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夜袭流云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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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社会,君权和神权向来都紧密连接。

细数历朝历代,不论是搞什么大型活动,如祭天郊祀秋狝冬狩,都要通过祭祀来彰显活动的隆重庞大,民间也有不少小型的祭祀活动,莫不是祈求小家安康,平安顺遂。

这些大中小祭祀活动基本都是牲口祭,遇到祭祀活动就杀猪宰羊来向上天表示诚意,而以人为祭者,莫不是在逆天而行,残害苍生,是要被后世无数声音所指责鞭笞的。

而今南地在梁王多年统治之下,偏信张寿之言,以人为祭又何止这一次?只是此次尤其丧心病狂,居然想出了抓童男童女这种一看就歪门邪道的主意。

那都是一群没有成年的孩子,梁王怎么敢的!想要以此来增寿,就不怕反倒要折寿吗!

沈融气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那两个半大少年啃着肉包被他一手一个牵着,回了酒庄就交给了赵果道:“包子吃完了带他们去洗个澡。”

赵果见沈融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连忙带着两个捡回来的小孩下去了。

沈融啪一声推开门,萧元尧默不作声的跟上去,又将门轻轻关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偌大的品酒堂内,沈融叉着腰来回走了好几圈,然后一拳砸在旁边酒罐上,“气死我了!”

若不是为了南地百姓能好好活下去,谁会给梁王收拾这个要啥没啥的烂摊子!瘟疫瘟疫不好好防治,老百姓要种地吃粮也不管!天天除了招兵买马就搞这些封建迷信的活动!

如果求老天就能逆天改命当皇帝,那他们还在这辛辛苦苦造武器拢民心打天下干什么?!直接扯着蒲团给地上一跪,双手合十和老天爷道“我想当皇帝”不就完事了!

沈融又砸了一拳酒罐,直叫那罐子闷闷作响。

萧元尧走过去捏过他拳头,然后一根根掰开掌心低声道:“不气,梁王越重视这个祭祀活动,就越绝不会随意动祭品,反而还得好吃好喝的养着,等我们援兵一到,立刻就翻过流云山去救那些童男童女。”

沈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人们总说干坏事要遭天谴,其实大多都是弱者的自我心理安慰,等到天谴降下来这坏事早都干完了,若是不想这事儿发生,最好就是以强制强,打的对方再也不敢想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

“……竟不知以前有多少人都被梁王和张寿所害,难怪总觉得南地百姓像惊鹿一样,稍微有点动静都要藏的没影子了。”沈融咬牙低道。

萧元尧拉着他坐下,撩起帷帽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包子屑。

“你善,自是不知人世多么险恶,若是当权者管不住自己的恶欲,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莫说要几十个童男童女,就是要上百个,梁王照样全都抓来。”萧元尧眼眸沉沉。

沈融连叹了好几口气,感觉脑瓜子里面都在嗡嗡响。

萧元尧搓了搓他的指腹,掌心当扇子给他扇了扇浑身燥气:“若非援军未到,此刻我们都可以打过去。”

沈融这才开口:“……我知道,打仗也得看天时地利,我们现在手上人太少了,若不是你把梁王打怕了叫他在吉城固步自封,我们怎么可能有这份悠闲时间。”

萧元尧摸摸他头。

他几乎没有见过沈融生气的模样,原来菩萨生气了也是会攥着拳头砸东西,一时间想起自己初来南地,是奉了“安王之令”在大疫中打仗,不知那时候沈融又是气成了什么样子。

估计一边强忍怒气一边替他善后,想来觉得心中愧悔愈深,觉得下次不能再这么瞒着他行动,若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沈融又沉着脸斥责了几句,刚喝了口水,就见赵果带着两个洗干净的孩子过来了。

他连忙放下茶杯,赵果与他道:“公子,已经洗好了,这俩娃娃除了饿的太瘦,又被草叶割了些伤口,其他都没什么大碍。”

沈融松一口气,朝着两个穿了干净衣裳的小孩招手:“来,过来。”

俩猫崽子脚步踌躇,还是大的那个拘谨上前,目光不敢看沈融的脸,只盯着他腰间那串玉组佩道:“多、多谢菩萨收留。”

沈融唉了一声:“称呼我为公子就好。”

兄弟俩转而小声道:“……多、多谢公子。”

他们不敢过来,沈融就抬屁股过去,找了个旁边的椅子坐下,他身上又香又干净,就连鞋面都不见一丝灰尘,兄弟二人愈发拘谨,生怕惹了贵人不喜。

沈融没有一开口就问他们情况,而是轻声道:“你们俩最起码还有完整衣服穿,我当时和萧将军初遇的时候还是短袖短裤,鞋子都只有脚底一小片,还没你们的草鞋有用呢。”

两人顿时抬头睁大眼睛。

沈融安慰笑道:“看不出来吧?”

