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宁希踩着晨光走进云顶办公室,头脑中还萦绕着昨晚与容予讨论智慧商业街区的兴奋感。
她迅速泡了杯浓茶,准备开始新一天紧张的工作,首要任务就是将昨天和姚乐敲定的分区框架落成更加细致的文字。
她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不到半个小时,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确定:“宁总,楼下……容氏集团来了几位先生,说是跟您约好了,来谈……智能商业合作的事情。”
宁希握着话筒,也是一愣。昨晚才跟容予提了一嘴,她以为至少需要几天时间容予内部沟通协调,安排合适的人对接,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直接登门了?
这效率……果然是容予的风格。
雷厉风行,绝不拖沓。
“请他们上来吧,直接带到小会议室。”宁希定了定神,迅速吩咐道。
她看了一眼自己桌上还未来得及整理的杂乱思路草稿,深吸一口气,快速将核心要点在脑中过了一遍。
不多时,前台领着三位气质干练、衣着得体的男士走了进来。
为首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人,他主动上前伸出手:“宁总,您好。我是容氏集团负责跟云顶项目对接的总监,赵明远。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李工来自智能科技事业部,负责技术架构,王经理负责商务合作评估。容总吩咐我们过来,与您初步沟通一下关于‘智慧街区’项目的合作意向。”
“赵总监,李工,王经理,你们好,欢迎欢迎!”宁希连忙起身相迎,与三人一一握手,心中暗自佩服容予安排得周到,派来的正是最对口的部门和人员。“容氏效率真高,我这边都还没完全准备好详细的方案呢。”
赵明远微微一笑,态度谦和而专业:“宁总客气了。我们过来,主要是先听您介绍一下项目的整体构想,特别是关于‘智慧街区’部分的初步想法,了解需求和场景。具体的合作细节和方案,我们可以后续组建联合工作小组慢慢打磨。”
他的话语既表达了容氏对合作的重视,又给足了宁希这边准备和思考的空间,没有任何压迫感。
宁希将三人引到小会议室落座,吩咐助理上了茶。她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感谢各位专程过来。那我先简要介绍一下天承街项目的基本情况和我们的改造构想。”宁希打开笔记本,上面是她昨晚回来后简单梳理的要点,“天承街是京都历史最悠久、底蕴最深厚的商业街区之一,目前面临业态混杂、设施老旧、活力不足等问题。我们的改造目标,是将其打造成为一个既尊重历史文脉、又充满现代活力,兼顾白天文化体验与夜经济并存的商街体系。”
“在这个基础上,”宁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明亮,“我们认为,单纯的物理空间改造和业态升级还不够。面向未来,特别是面向2000年之后更加科技化、智能化的消费趋势,我们希望能为天承街加入更加智能的系统。”
她顿了顿,看向那位负责技术的李工:“这还是一个非常初步的想法,我们希望借助容氏在通讯和智能科技领域的领先优势,共同探索如何将先进的科技手段,自然、有机地融入到这条古老街区的运营管理和游客体验中。”
接着,她结合自己昨晚的思考,列举了几个可能的方向:“比如,建立覆盖全街区的智能安防监控网络和早期火灾预警系统。或者是智能进出车辆扫描系统……”
宁希说得很坦诚,也点明这只是方向性的设想:“具体的哪些技术可行,成本如何,如何与街区现有设施和老建筑保护要求结合,运行模式怎样,都需要专业评估。容氏拥有强大的技术研发和落地能力,我们希望能达成一种战略合作,在投标阶段,就将智慧街区作为我们方案的核心亮点和优势进行呈现。如果中标,再根据实际情况,共同推进具体方案的落地实施。”
赵明远三人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李工更是频频点头,显然对宁希提到的几个技术应用场景很感兴趣,已经开始在思考技术实现的可能性和难点。
听完宁希的介绍,赵明远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事,继续道:“基于今天的初步沟通,容氏集团愿意以战略合作伙伴的身份,支持云顶公司参与天承街项目竞标,并在投标方案中共同提出‘智慧街区’联合解决方案的构想。”
跟云顶达成合作,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有容予拍板,这个项目是板上钉钉的,只是细节还需要他们来把控。
“后续,我们可以立即组建一个由双方技术人员、商业策划人员组成的联合工作小组,进行更深入的需求调研、技术可行性分析和初步方案设计,为投标文件提供更扎实的内容支撑。具体的合作模式、权责划分、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知识产权和投资收益等事宜,可以在意向书框架下,随着项目推进逐步明确。您看这样是否可以?”赵明远说到。
“完全可以!赵总监,这样的安排非常周到,也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宁希欣然同意,“我们云顶会全力配合,尽快组建对接团队。希望能与容氏一起,打造出一个真正有竞争力的智慧街区方案!”
