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粥小菜的暖意渐渐驱散了熬夜的寒气和疲惫。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轻碰声。
容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面正小口喝着豆奶的宁希,语气如常地开口:“今天晚上,在国贸宴会厅有个商业酒会,算是京都几大世家和一些有分量的企业联合牵头,为庆贺千禧年办的。场面会比较大,各路人马都会到场。”
宁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稍作停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宁希脸上:“算是应酬,也是拓展人脉的机会。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宁希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京都几大世家联合举办的千禧年商业酒会,其规格和参与者层次不言而喻。
那不仅仅是庆祝,更是顶层商圈人脉与资源的集中展示与流动场,是真正的名利场与合作平台。
她迅速在心里权衡。云顶品牌虽然开局漂亮,但要想真正跻身稳固的高端序列,并在京都乃至更广范围内扎根,仅仅依靠产品和服务是不够的,还需要更深厚的商业网络和更高层面的圈内认可。
这种顶级的联合商业酒会,正是拓宽视野、接触潜在合作伙伴的好机会。
“好。”宁希思索之后,认真的回应了一句。
“嗯。”容予缓缓地点了下头,似乎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那下午五点,我让霍叔来接你,等会儿先回去好好休息。”
“好。”宁希应下。
早餐在一种新的约定中结束。疲惫依旧,但新千年的第一天,似乎已经预示着更多新的可能和挑战即将到来。
宁希吃完饭,向容予和霍文华道别后,便回到了自己位于二十八楼的2809号房间。
熬了一整夜,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她强撑着洗漱完,温热的水流带走了一些倦意,却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混沌。
躺进柔软床铺的瞬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脑子里似乎塞满了东西,也许是业务上的事情,也许是对云顶的想法。
大概是太累了,神经在极度紧绷后彻底松弛下来的副作用。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沉入了一片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时,是被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晃醒的。她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表,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这一觉睡得深沉,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疲惫感消退了大半。
起身拉开窗帘,冬日下午明亮却不灼热的阳光瞬间洒满房间,让心情都变得好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过来。
晚上的酒会规格高,又是以云顶创始人身份首次正式踏入那种场合,衣着必须符合她干练、独立的形象。她在衣帽间里斟酌片刻,摒弃了裙装选项,最终选了一套量身定制的国风女士西装。
上衣线条利落,微微收腰的设计勾勒出身形却不失力量感,同色系的直筒西裤垂坠顺滑。内搭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真丝背心,避免了过于刻板。她没有选择过多的配饰,只戴了容予送的那块星空腕表,耳畔是一对造型简约的铂金耳钉,配色简单又有格调。
刚刚换好衣服,门铃便清脆地响了起来。宁希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容予已经一身妥帖的正式西装。深色的面料挺括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愈发沉稳矜贵。
他显然也已经休息过,精神恢复得很好,晨间的那点疲惫痕迹已消失不见,依旧是那副清隽而内敛的模样。
阳光从他身后的走廊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身上,目光最后停在她腕间那块熟悉的表上。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嗯,可以出发了。”宁希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侧身带上了房门。
国贸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酒液与淡淡雪茄混合的独特气息。舒缓的现场演奏乐曲流淌在交谈声之上。
这个宴会的规格确实极高。
宁希一眼望去,便看到好几位常在财经新闻和高端访谈节目中出现的面孔,有叱咤商界多年的实业巨擘,也有在金融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有几位是颇具声望的家族代表。各界的名流亦掺杂其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彼此寒暄,交换着名片与话题。
宁希知道,这些看似每一句闲聊背后可能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与机遇。
当容予与宁希并肩步入宴会厅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容予自不必说。容氏太子爷即将正式全面接管容氏集团的消息,早就在这个圈子里悄然流传。
他本身气质出众,家世显赫,能力有目共睹,无论出现在何处都是焦点。今晚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更显身姿挺拔,沉稳内敛的气场与周遭浮华的喧嚣形成微妙对比,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而走在他身旁的宁希,同样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她能站在容予身边,以如此平等且契合的姿态一同入场,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低低的议论声在两人经过时隐约可闻:
“容予身边那位是……?”
“看着有些眼生,但气质不俗。”
“听说姓宁?自己好像在做商业地产?”
“能让他亲自带进来,关系不一般啊……”
宁希能感受到这些目光,但她目不斜视,保持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容予则更是平静,只偶尔向几个方向微微颔首致意,脚步未停,带着她自然地向场内走去。
很快,敏锐的人群中便有人低声交换了信息,将宁希与近期的热门新闻对上了号。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长兴路那个很火的‘云顶·时光中心’开业,容予亲自去剪彩站台的,老板就是她!”
