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扶着齐盛去了镇上的小诊所。
那是条狭窄的水泥路,两旁是简陋的小商铺,卖面条、修表、理发的都有。诊所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上明卫生所”。
屋里弥漫着碘酒和草药的味道,一排暗红的中药柜子在屋子左边靠墙,格外显眼,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摇晃的白炽灯。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何,戴着老花镜。
见齐盛胳膊上有伤,忙让他坐下,一边清洗一边嘟囔:“这伤得擦破皮,倒不重,可不能马虎。现在天热,伤口要是化了脓,麻烦。”
他边说边用镊子挑出碎渣,又涂上药水。齐盛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宁希在一旁看得皱眉,心想做生意也不容易,虽然十有九次顺风顺水,但是偶尔也会有这样贪婪的刁民。
“这几天别沾水。”医生包扎好后叮嘱,“多擦药水,别感染。”
宁希连声道谢,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老医生摆摆手:“钱是小事,安全要紧。最近这边开发,乱得很,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要小心点。”
出了诊所,天边的云已经压得很低。宁希看齐盛那条被摔得歪斜的自行车,眉头皱了起来。车把扭曲,前轮几乎打不直,链条也掉了。
“这车还能骑?”宁希问。
齐盛挠挠头,笑得有些勉强:“修修还能用,反正不远。”
“修?”宁希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每天跑客户、看房,有时候一天几十公里,骑这破自行车车?真要摔出个好歹,那才真的是大损失。”
齐盛赶紧摆手:“不至于,修修花不了几个钱。”
宁希没再多说,只问:“你有摩托车驾照吗?”
齐盛愣了一下,点点头:“有,早几年考的,之前跑业务用过。”
宁希这才“嗯”了一声:“那就行。”
她转身,把那辆旧自行车推到旁边的废品回收点。那回收摊老板正蹲着抽烟,见她过来,笑着接过:“这车还能拆点零件,给你三十块。”
“好,卖了。”宁希爽快道。
齐盛想拦,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走,去车行。”宁希提起包,脚步干脆。
车行离上明区的渡口不远,铁门上方挂着“建设摩托专卖”的红漆牌子。
店里摆着十几辆摩托,光可照人。老板一见宁希,立刻迎上前:“两位客人你好,请问要买什么牌子的摩托车?”
宁希扫了眼车排,目光停在一辆银灰色“建设125”上。她问价:“多少钱?”
老板笑着道:“新款,八千整。发动机稳当,省油。”
宁希点头,干脆利落:“行,就这辆,给我开票。”
齐盛急了:“小老板,这车太贵了!我那自行车还能修……”
“我不是给你买玩的。”宁希语气平静,却透着决断,“你要跑客户,要进出厂区,不可能靠一辆旧自行车。自行车的效率多低啊……再说了,你有驾照,合法合规。以后要是业务多了起来,你这两条腿蹬自行车都得蹬废咯!”
齐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憨憨地笑了笑:“那我以后多跑点租赁回来。”
宁希也笑:“那好!看好你!”
办完手续,老板把车推出门,油箱里添满了油。银灰色的车在阳光下反着光,显得格外亮眼。宁希又从隔壁电器店买了一台“摩托罗拉传呼一体机”,型号新、信号强。
“你的那手机摔坏了,”她把盒子递给齐盛,“这个拿着。出门在外,能随时联系。”
齐盛接过盒子,眼眶微微发热:“小老板,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了。”
宁希淡淡一笑:“这都是小事,好好干,以后业务拓展了再给你涨工资!”
齐盛面上不表,心里却是一阵感激。
两人骑着新摩托出了路口。傍晚的风带着尘土味,路两旁的玉米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宁希走在前头,声音被风带散:“齐盛,我们干正事,不怕事;但也不能被人欺着。别人推我们一步,我们就得往前顶两步。”
齐盛握紧车把,重重点头:“明白。”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照在那辆新摩托的银壳上,亮得刺眼。
宁希的背影挺直,神情专注。那一刻,齐盛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老板,真的是他走大运了!
