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高调的时候高调。
他们现在的日子也不是过不去,连着薅了两个王,怎么说都能拿出来一些东西了。
沈融也不多配,就只配三千套,这三千人还要从军中好好擢选,要能使枪使刀使箭,选的就是以一当十的勇猛之士。
很快,军械司新造了一批长枪的消息传出,与此同时,军中要举行大比武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萧元尧带兵从州东走出来这一年多,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少,许多人都凭借军功升了位置成了头领,但头领终究还是少数,更多的士兵还是在底层,是以比武一事,便是不通过打仗就能挪位置的好机会!
不打仗,不用死人,也不必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比的是一个人的毅力,拼的是当兵的心性和对各种武器的熟悉程度。
且此次比武胜出的人可以获得沈公子锻造的两米神枪,还有又长又薄的大刀,以前他们总羡慕将军和上面一些部将的武器,如今也终于能有沈公子新造的武器了吗——
种种砝码加持之下,整个军营都躁动了起来。
沈融在这个时候先叫萧元尧拿了几根枪去营里转了一圈,这个可以摸可以拿,有擅弄枪者将这两米多的长枪当场挥舞一番,看的围观群众口水都流到了地上。
红缨旋转飞扬,枪尖一点寒光,有拿刀对演者还未近身,便差点被那枪尖戳一个透心凉。
一寸长一寸强,此时此刻在众人眼中具象化了。
萧元尧也是眼神发热,他自小就习十八般武器,只是在战场上用习惯了刀,若是使枪,他也未尝不会。
连主将都觉得这个好,更遑论下手的部将与士兵?
秦钰震惊的问萧元尧道:“萧将军,这东西有多少支啊?”
萧元尧答:“不多,也就三千支。”
秦钰破音:“三千支还不多?!”
赵果道:“沈公子在军械司还在继续造枪,从梁王那里薅来的箭矢和盔甲都还算能用,唯独刀枪沈公子验不上。”
赵树也道:“正是,南地潮湿,那刀有些都锈了,枪就更不用说,有的枪还没我们将军个子高呢。”
周围小将们都安静了。
同时眼神迸发出火热的光,他们跃跃欲试道:“萧将军,这东西能不能给我们留几根?我们可以出三倍价钱买啊!”
萧元尧冷酷无情:“只配不卖。”
众人连忙问:“怎么配?”
陈吉孙平齐齐道:“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去军务署报名吗?只要参加军营比武,留到最后的三千人就能配得此枪。”
秦钰气的抬脚就踹:“这种好事怎么不早说,还是不是自家兄弟了!”
陈吉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想吃嗟来之食,瞧你们这些公子哥居然想要出钱买,沈公子所造之物岂是银钱能够换来?那得有真本事才能拥有啊。”
一提到沈融,这些部将们全都老实了。
沈融现在在他们的心里就跟那庙里的菩萨差不多,菩萨下凡给他们造军械,用黄白之物去贿赂岂不是玷污亵渎?一时间秦钰等人臊红了脸,心中却也升起了争强斗胜的心思。
此比武全军都可以参加,要是到时候一个低品阶的小兵都有长枪而他们这些已经当小将的还没有——那场面可就太好看了。
秦钰也不看萧元尧在这炫耀了,直直的拉着几个兄弟就去军务署找人报名去。
不就是比武选人吗,这么帅的一套装备,他必定要得到手!
朝廷的人已经在路上,是以这比武就只有三天。三天一过便会决出胜负,直接一个一个的发枪发刀,拿到手的人便要负起维护武器的责任,若是损坏或者丢失,那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晚上回去,萧元尧和沈融说起秦钰等人跑的比谁都快的军营趣事。
沈融正在看书,闻言头也不抬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鸡蛋。”
萧元尧走过去,大手盖在他的书上:“这是何意?”
