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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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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聆没想到还会看见秦素娥。

妇女见她的神情很是尴尬, 但又得维持为母的亲昵,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热切地上前唤着她:“小铃铛回来了, 阿娘前不久还在念叨呢。”

“哎呀, 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好, 可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侯爷也真是的。”秦素娥不敢太大声,声音压得很小:“现在才告诉我你回来了, 不然阿娘早就过来看你了。”

雪聆头靠在床架上,听着秦素娥喋喋不休的关心, 心境平平, 难泛起波澜。

秦素娥说了很多,一直不曾得到雪聆的回应,心中晓得她还在介怀那件事。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的丈夫早死, 也另外嫁了人, 生一两个孩子是自然的啊,她也要为以后考虑, 没有儿子的寡妇是抬不起头, 是会被欺负,被说闲话的。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秦素娥犹豫着从腰间布袋中, 掏出件绣花精美的裙子。

她问雪聆:“还记得这件裙子吗?”

雪聆目光落在裙子上。

那是条崭新的女裙, 裙头有蝴蝶, 裙摆有山茶, 颜色粉得娇嫩。

“小时候你总说想要一条绣着蝴蝶与山茶的裙子,我那会没空,与你说等你长大了给你绣一条最好看的裙子,你出嫁时候穿。”

秦素娥说着, 摊开裙子,绣花栩栩如生地展现在雪聆的眼前。

雪聆看许久后点头:“记得。”

秦素娥终于得到回应,脸上露出笑,“记得好,记得好,其实阿娘也一直都记得,这条裙子是前几年就绣好的,我算到你应该要嫁人了,原是想托人送来的,只是后面怕你穿不上这裙子,所以便一直留着,现在刚好交给你。”

雪聆没有推拒,伸手接了过来:“多谢。”

秦素娥摇头道:“不用谢,本就是应该给你的。”

雪聆抚摸裙上的纹路,知道这次她没说谎,裙子是以前的布料,裙摆一层叠一层,刚好二十五层,每一层的布料都不同,一眼便能看出她每年都会在裙摆加一层,但不知她身量长到多少,所以按照心中想的加长度。

无端的,雪聆眼眶泛酸,心里是空的。

还是没办法去怨,也没办法不去怨。

“小铃铛。”妇人轻唤她,站在面前稍显局促。

雪聆抬头看着她,见她满脸为难得连坐都不坐,问:“是要走了吗?”

秦素娥点头:“该回去了。”

顿了顿,加上一句:“你大弟他马上要会试了,我得回去给他张罗张罗。”

“真好。”雪聆眼中露出羡慕,不是对秦素娥对儿子多好,而是羡慕她想走便能走。

雪聆又问:“走这么急,辜行止是不是给你许了什么啊。”

秦素娥尴尬动了动唇。

雪聆‘哦’了声,低下头。

秦素娥还是忍不住劝她:“你以后好生跟着侯爷,不要总是想着去别的地方,在侯爷身边多待几年,趁着他现在喜欢你,尽快为他生个孩子,坐稳地位,免得日后正夫人嫁进来,你失宠又无子,日子过得不好。”

雪聆这会没沉默,只说:“就这些话吗?”

秦素娥半点没辙,又与她坐了会儿才离开。

她前脚刚走不久,雪聆失神地看着裙子。

秦素娥关心她的脸色,关心她的穿着,她的以后,唯一看不见她出不了这座宅子。

世上怎么会有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雪聆不懂,又觉得当娘的怎么会不爱孩子,秦素娥就很爱那小子,甚至她没见过的大儿,也肉眼可见地爱。

她其实好想和秦素娥坐下来好好聊聊,聊聊她的大儿是怎样的,有她懂事吗?可想若有,她心里只会更空。

雪聆还没从裙上绣花上移开心神,忽闻头顶上的铜铃响起。

她茫然抬眸,看见的是辜行止。

雪聆眨眼,问他:“你是不是许她什么了?让她和我断绝关系。”

辜行止坐在她的身边,揭开衣襟,露出脖子上链着金色链子的项圈,没有隐瞒她:“三百两,她拿去为她儿子置办会试。”

