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这边的态度是闹事的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毕竟一期改建的时候他们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是当时都是多拿了一笔赔偿款之后就不了了之的,但是没有想到二期改建的这个团队竟然会这么的硬气,一点都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说停租就停租。
眼看着宁希走出了会议室,十几户租客代表留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老赵,来之前你不是说了,这件事情肯定能成,我们才跟你闹这么一出,要是真的给我们停租那我可不干了!”其中一个人说到。
“就是啊,老赵!”另一家的老板娘也急了,“你说闹大了有好处分。现在好处没见着,饭碗都要砸了!我那可是跟人合伙的,真被赶走,我怎么跟合伙人交代?”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恐慌,赵老板既心虚又恼火,强撑着道:“慌什么慌!她……她那就是吓唬人的!咱们十几户呢,她能真把我们都赶走?那她这工程还干不干了?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吓唬人?”炸酱面老板嗤之以鼻,“人家连书面通知都要发了!三个选项白纸黑字!我看那宁老板,不像是在开玩笑!”
眼看内部就要分裂,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李叹了口气,开口道:“各位,都冷静点吧。我看这回,是咱们算盘打错了。云顶给的补偿,我仔细算了算,其实不低了,覆盖损失还有富余。咱们闹这一出,理亏在先。宁老板最后那几句话,是在点我们呢。真要把人惹急了,人家按合同办事,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李在街上年岁最长,说话有些分量。他这么一说,不少人冷静下来,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云顶的方案确实算的上是优待,反而是他们贪心不足,受人煽动。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包子铺老板娘没了主意。
“还能怎么办?”老李摇摇头,“要么,老老实实选第一条,拿补偿,配合施工。要么……就真得考虑搬临时摊位或者……退租了。我看宁老板那架势,第三条临时摊位恐怕都不一定乐意给了,咱们刚才把话说得太绝。”
想到可能要离开经营了多年的铺面,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后悔的情绪开始蔓延。看向赵老板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赵老板如坐针毡,知道这次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得罪了街坊邻居,在云顶那边也挂了号。
“那……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赵老板底气不足地嘟囔了一句。
“商量个屁!”炸酱面老板怒道,“要商量你自己去!我们可不想跟着你一起死!我这就去找云顶的人,说我选第一条,配合施工!”
“对对对,我也选第一条!”
“我也是!”
不少人立刻附和,生怕晚了一步,连配合施工拿补偿的机会都没了。
短短十几分钟,刚刚还“同仇敌忾”的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利益的算计和现实的威胁,让这些原本就不坚定的商户迅速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当齐盛拿着拟好的书面通知再次走进会议室时,看到的是一群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表示愿意接受原补偿方案、一定配合施工的商户代表。
赵老板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脸色灰败。
齐盛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通知分发下去,公事公办地办理了确认手续。
面对商户迅速妥协、配合施工的结果,宁希并没有太多意外。
人性如此,在切实的利益威胁面前,原本松散脆弱的合作关系不堪一击。
至于背后煽风点火的人,虽然暂时没查到底细,但宁希并不十分担忧。
天承街这个项目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的项目,就算是有些人想要使手段也无非是像今天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足为惧。
商户的小风波顺利平息,施工得以按计划推进。
然而,真正棘手的挑战,此刻才随着工程深入,逐渐浮出水面。
天承街的改造,远不止是立面的粉刷和地面的铺装。
作为一次系统性的更新,地下管网的综合整治是重中之重。地下管线需要全部重新梳理、铺设,这对于一条已经成型的老街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工程。
施工队一挖开路面,问题就接踵而至。
图纸上标注的管线位置与实际勘测存在偏差,有些老管道材质脆弱,一碰就碎。
不同年代的管线层层叠压,错综复杂,还时不时挖出一些不知作何用途的构筑物。
地下施工进度远低于预期,不仅耗时耗力,也使得地面部分区域的作业受到限制。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地面施工团队在初步的维护之中就发现了比预想更严重的问题。
大部分老房子的主体结构尚算稳固,但其中约有七八栋,其承重木梁的老化程度超出了之前的目测评估。
这些木梁多是数十甚至上百年前的老料,历经风雨侵蚀和虫蛀,内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朽、开裂。简单的加固修补已经无法确保安全,必须更换。
然而,换什么梁,却引起了内部激烈的分歧。
年轻的施工人员偏向于现代钢材结构的梁,钢材的强度高,稳定性好,而且施工也快捷,其防护性能远超木材。
但是另外一派则是觉得既然天承街是古街,那就应该保留与原建筑匹配的优质木梁。
“胡闹!”谭师傅指着图纸,情绪有些激动,“这是老房子!重点就在这木头上!你换成冷冰冰的钢梁,架在里面,这房子还是原来的老味道吗?到时候里外不搭,不伦不类!”