沈融这才抬头:“你要是免费给一些老人发鸡蛋,会发现平时腿脚不行的跑得比谁都快,这新枪就好比军营里的鸡蛋,我们先到先得饥饿营销,哪怕是平时再怎么摆烂的人,都会思索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三千分之一。”
萧元尧微微歪头,眉眼俊的不得了。
沈融默念两边清心咒:“一边去,别影响我看书。”
萧元尧单手撑着桌案直接翻过去,“我和李栋本想着直接选人,你却点出叫他们比武求胜,我细细思来,此法甚好还能服众,你这主意从哪里得来的,书上看的吗?”
沈融:“替村里老头老太太排鸡蛋队伍的时候就顿悟了,老人爱鸡蛋,小孩爱玩具,放在军营里便是人人都爱武器,肯定争着抢着要,这是天性。”
萧元尧凑近问,眼睛里都是好奇和探求:“你们村子还免费发鸡蛋?”
沈融随口:“我们村还免费发金条呢,你去不去?”
萧元尧毫不犹豫:“去。”
沈融:“?”
沈融本来被他惹得烦,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信?你这会心眼怎么不多了哈哈哈哈!”
萧元尧却认真道:“你那里是神国,发什么我都不奇怪。”
他一认真,沈融反倒笑不出来了。
两人默默对视几秒,沈融凑过去亲他一下:“咱们不说发鸡蛋了,以后最起码先要叫百姓吃得起粮不是?先吃饱保证活下来,以后再说能不能养鸡的事情。”
萧元尧若有所思的点头。
因着萧元尧这个表情,沈融忽然就不想再逗他了,说起来实在心酸,开国皇帝前两年还在到处捡破烂变卖呢。
越想越怜爱,忍不住就又凑过去啵了两下,亲完还用那种温柔明亮的眸光看着他,叫萧元尧的表情一下子就深了起来。
“……还看书吗?”他低声问。
沈融挑眉:“你想不想我看。”
萧元尧一本正经:“不想,夜深了,点蜡烛看书对眼睛不好。”
沈融缓缓:“好啊,那就不看了,那做点对眼睛好的事情。”
真是受不了了,每天没事就在他面前晃晃晃,晃得人心都乱了。
一刻钟后。
沈融翻身骑在萧元尧身上骂:“别咬我脖子了行不?明天我还得出门看比武!”
萧元尧不语,只是单手将沈融脑袋拉下,然后抬起脖颈追了上去。
烛火微摇,似被浓情暖化,穿越以来,这算是沈融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光。
不愁吃喝,不愁没钱,也不愁明天是不是又要被派出去打仗,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应对萧元尧这个精力怪,然后解锁一些亲亲的新姿势。
实在七荤八素的时候沈融还在想自己当家做主就是好,不管什么大工作都能敞开了搞,若是朝廷这次能给他们一个大的,那才是真的要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了。
翌日一早。
沈融迷迷瞪瞪从蚕丝被里醒来,天还没亮,萧元尧在外面练刀的破风声隐约传进。
今天两人都要去军营,是以沈融就没有赖床,只是他刚一动,萧元尧就听见从外头进来。
“不多睡一会?”
沈融满头炸毛:“你这耳朵怎么长的,分我一半。”
萧元尧:“这可分不了,你要是实在想要,我可以叫你咬一咬。”
沈融气沉丹田,扔了一个枕头过去,大清早的就在这说荤话,不就是想勾着他去亲他,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
萧元尧练刀出了些汗,沈融洗漱完后他照旧还是在沈融的盆里囫囵涮了涮,等收拾齐整出门,天色已经是微微亮了。
春夏交接的风舒服的紧,二人便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过街,一些城中小店开门早,他们瞧习惯了萧元尧的脸,却还没有习惯沈融的。
萧将军身边有一个神仙公子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不论沈融出现多少次,瑶城的人还是不敢过于直视他。
无他,只因这瑶城大半的人都见过神子游城,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沈融,总觉得他和神子有那么七分相似。
是以便都不敢直视,也不敢妄论,提起来了就小声嘀咕两句神仙公子,又因为沈融在萧元尧身边,哪怕萧元尧杀了安王,也叫瑶城里的一些大户人家静悄悄的保持沉默。
也就只有那些酸腐幕僚,才会为了什么维护旧主的名声去讥讽萧元尧杀王夺位。
但这些言论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因为不论是安王还是梁王,也都是朝廷分封下来的,而如今,萧元尧也即将和朝廷谈和,天子一纸诏令下来,那萧元尧也会成为和安王梁王一样的“正统”。
到时候才是他们真正完成这一波升级的时刻。
四月下旬,草木连着喝了几轮雨水之后开始疯长,瑶城大营的军营比武也要开始了。
沈融不放心直接选人叫有些军汉心中不满,是以只是随口提出了这么一个公平竞争的概念,至于怎么比怎么选都是萧元尧一手安排。
所以他到了军营才知道,这第一轮不比别的,只比扎马步,谁能扎够两个时辰,谁就进入下一轮。
扎马步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考验下盘和核心力量,也是习武的基础功,马步扎的好,说明此人基础功好也有耐力,如此才能成为那三千精兵之一。
沈融在校场台上瞧见那排头的几个还愣了愣:“不是,他们怎么去凑这个热闹了?”