开发办是一栋白墙楼,门口立着一块蓝底的牌子——“上明经济建设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文件纸的味道。宁希带着合同和照片,径直找到刘主任。
刘主任四十多岁,穿着浅灰衬衫,笑容里带着官场的圆滑:“你们厂区那点事我听说了,毕竟都是附近的村民,这个事情也不好处理,但是我们会协调的。”
宁希把照片摊在桌上,冷静地说:“厂房是按镇里批文建的,有合同、有地号。昨天对方不仅打人,还砸了设备。我要的不是‘协调’,是结果。”
“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肯定会给你们一个结果,好吧!”刘主任应了一声,这话是对着齐盛说的,大概以为齐盛才是老板,看着他这一身伤痕,心里也有些拿不准,毕竟能搞这么多厂房的也不是一般人。
宁希看着对方表情严肃,应该是会说话算话的,心里也稍稍放心了一些。她其实也有些担忧对方看她年纪不大还是个女孩就不规矩办事,所以给了个眼神给齐盛。
“那行,等着你们的消息。”齐盛接收到宁希的眼神,立刻回应了一句。
这事儿也算是定下了。
镇上的动作比宁希预想的还快。
隔天,派出所就传来消息:在厂房闹事的几名村民被带走调查,其中领头的正是那个壮汉,姓罗,是附近村子的一个组长,平日仗着亲戚多、力气大,镇里的人也多少忌他几分。
吴警官打电话给宁希时语气明显比之前硬了:“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们了解得差不多了,昨天动手砸厂房的几个人已经承认。你们放心,这事我们不会糊弄过去。”
齐盛从后面走来,小声道:“警察说,那几个村民现在可后悔了,听说有人的媳妇都跑到派出所门口哭呢。”
宁希抬了抬眼:“哭有用?他们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宁希走到厂房门口,脚步停了一下,轻声说:“齐盛,等他们人放出来,你别急着去理会。让他们先晾着几天。”
齐盛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下午,镇上便有人来厂里“调解”。
带头的是刘主任,后面还跟着村支书和两名民警。几人一进门,气氛就有点僵。村支书陪笑着:“老板,这几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村里那几个人,也是一时糊涂,想着占点便宜。您看,要不这样——他们认个错,您撤了案,咱们私下赔偿点损失,这事也算翻篇?”
宁希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她一只手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连目光都没抬:“撤案?”
刘主任笑着圆场:“宁老板,您看这事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您也知道,我们这儿地段本来就不好,上面天天盯着指标,要是传出‘投资商和村民冲突’的事,对咱镇形象也不好。”
宁希抬眼,神情冷静:“刘主任,我当然知道形象重要。可是这事要真不处理,以后谁还敢在上明区建厂?今天砸的是我的厂,明天也可能砸别人的。您觉得,这形象能好吗?”
刘主任脸上的笑一滞。村支书看气氛不妙,连忙往前凑了凑:“都是乡里乡亲的,犯不着撕破脸。他们那几个人现在拘着呢,媳妇孩子天天求我,说家里指着他种地。要不这样,让他们拿钱赔?赔多少您开口。”
宁希这才缓缓把茶杯放下,语气淡淡:“赔是一定要赔的,修理费、设备损坏,还有耽误客户验厂的损失——一分都不能少。除此之外,我要他们公开写保证书,贴在村委会的公示栏,让所有人都看看,砸厂是犯法的。”
她说完,抬头看向刘主任:“我不是要难为他们,我只是想以后大家都能安稳做事。”
“那行,我去谈谈先。”刘主任的神情有些沉重,这个事情不好办,他总归还是要顾虑一下投资指标的,而且毕竟是村民犯错在先,总归是要先问问的。
看着刘主任离去的背影,齐盛才长出一口气:“小老板,您是真狠,这回他们怕是要老实了。”
宁希微微一笑,那笑里没多少得意,反倒透着几分冷静的疲惫:“狠不狠不重要,要让他们记得——闹事有代价。”
夜色渐深,厂房那边依旧亮着灯。几名工人正忙着收拾残局,把碎木板搬出去,把机器重新摆正。风吹过,铁皮发出轻微的颤音。
宁希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后续,后面的事情让齐盛处理,她工作日还得回去上班,好在齐盛的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过了没多长时间,上明区那边就联系了齐盛,说是要开个协商会。
宁希抽了个时间,又跑了一趟,刚刚坐下没多久,刘主任带着村支书和两名民警来了,神情都有些尴尬。
“宁老板,”刘主任一开口就陪笑,“这几天我们也做了工作,那几个人认错了,说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事情闹大。拘留也罚了钱,就是赔偿……他们家里条件实在差,一下子拿不出来。”
宁希安静地听着,手里捏着笔,不急不慢地问:“他们真没钱?”