雪聆没生气了,像水一样滑进被褥里闷着。

其实她心如明镜,没有辜行止,就凭秦素娥不爱她,得知她富贵后迟早会为儿子找上来,到头来还是需要她来断舍离,而在断舍离之前,她会反复心软,还不如有人帮她当机立断。

这份岌岌可危的母女情,从她被放弃那日开始就不会重圆了,她也没办法当做没有发生。

只是她难过的是,原来她价值三百两。

原来不被爱的只有她。

雪聆万分失意,青年已经从她脚下往上钻进被褥,从她胸前探出美丽的头颅。

他温柔说:“雪聆,她不爱你,我爱你啊。”

他会爱她,一直,永生永世。

雪聆不再说着要回倴城的话,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偷偷翻墙出去,辜行止也近乎整日在房中陪她。

他教她写字,教她作画。

雪聆的字写得也不像之前那样扭曲,偶尔会写出一两个漂亮的字来,和他的字有几分形似。

其实雪聆也很喜欢识字的,因为认识字后她能连猜带蒙地在屋里看话本。

话本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里面的故事仿佛能填补她空洞的内心,总能在里面找到她不曾拥有过的。

她每看话本到跌宕起伏的精彩情节,心口都会悸动得想哭,哭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无趣,清贫,连如此令人感动肺腑的话本都没看过,也就偷偷在书楼外面听过一两段塞外奇谭。

话本中的故事美如斯,她一看就会沉浸在其中,有时候连辜行止都会忽视。

辜行止不喜她的眼中无她,会低头将脸放在她捧着看的书上,至下而上地眄她眉眼。

皮相生得好,又兼之肌有异香,如此男狐狸姿态般地引诱人,雪聆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喉咙,目光落在他薄而冷红的唇上。

不出门,辜行止不会穿得在外面那样生怕被人看去了清白,连衣襟的扣子也要扣到喉结上,身上露出的肌肤只有脸与小半截颈子。

在屋内他穿着随意,无扣结缨,褒衣大袖,发也散着用玉簪随意挽在身后,任长发披散出女态。

他手肘撑在面前的桌案上,眉眼恹恹地看着她无声控诉,活脱脱的狐狸精。

雪聆心中暗想着,嘴上反而笨得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什么,垂眸看她手中紧捏着不放的书,问她:“看这么认真,懂了吗?”

雪聆点头:“看懂了啊,张三和崔鸟鸟在夜里私会呢。”

她好喜欢看别人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可的话本像是能填补她缺失的爱。

谁知辜行止笑了。

他唇角扬起,察觉雪聆不善的眼神又抬手握拳,掩在唇边轻咳,做出没笑的严肃神态,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盈盈笑意。

雪聆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加了一句自己的领悟:“张三好喜欢崔鸟鸟,他们都不许这两人在一起,他还勇敢地翻墙来见鸟鸟。”

她就像是看情爱话本被冲昏头的小姑娘,怀着一颗真挚的真心,眼神与语气无不是艳羡。

辜行止闻言嘴角微抽,随之唇角落平,顺手抽出她手中的书卷。

雪聆‘哎呀’一声伸手去抢。

奈何手长不过他,一下扑倒在他的腿上,抬着脸忿忿瞪着他:“你抢我书干嘛。”

辜行止举着书卷,瞥了眼里面的内容,“我素日怎么教你识字的,学字不认真,只认半边字,是张生与崔莺莺。”

雪聆干脆趴在他的腿上往他肚上闻,含含糊糊道:“谁知道这些字都长一样的。”

“一样?”他乜斜她。

雪聆趴在他的腿上,往上挑着眼理直气壮地看他。

天知她这副样子落在他眼中有多诱人。

辜行止压下被勾起的躁意,目光放在手中的书上:“看到哪了,我重新教你。”

雪聆爬起来倒在他的胸前,抓着他的手指捻几章,指说:“这。”

她着重指了几个不认识的字。

辜行止看她满脸的求知若渴,念书道:“自张生去京师,不觉半年,杳无音信。杳,上为木,下为日,有消失,不见踪影之意,乃他许久不见消息。”

“啊。”雪聆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继续,抬尖嗓子做出女音来:“……妆镜懒抬,腰肢瘦损,茜裙宽褪,好烦恼人也呵!”

雪聆被他夹嗓的烦恼女音逗得乐不可支,在他身上翻来滚去地笑:“哈哈哈,你别做这种样子,太好笑了。”

辜行止没露出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勾她茜裙去掐抖动的细腰,问她:“真有这么好笑吗?”

