了萧元澄。
“元澄是我亲弟弟,这一年多诸位也知道他本事,只是自小流离失所,对文书不大通晓,可他会多个异族语言,也不算读书庸才,此后还需仰仗各位对他多加教导,让他文武兼备修得心术。”
其下无一人敢言,唯独萧元澄开口道:“他是恩都里,是神。”
萧元尧垂眸:“我知道。”
萧元澄双拳紧握:“那兄长为何这样同大家说话,难道你不相信他吗?”
萧元尧面无表情:“我知道他非寻常,他去哪里,我也去哪里,这天下我打了,百姓我护了,我重整天策大军,叫祁姓覆灭,就算这世道千疮百孔,而今也能废墟重建,有我没我都一样。”
卢玉章深吸一口气:“主公切莫心灰意冷,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萧元尧声线低沉:“我和他如同在两个世界,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等待,生怕哪一次他永远醒不来,先生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
卢玉章哑口无言。
萧元尧瞳孔黑幽:“就像抽筋拔髓,扯出来又放回去,整个人分裂两半,一半说再等几日看看,一半说你怎么还没有陪他一起沉睡。”
这个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才有,沈融一旦遭遇危险,萧元尧第一反应就是他得陪葬,在瑶城的时候也这样。
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俯身劝慰之声。
改朝换代,开国建国,是多少人垂涎的超级功勋,他们的主公文可下笔成书,武可安定天下,这种人多少年才能出现一个?他们已经不在意两个男子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有悖伦理,只觉得沈融要真有什么事情,这开国的天就得塌一半。
卢玉章俯身长拜:“于公,某劝谏主公国不可一日无君,否则民心存疑,定也生乱,于私,我与恒安相识多年,见过他太多传奇之事,此事有转圜并非我胡言乱语,可主公为何一直不信任恒安?他何时与主公说过会弃你而去?”
萧元尧指尖蜷缩一瞬。
卢玉章抬身看他:“等一日也是等,等十日也是等,就算十日不行,十五日,二十日呢?人生漫漫,就算半生等待,那也是存了万分期许,也许恒安奋力挣扎想要清醒,难道要叫他醒来看见的不是姿容俊美江山在手的主公,而是一个为情所困潦倒疲惫的弱者之态?”
谭贡看了卢玉章一眼,靖南公如今身份不可同往日而语,这样的忠言逆耳,比杜英说的还要犀利三分,这卢修然真是胆子大,难不成因为这张脸是他的免死金牌……
靖南公的确为情所困,用情至深,越是如此,就越容易陷入情瘴,那个人的风吹草动都拉扯着他的心弦,尤其是沈恒安为了辅佐靖南公三番五次深入险境,他这样心如真金,换谁来都承受不住任何失去他的可能。
心入迷瘴不可寻,患得患失情深不寿。
几个上了年纪的文人大佬暗中感叹。谁敢劝萧元尧这时候定国登基?还不如多祈祷沈融早日清醒,否则再这么下去,皇太弟都要上位了。
卢玉章苦口婆心,他这几年一直觉得自己追随了一个完美的主公,不成想完美主公深困情之一字,直接给他撂了一个大的。
沈恒安啊沈恒安,该说你什么好呢?但凡你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一点,萧闻野都不会被你驯成这般痴人模样。
卢玉章知道萧元尧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众人散退之后居然叫水沐浴,萧二跟在卢老师屁股后面道:“先生有一句话可算是说对了。”
卢玉章沧桑:“什么?”
萧元澄一脸认可:“沈哥最喜欢兄长那张脸,若是兄长姿容不俊美,沈哥就不会太过沉迷于他,若醒来看见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邋遢汉,兄长这辈子都完了。”
卢玉章抬手抵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管了,能劝动一个万念俱灰的人都已经是奇迹,至于哪一句发挥了作用,全看老天爷怎么安排。
八日九日十日。
沈融全然不知外界已经乱了套,他不醒,所有开国成员都不敢高声语,太医们也集体吊着一口气,庆云帝心内惴惴,送出去的禅位诏书总是被萧元尧打回来,他脑子里的华丽辞藻已经用尽,实在不知怎么写是好了。
这日清晨起来,偶见行宫池塘飞来了一对野鸳鸯,庆云帝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诏书哪里写得有问题了。
于是重新磨墨,郑重下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依,昔者文良国主授政于窦王,至公之心顺乎人心之归,今朕嗣守祖宗宏业不到二载,天象示儆灾异频发,黎民困苦国土不宁,朕岂可因一己之安,冒违天下大公?]
庆云帝看着那对野鸳鸯沉思几息,接着下笔。
[咨尔靖南公,秉性威武睿智仁心,礼贤下士攘外安内,是宜克承大统,亦有靖南公之爱眷,深得民心万姓所归,咸谓允协天人。此乃神灵之盼顾,黎民之仰望也。今朕钦承天意,效法古圣,特禅位于二人,其即皇帝位,克勤克慎,无怠无荒,敬天法祖,永绥福祉。]
[朕退居别宫余生孝母灵位,凡尔文武群臣当同心辅佐,共戴新君,以成尧天舜日之治。布告天下,军民闻之。钦此!]
