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叫人手打探了三天消息,不是白干的活儿。
事关萧元尧,又事关黄阳及以后军队发展,每一步都容不得出错。
所以这个饼要怎么画,能不能画,都得根据现实情况来。
见过战船的老船匠尚有几十个人,手下造船的学徒也有三百多个,这些人合起来四舍五入就是一个船厂员工,又几十年都干一个事儿,手上说不准还有很多战船建设的传家图纸。
所以黄阳造船的先行条件绝对足够,只是缺少那么一股子心劲儿。
基于此,沈融才敢说十年后的话。
这个十年,是他绝对信任萧元尧给出的时限,又因为来自现代,所以明白海陆七三分,世界上远不止这一片地方,所以这个船不论是要用于作战,还是以后下洋渡轮,都是万万不可或缺的硬通货。
当然,现在和这群人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毕竟在他们眼中,建造战船就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知道这些船未来能干什么,又会不会真的有用。
周遭死寂,沈融松开鲁韦昌,眼神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没有人敢说话,系统在沈融脑海中道:【宿主和这个时代契合度越来越高了】
不仅仅是因为长长的头发,还是穿习惯了的古装,也是因为沈融越来越能明白,这里的人缺什么,苦什么,渴求什么。
当现实的期望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给人们脑海中绘就一副宏伟蓝图,能够驱使他们朝着这个方向去奋斗,最终达成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但这个驱动力非常难找。
困惑,颓丧,质疑会叫人寸步难行,再加上担心手艺辱没先祖败坏家传,索性只做舒适区内的东西。
这就是现在的黄阳造船。
系统甚至找不到除了神化的宿主,还有谁能够说动这些人重建战船,有的时候,信仰燃起就是在那一个瞬间。
而这还并非沈融给他们的全部报酬。
鲁韦昌面皮抖动,眼尾的褶皱微微张开,显示出主人正处于极度惊骇和呆滞之中。
卢玉堇亦是定定的看着沈融,仿佛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认识他,认识这个在萧元尧背后运筹帷幄的神秘人物。
过了不知道多久,鲁韦昌嗓音飘忽道:“……战船制造,需大量樟木杉木楠木松木,所需木材处理通常需要半年以上……战船制造虽已没落,然而祖宗的手艺不能忘,是以黄阳有自己的木仓,里头全都是处理好的制造战船的木料。”
鲁韦昌用粗糙的手狠狠揉了一把脸,再看向沈融,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簇微光。
“童子,如果我们造船,未来真的会像您说的那样吗?”
沈融缓缓:“萧将军骁勇善战,战船于他是如虎添翼,只要能造出来,那样的未来便不远了。”
鲁韦昌看着沈融,目光时近时远,他今年已经五十八了,十几岁的时候见过黄阳还算繁盛的模样,小时候亦是经常跑去戏台听戏,可家乡没落,叫一代人的心气儿也没落下来,又遭遇战乱,险些将根基断送。
也许是黄阳命不该绝……既然命不该绝,那便是祖先留给他们的一口气,造船技艺从无到有传承了几百年,没道理他们手有图纸还做不出那巍峨战船!
鲁韦昌仿佛灵台都被打通,看着沈融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倾尽心血铸造的作品,它定然也不会辜负你。”沈融眼里闪烁着一丝匠人的疯狂与执拗,“便秉承着这样的信念与心魂,也许你们会做出黄阳史上最完美的战船呢?”
……
天黑了,船厂的烛火还没有点起来,沈融摸黑往出走,赵树赵果小心护在他身边。
卢玉堇本来一言不发,见此低声问:“看不清路?”
赵果解释:“公子眼睛不好,一到了晚上就容易磕碰,在瑶城的时候将军往往彻夜不灭蜡烛,好方便公子随时行走。”
卢玉堇默然。
沈融转头瞧他,眉眼笑道:“前几日不是刻意叫你辛苦跑路,是因为我还要回萧将军身边,以后的黄阳造船还得你来监督,是以和匠人接触叫他们认可为必然之路,并非是我不早助你。”
卢玉堇眉目清冷:“你劝动黄阳船匠,又将黄阳留给我来建设,岂不是叫我吞功?”