兄弟俩怔怔点头,不敢将沈融口中的流民形象与他现在作对比,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是亵渎。

沈融:“是以人过了绝境就是坦途,只是绝境难越,你们俩有这个勇气翻山越岭,以后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萧元尧和赵果在一旁默默不言,只是神色都仿佛回忆起什么一样变得有些悠远。

沈融歪头看他们的脸:“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哥哥俊气弟弟温软,可见爹娘把你们养的很好呀。”

小的那个眼眶一红,拳包紧紧攥起,大的也是嗓音哽咽,和沈融低低道:“爹娘因病已去,我与弟弟刚刚葬完父母,正打算带着弟弟去吉城找小工做,不想被张仙官看中抓了去……我、我不愿弟弟小小年纪就被烧死,中途找机会便逃了。”

纵使知道要被张寿抓去做祭,他口里依旧称的是张仙官,黎民百姓敬神敬天,是因为天会下雨地会产粮,天地合二为一则养活千万百姓,可却不能被张寿这样的假道士顶了天地之身份,坏事做尽还要被口称“仙官”。

沈融眯眼,称赞兄弟俩勇气可嘉,孝心感天。

“用孩童来祭祀自古就是邪法,你们口中的张仙官并非真仙官,而是为害一方的妖道,他逆天行事违背常理,终究会自食恶果。”

这话由旁人说出来,可能还不能抵消张寿多年以来在南地百姓心中扎下的毒刺,可却是沈融说出来的,效果便立竿见影。

还是那句话,人都是感官动物。

沈融与张寿站在一起,就连常年搞玄学的梁王都忍不住选沈融,更何况是普通百姓?

再加上刚从张寿手下的魔爪中逃出来,兄弟两只用一秒就接受了沈融的理论,张寿不是仙官,真仙官不会要他们的命,只会叫他们在人间活的更好,还给他们肉包子吃。

这兄弟二人一人长得像野狸,眼神里透着警惕和机敏,一人长得像软兔,总是躲在兄长后面不敢说话,可神色却天真很多,一看就知道被父母和兄长保护的很好。

沈融伸手捏了捏兔子弟弟的脸蛋,软绵绵的,弟弟一动不动,老老实实的叫仙人摸脸。

“有名字吗?”沈融道,“若是无家可归,以后就跟在我和萧将军身边吧。”

两小孩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会被仙人收留,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还是哥哥结结巴巴道:“有、有名字的,我叫姜乔,弟弟叫姜谷,我十六岁,弟弟虚岁十二。”

系统忽然出声:【我去】

沈融:??

系统又没声了。

沈融这会没空管它抽风,一听两人年龄,又鸟语花香问候了一遍张寿,但面上却不显,等感受到兄弟二人不再那么紧张,这才开始问正经事。

“如今南泰城大开城门接纳南地流民,各行各业都是百废待兴,但唯独吉城之人闭城不出,吉城乃抚州第一大城池,里面的人口比起南泰城来说只多不少吧?”

姜乔低声:“我与弟弟来这座城之前也以为吉城便是世上最大的城池,可到了这里,才觉得吉城不大,南泰城才是大城。”

沈融仔细听着他的话,姜谷也小声开口:“吉城没有这么多人,只有很多很多官兵,还有很多要饭的,我和哥哥本来打算找不到工就去要饭来着……”

沈融摸摸他脑袋:“那你们被张寿手下抓走的时候,可有听到他准备何时祭祀,有没有具体时日呢?”

姜谷摇头,倒是姜乔沉思几息道:“我隐约听见他们要选寒衣节来祭祀,就在流云山上的妙云道观。”

寒衣节?沈融看向萧元尧,不及说话,就听对方道:“今为十一月五日,还有十五天就到寒衣节了。”

寒衣节又称秋祭,冥阴节,民间将寒衣节与清明节中元节并成为三大鬼节,张寿却选在这时候祭祀,当真是阴的没边了。

他们派陈吉回皖洲调兵也是过了有半个月时间,若是一切顺利,陈吉和海生这会应该已经忽悠完了安王,带着援兵在来的路上了。

萧元尧曾经带兵从瑶城出发,抵达乐城附近也就是八天时间,沈融有导航骑着马走了六天到了南泰城城外,而今还有半个月时间,若是急行军的话无论如何都能赶上祭祀了。

沈融心念百转,就是如此一来叫军队潜藏乐城已经不妥,时间如此紧凑,急速前来才有可能顺利救下这群被做祭的孩子。

好在萧元尧说为保祭祀万无一失,张寿必不会苛待“祭品”,沈融稍稍放下心,与姜氏兄弟道:“要救那群被抓走的孩子,唯有等萧将军兵马到了才行,若无兵马,便是打不过梁王,也救不出人来、”