萧元尧:“你说了这长枪需得比武才能得,他们太想要,自然跑的比谁都快。”
那下首的除了赵树赵果陈吉孙平,居然还有秦钰等人,再往后一看,怎么连姜乔都来了。
他一个未成年能扎下来四小时吗?
沈融开始心疼孩子了,一心疼就忍不住踹萧元尧:“你也不拦着一点。”
萧元尧:“他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得到,你可不要小看这小子,等会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日头逐渐高升,沈融站了一会便坐下,瞧见底下好一片的人都在一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倒了下去,揉着自己酸痛的腿哎呦叫唤。
林青络就在一旁,谁倒了抬谁,抬下去扎两针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这还是坚持的好的,有些人不到一个时辰就不行了,沈融一直瞧着他眼熟的那几个,赵树赵果自不必多说,这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大学生做小学题,陈吉孙平也像模像样,除了额头上有汗之外纹丝不动,秦钰等看似溜街打马的小将们居然也坚持了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还真不能小瞧这些世家里出来的军二代。
至于姜乔,这小子一声不吭就是站,也不知道这半年怎么训的,瞧着不仅个头猛蹿,就连肩膀也宽了起来。
沈融瞪大眼睛:“……合着半天就只有我只吃不长?”
萧元尧看向他。
沈融怒视:“从明天起我要一顿三个馒头!”
众人站到快中午,火头营就开始做饭了,今天还是炖大锅菜,吃不完的红薯苗和取鱼鳔得来的鱼肉混在一起,别说底下这群扎马步的了,就连沈融都忍不住咽口水。
这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食材就是香啊,这熊管厨现在是不是升级了,怎么做的饭这么香。
校场中如今少说还有七八千的人扎着,一轮饭香飘过,有人大喊一句受不了了便冲出场外。
萧元尧摇头:“耐力不足,贪口舌之欲,还好筛出来了。”
沈融:“……你故意的?”
萧元尧挑眉:“正是。”
沈融:好毒的计策。
系统:【好毒的计策(口水)】
沈融中途实在没忍住去搞了一碗,熊管厨好久没见他,激动的恨不得连锅都端给他。
这一大海碗拿在手上,路过的时候就连赵树赵果都看了过来。
兄弟俩苦兮兮道:“沈公子,鱼汤还有没有?”
沈融失笑:“有有有,你们可不能怪我,这全都是萧将军的主意啊。”
很快,第一天的比试结束,听萧元尧说参与的有一万多人,这一轮下来直接砍半只剩了六千。
六千人!也算是不少了,沈融自己试着扎了一下,十分钟都坚持不到,这么一看他们队伍里还真是卧虎藏龙,最令沈融惊奇的是,姜乔这小子居然还真扎下来了。
不止扎了下来,瞧着还没多累,和前头几个哥哥比起来真不差多少。
系统:【宿主别忘了这可是夜奔百里的猛人】
沈融幽幽:陈吉在上个历史线能成为起义军头领,我觉得姜乔也有这个潜质,只是他年纪太小,也不知道将来会出一个什么人物。
系统:【SSR卡的话,肯定不会叫宿主失望的啦】
比武时间吃紧,到了第二日便是比翻山。
沈融一听这个就觉得姜乔稳了,翻山不就是这小子拿手技能吗?