主要是现在只是投标阶段,像容氏这样的大公司,云顶要是想要邀请加入,还是挺有难度的,宁希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容予的功劳,心底也是暖暖的。
送走容氏的代表,宁希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感觉前路愈发清晰。
有了明确的分区框架,有了姚乐的设计团队加盟,现在又有了容氏在智能科技上的强力支持……
虽然挑战的难度很大,但她的团队也越来越壮大了。她打开电脑,开始飞速敲击键盘,用文档将今早会议的内容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记录下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云顶办公室不远的一处新租赁的、充满loft风格的工作室里,姚乐正和她新招募的两位设计师伙伴正式成立新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涂料和新鲜木材的味道,空间宽敞,采光极好。
几张大大的绘图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经铺开了天承街的测绘图和几张姚乐昨天回来后匆匆勾画的草图。
除了姚乐,房间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
姚乐将昨天下午和晚上与宁希实地踏勘、深入讨论的内容,向两位新伙伴做了详细的转述。从街区现状的复杂与潜力,到初步确定的“国际风尚”、“传统文化”、“创意生活”三大分区构想,再到日夜业态转换的思考,以及公共空间串联、灯光分层设计等初步想法。
“……所以,云顶那边的商业逻辑和整体框架已经比较清晰了。”姚乐最后总结道,手指点了点白板上的分区示意图,“现在,压力给到我们设计这边。我们需要把这些概念,转化成立即可视、可感知、可落地的空间设计方案。这不仅仅是画几张漂亮的效果图,而是要真正解决街区现存的问题,提升体验,创造价值。”
陈然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测绘图那些标注着不同年代、不同状况的建筑上:“分区思路很有必要,能避免混乱。但具体到每个分区内部,尤其是传统文化区,如何在新业态植入和老建筑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是关键难点。”
“比如,那些明清老宅,结构承重、采光通风都有局限,如何在不破坏主体结构的前提下,满足现代商业空间的功能需求?还有外立面的改造尺度,修旧如旧到什么程度?‘新’又该如何恰当地表达?”
他提出的问题非常实际,直指历史街区改造最核心的矛盾。
陆依依则更关注动态的体验:“日夜兼顾,意味着很多空间和设施需要具备双重或多重功能。白天的展示橱窗,晚上能不能变成互动装置?休息座椅区域,入夜后能否通过灯光和轻质隔断,变成小型聚会空间?这对家具、照明、甚至铺装材料的选择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你们提的这些问题都非常关键,也正是我们需要在方案中一一回答的。”姚乐回应道。
“如果能把智能科技也融入进来,那我们的设计维度就更丰富了!”陆依依眼睛发亮。
“但也要注意不能为了科技而科技,”陈然提醒道,他性格更求稳,“尤其在这种历史街区,科技元素的介入必须克制、含蓄,不能破坏整体的历史氛围和静谧感。”
“对,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姚乐深以为然,“科技应该是润物细无声的赋能,而不是喧宾夺主的炫技。这需要我们设计团队和未来的技术团队紧密配合,从需求源头就开始共同构思。”
“不过好消息是,云顶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和容氏集团达成了智慧街区的合作。”姚乐将这条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团队。
“容氏?是我知道的那个容氏吗?”姚乐刚刚说完,陈然就忍不住激动的说到。
“对,就是你以为的那个科技巨头容氏。”姚乐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容氏!”陆依依也震惊了。
有容氏参与这个项目,那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啊!陈然跟陆依依还没有见过宁希,云顶这个品牌崛起的很快,之前姚乐参与设计的时光中心都火到国外去了,他们也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脉都已经发展到容氏的品牌话事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激动。
云顶这边,敲定了智慧街区的初步合作意向,宁希并未有丝毫松懈。她知道,再宏大的构想和前沿的科技,最终都需要落地到一个个具体的店铺、品牌和消费体验上。
招商,是决定项目成败的另一条生命线,必须立刻着手推进。
她回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将纷繁的思绪暂时压下,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拿起笔,开始梳理招商思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宁希首先列出了一个“核心合作品牌名单”。这份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是在云顶·时光中心合作过、并且取得了不错效果的品牌。她对它们的定位、产品、客群以及合作模式都非常了解,沟通起来障碍最小,成功引入的把握也最大。
名单列完,宁希审视了一遍。这些品牌大多有合作基础,沟通成本低,引入成功率较高,能够快速构建起三大分区的初步骨架,尤其是风尚区和创意生活区。
但她也清楚,仅靠这些“熟面孔”还不够,缺乏真正能“镇场子”、具有广泛号召力和文化象征意义的顶级品牌,就像“时光阁”一样。
不止是惊鸿,她还出了不少的备选,其实这种百年穿成的老字号,邀请难度要大得很多。
这些品牌往往藏得更深,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去搜寻、接触和说服。
宁希合上笔记本,距离投递标书的日期还有段时间,但是仔细算算,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宁希并没有急于求成,她深知,面对白老太太那样的传奇人物和百年家族,贸然上门不仅徒劳无功,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整个二月下旬到三月初,她和云顶团队都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完善投标方案框架、推进与容氏的“智慧街区”合作,以及梳理其他相对容易接洽的品牌资源上。
直到三月中,春风吹绿了嫩芽,宁希才做好准备去一趟苏城。
“方案有了雏形,我们对天承街的理解也更深入了。现在去拜访外婆,至少我们能向她展示,我们不是空谈,而是有了一套相对完整、且尊重历史的改造构想。或许……能增加一点对话的可能性?”宁希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期待。
容予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决心和这段时间显而易见的扎实工作,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至少是心理上的准备。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方案有了眉目,说话也能有些底气。不过,”他再次提醒,语气认真,“你要有最坏的打算。”
“我明白。”宁希郑重点头。