灵光乍现一气呵成,加盖大印如朱鲜红。
当日乾元殿,萧元尧与他的那位男夫人伉俪情深死生与共,庆云帝没走是因为看的目瞪口呆,他都没见过男女如此,更遑论一对男男,心灵受到无限冲击,又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十分养眼,再加上这段日子他那么多诏书都被打回来,早已经过了三辞三让的界限。
庆云帝干脆破罐子破摔,想着这次再不行,大不了算他拍萧元尧的马屁,毕竟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心上人呢?
其实庆云帝压根没想过这一版禅位诏书能被萧元尧接纳,他派人送出去的时候就有点后悔,古往今来皇位都是踏过无数鲜血才能坐上去,萧元尧用了六七年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平分龙椅?他就算再喜欢男人,在这事儿上也不会脑子糊涂。
但诏书给都给了,也没法子修改,庆云帝就像给一道难题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过程,最后给了一个你们二位干脆双圣临朝的答案。
正逢天气晴朗,鸳鸯戏水,庆云帝看了一会池塘呢喃道:“两个男人也没什么不好,难道男女在一起就会是好结果吗?”
他母妃战战兢兢多年,得不到父皇一丝爱重,最后还惨死刀下,都是权力顶峰的人,两相对比,靖南公的深情仿佛神魂异变,明明在外人面前那么冷酷可怖,可在自家“夫人”那里,端茶倒水的活儿都亲自干……
庆云帝还是没见过萧元尧家政皇帝的模样,何止喂沈融喝水,他还给沈融束发,为他整理衣物,闲暇时还会给沈融舞刀舞剑,极尽男郎之色,只为讨沈融一个带着笑意的吻。
禅位诏书送到之时,正值十日傍晚,天边云彩漫天,红橙霞紫交加,就连风吹在脸上都带着柔意。
萧元尧揽着沈融坐于廊下,叫他斜斜靠在自己肩上,男人手中拿着一些柔韧长草,手边还有不少摘来的野花。
“今日给你编一个不一样的,是一只小鸟,这鸟在南方有个名字叫灵鸢,传闻一生只会寻一位伴侣,若伴侣遭遇不幸,它便也不吃不喝泣鸣多日,最后力竭而亡……草编的拉着尾羽翅膀能动起来,再找几根漂亮羽毛插着,到了街上还能卖一堆铜板。”
萧元尧举着给沈融看:“好看吗?”
系统:【叮——十日休眠已结束,为保证主线任务不烂尾,支线任务大圆满,系统破例为宿主提供积分兑换活动,鉴于宿主休眠期间无法自主选择,系统已经为您兑换使用完毕,积分扣除额度约等于一次读条机会(小出血)】
沈融天旋地转,脑门一仰就往后栽去,却没触地,砸在了一个温热手掌上。
系统:【稳稳地,很安心】
沈融迷迷糊糊:我不会真睡了十天吧……感觉现在能吃一头牛……好饿好虚弱……
系统:【起来和男嘉宾一起吃,他也饿】
沈融:男嘉宾……我的男嘉宾还活着吗?
系统不语,只一味的嗑到了。
沈融睫羽颤动,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不断轻滑,像是即将分离破茧的蝶,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萧元尧微微睁大双眼,手里的灵鸢被雪狮子叼走都不知道。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沈融,心中泵出的血液冲的浑身都在发麻发痛。他渴望看见沈融的眼睛,又害怕看见沈融的眼睛。
不论他心底如何慌乱,沈融还是掀开了一点眼睫,那双浅淡瞳孔仰着看向天边彩霞,过了几秒,滑到了萧元尧的侧脸上。
沈融:“……呦老大,好久不见。”
萧元尧伸手,在沈融面前轻轻摇晃,沈融:“?”
乱晃悠什么,耽误他看帅哥,沈融一把抓住萧元尧的手直勾勾道:“什么东西在这里扇风,你给我打扇子呢?”
萧元尧表情肉眼可见的空白了一下,沈融还没说话,这帅哥眼眶就迅速飞红了。
现在哭也不装了,一言不合就用泪珠子砸他,萧元尧悲伤起来也是一副酷哥表情,明明长了一张干翻大祁的脸,愣是显出了纯度999的痴情之相。
沈融:卧槽这咋回事?萧元尧在这哭亡妻呢?我们不是逃出来了吗!
系统:【宿主不要乱说,哪里是哭亡妻,是哭宿主你的眼睛】
沈融眨巴:我眼睛咋啦?
