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觉得姚乐的做法是对的,不管是去还是留,陈然跟陆依依都是自由的,但是前提得说清楚,关于云顶这边的项目,他们得保守项目的核心机密。
陈然跟陆依依这边也是有些犹豫的,繁昌这样的大公司确实诱惑力很足,两个人虽然心动,但是也在心中权衡利弊了几分。
但冷静下来,现实的考量也浮上心头。繁昌那样的大公司,人才济济,竞争激烈。对方所谓的“直接参与天承街核心团队”的许诺,有多少是画饼?
他们这样半路加入、且明显带着“挖角”背景的人,真的能迅速融入并接触到核心吗?还是会被边缘化,或者仅仅被当作打击云顶的一枚棋子?
“对方说是看重我们的能力,可我们之前也没什么大项目……会不会,主要是因为我们正在做天承街的项目?”陈然私下里对陆依依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陆依依也有同感:“而且,乐姐对我们一直不错,这么走了,总觉得……不厚道。万一过去了没那么好,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两人反复权衡,高薪的诱惑与对未知的担忧、对现有团队的不舍交织在一起。
他们又私下打听了一下繁昌内部设计师的实际情况,听到了一些关于论资排辈、派系复杂的传闻,加上繁昌的风评似乎不是那么的好……
最终,在姚乐给的两天考虑期限截止前,陈然和陆依依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乐姐,”陈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好了。我还是留下来。繁昌那边……我觉得不太踏实。天承街这个项目,我想跟到底。”
陆依依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我觉得现在团队很好,项目也有挑战性,我也想继续做下去……”
姚乐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好。既然决定了,就抛开杂念,专心把项目做好。”
“嗯!”两人异口同声,心里都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反而有种更加踏实和坚定的感觉。
姚乐将结果告知了宁希。
宁希只回了一个字:好。
繁昌那边,张秋山接到消息时,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想到,五十万的年薪都没能打动那两个年轻人。
难怪张茂之前就说,云顶的这群人不好搞!
“没关系,”张秋山冷冷地对对方说,“这才刚开始。天承街,我们势在必得。明的暗的,办法多的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并未打算就此罢手。
时间如同指间沙,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转眼就进入了四月四月。
中期阶段,宁希待得最多的地方已经不仅仅是云顶的办公室,更多时候是在天承街的现场。
尤其是消防改造部分,云顶作为投资和运营方,缺乏足够的专业经验。
宁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价聘请了业内顶尖的消防设计及工程顾问团队加入项目组,确保方案既符合最严苛的规范,又能巧妙融入街区历史风貌,不破坏整体观感。
云顶团队的规模,也在悄然扩大,吸纳了更多领域的专业人才。
标书的内容,早已不是最初那个略显单薄的框架,变得更加丰富细致。
有了之前成功运作时光中心的经验,宁希对招商的节奏和要点把握得更加精准。但天承街的规模、业态复杂度和对品牌调性的要求,远非时光中心可比。她亲自筛选目标品牌,重点还是要考量品牌与街区文化定位的契合度。
招商计划书改了又改,潜在商户名单增了又删,工作量远比时光中心要大的多,而且这还只是初步招商计划,因为有了“惊鸿”,这张底牌,宁希还是很有底气的。
投标截止的日期,近在眼前。
云顶的标书,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个版本了,厚厚的一摞,静静地躺在宁希办公室的大会议桌上,旁边散落着无数草稿、笔记、计算纸。
团队成员们围在桌边,脸上都带着长期奋战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即将交卷前的紧张与期待。
所有的想法,在一次次的头脑风暴、实地推演、多次论证中,从最初的灵光一闪,逐渐变成了可执行、可量化、有竞争力的成熟方案。
这里面有他们对这条古老街区未来的全部想象,也有他们两个月来不分昼夜付出的全部汗水。
在这最后几天的时间里,还要进行最后一次修改,基本上就可以定下来了,疲惫与兴奋共存。
夜色渐深,指针滑向晚上十一点。云顶的办公室里,加班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互道着“明天早点来最后定稿”、“辛苦了”的话语。
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存
放最终版标书和相关核心资料的会议室,早已人去灯黑
万籁俱寂。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云顶办公区。他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脚步放得极轻,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颇为熟悉。
他目标明确,直奔会议室而去。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他迅速反手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细细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会议长桌。
桌上,那份厚厚的、装帧精美的最终版标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几个贴着“核心数据”、“财务模型”、“技术参数”标签的加密U盘和文件夹。那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中闪过贪婪和紧张,立刻伸手去拿那份标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标书封面的刹那——
“啪!”