“对,就是她,宁希,‘云顶’的老板。没想到这么年轻。”
“能搞出那么大动静,还让容予和时砚同时出面,本身就不简单。”
探究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兴趣和衡量。
一个能吸引容氏太子爷和时家二少同时支持的新兴品牌创始人,其能量和潜力,值得重新评估。
面对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容予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不必紧张,平常心对待即可。”
宁希闻言,唇角弯起一个从容的弧度,同样低声回应:“还好。这点阵仗,还撑得住。”
毕竟上学时当众演讲,在全公司面前汇报结果的场面也经历了不少,开始或许会怯场,次数多了,也就练出来了。
没过多久,一位衣着考究、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士便端着酒杯,面带笑容地主动走了过来。他先是与容予熟稔地打了声招呼:“容少,风采依旧。”
随后目光便转向宁希,态度客气而直接:“这位想必就是宁希宁总了?幸会。我是‘雅致家居’的李维明。上个月云顶开业,特意去参观过,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这种场合,商业互吹还是有必要的。
宁希心中了然。“雅致家居”是国内知名的高端家具品牌,以设计感和工艺精湛著称,其门店通常也选址在高端商场。
她立刻带着几分笑意伸出手:“李总您好,我是宁希。能得到您的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
李维明与她握手,笑容真诚:“宁总谦虚了。我们雅致一直致力于寻找与品牌调性相符的展示空间。云顶品牌和我们想要传达的‘优雅生活’理念非常契合。不知道宁总是否方便,借一步简单聊聊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宁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容予。
容予脸上带着浅淡而温和的笑意,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鼓励和放手。
他巧妙地退开一步,既给了宁希独立发挥的空间,又表明了自己的支持态度。
希心领神会,定了定神,转向李维明,露出从容而专业的微笑:“李总,这边请,我们到那边安静些的地方详谈。”
她随着李维明朝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走去,步履沉稳,心中却已开始快速盘算合作的可能模式与价值。
她知道,从“雅致家居”主动伸出橄榄枝这一刻起,云顶的品牌价值和商业潜力就已经得到了关注。
而容予,已经为她推开了这扇门,并悄然退至她身后,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底气与无声的后盾。
宁希随着李维明来到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两人在沙发上落座,侍者适时地送上了两杯清水。
李维明显然是有备而来,开门见山:“宁总,我们‘雅致家居’不仅提供成品家具,也承接高端商业空间的整体软装设计与定制服务。”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知道云顶定位高端,对品质和格调要求极高。我们‘雅致’的产品线覆盖比较全面,既有面向顶级客户,由大师设计的限量收藏系列,也有针对中高端市场,品质卓越,设计现代的精品系列。无论是材质、工艺还是环保标准,我相信,应该能符合云顶不同项目、不同定位空间的需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宁总愿意考虑合作,我们可以为云顶旗下的项目提供极具竞争力的专属方案和价格。”
宁希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杯壁。李维明的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雅致”的品牌和品质有保障,如果能建立长期稳定的软装供应链,对后续项目的标准化和效率提升都有好处。
但她并没有立刻答应。思考片刻后,她抬眸看向李维明,语气慎重而坦诚:“李总,非常感谢您的诚意和看重。‘雅致’的实力和口碑我早有耳闻,也非常期待能与贵品牌建立长期稳定坚固的合作。”
她话锋微转:“我们目前的策略可能更倾向于多元化采购和定制,一方面是为了保证绝对的设计独特性和最高品质,避免单一品牌可能带来的审美疲劳或潜在风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整合更多顶级资源,塑造项目不可复制的综合魅力。所以可能无法达成全线软装的独家供应合作。”
宁希的意思其实很明确,虽然李维明抛出来的条件很诱人,但是商场上可没有那么多免费的午餐,要是跟雅致达成了长期的独家合作,那宁希这边后续反倒会有更多的局限性。
现在对于高端公寓部分,宁希是更倾向于国内顶尖品牌跟国外品牌混用,风险规避还是很重要的,不然一个品牌暴雷,全部都得受影响。
而且雅致的品牌定位虽然也是上层,但是比起时光阁这种百年老品牌来说还是差的远了,宁希要是想走高精尖的路子,独家合作是不可能的,但是抛开这一点,宁希可以跟雅致签订长期合作,只是不作为主要供应商。
宁希的回答既表达了合作意愿,又清晰地划分了合作范围,既考虑了自身项目的风险控制和战略需求,也给了对方实实在在的业务机会,显得理智而务实。
李维明听完,非但没有失望,眼中赞赏之色反而更浓。他笑着举起水杯:“宁总考虑周全,规划清晰,佩服。高端市场谨慎些是对的,我们也理解。中高端项目的合作,正是我们‘雅致’近年来着力拓展的方向,能与云顶这样的优质伙伴联手,我们求之不得。那找时间我让团队带着详细的产品册和方案,去拜访您具体洽谈?”