系统:【宿主眼睛很美,男嘉宾看了很感动,毕竟宿主睡了十天,心灵的窗户现在格外干净透彻】
沈融挠头,不解的看向天边晚霞……没有经过污染的天空真美啊,五颜六色的好喜庆。
沈融:“老大……我饿。”
萧元尧不问他为什么睡了十天,只开口道:“膳食总是温着等你,我抱你进去吃。”
沈融呆呆:“哦……”
系统:【宿主没有感觉到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沈融:感觉到了,应该是饿瘦了一圈。
大馋小子!系统提示:【……没别的了?】
沈融眨眼:有,感觉世界像开了4K。
系统喜极而泣:【太好了!积分兑换药物生效了!恭喜宿主重获婴儿般的双眼!原本是要治一治宿主烟熏火燎短暂失明的眼睛,没想到连近视夜盲也一起治好了!】
什、什么玩意?他失明过??
膳桌前本应该是圆凳,此时却被换成了大号宝宝椅,也不知道萧元尧从哪里搞来这么大一个靠背椅子,沈融被轻拿轻放,手刚抓到桌边就被不由分说的摘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沈融总觉得不能惹现在的萧元尧,如果在萧元尧那里他失去了光明,那这十天萧元尧都是怎么过来的……不敢想。
所以沈融决定先叫萧元尧过一过猫瘾。
于是他按兵不动饭来张口,看萧元尧连鱼刺都给他剔的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任何不妥才一小点一小点夹进他口中。
沈融:“( ̄~ ̄)”
萧元尧目光柔和,细看深处却僵直不动:“慢慢吃,不着急,只要你醒了就好……以后我走到哪里都带着你,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沈融咕墩一声咽下食物,整个人透着一股怂怂的柔弱。
4K的世界轮廓分明,就连傍晚的帅哥都变成了高清版,沈融下意识夸:“老大,你真好看。”
萧元尧笑:“好乖。”
沈融抿唇,萧元尧笑的怪渗人的。
这里不是皇宫,还是萧元尧在京城的府邸,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侍卫都集体消失了。
沈融不得不贴着萧元尧,感觉自己睡太久脑子有点跟不上,现在什么进度了,他家老大当没当皇帝?定没定国号?怎么一醒来就在这编草杆子,一点大佬架子都没有。
又觉得萧元尧这次估计真吓得不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濒临极限又伪装成人形的诡异感觉,沈融正准备给他展示自己的“心灵之窗”,就瞥见外面疾步而来一个人影。
“主公,废帝又送来了禅位诏书。”
萧元尧语气淡淡:“拿进来。”
那人目光垂下目不斜视,从头到尾都没敢看沈融一下。
萧元尧展开禅位诏书,为了这个东西,沈融可是废了大力气去抢救,这时候就不由得贴近萧元尧,想看看这小皇帝怎么推举自家老大当皇帝的。
萧元尧也顺势靠近他,还体贴的将诏书往沈融那边移了移,然后口中传来磁沉的朗读之声,男朋友念,沈融就懒得看,于是闭眼听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半段沈融安安静静的听着,直到萧元尧顿了一下接着道:“‘……亦有靖南公之爱眷,深得民心万姓所归,咸谓允协天人……今朕钦承天意,效法古圣,特禅位于二人……’”
沈融歘一下睁开了眼睛,他一把夺过庆云帝润色无数次的禅位诏书,口中发出了破音的质疑:“——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要当皇帝了!萧元尧!你是不是拿龙渊融雪架着他脖子威胁了?!”
萧元尧:“?”
沈融啪一下把禅位诏书拍在桌上,瞪大眼眸手指精准砸在“特禅位于二人”的字体上,整个桌子都噔噔噔的响:“咱俩不是说好了你干活我享福,我不做皇帝!我要骑马走天涯,我要去周游天下!”
萧元尧字音从唇缝流出:“恒安,可以看见我吗?”
沈融双手揉起他的俊脸:“帅哥,答应我,这一版重做好不好?”
萧元尧目光幽幽:“帮我读最后一行字。”
沈融咬牙:“行!”他一口气不带停顿道:“‘……同心辅佐共戴新君以成尧天舜日之治布告天下军民闻之钦此!’,现在相信我不瞎了吗?能冷静思考了吗?”
萧元尧起身,宽大骨节伶仃,可见这十日心肺煎熬。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臂脖颈,然后俯身将沈融一把扛了起来。
沈融倒栽葱:“?喂,我和你商量正事啊!老大,尧哥,陛下!等等等等先不去床上——”
萧元尧把他揉进软被,语气不可商议道:“就要这一版。”
沈融眼神绝望:“我不要四点起来上朝,曾经的我四点还没有睡觉……”
“我替你上。”萧元尧捏起沈融下巴,语气缱绻低幽:“你安民心,我定天下,我给你建庙宇塑金身,我们一辈子都纠缠在一起,经书我全烧了,以后也不会抄,你要是再敢唬我,我不上早朝,你也别下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