沈融停住脚步歪头道:“这本就是你的功啊,而且只是一个造船而已,不要给自己设限,你苦读多年修得经论品德,如何治理黄阳叫百姓人人称赞,造船的和不造船的都能在此安居乐业,才真正是大功一件。”
“这个事儿我可做不到。”
沈融微笑,然后绝杀:“还得是你们忠君爱民的儒家子弟啊,难道你不想青史留名吗?六叔?”
卢玉堇便停住不走了。
赵树悄声:“我瞧着玉堇先生像是有些灵魂出窍了。”
赵果泰然自若:“应该的,沈公子向来擅长破人心障,瞧瞧给咱们将军都破成啥样了。”
赵树郑重点头:“那的确是。”
说动鲁韦昌只是打通第一道屏障,萧元尧这次给他批的时间长,沈融就想在这里多发展一下,争取能用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叫战船制造初期就减少试错成本。
他回去又连续熬了三个大夜,点灯熬油将一些想法在一张大黄布绢上描描画画。
除了写字不行,沈融其他笔上功夫还是有的。
他对立体的东西触感十分敏锐,不然也雕不出木头模子和徒手搓刀,于是一边思索一边描画,甚至还拿出工具箱雕了几个木模子。
到了第四日一早,在县衙里吃过早膳,沈融便带着熬夜几天的作品去找了卢玉堇,不成想卢玉堇没在,一打问才知道这学霸哥现在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到处踩点体察民情。
就这还有功夫顺便辅导后进生海吉平的功课,而且教的比以前更认真严肃,不仅要会认字,还要懂得当下局势,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培养什么国家级人才。
沈融顶着黑眼圈一脸欣慰:“高精力人群真是有干劲儿啊。”
他不在也没关系,沈融带着人自己揣了图纸出门。此行目的不单单是找鲁韦昌,而是要将所有的造船工匠集合在一起,和他们说清楚萧元尧对战船体量的要求。
再次造访船厂,门口便不是几个枯燥刨木头的小工,往里头走,就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沈融踮脚看,隐约瞧见鲁韦昌身边围了几十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此时正一脸激动红润的和他们说着什么。
赵果耳朵灵听了一会和沈融道:“没啥,就是把七里八乡会造船的都叫来了,和大家说公子是神仙童子,现在仙童要来保佑他们造船,祖先如何如何,后代如何如何,光宗耀祖如何如何……”
沈融抹一把脸:“停停停,先干正事吧。”
他费劲儿吧啦的抱着大黄布和模子往里头挤,人群逐渐让开,叫沈融一下子突到了这些船匠面前。
鲁韦昌一眼看到他,“童子!”
这一声吆喝极为响亮,叫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沈融沉住气朝人群点头算是招呼,然后找了个大船板铺开熬夜作品。
鲁韦昌探头看了一眼:“这是……”
沈融解释:“这是我和萧将军对战船的一些构思,绝对不会破坏你们原本的建造理念,只是我们要稍稍加一点东西进去,所以得留出位置。”
厂里热,沈融干脆取下帷帽,三言两语给他们说了床弩的尺寸大小,又言这东西得架高点才能射的远,众人连忙围上,一时间都忘了沈融身份,七嘴八舌的开始参与讨论。
匠人们说起来没个完,沈融和他们越碰眼睛越亮,就这还没有自信造船?空口都能摸出尺寸,可见这几十年的手艺功底有多么深刻,真是一生谦虚的劳动人民啊!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想法,咱们这个战船造起来成本不低,光是用来打仗太可惜,而且这仗也总会打完,所以内里可以稍作一些改动。”沈融点点图纸:“可以在船上暗装女墙、隔板,战时可用来运送军马,打完仗了,这便是我们用来出海的渡船。”
鲁韦昌目光大亮:“这样构造极好!”