“真没。”村支书叹口气,“那几个家里连电视都没买上,孩子还在上学。”
宁希抬眼,目光平静:“没钱可以不赔,但态度要有。”
她其实早就知道村里的情况了,上明区这边的经济不行,她这三千六的赔偿金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拿不出来也正常,所以她早就做好了第二套准备。
刘主任一愣:“你意思是?”
“他们砸厂是犯法的事,光在派出所待几天不算完。要他们写保证书,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再滋事,还要在村头的告示栏贴悔过书,让村里人都看看。”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锋利,“赔钱的事我不逼他们,但脸面得自己贴上去。以后谁要是再闹,看着那张纸自己掂量。”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个要求合理。”
村支书也赶忙附和:“我来安排,我来安排。”
几天后,村口的公示栏上,贴出了一份盖了手印的“道歉与保证书”。
“我等因不满厂区建设扰民,言行过激,造成财物损坏,深感后悔,保证今后不再滋事,如有再犯,愿承担法律责任。”
字迹歪歪斜斜,也算是能看明白。
镇里还特意派人来厂区做“慰问”,宁希知道,这不过是做做样子,但这“样子”对她有利——客户知道了,心里就踏实。
三天后,那位原本犹豫的客户再次来访。厂房已收拾得整洁干净,墙面重新粉刷,门口还挂上了新的招牌。客户参观完,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字那一刻,宁希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辆客户的货车渐渐远去,夕阳照在她脸上,风吹起发梢。她轻轻说道:“齐盛,这下好了,厂租出去了。”
齐盛笑着点头:“小老板,您这回算是立威了。以后没人敢乱来了。”
宁希看着远处那条尘土飞扬的公路,目光沉稳而明亮。
“不是没人敢闹,”她淡淡道,“而是他们知道,闹了,也得付代价。”
杀鸡儆猴的戏码,还是挺好使的,但凡是知道点的人应当不会犯第二次这样的错误。
风掠过厂房,带起屋檐下的红布条,猎猎作响。
1997年的上明区,依旧混乱,但在这一隅地上,宁希也算是赚到了第一块金,虽然也赔了不少,但是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吧……
等到厂房的事情处理好,宁希总算是安安稳稳的跑去上班了,学校那边还要写报告,宁希也忙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就快到年底了,其实大伙儿都挺忙的,容氏企业也在一点点扩大,宁希见容予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国内外出差的次数好像挺多的,偶尔还能瞧着霍文华在帮他打理公司的一些事物。
宁希还挺佩服容予的,她是一点点看着容予在海城从零开始的人,如今看着公司一点点的扩张,不知道怎么的,她心底也挺有成就感的。
日子一天天过着,厂房那边她也没再管,齐盛给她吧这个月的租金都收上来了,她手里又有不少钱了,趁着投资的好时候,她打算今年就把目标放在海城,于是又开始研究起了上明区。
十一月初的上明区,天高气爽,江边的风仍带着咸味。
宁希又准备买下了位于上明区桥南附近的一排商铺。
那片地当时还只是刚平整好的工地,四周堆着黄沙,机器轰鸣。
工人们搭着钢架,连道路都还没完全铺好。
宁希默默调出新权限,一份半透明的评估面板浮现在眼前。
上明区的简图自动展开,几条主干线闪着微光。
她输入关键词:“桥南”。
系统很快反馈——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极高】
【预计未来三年价值增长幅度:340%】
【建议投资类型:沿线商铺/驿站休息区】
【风险指数:中】
得到反馈之后,宁希也不犹豫,准备直接去联系开发商。
开发商办公室里,经理看着她的年纪有些犹豫:“小姑娘,这地段现在人烟稀少,买来做什么?这钱要是压进去,怕几年都收不回本。”
开发商还是看她年纪小,怕她只是口头合作一下,毕竟没见到真金白银,谈什么都不作数。
宁希平静地回答:“我买来等桥。”
经理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桥?那工程还没定。”
他这两天也是收到点风声,就是没想到宁希看着年纪不大,竟然也会关注这个。
“会定的。”宁希语气笃定,“而且就在这边。”
直到签订合同的时候,开发商都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竟然这么大的手笔!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签字那一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合同上。
纸面上一个个字,像是某种未来的印章。
【系统确认:投资项目——行车服务休息区商铺】
【评估状态:已锁定】
【预估收益:+380%(长期)】
【自动记录中……】
宁希收起笔,嘴角弯了一下。
齐盛知道这个事情后,急得直挠头:“小老板,您真打算把全部钱都压在这上头?”