姜谷神情懵懂,姜乔年长,闻言重重点头道:“我知晓,一切听仙人的。”

沈融挑眉。

姜乔连忙改口朝着沈融深深作揖:“一切听公子的话。”

俩孩子年纪小,互相离不开,沈融便着赵果给他们收拾了一个大点的床,将姜氏兄弟在酒庄安顿了下来。

姜乔极有眼色,又很机灵,每天天不亮就去火头营等着第一锅热水,等赵果起床过去的时候,已经见这小子端水往回返了。

他撞见几次觉得好笑,就在沈融面前道;“这小子干活积极,瞧着骨量也不错,就是已经十六了,若是从小习武,说不定也是个好苗子呢。”

沈融收录姜氏兄弟绝不是叫他们来端茶送水的,两个人年纪还小,可以在萧元尧手下看看适合做什么,将来也好有自己的一份儿事业。

好在他们军队里面什么都有,射箭的孙平,玩刀的赵家兄弟,还有忙忙碌碌的林大夫,甚至做饭的厨子也有,沈融叫住姜乔与他说了这些,言想学什么尽管去学就是。

姜乔当即跪下,与沈融行了一份大礼,再抬头时倔强野猫已经泣不成声:“爹娘在天有灵,应是不忍我与姜谷颠沛流离,才叫我心生勇气,莽莽撞撞的遇上了公子相助,公子与萧将军的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潜心学习,将来才能好好报效二位!”

沈融连声道好:“你有志气,又有这份执念,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你弟弟也一样。”

姜乔再三叩拜,第二日还是照常送水,却送水后便去看赵家兄弟练刀,看孙平射箭,还去了伤兵营,瞧见那些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药童,却各个都有本事,蜜蜂一样在伤兵丛中忙碌着。

他性子燥在这里待不住,就觉得这个适合姜谷,于是把姜谷送来伤兵营,求林青络收他当药童,叫他将来也能悬壶济世,林青络自是知道这俩是沈融救回来的,于是便将姜谷带在身边两天,先从教他认草药开始。

姜乔安顿好弟弟,这才直接投了军营,就从底层小兵做起,日常就是跟着兵卒们一起训练杀敌本领。

他人虽小,可耐性却不小,从吉城到南泰城近百里的路程,还要翻流云山,他拉扯着弟弟就这么凭借一股毅力硬生生走了过来。

因携弟逃命夜奔百里的事迹还在军中小有名气,等练了没几日,赵树赵果就注意到这小子狠,又很灵,哪怕习武晚一些,却也能咬牙跟上军营的练兵强度。

偶尔空下来时间第一是去找沈融,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第二就是去找弟弟,看看弟弟有没有在认真学认药。

赵果幽幽感叹:“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好好练一练说不定也能成大将军呢。”

赵树也感叹:“是啊,这小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

就像一丛野草,被砖石压弯了腰,压断了筋骨,可只要给一点阳光和水,就能挣扎着,咬牙从那缝隙里面重新长出来。

仅凭这一点,对这个十六岁少年来说就很了不得了。

沈融远远瞧见几次,也觉得姜乔潜力无限,有点像以为捡了只小猫,实际上捡了头小野豹的感觉。

在原本的历史线,梁王没有被萧元尧逼得以童男童女祭祀,不知道姜乔和姜谷的命运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走向呢?

沈融不清楚,但历史的魅力就在于它的神秘感,只是看姜乔如今这份心性,便知他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过了八九日时间,萧元尧开始派鱼影兵从南泰城—乐城—宁州一线探查援军是否过江,可连着探了两日,却始终没有看见援军的踪影。

十日过后,有探查流云山的骑兵来报,说看见流云山上忽然来了许多梁兵,整座山都被包的密不透风,无法探查出原本缺少的童男是否补齐,只知道张寿给梁王准备的这一场大型折寿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

然后援军还未来到。

这不太符合沈融和萧元尧的预判,沈融开始思索是不是因为海生假扮侍神使者失败,连同陈吉一起都被安王关起来了,可以陈吉的本事,他单杀安王都能全身而退,再加上一个会武的海生,如何能被安王困住呢?

沈融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打了这么多场仗,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兵可用的危机感。

若是梁王不举行祭祀,那他们还可以继续等待,可寒衣节马上就要到,沈融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十个小孩因为一场荒唐的封建迷信活动就去送死?