一群人又去低头讨论,沈融还拿出了自己简单制作的模型,一时间靠的近的小工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又想瞧沈融,又忍不住去细心铭记他的所有嘱咐。
“古有战船之上可策马奔跑,咱们虽要不了那么夸张,但也不能太小,中型战船需载二百至三百人,大型战船最好能达到核载六百至七百人,还可以用大船裁下来的木料做一些瘦长的斗舰,类似于渔船,但需比渔船坚韧,速度也要更快一些,主要目的是用来护卫主船和突袭敌手——”
沈融长吐一口气:“暂时就只有这么多,其余地方我相信诸位比我更加擅长,这里头要废的木料定然不少,仓里存货肯定不够,大伙先干着,木头不够了我们再想办法。”
沈融说自己不通晓造船技艺,可匠人手艺一通百通,怪力乱神他有,工匠的基础理论他也有,双重buff叠加之下,叫这群黄阳船工的眼神都开始恍惚了。
如果说还有人因为没有见到沈融还心有疑虑,现在完全一点想法都没了,眼也不花了腿也不瘸了,脑子里就剩一个字——干!
童子已经给他们泄露天机到这个地步,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造船吗?干!现在就干!他们要造最大最好的船!要叫萧将军满意!要叫沈童子满意!要超越所有的祖宗功绩!
振臂高呼,一呼百应,沈融直接把大黄绢布和简陋构思模子留给了鲁韦昌,连忙在赵树赵果的防护下撤离了这疯狂刨木头的现场。
而他不知道,这张绢布将被当做造船工匠们的精神支柱,挂在黄阳造船厂的高处,不论时代如何更迭,都永永远远的被黄阳百姓保留下去。
回了县衙,正好碰到卢玉堇回来,沈融下意识招呼:“欸——六叔!”
卢玉堇转头:“还叫六叔?”
沈融可怜蹙眉:“难道不可以吗?”
卢玉堇那张学霸脸注视他几瞬:“随你。”
瞧瞧学霸这个傲娇劲儿,沈融顺杆爬:“我叫你堂哥卢先生,还要叫你卢先生,就有点分不清大卢小卢,要么以后还是喊你六叔,与卢先生区分开来。”
卢玉堇:“你一直叫我堂哥卢先生?”
沈融嗯嗯。
卢玉堇眼眸眯起:“然后叫我要叫六叔?”
沈融双手合十:“不可以嘛六叔?”
卢玉堇没说不可以,只是唇角勾着走了。
沈融:“?”
等会刚刚卢玉堇是不是暗爽了?
卢玉堇这辈子都在追卢玉章的影子,没成想在沈融这里超了车,闷骚学霸完全满足,一扫疲惫身心舒畅的走了。
黄阳造船的事儿总算是安排妥当,比他预估的还要顺畅一些,赵树赵果到底惦记自家将军,明里暗里开始催着沈融返回瑶城了。
沈融笑骂:“好啊明面上跟着我走,背地里心还是向着萧元尧是吧。”
赵家兄弟连忙讨饶:“哪敢啊公子,难道您不想念将军吗?”
沈融顿了顿,想啊,怎么不想。
摸着心口诚实讲,他的确是有些思念萧元尧。
又担忧他不在身边萧元尧的事儿没人分着干,又担忧这男的情绪上来又开始拳击或者撕咬自己,虽然走的时候和林青络千叮咛万嘱咐,但到底自己不在跟前监视,总觉得萧元尧离了他没干什么好事。
沈融想了想:“事情顺利,出来的时间也足够,我再留两天收个尾,还有些事儿要和六叔交代,再和陈吉他们多学一些繁体字。”
凡体字是沈公子给他们凡人的字起的名字,赵树赵果心中了然。
“那行,我们听公子的!”兄弟俩呲着个大白牙傻乐。
战船建设如火如荼的开始了,资金,人力,信念,全都投入进去,因为要重启战船制造,一时间城里懂造船的都来了。
卢玉堇这段时间是真没闲着,战船刚开始造,他居然就已经在给萧元尧招水军了!
要不说人家文科生干活细致认真呢,水军训练水性还得一阵子,训练体格又得一阵子,高文岩死了,孙平回了瑶城,黄阳这个地方本没有能扛事儿的武将,但江州送了他们一个海生啊!
