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独自回了老家。
这里已有十几年没人回来, 房顶比之前更烂,瓦快碎成泥,木头也泛着腐朽的难闻潮气, 院中杂草长得快齐腰了。
雪聆花些时辰挑选了好点的瓦重新调整, 又冒雨铲了院子里面的杂草, 还差点挖到蛇窝。
她被吓得一跳,幸好都是小蛇, 听到点动静就朝四处散去。
雪聆看见小蛇倒是没那么怕,等雨停后, 她努力从山上收些枯草回来搭在瓦檐上遮挡, 简单收拾几日后房子勉强能住人。
所以雪聆现在又成了一个人。
没有活干后,她一人睡,一人孤独, 开始闲不住的有时会想念辜行止, 担心他到底有没有被人找到,想他有没有发现她伪装的尸体, 可别等尸体都被野兽吃了, 他还没找到,那可就不好了。
想得她夜里辗转难眠, 直到饶钟过来。
“雪聆, 雪聆!”
清晨炎热的光落在倒塌一半的土墙上, 垂在上方的藤蔓滴着晨露, 雪聆边应着边从屋内跑来, 麻花辫都来不及编,卷卷的发尾飞扬在身后。
饶钟还在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不是说我现在不叫雪聆了吗?是饶雪。”
在离开的那日,她就找到婶娘说了, 她既然不是以饶雪聆的身份嫁,就干脆换个名字。
婶娘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毕竟此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如今雪聆主动提及换名,甚至还为了真实而换了屋子,完全隔了往日的身份,当即便答应了。
饶钟对她的小心翼翼不以为然,拉下她捂住嘴的手,瞥她一眼道:“你真有这么怕吗?”
“你说呢?”雪聆松开他。
“既然害怕,那干嘛刚开始要做这种事?明明你可以救了那位,去向官府索要银子,然后担上个世子救命恩人的名头,以后说不定就改变一生,谁让你做这种坏事的。”饶钟喋喋不休地念着。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被称为老实人的表姐,看起来怯弱胆小,竟然闷声做了这种惊天大事。
雪聆听得很冷漠,端来木杌坐下问他:“你今日这么急匆匆地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
饶钟笑了下:“当然不是啊。”
雪聆发现他的笑不对,想到前几日让他守在那边院子,猜想莫不是有好消息。
可饶钟偏偏不说。
雪聆看着他一副好似来了自家,悠然自得地往堂屋走,站在桌前倒了一杯水喝,感慨:“果然是好水。”
雪聆跟在后面,乜他喝着凉水不言。
隔了好久,饶钟见她不追问,郁闷转身坐在椅子上翘腿道:“你怎么不问呢?”
雪聆坐过去双手托腮,恹恹道:“反正不问你自己也会说。”
“没意思。”饶钟‘嘁’了声,倒是没再瞒着,卖着关子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偷偷守着嘛,告诉你,我还真守到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雪聆追问。
她怕自己走后辜行止真当自己中了什么‘春风散’不走,亦或是暮山其实没怀疑她,上次只是意外,后续不来辜行止又没人管,活生生死在里面了,所以特地让饶钟帮忙看着点。
现在已经过去莫约七日了,饶钟过来肯定是有消息的。
可他还要卖关子,非要她给出情绪:“你猜一猜,别只问啊。”
雪聆耐着性子猜了好几种结果,饶钟都摇头。
他不是被人带走了,也不是勃然大怒大肆搜寻她,更不是无人来,到底还有什么可能?
雪聆不禁靠近他,仰面露出疑惑的求知欲。
因为要嫁人怕被认出来,所以雪聆此前将额前厚厚的头发分开,在鬓边编成辫子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后一双厌世厌人的眼就妩媚地露了出来,麦色晒斑宛如不经意洒上的淡淡墨痕,本就漆黑的瞳孔,如今往上扬起着看人,冷恹的感觉更明显了。
分明是一张普通极致的脸,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饶钟被盯着心头一跳,连忙在心中默念‘是表姐’,冷静后如实道:“我从你这里离开,掉头回去时就看见来人了。”
“啊!这般快就来人了?”雪聆惊大了眼,随后庆幸捂住乱跳的心,“幸好我走得及时,若再晚一些说不定就正巧被抓个正着。”
饶钟见此又嘀咕:“早这么害怕,干嘛当初要做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借我一百个胆子都敢去做这种事,我真怀疑你是看人长得好看,觊觎那点男色。”
雪聆听得耳朵生茧,堵着他又开始不休止的话,等他冷静下来后又问:“然后呢?”