因着这件事,他晚上都睡不好觉,饭也没吃多少,倒是瞧着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点。

这场最重要的仗还没打完,萧云山就还没有出发去宁州探地,见沈融愁眉不展特意与他开解道:“行军打仗,尤其是调兵调粮,路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耽误日程再正常不过,毕竟是那么多人,也许是因为什么要紧事耽搁了一两日呢?”

沈融攥着衣袖:“我知道的,可是这件事十万火急,若是援军不能到来,难不成我们要以一千多的人马去对战梁王的两万吗?”

这样别提救那些小孩了,他们自己人能活下来都够呛。

他心知没有人可以一直一帆风顺,但他宁愿这个坎儿在别的地方出现,也不愿意它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绊子。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他们有兵,明明都可以救下来的,却因为时间差的问题,眼看着祭祀就要先于援军到来了。

萧云山:“元尧已经亲自前去乐城查看,不论祭祀与否,援军都需尽快到,否则叫梁王完成祭祀,恐怕下一步就要剑指南泰城了。”

系统:【宿主别着急,再等一两日看看】

沈融只得按下焦躁心情,夜里见萧元尧回来就上前问:“援军可来?”

萧元尧面上看不出什么,只和沈融道:“已经派了更多鱼影兵往前探查,若是中路对接,可直接引来南泰城。”

沈融按着额头坐在椅子上:“若是来不及的话……”

萧元尧:“那我便带一千人马前去搅毁祭祀。”

沈融蓦的抬眼:“流云山上梁兵都插满了,你这时候上去,还只有一千人,不要命了?”

萧元尧:“只是奇袭搅毁,并非直接对战。”

沈融厉声:“不行!”他直起身:“你上流云山梁王非要你的命不可!他恨你恨得牙痒痒,若你前去,他何止点祭台,都能舍得把整座山给点了!”

沈融起身走了两圈,眼神忽的眯起道:“就再等一日,若还不来,我就要想别的法子了。”

姜乔本是来给沈融送膳,却听到他与萧元尧的争执,垂着眼眸在原地等了一会,待两人都不说话,才端着膳食走了进去。

在小孩面前沈融还是很能绷得住,他语气平静道:“这几日可还适应军营生活?”

姜乔点头:“适应的,必不辜负公子和将军期望。”

沈融长吸一口气:“你是幸运的……若我来不及救那些孩子……”

姜乔抬眼,看向萧元尧:“若将军要带人奇袭,我可为将军带路。”

沈融愣住:“什么?”

姜乔放下膳食,小脸紧绷道:“我和弟弟翻流云山的时候,知道有一条小路可走,这条路平时只有野猪,且紧贴山崖,绝不会有梁兵到这个地方来。”

萧元尧垂眸看他:“果真?”

姜乔:“千真万确,我敢用性命担保,我与姜谷就是从这条野猪道子逃命而来,此路隐蔽,就连道路都是野猪群踏出来的。”

沈融没想到这事儿叫一个刚脱难的孩子操心上了,他摆了摆手:“你好好在军营里训练就行,这些事情太危险,自有我和萧将军来谋划。”

姜乔睁大眼睛:“愿为公子解困,姜乔万死不辞!”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血性竟这般大,沈融被他吼的镇住,心道这孩子不过在军营养了十来天,中气怎么就这么足了。

沈融看着他:“再等等……再等一日。”

这一等就是一日半,别说援军了,就连派出去的鱼影兵都没有一个回来的,而三天后,就是寒衣节。

若要援军三天后赶到,除非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过了江进了宁州,可进了宁州怎么会没有鱼影兵来报?沈融不得不去猜测那个最坏的可能——陈吉此趟调兵不顺。

又或者萧公说得对,调兵调粮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十次里面有五次可能都会延误,只是他们这次运气实在不好,碰上了一个要命的寒衣节,而陈吉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卡在路上了。

援军迟到已成定局,事已至此再想别的办法就是,反正人他肯定要救,萧元尧他也同样要保。

在上个历史线,萧元尧组织了一群乌合炎巾军都能打的梁王发配岭南,没道理在如今要粮有粮要人有人的情况下,还能叫梁王带着无数祭祀人命翻过流云山。

历史已经改变,这一次沈融要自己去找出路在哪。

一晚上断断续续睡了两个多时辰,到了第二天一早,沈融找到萧元尧,顺便将所有在南泰城的高级将领及重要人员都叫在了一起,包括姜乔。

“如今状况不用我多说,大家都应该知道,援军延误,可祭祀不会延误,若是真叫梁王当面烧死几十个小孩,我看我们也不用打仗了,收拾包袱直接回皖洲算了。”沈融眯起眼眸,“萧将军提出奇袭流云山,姜乔也说可以带路,我起初不同意,但现在,我觉得此法可行。”