海生和陈吉孙平掰手腕从来就没输过,一拳能打十个沈融这样的小猫。
海生就是沈融和萧元尧给黄阳水军亲选的游泳教练和练兵教头。
所以卢玉堇这个时候动员黄阳百姓投军完全可以,甚至因为是在本地应招,又不带强制性,一时间参军的人数还真不少,其中有许多都是曾经帮着萧元尧下顺江捞盔甲的人。
兜兜转转,这群热心百姓最终还是成了萧元尧的兵。
就是这个军饷制定一事有待商榷,卢玉堇拟了草信,还没有送回瑶城去。
沈融一边练字一边贴近他偷瞄:“六叔,你这信要发给谁啊?”
他们现在可是把安王架在空中搞事业,卢玉堇要是给安王发回去那可不行。
卢玉堇推开沈融脑袋:“专心练字。”
沈融撒娇:“六叔,你发给谁嘛?和我说说呗~”
卢家子弟哪里见过沈融这种想贴人就贴想粘人就粘的,卢玉章现在算是勉强脱敏,他第一次被沈融贴的时候还用羽扇敲沈融脑袋呢。
卢玉堇绷着一张脸,实在没办法了才道:“自然是发给萧将军的,我给安王发什么,他懂怎么建水军?”
来自顶级学霸的嘲讽虽迟但到。
沈融哈哈笑:“是是是,这就对了。”
卢玉堇冷哼一声:“你不必试探我,我与我堂哥不一样,他是替安王做事的,我是他派出来给萧将军做事的,所以只认萧将军。”
卢玉堇话说的委婉,可现在萧元尧还在安王名下,他这么说,基本就是已经把安王当烟花给放了。
要么说黄阳这个地方有些邪呢,走了一个毒唯高文岩,新来了一个还是萧元尧的激推,但卢玉堇可不是高文岩那个肚子里没几滴墨水还自视甚高的。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士人文科生,出身大家,将来干的好了要画肖像挂上凌烟阁的那种。
一听卢玉堇要给萧元尧发信,沈融就有点坐不住了。
想来他出门半个多月,还没给萧元尧写过一封信,萧元尧这回算是沉得住气,居然也没有干扰自己在外面跑业务。
虽说现在他也快回去了,但信使总比马车快,不然给萧元尧写一封家书?
沈融想到这里就道:“六叔稍等我片刻,我也给萧将军写封信,到时候一起送回去。”
卢玉堇:“你不是快走了吗?都要回去了还写什么信?”
沈融疲惫摆手:“唉,这个你就不懂了,我是我,我的信是我的信,这次出来他本就不乐意,再不写点小话安抚安抚,回去指不定还要怎么害我。”
卢玉堇拧眉:“萧将军对你不好吗?怎么会害你?”
沈融连忙:“不是那个害,是闹人,折腾,唉,反正你总有一天会看到,你看到就懂了。”
卢玉堇脑子里闪过无数谋士小心翼翼在主公面前生存的样子,但看沈融眼眸晶亮皮白肉嫩,怎么看都是被好好护着的,所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任卢玉堇头脑风暴,沈融自提笔冥思苦想。
想了半天,才落了一个【老大亲启】四个字。
他有些繁体字还不会写,只好都用简体字代替,应该不影响萧元尧看懂。
沈融一口气问候道:【老大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黄阳已经事毕,造船一事一切顺利,你在瑶城可好?有没有偷偷睡我的枕头?】
【睡了也不用不好意思,我的枕头天下第一舒服,借你两天也没事,而且我马上就会回去,你也不用想我想到哭。】
沈融又叭啦了一堆琐事,说认识了卢玉堇,又说起了那些质朴的造船工匠,洋洋洒洒写了有两页纸,才在最后扭扭捏捏的附上了一句【想你的小弟沈融敬上】,还模仿雪狮子自绘了一个猫爪。
填进信封,交给卢玉堇,沈融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最近有在努力练字,不然这信他都不好意思写。
卢玉堇:“这就好了?”