雪聆觉得应该不止这点。
饶钟续道:“然后我就看见那些人全退出来了,带着我们之前准备的那具尸体。”
听见尸体,雪聆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紧盯着他,生怕听漏了什么重要消息。
饶钟实在不习惯她现在的模样,转过一点身子,盯着前面的茶壶道:“那具没有头的尸体,被分尸埋了。”
“分,分尸……”雪聆神情凝滞,不敢信都已经死了尸体,竟然还会被分尸。
饶钟点头:“在被分尸之前,还有人带着尸体去找你认识的人挨个问,我怕有些人认出不是你,就让我兄弟出面肯定就是你,那些人确定是你后,就带着尸体回去了,然后我又另蹲了一两日,不见他们再派人去寻你,可见是真把那具尸体当成你,还给你分尸埋了。”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雪聆没回答,饶钟看去。
见她背脊挺直地坐在小木杌上,像个孩子抱着双膝,垂着稀长的睫尾像是山林野狐狸化身成的人,也没再继续卖关子。
“算了,我直接说了吧,我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看见他们似乎打算要走了,所以才敢过来找你的,怎么样,我对你可好?”
雪聆发呆地听着。
看来辜行止恨她的那些话是真的。
无风自后背升起一股寒意,雪聆不敢想,若被抓住的是自己,会不会活生生的被分尸,毕竟辜行止如此恨自己,连尸体都不放过。
“雪聆,现在你怎么打算的?”
饶钟的声音打断了她胆颤的心悸,心不在焉回道:“还能怎么打算,嫁人啊。”
饶钟道:“那可是个老鳏夫,只有一口气了,你难道真不打算再找男人吗?”
雪聆瞥他,莫名道:“你管这么多干甚?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她怀疑饶钟看上她嫁过去的钱财,欲给她找男人,好以此为要挟寻她要钱,毕竟这种事他自幼没少干。
饶钟气急败坏,“我管你干嘛!”
“哦。”雪聆低头盯着寒冬天冷冻出的冻疮残疤,想若伺候老书生过世,有了数不清的银钱,她想先买上一盒寒冻疮膏,要桂花……不柰花味的。
说不定擦拭的时日久了,她的手也能和别的女子一样娇嫩。
如此想着,她不禁对日后的生活生出一丝期许,唇边都情不自禁扬起一抹笑。
而另一边。
暮山焦急的在院中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
世子已经许久没有出来了,也不准许人进去,他只能每日将水与吃食放在木棍上托着从窗外放进去。
可他发现世子不吃他们送的膳,反而吃着放在被虫钻得坑坑洼洼的矮床柜上,那些堪比猪食的粗粮饼,偶尔会饮些水,但不多,就像是如此吊着一口气在活着。
他看不懂世子在做什么,只当全是雪聆害得世子如此。
他撸起袖子,打算出门去挖出来尸体继续剁时,身后的门应声而开了。
“暮山。”
沙哑如磨砂的声音响起。
暮山面露欣喜,转身单跪于地:“世子您终于出来了。”
许久不见天日的青年很轻地靠在门框上。
他模样是生得极好的,可现在清隽的脸庞消瘦得只能靠优越骨相衬出几分昔日的风华,周身却散发着阴湿的死气。
雨后逐渐变暖的阳光落在他轻坠长睫上,纤长的阴影覆着苍白的肌肤,漠然阴郁开口问:“棺材的尸身可腐烂生蛆了?”