老师傅还是主张保持建筑的整体性和历史感。而且,采用现代工艺处理的优质硬木,其使用寿命和安全性也能得到很大保障。
更换木梁虽然工艺更复杂,对工匠要求更高,工期也可能更长,也是需要面临的问题。
“谭师傅,我理解您的想法。”年轻的施工人员试图沟通,“但我们要考虑实际。首先,符合要求的大型老料现在很难找,成本极高。其次,木梁的施工周期长,工艺复杂,万一处理不好,后期隐患更大。钢梁方案更可控,也更经济高效。”
“安全?老祖宗用木头造房子几千年了,不安全能留到现在?”谭师傅反驳。“要是讲究经济高效还要我们这些老头子过来干什么,什么都换成钢材好了!”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方案汇报到宁希这里时,两边已经有些把控不住了。
宁希坐在临时办公室,看着两边提交上来的意见方案,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她看着图纸上那些带着古韵的老房子,承载了多少年历史的老房子,思考再三。
宁希转过身,目光扫过等待她决策的几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换木梁。”
宁希的这个答案倒是让齐盛意外了一下,毕竟像宁希这样的年轻一派都会选择换钢梁。
“不过既然要换木梁,那我们就要按照最好的规格来,我们改建后的房子不能只使用经营期这十年,所有的木材都要选择最接近原梁的优质硬木,而且要经过现代化的防腐除虫处理,钱不是问题,但是质量必须过硬。”
就算是选择了木梁,也不能忽视了质量问题,既然做不到钢梁那么的耐用,那就要格外的花心思。
宁希又看向众人:“成本会增加,工期可能有压力。但这些老房子,是天承街的根。我们不能为了赶时间、省成本,就把根给换成了钢筋水泥。这笔账,要算长远。去调整预算和进度计划吧,把该做的都做到位。”
“是。”得到方案的人立刻应声。
既然宁希都已经发话了,这个方案也就定下来了。
其实宁希主要还是考虑到天承街的委员会办公室那边的要求,也是要尽最大程度的保护老建筑,毕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她自然是要最大程度的保留原样。
所以,选木梁她不后悔。她也相信千百年老祖宗严选,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被钢筋水泥顶替的。
天承街这边,第一段改造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容氏这边却再次陷入了紧张感。
宁希很明显的感受到容予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
眼看着到了2000年下半年,虽然离开了容氏这个科技巨头,但是宁希也没少关注事实新闻,正如现在推行的网络科技,不少的新兴科技公司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但是宁希却记得,很快这样的现状就要被打破了,无止境的扩张确实让不少公司都吃到了红利,但是很快就迎来了互联网泡沫经济的初期。
而容氏集团,作为业务遍布全球的科技巨头,其海外板块,尤其是北美和欧洲的一些投资与业务,显然已经感受到了这股寒流的初袭。
这天晚上,容予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但脸色却比往日更加凝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继续工作,而是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霍叔煮了杯安神的茶,宁希端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伴。
良久,容予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海外那边,情况比预想的要麻烦。”
宁希心下一沉,轻声问:“很严重?”
“一些我们重仓投资的科技初创公司估值大幅缩水,欧洲分公司几个大型项目也因合作方资金链问题陷入停滞。”容予言简意赅,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力却沉甸甸的,“之前扩张太快,现在潮水退去,很多问题都暴露出来了。容却在那边……有些把控不住局面。”
容却本来在海外这两年干得也挺好的,去年年底千年虫的问题也处理得很好,要是不出意外,明年年初就能回国内总公司了,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行业震荡,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宁希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微凉。“需要你过去?”
容予反手握住她的,力道有些重。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看向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难得显露的不舍。
“嗯。”他低应一声,“必须去一趟。时间……可能不短。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可能要到明年年初或者年中。”
一两个月?甚至可能到明年?
宁希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当分离真的以如此具体而漫长的时间摆在面前时,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空了一下。
平日里他们虽然各自忙碌,但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能见到面,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突然要分开这么久,她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了,习惯一旦养成,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没遇到容予之前,她一个人怎么着都好,如今反倒是有些不舍了。
“这么……久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容予的眼神蓦地柔软下来,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歉疚,“局势变化太快,我必须去稳住局面。容氏的根基在国内,但是海外不能出大乱子。”
宁希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空洞。
她明白商场如战场,尤其是容氏这样体量的集团,全球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予作为掌舵人,此刻必须挺身而出。
“我明白。”她轻声说,抬起头,看向他,“你去吧,那边更需要你。”
容予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心底那股因分离而生的躁郁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我会尽快处理完。”
“嗯。”宁希点头,简单的拥抱互相传递着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容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机场送别时,没有太多缠绵的话语,容予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一路平安。”宁希回抱住他。
看着容予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后,宁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机场。
车窗外,京都的街景飞速后退。
她知道,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聚。
九月一号,京都大学百年校庆,同时也是春园五号新校区建成后第一次迎接新校生。
作为京都近年来重要的教育配套建设,新校区周边早已从昔日的荒芜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地段。
宁希名下的那两栋房子,正位于新校区核心辐射范围内。当初低价购入时,看中的是长远潜力和系统积分,如今随着校区落成和百年校庆的东风,房价已然翻了数倍。
宁希也去京都大学凑了个热闹,以前在海大上学的时候倒是去京都大学参加过几次竞赛,如今算不上故地重游,多少也是给自己放假找了个理由。
她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看着两旁庆祝百年校庆的标语和展板,心情放松。正走到一处介绍学校历史名人的橱窗前驻足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宁希?真是你啊!”