沈融:“对啊。”
卢玉堇淡淡:“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写个七八十张,最好是写成一个缠缠绵绵的话本给萧将军送回去。”
沈融:“……”
学霸又在拐着弯骂人了呜呜呜。
信纸发出,沈融也要着手收拾行李了,黄阳有几样土特产还挺好吃,沈融准备买了给萧元尧带回去。
于是便带了果树吉平一起逛街,几人大包小包的买了好些,又顺道去探访了海生的新家。
船木巷子最里头,他们去的时候见海生正在练刀,他裸着上半身挥汗如雨,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这具身体的爆发力。
沈融趴在门缝看了一会,忽然道;“哎你们有没有觉得海生的某些角度和萧元尧有些像。”
在他上头叠叠乐的果树吉平一顿。
尤其是果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融:“看看看,就这个侧脸,还真挺像的啊。”
陈吉深沉:“我一开始也觉得像,但海生兄弟和将军长得像纯属巧合。”他不是将军要找的人呐。
沈融哈哈笑:“也是,可能帅哥都有些相似的地方吧。”
几个人走进去,海生回头,一副孤僻淡人模样,显然早就知道他们在背后偷听偷看。
沈融从几个高个男人身后窜出来,海生一见他就拘谨许多,连忙进去先把衣服穿齐整了。
沈融仔细对比了一下,觉得系统没说错,萧元尧的确是比海生还壮实一点,这两个男的都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张开肩膀能物理遮蔽光线的那种。
几人都是自来熟,把给海生买的东西都一一放好,这才见主人出来。
“沈公子好。”
沈融点头:“好好好。”
海生对着果树吉平:“四位好,随便坐,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孙平笑:“不会又是一堆鱼虾海蟹甩地上吧?”
海生:“……不会。”
沈融早听说海生救了人又把人当鸡一样的投喂,一时间忍俊不禁。
只见海生麻利的从屋里捞了一条鲜活的鱼,也不知道他怎么养的,那鱼像刚从海里蹦出来的一样,几人还来不及客气,就见他坐在角落三下五除二的把鱼弄干净,没几下就上了烤架。
沈融低声:“鱼哥,这和你有的一拼。”
陈吉挠头笑:“海兄弟动作的确利索。”
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但人家那边都烤上了,也不好意思放下东西就走。
孙平转身出去买酒,沈融这才有空看海生这个小院。
的确是布置的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海生还给自己晒了鱼干,看起来小日子也是过得有滋有味,瞧他安置好了,沈融就放心多了,又问海生现在还有什么缺的,钱够不够。
海生:“不缺,够,不够我有珍珠。”
沈融笑:“总见你拿着个珍珠玩,也不见你有多少,少的话也抵不了多少银子呀。”
海生:“我有十来箱,粉的,白的,紫的,还有夜明珠,很亮很好看。”
沈融闭麦了。
果树吉也闭麦了。
海生烤着鱼道:“你们要吗?一会可以一人抓一把带走。”
沈融连忙:“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呜呜呜你真有钱啊。”
反正比他刚跟着萧元尧的时候有钱,说多了都是泪呜呜!
几人正聊着天就见孙平拎酒进来:“哎,我刚出去在街上看到很多流民,好像是刚从江那边过来的。”
沈融竖起耳朵:“嗯?”
孙平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现在南边不是打的厉害嘛,很多百姓为了避开战乱就往安全的地方跑,前段时间黄阳也来了不少外地人。”
沈融摇头:“他们在梁王手底下过得难,能收容多少是多少吧。”
陈吉笑:“公子一向心善。”
几人在海生家吃了饭,又参观了他的珍珠库,然后被那光彩耀的满眼晕乎的出来了。
“珍珠兄弟这老婆本可真是够厚的,不知道将军又有多少老婆本呢?”陈吉好奇。
孙平:“将军定然也不少了吧,李营官不是一直在赚钱吗?”
赵果忍不住道:“其实我们将军也是有老婆本的,都在桃县放着呢。”
赵树:“是啊是啊,我们将军要不是中途搬家,现在高低也是个世zi——唔唔!”
沈融没听清:“世什么?”
赵果微笑:“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啦。”
赵树:“……”好像也没差?