暮山知他问的乃北定侯,答道:“回世子,已生蛆,属下每日命人捉虫,且放在寒凉处,暂且还有人形。”
“嗯。”辜行止平淡颔首,闭眼面向暖阳,冷淡吩咐:“烧了。”
暮山甚少会过问世子的决策,但这次闻言却惊讶得冒犯抬头:“烧了,万一那些人不认棺中的就是侯爷本人呢?”
辜行止伸手抚摸阳光,午后温柔而不刺目的光落在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肤上,依稀能看见薄皮下青色的细细脉络。
“那便由着去怀疑,我要留段时日再回。”
他要抓住雪聆,抓住抛弃他的骗子。
暮山看着青年触光如灼伤般收回手,如刚死的鬼心存不甘,俊美面容扭曲着痛与恨缠绵……似乎还有一丝颤栗的爱从恨中抽丝剥茧地泄出来……爱?
暮山忽感一阵说不出的头皮发麻。
总觉得世子似乎不对劲。
—
因为雪聆是填房,用不着多准备,一顶轿子便能抬进去,但她没嫁过人,想到要上花轿心里面就慌得很。
为了缓解紧张,她在家中绣着成亲时用的帕子,到底也是她大姑娘嫁人头一遭,不想太凄惨,打算给自己备点不值钱的嫁妆。
倴城婚嫁习俗,女子出阁需得由家中准备嫁妆,她无父母,没人准备,正好能自己备着,哪怕她针脚不好,胜在肯学,肯吃苦,慢慢的倒也绣得有些模样。
雪聆自从知道辜行止被人找到后,现在每日专心在家中绣着帕子,偶尔饶钟会高兴地过来,带来婶娘的话。
听说老书生在邻水城选了几间地段繁华的铺子打算送给她,还另外再抬了几箱子的聘礼过来,可见是回去后又拿着她的八字请人算过,很满意。
老丈夫喜欢,雪聆也欢喜,想着马上就要在她名下的几间铺子,她不觉得紧张了,反而一边绣着帕子,一边盘算以后拿那些店铺做什么?
她没有经商天赋,保守点便是将那几间铺子租出去些,独留一两个地段最好的自己开。
这种日子是她以前只敢在梦里想的,没曾想现在马上就要实现了,雪聆好开心。
今日是个好天,饶钟脸上莫名带着伤过来。
雪聆见状连忙让他坐下,欲去找药酒。
临了又想起此处比之前更一贫如洗,雪聆也就坐在他身边蹙眉盯着:“这是怎么了?”
饶钟每次与她对视都颇为心虚,不自然地捂着脸道:“看我干嘛,看不出来,我这是被人打了啊。”
雪聆道:“你寻常滋事不少,人又鬼机灵,倒是没见过你被人打得如此惨,说罢,是遇上了什么?”
饶钟见瞒不了她,如实道:“没什么,就是看见一小娘子眼熟,我多瞧了几眼,结果没想到是个官家小姐,然后被她的仆人打了,你说这些官小姐怎么脾性一个赛一个的差啊,看都看不得。”
他说得好郁闷,脸都皱起来,瘫着个身子好似回到了自己家里。
雪聆:“……”
“该,连官家小姐都敢碰,人没杀你就是好的了。”
饶钟不以为然:“怕什么,她又不知我住在何处,说不定当我是个混不吝,不搭理呢。”
雪聆无言以对,只提醒他:“你这样的,迟早会惹事上身,尽早改了。
饶钟不乐意听这些话,丢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行了,又不是我姐,别总教训我,这东西给你。”
雪聆拿起一看,赫然一支簪子。
“这是什么?”她抬头看他。
饶钟捂着右脸,语气有几分委屈:“当然是给你的嫁妆啊。”
他掏不出几个铜板,这还是他这几天在外面耐着性子去码头扛了几日的货物才攒钱买下的,为此他挨的这顿打,还是买簪子时和那官家娘子抢的。
分明是他先交付的钱,都已经在他手上了,那娘子还要强买,他自然不乐意,所以被打了。
虽然是不值钱的木簪子,但胜在现在雪聆什么也没有。
他假装捂嘴角的伤,偷偷看着雪聆的神情。
雪聆看着雕刻精美的木簪,放在鼻下闻了闻,诧异抬眸:“沉香木簪?”