会议室内顶灯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中的微型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只见会议室门口,宁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略显随意的常装,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平静而锐利地注视着对方,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间点,宁希竟然还在公司,而且……似乎就等着他?
宁希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虽然对方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还有略显单薄的身形,让她立刻认出了对方——是项目部新招进来不到一个月的实习生,王敏才。
一个看起来腼腆安静、做事还算勤快的男孩子。
“小王?”宁希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来会议室找什么?需要开灯,为什么不打开?”
王敏才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会议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宁希对视。
宁希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还在亮着微弱光芒的微型手电筒,在手里掂了掂。
“说吧”宁希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她举起那个微型手电筒,光照在王敏才惨白的脸上:“谁让你来的?繁昌?还是别的什么人?”
王敏才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巨大的恐惧和事情败露的绝望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王敏才被宁希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质问逼得无所遁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软在地,捂着脸,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是繁昌的张总……张秋山……他、他让人找到我……”
“他让你来偷标书?”宁希声音冷了几分。
“不……不是偷标书……”王敏才急忙摇头,带着哭腔,“他说……说只要知道云顶这边的最终报价……他说这不算什么大事,不会影响大局,但对他很重要……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万……三十万……”
三十万。对于一个家境困窘、母亲腿脚不便、自己刚实习不久、背着债务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笔能解决燃眉之急、甚至改变现状的巨款。诱惑太大了。
宁希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甚至更冷了一些。她走到会议桌旁,将那个微型手电筒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以,是为了钱?”宁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王敏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还是为了别的?觉得在云顶实习转正无望,薪资微薄,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捞一笔快钱,解决你家里的困难?”
王敏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宁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同情或理解,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失望。他嗫嚅着:“宁总……我……我家里真的欠了很多债,我妈的腿……看病也要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张总他给的……我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宁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王敏才,当初人事把你的简历递上来,我看到你的家庭情况,知道你母亲身体不好,家里有负担。我特意交代,只要你踏实肯干,实习期结束后,只要能力达标,云顶可以给你一个稳定的职位和一份足以让你在京都立足、慢慢偿还债务的薪水。我看重的,是你简历上表现出来的那股想改变现状的劲儿,还有你专业成绩不错。”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剐在王敏才脸上:“但我错了。我高估了你。你不是穷,你是没了底线。贫穷不是你出卖公司机密、违背职业操守的理由。”
王敏才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当,却又想辩解:“宁总,我……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宁希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你为了三十万,就准备把整个团队两个多月不分昼夜的心血,把云顶竞标天承街的所有底牌,卖给竞争对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行为得逞,云顶会面临什么?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人,他们的努力可能因为你这一个举动就付诸东流!”
宁希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压得王敏才喘不过气。
宁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人活着,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那就是信誉,是底线,是对得起自己拿的每一分钱,对得起别人的信任。”
她在宁海家里的头两年,再怎么艰苦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贫穷损害过他人的利益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敏才身上,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今晚的事情,我会严肃处理。云顶,容不下你这样的人。至于繁昌那边……”她顿了顿,“你好自为之吧……”
王敏才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失。宁希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被金钱蒙蔽的头脑。
“宁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王敏才爬过来想抓住宁希的裤脚哀求。
宁希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神色冷漠:“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进办公室了吧?”
宁希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的,她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第一个来的,她走的时候都会把当晚的资料整理好,可是最近,她第二天来的时候偶尔会发现文档似乎挪了位置。
办公室里其实装了监控,宁希早就知道有人动了标书,她已经给过对方机会了,可是……
说完,宁希不再看他,走到会议桌旁,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标书和核心资料,确认没有被动过,然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安保值班室。
王敏才瘫在地上,看着宁希冷静处理的背影,听着她清晰地向安保说明情况,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在京都的前途,恐怕是彻底毁了。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不久,保安上来,将失魂落魄的王敏才带离了办公楼。宁希独自站在重新恢复寂静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眼神深邃。
张秋山……果然开始不择手段了。这次是买通员工看报价,下次呢?