“当然可以,期待李总团队的到来。”宁希也举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
就在这觥筹交错的宴会间隙,双方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宁希知道,这只是开始。她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容予,他仿佛有所感应,也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对她微微颔首。
李总离开之后,又有几个其他的人上前来谈合作,宁希也是一一应对,其实这些人都惊讶于宁希看着年纪不大,本来以为是接了容予的东风,没想到其实力也不容小觑,商谈下来,宁希全程都是沉稳应对,大多达成了合作意向,还避免了踩坑。
对比宁希这边,容予那儿就更忙碌了一些,毕竟容家的地位在京都不容小觑。
容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与距离,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晃悠悠地穿越大半个宴会厅,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宁希身边。
“哟,宁老板,今晚战果颇丰啊!”时砚笑容灿烂,一如既往的洒脱不羁。他今天穿得倒是比平时正式些,但领带打得依旧有些随意。
“时少。”宁希见到他,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你也来了。”
“这种场合,当然是过来凑个热闹。”时砚撇撇嘴,随即用酒杯指了指容予所在的方向,那里正围着一小圈人,“你怎么光看着?不过去转转?”
宁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容予正微微侧耳倾听一位长辈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收回视线,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时砚将她这细微的停顿和沉默看在眼里,他向来眼毒,又跟容予熟得不能再熟。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玩味,却又罕见地透着一丝认真:“喂,宁希,你……是不是喜欢容予?”
宁希拿着杯子的手倏然一顿,心头猛地一跳。她倏然抬眼看向时砚:“时少,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怎么?说中了?”时砚的脸上挂上了笑意。
宁希却短暂的沉默了。
看着宁希的反应,时砚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开来,脸上慢慢带上了几分诧异:“你该不会……自己不知道吧?”
好家伙,玩笑贵玩笑,吃瓜归吃瓜。之前只是觉得容予迟钝,好不容易心思敏感一回,怎么这两人还没在一块儿,现在看看,原来问题可不止出现在容予一个人身上。
宁希这小姑娘这会儿看着呆呆愣愣的,问起感情的事情来跟个木头似的,好家伙……也难为容予那个家伙了。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宁希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清晰有力的搏动声。时砚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她心底的一片空白之处。
容却也问过她同样的话语,其实跟他们说的一样,她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喜欢”。
她讨厌容予吗?自然是不讨厌……
但是跟讨厌相反的喜欢,或者正常心情就是答案吗?其实也不是……
宁希知道,容予在她这儿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到底有多么不一样,是因为长时间相处磨炼出来的细致情感或者是其他,宁希没有经验,所以她不懂。
她再次望向容予的方向。他刚刚结束与一人的谈话,正微微侧身,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目光穿越人群,遥遥望了过来。隔着喧嚣与光影,他的眼神沉静依旧,却似乎在对上她视线的刹那,突然地柔和了一瞬。
宁希飞快地收回目光,感觉耳根都在发烫。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时砚,声音低而清晰:“或许……是喜欢的吧。”
听着宁希那句带着不确定、却又异常坦诚的回应,时砚脸上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吃到瓜的欣喜。
这事儿,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容予呢?可是……他还是想自家兄弟吃吃暗恋的苦诶……
宴会厅另一侧,容予刚结束与几位长辈的交流,正准备移步时,余光不经意扫过人群,视线便定格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宁希和时砚正并肩站着。
两人似乎聊得不错。
容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说不上什么明确的情绪,只是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有点不舒服,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时砚的容貌在世家子弟中也是上乘,难不成宁希更喜欢时砚这种?
心情有些复杂……
他正欲过去,却被新的人群围住,大多是前来寒暄或者求合作的。
视线往宁希的方向看了一眼,时砚被其他人拉走了,原地就剩下宁希一个人,大概是饿了,拿了块小蛋糕尝了起来,安安静静的。
看到这一幕,容予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才渐渐散开。
容予终于以得体的方式结束了与当前几位重要人士的交谈,正欲举步朝宁希的方向走去,一道略显殷切的身影却适时地拦在了他面前。
“容少,留步留步。”来人是一位面容富态、笑容热情的中年男士,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代工企业,与容氏有过一些合作,但远算不上核心伙伴。
这种合作在容予这里是排不上名号的,但是容予还是神色平静地颔首,礼仪无可挑剔,但周身那种疏淡的气场,已隐约透出被打断行程的不悦。
赵总仿佛没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那细微的距离感,他搓着手,笑容更加热络,谈合作的意思不强烈,但是推销自己身边的女人的意图倒是很明显。
容予的眼神沉了沉。这种“引荐”的戏码,在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其实并不罕见。
世家联姻、商业结盟,在这种顶级社交场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容家对于这种事情向来是拒绝得明显,识趣的人早已沉默,也就只有一些想攀附的人才会睁眼装瞎。
容予心里的不耐已渐渐堆积,更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宁希,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正朝着他这边望来。两人的视线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对上。
“让开。”他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冷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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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乖宝啊,你就是喜欢啊!
看看容予,他爱,他超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