饶钟露出不豫:“我哪买得起沉香木,这是浸泡在香料水中,久而久之散发的。”
雪聆想到了辜行止,心中惆怅几息,抱起簪子递给他。
饶钟见鬼似地往后退:“你什么意思?”
雪聆乜他一白眼:“太贵了,你自个儿留着,日后讨妻了给她。”
饶钟也白她一眼,“谁敢嫁我?给你就拿着。”
说完,他又酸不溜秋嘀咕:“莫不是要嫁个有钱人,瞧不上我这木簪了。”
雪聆不听他这些话,塞给他便旋身继续绣帕上的鸳鸯,不再搭理。
饶钟讷捏着帕子中的硬物,指尖如火烧,最后恼羞成怒离去。
那日饶钟离开后好几日没再来。
再次来时是他赖在她这破得漏风又漏水的屋里面。
“表姐,我没地儿去了。”他话张口就来,还晓得装乖讨好。
雪聆不上他的当,直接问:“说吧,你想做什么?”
饶钟捂着伤还没好的脸,好声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雪聆蹙眉。
他又不说,整个赖在她屋里撒泼:“反正我不管,阿娘阿妹现在因为我脸上的伤,觉得我在外面鬼混和人打架,气得要拿棍子打服我,我哪肯受这种窝囊气,还没人能打到我。”
雪聆见不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拾起地上的扫帚便敲他腿:“那我替叔教训你。”
饶钟大叫一声,气急败坏地瞪她:“你忘了,谁拼死帮你的,留我一留有何不可?”
雪聆道:“我马上要嫁人,留你个男子在家中才奇怪好吧。”
饶钟一想也是,可转念又得意道:“怕什么,反正咱们马上就是姐弟了,你出嫁的时候说不定还要我背你呢,住你这破屋子一段时间又怎么了。”
“反正我就是不走了。”
他大爷似地赖着,翘着二郎腿,任凭雪聆假打恐吓,还是又拉又拽,总之就是赖着不走。
雪聆生得太瘦了,看着凶悍,实际她一点力气也没有。
以前被她打得那么惨,不过是让让她罢了,他到底比她高出一个头,怎么可能打不过她呢?他一拳一个雪聆好吧!
饶钟看着她拉不动自己而恼羞红的脸,得意极了。
就这样,他赖雪聆这了,白天也没有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总是在雪聆面前乱晃,晃得她很烦。
刚开始他还好生讲话,每当提及辜行止,提起她做的事,他十句九句都夹枪带棍。
雪聆其实挺乐意与他讲辜行止的,是因为他偶尔会出去给她讲在外面打听的消息。
前不久更是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听说北定侯世子病好了,已经继续启程前往京城面圣,再往京城的事他能力有限打听不到了。
就这点消息于雪聆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她想,左右离不得辜行止坐回了高高在上的贵人,又与她的身份泾渭分明,她的‘死’,或许成了他一段不可说的旧事,也或许过不了多久便会忘记她。
虽然如此,雪聆想起他心中难免惆怅,但更多的是对日后的向往。
再后面,饶钟没听说辜行止回京后派人抓什么,好似那件事并未发生过。
两人都逐渐放下心。
随着时辰流逝,雪聆开始遗忘那个曾被她用于慰藉寂寞后便丢弃的男人,整日被即将触手可及的富贵所占据,不多久便到了要出嫁的日子。
接亲在饶家,所以雪聆要去饶钟家待嫁,早早儿便去了,不过忘记了告诉饶钟,想着他反正要归家。
柳翠蝴晓得她年幼丧父失娘,许多姑娘出嫁时的规矩不懂,虽然她嫁的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咽气的老鳏夫,还是教了雪聆一些,好教她日后好不要被男人骗了。
雪聆嫁过去可是签了文书的,不能另嫁,也不能有孕,只能抚育老鳏夫留下的那一子,一旦犯了,所有的一切便作废。
雪聆这才知晓,原来纳入男液在体内会有孕。
她想到后不免捂了捂肚皮。
柳翠蝴见她忧心忡忡,侧眼问:“怎么了?”