宁希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程薇。她穿着得体干练的米色长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比起两年年前在容氏做实习生时的青涩,更多了几分成熟和职场女性的自信。
“程薇?好久不见!”宁希也露出笑容,有些意外。
程薇和她,还有陈晋,是同一批通过激烈竞争进入容氏总部实习的“幸运儿”。
那时候大家年纪相仿,都是从顶尖学府出来的佼佼者,一起接受培训,一起熬夜做项目,互相较劲也互相扶持。后来宁希跟着容予去了海城,回来后也一直在京谷新区的容氏新园区,与留在容氏总部发展的程薇、陈晋联系就少了。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程薇走上前,笑容明媚,“你怎么也在这儿?哦对了,听说你年初正式从公司离职了?”她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惋惜,“当时听到消息还挺惊讶的,你那么优秀,在容氏发展前景多好啊。”作为曾经的同伴,程薇对宁希的能力是认可的。
“也不算离开,现在也还是容氏挂牌的技术顾问。”宁希简单解释了一句,打量着程薇,“看你样子,在容氏发展得很不错?”
“还行吧。”程薇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努力掩饰的骄傲,“去年升了项目组长,忙是忙了点,但挺充实的。”能从同一批实习生中脱颖而出,稳步晋升到项目组长,在竞争激烈的容氏总部,确实值得骄傲。
“恭喜,这速度可以啊。”宁希真心赞道。程薇做事扎实,能走到这一步并不意外。
“谢谢。”程薇笑着接受,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羞涩又甜蜜的笑容,侧身让出一直安静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一个男人,“对了,你看看这是谁?还认得出来不?”
宁希这才注意到程薇身后还有人。那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斯文儒雅,正看着她笑,笑容有点……过于灿烂和熟悉。
“陈晋?!”宁希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气质沉稳不少的男人,赫然就是当年那个以“话痨”和思维活跃让她印象深刻的陈晋!
只不过当年他总是咋咋呼呼,现在倒是显得稳重了些,当然,那略显丰富的表情,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哈哈,宁希!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陈晋立刻上前,热情地伸出手,果然一开口,那股熟悉的劲儿又回来了,“真是巧了!刚才程薇说看着像你,我还不信!听说你自己创业了?搞了个云顶?年初还弄了个时光中心,火得不得了!太牛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信息密集,夸赞真诚,让宁希仿佛瞬间回到了几年前一起在海城参加容氏面试时的场景。
程薇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好了陈晋,你稳重一点,这还在外面呢。”
陈晋立刻收声,推了推眼镜,嘿嘿笑了两声,显得有些憨厚,但看向程薇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和顺从。
宁希看着这对组合,心里的惊讶慢慢被一种缘分的奇妙的感觉取代。没想到,这两个看似性格迥异的人,竟然走到了一起。
“真好,恭喜你们。”宁希由衷地说道。
“谢谢宁希!”陈晋连连回应。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随后,程薇和陈晋还要去参加一个校友活动,便互相道别。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一个理性干练,一个性格外放,却手挽着手,步伐一致,宁希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时间改变了每个人的轨迹,却也将某些奇妙的缘分悄然串联。
世界很大,兜兜转转,曾经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熬夜奋斗的年轻人,又以这样意外的方式重逢。
她收回目光,继续漫步在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
生活似乎正朝着积极的方向铺展,只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因为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而泛起淡淡的思念与牵挂。
不知道他那边,一切是否顺利?宁希拿出翻盖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此刻,一定在忙碌吧。
将手机放回口袋,她深吸一口带着桂花清香的空气,朝着校门外打车的地方走去。
她也该回去看看天承街今天的进度报告了,事情多了之后,悠闲的日子就变得格外的奢侈。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天承街的改建,遇到的困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意外就是来的这样始料未及。
就算是前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工作,在施工现场还是出现了差池,三号楼在改建过程中出现了垮塌事故。
电话里齐盛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和焦急,让她一路上的轻松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