她必须更加警惕,繁昌的竞争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肮脏和残酷。她拿起手机,给姚乐和容予各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四月三十日,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对于宁希和云顶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宁希早早来到办公室,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装,显得干练而沉稳。
眼底有些许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林远也已经到了,
作为宁希的特别助理和此次投标的随行人员,他也是一身正装,手里提着装有最终版标书和所有必要文件的专用保密箱,神色郑重。
“都检查过了?”宁希最后确认。
“是的,宁总。标书、备份、授权文件、身份证明,全部齐全,保密箱锁完好。”林远快速汇报。
“好,出发。”
两人下楼,专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知道今天任务特殊,早已将车辆检查完毕。
车子平稳地驶入早高峰尚未完全到来的街道。
为了避开可能的拥堵,宁希特意选择了比常规更早的时间出发,走的也是一条相对车流较少、路线较直的路径。
起初一切顺利,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然而,当车子行驶到中途,经过一个连接主干道的辅路交叉口时,情况突变。前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严重的拥堵,车流几乎是停滞不前。
“奇怪,这个点,这条路平时很少堵成这样。”司机师傅嘀咕了一句,探头向前张望。
宁希睁开眼,看了看表,时间还算充裕,但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她摇下车窗,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鸣笛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故。
“能绕路吗?”林远问道。
司机看了看导航,皱眉:“绕路的话,要穿过老城区,那边小路多,红绿灯也多,而且不确定那边堵不堵。现在调头也难……”
只能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拥堵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宁希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好在他们出发得足够早,目前看来,即使耽搁一些时间,也应该能在截止时间前赶到。
就在车流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他们的车也刚刚蹭过一个路口,准备并入左侧一条相对顺畅的车道时——
右侧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银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盘,朝着宁希他们的车狠狠撞了过来!
“小心——!”司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骤然响起!宁
希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向左侧,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额头似乎磕在了什么硬物上,一阵钝痛和眩晕袭来。
车子被撞得横移出去,车头严重变形,右侧车门凹陷,玻璃碎裂。
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
脑中短暂的空白,宁希的意识迅速回笼。她动了动身体,除了额头、手臂几处火辣辣的疼痛和撞击带来的全身酸麻,似乎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她第一时间看向驾驶位:“师傅!你怎么样?”
司机师傅似乎被撞懵了,趴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也弹开了,但听到宁希的声音,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有擦伤,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哑着嗓子道:“没……没事……宁总您……”
“我没事。”宁希又立刻转向后排,“林远!”
“宁总……”林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痛楚的吸气声,“我……我这边还好,就是胳膊好像撞到了,有点疼,可能扭伤了,头有点晕……”
宁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忍着痛踉跄着下车。周围已经有不少车辆停下,有人围观,有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那辆肇事的银色轿车车头也损毁严重,司机是个年轻男人,正一脸惊慌地从车里爬出来,看起来没有大碍,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刹车突然失灵了……我不是故意的……”
刹车失灵?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路段?宁希眼神一凛,心中警铃大作。这巧合得太过诡异!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快步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林远脸色有些发白,左手捂着右臂,额头有血迹,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保密箱,即便在撞击中也没有松手。
“标书……”林远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箱子。
“箱子没事吧?”宁希问,同时快速检查了一下林远的情况,除了右臂可能扭伤或撞伤,额头的伤口需要处理,其他看起来问题不大。
“箱子……好像没事,锁是好的。”林远试着动了动箱子。
宁希当机立断。她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看时间,距离投标截止,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而这里距离投标地点,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车程,更何况现在道路因事故更加混乱。
“林远,你留在这里,配合处理事故!”宁希语气急促但坚定,“标书给我,我必须继续送过去!”
“宁总,您也受伤了!而且这车……”林远看着宁希额角渗出的血迹和狼狈的样子,焦急道。
“我没事,皮外伤。”宁希抬手随意抹了一下额角的血,伸手去拿保密箱,“时间来不及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