雪聆赶紧摇头:“没,就是肚子有些痛。”
柳翠蝴说:“还没当富贵人家的寡妇便开始娇贵了,日后还得了。”
雪聆耐心听着,没反驳。
等柳翠蝴说完要嘱咐的,她匆忙赶去圊厕,褪下裤子一瞧。
原来是月事来了。
雪聆最后的心总算是安下了,穿好月事带出去。
因为雪聆走之前没和饶钟说,当夜他回来看见房里摆放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吵着不应该把雪聆的聘礼放在他的房间里。
说罢还欲去搬出去丢了,被柳翠蝴拉下:“丢什么丢,这是雪聆给你的,还有这几日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许出去惹是生非,你表姐马上就出嫁了,有什么事,等她成亲后再说。”
饶钟怒道:“嫁不嫁关我什么事?我不要这些东西。”
说完狠狠瞪雪聆。
雪聆只是忘记和他说了,哪晓得他回来这么生气。
柳翠蝴气得气不顺:“敢丢出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阿娘!”饶钟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娘,竟然会如此激动,连忙停下来扶着她。
柳翠蝴坐下后顺着气,好声好气说:“你最近少出去惹是生非,雪聆这个年纪了,她好不容易讨个好婚事。”
雪聆在一旁沉默会开口:“这么多钱财现在都是抬到你们家的,等我出嫁了肯定不会带着这些东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东西留给你讨媳妇的。”
饶钟怒瞪她。
“看我作甚?”雪聆看着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饶钟回来后被限制了行动,怨上了雪聆,觉得都是因为她出嫁,所以家中人才不准许他出去。
雪聆没说什么,倒是柳翠蝴抓着她的手:“雪聆啊,现在我带个小子和云儿,你以后可要帮衬点钟儿啊,嫁过去后别忘了我们,有什么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她现在很想倚靠即将要成为富商填房的雪聆。
雪聆安慰她,说不会忘记她的恩情。
饶钟听后忿忿甩拳嘟嚷:“谁信。”
刚说完,雪聆给他一巴掌:“蠢东西,别插话。”
饶钟被打得一怔,呆呆地看着雪聆,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恨道:“你凭什么打我?”
雪聆:“凭我现在是你姐。”
“是她们认的你,关我什么事!”饶钟瞪她一眼,一脸怒气冲天地拽袖走了。
雪聆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这脾气实在太差了,以后娶媳妇也是害人,得让他尽快改过来。
总之不管饶钟认不认,反正柳翠蝴认雪聆当了干女儿。
柳翠蝴认她那日又拉着她哭了好久,说只有她这一个能干女儿了,云儿还小,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日后可不要不管娘家。
雪聆知道她如此做并不见得是因生了亲情,而是想要她出嫁后好寻她要钱。
毕竟家中有饶钟,他整日没个正行,生怕哪日撒手人寰,亦或是惹事了没钱疏通,所以先牵着她。
雪聆没爹没娘,也愿意当这里为娘家。
时日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出嫁日。
自认了雪聆当干女儿,柳翠蝴便对她上心起来。
明日雪聆便要出嫁了,柳翠蝴发觉给雪聆做的香囊,还差陪伴雪聆自幼长大的物件儿。
香囊她是特地去桃花道观求的,为是保佑雪聆出嫁后杜绝桃花。
雪聆知晓后,道她不会乱找男人,无需外物。
她只要一嫁过去便是夫死子年幼,又年轻富有,不会想不开去找男人,但柳翠蝴就是不放心,揣着香囊走了。
柳翠蝴出去后唤来这段时日都闹别扭的儿子。
“给你姐出嫁的东西少了一样道长说的‘木’,我记得你姐以前的家中就有一棵树,你去折枝塞里面。”
饶钟不情愿:“我不去。”
柳翠蝴瞪他:“你不去,万一她嫁过去,过了段清闲日子,想男人怎么办?万一吵着要嫁怎么办?”