这山坐落于瑶城城外三十里处,山不高,但大,大的根本看不见那边是什么模样。
而且萧元尧还限时,到了时间还没往返的,一律视作不合格。
沈融就问限多久。
萧元尧:“一个半时辰。”
沈融:“?一个半时辰能走到山中间吗??”
萧元尧笑了笑:“走的话肯定是不行,得跑,还得跑快点。”
沈融痛苦面具:“不是,我说比武是临时起意,你从哪找的这些犄角旮旯里的地形,你自己往返过没有,一个半时辰能走出来吗?”
萧元尧:“我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出来。”
沈融:“……”
沈融:“……不是,你还真翻过啊?”
萧元尧就道:“是之前回桃县盯春耕的时候,回来瞧见这里位置不错,就试着走了走。”
试着,走了走。
沈融是真服了。
果不其然,这第二天比第一天还难,拼尽全力在山林里跑个往返,又考验认路又考验奔跑速度,非常人所能坚持的下来,萧元尧选这三千人还真是精中取精,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就连沈融都变得紧张起来,生怕这一限时,姜乔耐力的优势就没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千个人投进去如群鸟入林,有些鸟飞偏迷了路,有些鸟冲的太急撞了树,但总有一些鸟认路又快又准,还能越飞越稳。
沈融原本还在担心身上武器太多,但就萧元尧这个选拔标准,别说背刀枪了,队友在战场上受伤都能顺便给拖回来吧……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瞧古代人,真的实在是太强了。
一个时辰过两刻,居然就有人拿了山那边的旗子回来了,沈融定睛一看,正是赵树赵果和其他几个瑶城小将在拼第一。
一群人跑的满头大汗却满脸喜色,沈融不由得想起他刚见到赵树赵果的时候,这俩还跟着萧元尧在山里逃命,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们奔袭山林不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一个位置,一份奖品。
这便是沈融脑子里一直在想的事情,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不需要再拼命去做什么,也不需要再打仗,就这么每天开开心心的去竞争训练,再顺便震慑想要冒犯的敌人和恶邻。
赵树是第一个回来的,冲回来没刹住还窜出去了好几十米,这才气喘吁吁的问计时官道:“如何?过一个半时辰了没有。”
“没有!现在只是一时辰两刻钟左右!”
赵树仰天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赵果和其他几个紧随其后,累的手撑着膝盖道:“我再也不笑你只会啃兵书了哥,我真的服气了!”
赵树叉腰散步缓冲骨子里的燥劲儿:“和将军比我还是不够格啊。”
陈吉和孙平纷纷给赵树抱拳以示敬意,他们也服了,赵树小将军不仅战场上开狂暴模式,哪怕是这样的比武,也是开狂暴模式啊!
沈融开始担心了,这群从小就在训练的人都一个多时辰才回来,那姜乔这种才训了半年的,真的能回来吗?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两刻钟也就是这剩下的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一半,沈融忍不住站起来看,又过了大概一刻钟,远处忽的有一枚小炮弹冲了出来。
不是旁人,正是姜乔!
姜乔跑在最前头,一大群人马跟在他身后,乍一看看去,还真有带领着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气势,沈融忍不住高声呼喊:“马上就到了!”
姜乔一听见沈融的声音更是和打了鸡血一样,一口气直接冲到了计时官面前剧烈喘息道:“如、如何!”
计时官被他的执拗眼神吓了一跳,连忙道:“成了成了!此时为一时辰三刻钟!”
除开果树吉平这些拔尖儿的,还有不服输的瑶城小将们,再接着是姜乔,姜乔起步晚,能达到这个水准已经是相当不错。
就连萧元尧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好马力”。
姜乔之后,则是一大批差不多时间抵达的人。
计数已经计不过来,不过场面热闹,昨天扎马步被淘汰的那群都在这里瞧着看,当看见回来的人各个牛喘就知道这一趟当真是身体极限,就算他们能到这一轮,也不一定坚持的下来。
只是军汉们好攀比,心中不服输,只道回去加倍训练,万一下次有这样的好机会,依旧还是要上去试试!