沈融被逗的哈哈笑,路过戏台,果不其然看见有好多流民聚集在戏台下面,正扎堆躺着坐着。
幸好夏日不冷,要是真像去岁冬天一样,这些人在找到活计之前,肯定都要冻死了。
因为看见了这群流民,本来第二天一早就要启程的沈融又多留了两天,从黄阳的粮仓里紧急挪了几十袋粮食,照样还是在戏台布施。
卢玉堇站他旁边:“信前些天就发回去了,萧将军暂时没有回复,但很可能已经收到了。”
沈融帷帽下的脸色抓狂:“完了,我和他说了我马上回去,这下又耽误了几天,估计他要等着急了。”
卢玉堇:“你不是明日就要走了吗?还来得及。”
沈融叹气:“也只好这样了,路上跑快点就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果树吉平和一群金牌打手保镖守在不远处。
有流民来和沈融讨粥,沈融便给他们舀了一勺。
“一直接济也不是个事儿,要么就叫这群人帮着去造船。”沈融道。
卢玉堇:“不可,流民来源复杂,不能随便放进船厂。”
沈融想想也是,一时间又因为这个事儿发起愁来,恰好这锅快舀完了,他和卢玉堇说了一声:“我去台布后面拿袋米过来。”
卢玉堇:“米袋子不轻,叫陈统领他们去搬吧。”
沈融举起胳膊:“六叔可别小瞧我,米袋子我还是搬的动的,再说了我离得近,这便去拿。”
卢玉堇看着他背影无奈摇了摇头,沈融一动作,赵树赵果就立刻盯了过来,那些个黑衣护卫也聚了过来,卢玉堇心道沈融当真是被保护的紧,又想到他的本事,一时间也觉得不奇怪了。
能预见未来的人,是当真能够预见,还是只是给黄阳船工一份美好信念呢?
也许只有往前走,才能看见他说的那些是否能够实现,不论如何,沈融应当都是有些神异在身上的……
这戏台子大,米袋都是拿来堆到台布后头以防下雨,沈融一进里面就有点后悔,倒也不是嫌累嫌脏,主要是因为他近视,这台布又厚又重,叫里面黑的很,一时间还真看不见米袋子在哪。
撩开帽纱走了几步,脚底下才踢到了一些松软袋子,沈融弯腰去拎,刚直起身背后就捂上来一个湿布团。
“……真是他?本来还以为要去瑶城才能逮到……”
“别人都穿盔甲就他穿布衣戴帷帽,身边又都是那煞神的人,不是他是谁?蹲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找着机会,不管是不是都带回去给王爷看看!”
沈融抓住机会哎了两声:“等会你们谁啊?!”
“还没晕?!”
除了瞎一点身体倍儿棒的沈融:“??”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沈融被捂着嘴道:“等一下我卡地——”
话还没说完,脖子后面就蓦的一痛,然后直接拉灯晚安了。
因为宿主被动晚安而紧急上线的系统:【……】
“这下总该晕了吧?”
“赶紧走,给他套个麻布衣裳从后面跳下去!外面那群人已经围过来了!”
慌乱之下查看了一下男嘉宾位置发现直线距离只有十公里并且坐标还在快速位移的系统:【…………】
不是?怎么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抢猫啊!抢的走吗你们?人家正经猫主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啊啊啊!
卢玉堇在外面等了一小会还不见沈融出来,正要进去找就见那两个小将已经跳上了台子,厚重的红色幕布卷起一点又落下。
没过两息赵树赵果就出来了。
两人面色惨白。
赵果双手比划:“沈公子呢?我那么大一个沈公子呢?!”
卢玉堇连忙:“他进去找米袋子了,没在里面?”
赵果咬牙:“没在!”
赵树惊恐抱着沈融掉落的帽子:“会不会是回天上去不要我们了?!”
赵果:“…………”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长长的吹了一声。
台下所有护卫立刻聚拢过来。
赵果嗓音都在抖:“沈公子不见了,控制所有流民,封锁城门!快!找不到沈公子咱们全都得把脑袋拴在裤腰上去见将军!”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老婆我收到信啦我来找你喽![让我康康]
融咪: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地图中……[摊手]
抓猫发现怎么都抓不走的人:????[害怕]
光天化日发现猫不见的保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