他扫视众人,最后钉在萧元尧的脸上:“一来姜乔已经走过这条路,路险无人,正好隐藏,二来援军未至,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所以我妥协了。”

萧元尧启唇:“奇袭是为不得已而为之,就算没办法顺利救出所有人,但捣毁祭祀流程,一样可以阻拦梁王动作。”

沈融没说话,眼眸安静的看了会萧元尧,然后又落在了姜乔身上。

姜乔满脸视死如归,一副随时都可以为他拼命的样子,但沈融怎么可能叫他一个半大孩子和萧元尧真的去拼命?

他瞳孔流转:“既已商量好,便就这样定了,待到寒衣节前一晚,你们便点兵行动。”

系统:【宿主不要冲动】

沈融:我没有冲动,我只是理智的思索了一下利益最大化伤害最小化的计策,再和你确认一下,流云山是在南泰城的范围之内是吧。

系统:【对,但万一出什么事……】

沈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和恶势力干仗要是都能一帆风顺,那人人举兵都可以当天子了,攻打梁王是萧元尧占领南地最重要的一场战争,也直接影响他回到瑶城的局势,我不可能让他出任何差错,绝对不可能。

系统便不说话了。

沈融看着众人散开,和还坐在他身边的萧元尧微微一笑:“怎么,很意外?”

半晌,萧元尧抬手摸了摸沈融的发簪:“有点,以为你不会叫我去。”

沈融:“我不叫你去又有什么办法,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这个时候力挽狂澜?或许这便是你和我在这个时候的使命。”

而不是像上个历史线一样,单纯把梁王平推过去那么简单。

因果循环,说到底,梁王用童男童女祭祀是被萧元尧逼到开始玄学解决问题了,而是谁助力萧元尧在南地杀了个翻天覆地?

是他,沈融。

两日后,萧元尧秘密集合了一千人马,几乎是掏空了整个南泰城的兵力,由姜乔带路,趁夜出了南泰城。

沈融在城门口送他远去,看着这队人马逐渐消失在了黑夜中。

他转身,对着留在他身边的赵果孙平道:“回城吧。”

“是,公子。”

赵果安慰沈融;“公子放心,将军做事一向稳妥,还有我哥在,绝不会逞强的。”

沈融嗯了一声。

萧云山和李栋等不及援军,已经亲自前往宁抚边界去接驳了,现今南泰城里就只剩下了一城百姓,还有一些俘虏及在养病的伤兵。

沈融回了酒庄,将姜谷叫到房子里。

“这几日认草药认的如何啦?”

姜谷耳尖红红声音稚嫩:“我笨,只好更加努力学习,林大夫还安慰我,夸我记忆力好,一晚上能记一百多种草药呢。”

沈融默了默,拉过他脑袋摸了摸:“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记忆力很好呢?”

系统:【一晚上一百种草药,连图带字都记住,真不愧是姜二】

沈融没怎么在意这话,他心里装着事情,哄了姜谷在他床上睡下,然后对烛静坐一会,开门和赵果道:“备水,沐浴。”

赵果愣了下:“啊,现在吗?”

沈融:“对。”

赵果连忙去火头营给沈融烧水,不多一会就温好热水给沈融送来。

沈融拿着一套衣物:“我多洗一会,不要叫人来打扰。”

赵果严肃:“是!”

沈融进了偏房,吹了一侧蜡烛,将自己浸在水中囫囵涮了一遍,而后一层层穿好衣服,又戴好帷帽,从后头窗户跳了出去。

沈融:开导航。

系统:【叮——正在为宿主规划妙云道观马行导航,天黑路远,请新骑手注意骑行安全】

沈融被逗的一笑,出了酒庄解了匹马,虽还是被颠的东倒西歪,但也勉强掌住马匹,他像曾经途径南泰城只为一碗美酒的无数侠客一样,头也不回的出了城。

梁王两万人,今夜在流云山上的就有一万,他们一千人马还带个小孩,就算萧元尧天神下凡,也绝对做不到毫发无损。

梁王对他的渴望从来都不加掩饰,还派死士来劫持过自己,沈融心知肚明,假意投身梁营稳住大局,不仅能为萧元尧今晚的行动打掩护,而且能拖到援军前来,确保萧元尧对战梁王万无一失。

是以他今夜孤军奋战只有一个目的。

——保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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