大多数人的时间都卡在了一时辰三刻带一点,这个时间段回来的人最多,沈融原本还担心萧元尧玩大了叫他们无人可选,不想萧元尧卡的这么准,竟是直接照着人体极限去的。
第二天就上这么高的难度,第三天他们真的还能剩下三千人吗?
沈融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和萧元尧说了,萧元尧却道:“正是因为第二日卡的紧,最后一天才最好选人。”
到了第三天,沈融才明白萧元尧说的是什么意思,第一天比耐力,第二天比速度,这第三天不比别的,比的居然就是沈融之前最担心的负重。
一人四大麻袋装的满满当当的沙子,少说得有二百斤,还得扛着二百斤走二十里路,沙袋不够用,那就一批人用完另一批再接着用,反正不管从哪里开始走,总得走够二十里。
沈融觉得萧元尧这已经不是在选门面了,这是在选天子近卫。
什么叫优中取优精中取精,以后选人要是达不到萧元尧这个标准,都不好意思组织活动。
沈融每一轮都在担心姜乔,但他忽略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浑身牛劲的时候,更别说姜乔这半年吃得好睡得好,除了操心弟弟和担心沈融以外,别的什么事儿都不用管。
他为了每天都能加紧训练直接睡在军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人影。
是以当看见姜乔和赵树赵果他们一起扛够了二十里,沈融才是真的服了。
他和系统道:这个未成年SSR有些过于强了。
系统:【嘿嘿】
沈融总以为二百斤太重,却是自己用现代人的观念去思考古人。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身体不强壮可能都长不到十几岁,在绝大多数百姓都务农的情况下,重劳力重体力活可能从小就在干。
别的不说,就连萧元尧十几岁的时候都在码头扛过沙袋,长久下来二百斤还真不是个事儿。
至此,他们军营为擢选三千“门面”而举行的大比武全部结束。
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剩了四千多人,这一轮下来更是叫速度可以但负重不行的一千多人直接淘汰,沈融担心三千个人不够,结果最后一清点,居然还多出来一百多人。
被点到最后的那一百多人愁眉苦脸,以为自己没戏了,不想沈融大手一挥全都收了。
“不就是多造几个兵器的事儿嘛,大家为着这把长枪拼了三天,我必定不会叫你们心有遗憾!”
兵器这个东西肯定不能吝啬,军械司的炉子日夜不停的在造,但从几万人马中选出来这三千厉害人相当不容易,是以哪怕之后还会给众人发兵器叫他们上场,也比不得这三千全能人才的含金量。
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他们不少中高级将领,搞一场大型活动下来眼瞧着关系又近了不少。
打过仗比过武,现在真成了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你强我也强,谁也别不服气谁。
压根儿都没有等到过夜,第三日下午成车成车的长枪长刀就从军械司拉了出来,一路直达军营,就放在校场之上。
这么几个时辰的时间差,李栋宋驰已经带着人将所有过选的人名单都记了下来,沈融和萧元尧亲自主持,先由李栋处领盔甲,后到宋驰处领箭袋长弓,而后便是从萧元尧手里接过长刀,最后才是沈融亲手递出去的红缨枪。
就连赵树赵果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更别提其余众人。
有瑶城小将擦着眼泪和秦钰道:“我爹总说我不成器,刚及冠就给我扔到这藩王领地里来,原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不成想遇到了萧将军和沈公子,才觉得活出了一个人样。”
小将们哪里还有往日瑶城大营门前的骄傲,他们走了一趟南地,回来历经了瑶城巨变,已经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才惊觉自己往日浮华浮躁,离了黎民百姓所谓世家不过也就是一抷尘土。
好在在奚将军的监督下平日里的训练也没少,否则还真扛不住这三道关卡,没得在各种猎户农户出身的投军者面前丢了军二代的脸。
自沈融萧元尧手中接过长枪长刀的那一刻,一股为这二人而战的使命就烙进了心底,要问他们知不知道跟着萧元尧的终点是什么?那必然是不知道的。
可那又如何?大丈夫生来天地间,又怎能不放手闯荡一番!