宁希合上合同本,神情冷静:“大桥一通,那里就是人流的第一站。这些地方以后不会亏。”
齐盛还想劝,她抬眼淡淡地笑了笑:“齐盛,你放心,我做的每一步都有底。”
对上她的目光,齐盛突然沉寂了下来,宁希的投资目光就没有错过,他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他还是选择相信小老板。
直到半个月后——
广播的声音突然在午后的上明区炸开。
“中央新闻:国家重点工程‘江海一线交通枢纽项目’正式启动。项目以上明大桥为主线,连接江城与海东区,并配套建设上明港口综合开发区。”
那熟悉的《新闻联播》片头音乐响起,镇上的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从小卖部门口跑出来,喊道:“新闻联播播了!上明大桥真批下来了!”
“港口也要扩建!全国项目啊!”
街上顿时沸腾。茶馆里、码头边、连理发铺都挤满了人。
收音机还在播着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工程总投资八十亿元,将推动上明区成为江海交通核心枢纽——”
齐盛面对着宁希,脸都红了:“小老板!您听见了吗?新闻联播都播了!全国项目!您那商铺要发财了!”
宁希放下手里的文件,神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光。
“我听见了。”她轻声道。
第二天开始,上明区彻底变了样,之前都以为是小道消息,大多数人都在观望,现在都直接上《新闻联播》了,那还能有假的!
镇口的街道挤满了外地车牌的汽车,打听地价、看厂房、问租铺的商人络绎不绝。
茶馆里谈地皮的人一桌接一桌。原本没人问津的地段,一夜之间成了“黄金线”。
而齐盛的电话,也被打得响个不停。
那些几个月前嫌厂房“地偏、租不出去”的人,如今一个个换了副嘴脸:
“齐老板,上次真是我们看走眼,您那边还有厂房没?”
“齐老板,现在行情好,我们想重新谈谈。”
“您要价多少都行,只要肯租给我们。”
这些人笑得比以前热情十倍,茶叶、水果、香烟一箱箱往办公室送。
又被齐盛一箱箱的给拿出去了,这些人早干嘛去了,当初看不上厂房,还态度不好的那些人,齐盛理都懒得理,就是留了几个确实想租又稍显犹豫的潜力客户。
厂房是出租了,他手里不还有铺子么,发展一下客源还是有必要的。
短短几天,齐盛就激动得合不拢嘴:“小老板!那片服务区商铺,现在问价的人比买房的都多!有好几家江城的餐饮公司想租,说要先开加油站和饭馆!”
宁希听完,只是点头:“你先帮我整理一下租客名单,筛筛背景。别谁出价高就给谁。”
齐盛一愣:“啊?现在都抢成这样了,您还挑?”
“当然挑。”宁希的声音淡淡,却稳得像一块石头,“要做长久租房合作,不看眼前的钱,看以后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江风正吹过,远处工地的吊塔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这时的上明区已经彻底热起来。
有人忙着囤地,有人四处谈租,更多的人在后悔当初的犹豫。
而宁希,早在热浪袭来之前,就已经站在风口。
傍晚,新闻里还在滚动播放大桥项目合作签署的画面。
齐盛坐在厂房台阶上,看着电视上的播报画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小老板,您真是有先见之明。”
宁希靠在栏杆上,语气淡淡:“不是先见,只是我不怕早行动。”
江面反着灯光,风吹过她的发梢。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明区的牌,才刚刚翻开,她要尽快吸收更多的潜力地段,等着租金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