于是,在三月中旬一个烟雨蒙蒙的清晨,容予亲自开车,载着宁希,驶离了喧嚣的京都,前往那座以园林和丝绸闻名、古韵悠长的江南水城——苏城。
车子穿过繁华渐退的城区,驶入一片保存完好的老城区域。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天光。
最终,车子在一处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凡气度的宅院前停下。院墙高大,门楣古朴,黑漆大门紧闭,只有门楣上一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木匾,用清隽的字体刻着两个字:锦云。
没有招牌,没有标识,静默得仿佛只是寻常江南大户人家,却又隐隐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清贵。
容予上前,轻轻扣响了门上的铜环。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就在宁希以为不会有人应答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位穿着素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目光平静地扫过容予,又落在宁希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却没有太多情绪。
“苏婆婆,是我,容予。”容予恭敬地开口,“带一位朋友,来拜访外婆。”
被称作苏婆婆的老妇人显然认得容予,见着他脸上带着几分高兴。
将门又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开:“老太太在后园绣楼。你们直接过去吧,她今儿个精神头还行。”
容予道了谢,带着宁希走进门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院内别有洞天。曲折的回廊,精巧的假山,一池春水在细雨下泛起涟漪。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宁静得让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沿着回廊走到深处,一座两层的小楼依水而建,飞檐翘角,木雕花窗。这便是白老太太平日起居和工作的绣楼了。
容予在楼下轻声唤道:“外婆,我带宁希来看您了。”
楼上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略显清冷、却并不苍老的声音:“上来吧。”
两人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是一间极为宽敞通透的房间,一面是临水的轩窗,窗外景色如画。
另一面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色丝绸缎料,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泛着柔和华美的光泽。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绣架前,坐着一位身着深青色暗纹旗袍的老太太。
她便是白锦书,白家如今的掌舵人,“惊鸿”的灵魂。
老太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精神许多,头发银白,却梳得纹丝不乱,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
脸上虽有皱纹,却肌肤白皙,眼神锐利清明,仿佛能洞悉人心。她手中正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绣花针,动作并未因来客而停下,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和艺术大师特有的疏离与威严,瞬间让宁希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外婆。”容予再次问候,态度恭敬。
“嗯,来了。”对方回应的平淡。
宁希的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难怪之前容予的态度那么的古怪,对方对他的态度,确实说得上是冷淡,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全然不像寻常祖孙见面时的亲昵。
只是……宁希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她之前在海城的时候,跟着宁海一家住了两年,那家人对她的态度不能说是热络,只能说是浮于表面的客气,甚至偶尔眼神和话语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与算计,那种感觉如芒在背。
可是在面对这位老太太的时候,就算她对容予的态度很冷淡,宁希也并没有从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察觉出任何不喜或排斥。
老太太的目光虽然疏离,却清澈坦荡,甚至……宁希有种莫名的直觉,对方似乎并不反感他们的到来,那平淡的表象下,或许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关注?
就在宁希暗自思忖时,白老太太停下了手中的针,将它仔细别在绣架上,抬眼看向他们,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吃过饭没有?”
这话问得突兀,又带着家常的关心味道,只是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宁希刚想开口回答“吃过了”或者“还不饿”,以免打扰,容予却像是习惯了一般,微微摇头:“还没有,外婆。”
“那正好。”老太太站起身,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年岁已高。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净了手,用雪白的棉布擦干,一边擦一边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厨房备了饭,一起吃吧。”
说完,也不等宁希和容予再说什么,便径直朝楼下走去,仿佛笃定他们会跟上。
宁希看了容予一眼,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半句话都没憋出来。
“走吧,先吃饭再说。”容予牵起宁希的手。
两人跟着白老太太下了绣楼,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处相对独立、却同样布置得清雅宜人的小厅。
厅内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碗筷都是素雅的青瓷,摆放得整整齐齐。
菜式简单,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与这古雅环境相得益彰,更透出一种居家的温暖气息——尽管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坐吧。”老太太自己先在上首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宁希和容予依言落座。苏婆婆无声地走了进来,为三人盛好米饭,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吃吧,别拘着。”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自己先吃了起来,动作优雅从容。
“谢谢外婆。”宁希笑着朝着对方说了一句。
老太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