雪聆怕痒,扭着腰往旁边躲,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嗯嗯嗯,我的意思是你做出的样子好笑,不是说书里面好笑,快放开我,别摸了,我痒。”

辜行止见她实在受不住了才放下手,趁她趴着喘气时不紧不慢地微微一笑:“原来我这么可笑啊。”

“什么?”雪聆抬头,眼角还有笑的泪花。

辜行止说:“当时你说出门捡蘑菇,一去杳无音信,我懒对镜梳妆,为了等你,瘦了许多,身上的袍子都显得宽了许多,左等右等,不见妻归。”

他说罢,抬起她逐渐心虚的脸:“真真儿是……烦恼人至极。”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雪聆没想到他想的会是自己。

这会牵出这话来,她心虚之余,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怪我吗?我走之前分明与你道别了。”

“是。”他仰头靠在枕上,额间的圆玉如月,笑也浅了些:“可你说的是‘辜慵,我走了’而非不回来了。”

雪聆说不过他,又抓着他的书翻了一页:“这里,快念这里,我想听后续。”

辜行止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遂继续念书。

念道崔莺莺的名字时,他顿音,转过书考她:“这字念什么?”

若三个字连在一起,雪聆倒是晓得是他刚才教过的崔莺莺,可他捂住一半,只露出一个‘莺’字,她还没这么熟,打量半晌,吞吞吐吐地认出一半。

“鸟。”

辜行止:“呵。”

雪聆抓头发:“……草?”

“呵呵。”他温柔冷笑两声,慢慢让出前面两个字。

雪聆仔细辨别,这不是崔莺莺是谁?

“崔莺莺!”她斩钉截铁。

辜行止收起书在她脑袋上很轻地敲了下:“再认字识半边,我就……”

“就什么?”雪聆睁大眼,“你还要打我不成!”

辜行止对她倒真没辙,平静地展开书,“我就多教你几遍,直到像写字一样,你彻底学会。”

雪聆气焰降了。

他教她写字的痛苦历历在目,总能写着就亲在她身上,按在桌案上一顿乱……

她虽然服气,但免不了为自己证言:“我就是觉得鸟鸟比莺莺可爱,以后我要是有……”

“有……有。”

她忽然有半晌讲不出话来。

辜行止放下书,笼着她的身子问:“有什么?”

雪聆不想说,干脆张口隔着衣袍咬他肚皮,心里闷声骂他。

也不知道是咬到哪了,头上传来他的轻吟,雪聆心虚得赶紧松口,却被他按着后颈不许起。

“你干嘛。”雪聆脸闷在他身上,耳畔压着的东西有些古怪变化。

看不见人,但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

他说:“咬痛我了。”

雪聆歉然曰:“请恕小生无礼了。”

文绉绉地道着没有诚信的歉意,自然不会使辜行止原谅她。

按在她后颈的掌心收拢,握住她细细的脖颈,往下拉。

他腔调沉,呼吸顿而重,“吹一下。”

雪聆讷讷地埋着,耳根有些红:“不要,好奇怪。”

“不怪。”他戳她讲话的唇,另外一只手撑在身后,扬起的白颊绯红,瞳心散开。

“是你咬的。”

雪聆又听见他喘着谴责,怕他睚眦必报便扒开看了眼。

一眼就不行了。

前几天看的书中说了什么来着,驴物。

这种东西怎么能碰。

雪聆略有嫌弃地张口咬了下,随之赶紧别过脸连呸数声,其实辜行止连血都是香甜的,这儿自然也到差不差,但她还是做出了这种行为。

他果然遗憾地长舒出声,并未得到满足,一副求不满的将她从膝上捞起来放在榻上去。

雪聆脸上还荡着为自己聪明绝顶的计划,而得意的神情尚未收起来,这会儿全暴露在他的眼中。

好在辜行止并未多加留意,而是俯头钻在裙中。

雪聆大惊,想要去推他的头,但推不动。

他吃糖般吃得津津有味,喉咙还会发出很轻地重息。

雪聆不大受得住,腮边的晕红好似蔓进了眼尾,咬着食指,憋出一行清泪滑入鬓中。

他往里面吹息,甚至咬破舌尖,自身的血都涂抹在上面。

都是在裙下做的,所以雪聆没有发现,只觉得痒得厉害,仿佛有万只蚂蚁在身上爬,食指也咬不住了,推着他的头也改为按。

她不敢信自己竟然变得如此纵慾,哭着让他快些。

辜行止顺从地听她的话,舌尖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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