见了百姓与狗争食妖道烧童祭祀,再看京城高墙巍巍,竟也有了一种摇摇欲坠之感,家中来信叫他们速速返回安全的地方,可京城真的安全吗?回了那四四方方的天空,进了那复杂勾结的官场,又如何比得上在瑶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只要在萧将军和沈公子这里,管你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历,只要有本事有品性,哪怕是往日堵着门说出“农户子”这样的辱词,如今也依然可以被一视同仁。
领枪的滚滚热泪,围观的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却非悲伤,而是兴奋高兴,恨不得大吼大叫一番,再围着篝火跳一整晚的舞,那长枪竖起来比脑袋还高,那刀拔出的时候比月光还亮,到了最后人群已然是鸦雀无声。
可军心士气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们期盼着在沈公子的帮助下叫萧将军抬步登云,带着他们去往更高更远处。
秦钰拿了枪,后面紧跟着便是姜乔。
沈融一看他脑子就自动弹出SSR三个大字母,他将长枪双手交给姜乔又忍不住夸赞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你很厉害,姜二也很厉害,你们兄弟一门双星,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姜乔落下眼泪感激涕零:“公子找人教幼弟读书,将军又许我在军中学习各种本事,二位于我和姜谷不亚于再生父母,我无论做到什么程度,都尤觉不够报答。”
沈融笑着安慰道:“你已经很闪耀了。”
赵树赵果本身有双刀,就没要刀子,他们走过来框住姜乔揉他脑袋,陈吉孙平乐呵呵的在一旁站着看,众人哭过又笑闹成一团,一片心赤然到比金乌还要滚烫。
这群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过不同的人生,却都聚在了此处,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目标,但唯独一样东西模子一样拓印在众人心中,那便是龙渊融雪所指之处,则千万刀枪生死与共。
……
五月初,朝中天使终于行至瑶城城外。
来使名为崔维,乃是隆旸帝身边有着十年资历的传旨太监,这是沈融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与皇权相关的人。
曾经在州东大营打猎发肉的时候,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可以和天子的人谈判?
崔维之后,便是朝廷加派来的四名官员,队伍在距离瑶城十里路的地方停下。
马车内传出尖细沙哑嗓音:“怎么不走了?”
“这……崔公公,前方似是有人来了。”
这一路上崔维和几个官员无不胆战心惊,只因一旦步入皖洲,就相当进了萧元尧所掌控的地盘,那萧元尧连杀二王,不知道又是什么样脸带横肉的彪形大汉。
他们此来是为谈和,而不能摆态激怒萧元尧,是以崔维带头,和其他几个官员齐齐下了马车。
便见地平线上,烈烈红缨一线,明盔与日齐光,那震天动地的脚步停下,便海分两浪,云开两边,行出一骑着骏马的将领出来。
崔维等人当即愣在原地,萧元尧策马上前,气宇不凡昂藏七尺,没有半分丑陋横肉,反倒……反倒俊的不似凡人模样。
再看其身后,那飘飘红缨如同血浪,却无一人言语嘈杂,这哪里是什么逆贼叛将,这、这看起来比京城的戍卫都还要威风。
崔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趟恐怕不太好走。
不及他说话,萧元尧便下马开口道:“天使前来,自当亲自相迎,我已备宴,还请天使及诸位大人赏光。”
众人颊生冷汗,哪怕萧元尧生的如此俊美,却也不敢小瞧他一分半点。
萧元尧侧身,眸色转看天使所乘车架,这东西他见过不少,在十三年前的京城,只是那时候车里的不是崔维,包括崔维后面的那几个大臣,他也一概不认识。
物是人非今犹在,不见当年还复来。*
萧元尧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天子身边,又能常驻几人。
他淡淡道:“诸位,请赴宴吧。”
作者有话说:
*出自李白+刘禹锡
李白这个单说“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大家可能不熟悉,但肯定知道这首诗的前两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是不是一下子眼熟了[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