“和我们又没关系。”饶钟咬着草茎,不愿去。
柳翠蝴拿他没办法:“你这混小子,不去,我去。”
若不是因雪聆是寅时初出门,她还有许多事要忙,是不会让这整日没个正行的儿子去。
柳翠蝴唤不动他,揣着香囊便往外去,打算早些去早些回。
“娘!等等,我去。”
柳翠蝴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饶钟似想通了,急忙拉住她,还从她手中抢过香囊。
柳翠蝴皱眉:“你怎么又要去了?”
饶钟道:“娘,这事还是我去,你在家中张罗张罗。”
说罢,他阔步往外走。
柳翠蝴虽有几分疑虑,但也没多想,转身回屋又忙碌别的事。
这厮饶钟出了家门,在远处停下,打开香囊做贼心虚地拿出之前要送雪聆的簪子,原是想折了一块放里面,但想了想,不舍这只花了大价钱的簪子,在身上摸了摸,找到刚才咬着草茎塞里面。
做完这一切后,他原是想寻个地方睡一觉,等天黑了再回去。
饶钟没走几步,忽然想到方才娘说的话。
这香囊是给雪聆隔绝桃花的,若是他没往里面放,岂不是她嫁过去很快便要和别人的男人成亲怎么办?
不行,不行!
虽然他眼中雪聆除了生得普通了些,脾性好了些,别的没什么可吸引男人的,但她现在将头发撩起来,偶尔瞧着还有几分颜色,瞧得下去。
最终饶钟还是朝着雪聆以前的家中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许多次,自幼走起,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雪聆家去。
但今日他站在门口,发现门竟是关着的。
饶钟诧异这北定侯世子临走前竟没有烧了院子,真是奇了怪了。
他没多想,毫无防备地抬手用力推开了院门。
一柄削铁如泥的冰凉长剑架在饶钟脖颈,在皮上划过一道血痕,刺痛使得他茫然抬眼。
入目的并非是雪聆破烂的院子里那棵已经枯萎已久的树,而是乌压压的全是人。
穿着侍卫服,腰佩北定侯府的木牌,手持剑的冷面暗卫。
饶钟不敢动弹,犹恐被不慎砍断了脖颈。
暮山押着饶钟拖进院内,站在紧阖的寝屋门口,恭敬垂首道:“主子,有人来了。”
饶钟听他称呼主人,目光胆怯地看去。
主子,哪个主子?
他记得此人是北定侯世子的人,可他们不是在上个月就已经离开倴城去了京城吗?为何会在这里?
饶钟屏住呼吸偷偷盯着那扇门。
而前方的那扇门内并无声音传来,好似里面没有人。
暮山又低声唤了声。
门应而开。
一道云水秋湖蓝的颀长身影玉立槛前,炽光斜漏在灰黑锦缎鹿皮靴上,如踏一地的残阳余晖。
辜行止很轻地靠在破败生蛀的门框前,垂下着眼皮,瞳孔黑而幽深地盯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饶钟,顺长的黑发用华贵的宝石玉簪挽得随意,垂在胸膛的发尾懒懒地勾着慵懒的弧度。
头顶目光如无声息的毒蛇,饶钟受其天生的压迫之气,不敢再往上偷窥,恨不得埋头到土里去,伏甸在地上的身子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方传来轻问声。
“雪聆何时回来?”
饶钟不敢说自己认识雪聆,斟酌言辞后怯声答道:“回世子殿下,雪聆已经死了,草民……啊!”
他的话尚未说完,撑在地上的手便被刺穿。
暮山抽出染血的剑,不近人情地冷漠道:“如实说。”
饶钟因手上的疼痛,嘴皮泛白着哆嗦:“回世子殿下,草民不知道,草民只是来……来收拾她的遗物。”
话音一落,方还安静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青年近乎是几步跨出门槛,戴着黑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掐住他的脖颈往上抬。
饶钟被迫扬脸,先是晃眼扫到青年清隽冷白的脖颈上露出的狗链,随之再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眼前的人双眸没了白布相覆,凝人时的眼珠黑而含冷,皮相俊美如诗中山鬼,唇不仰而笑说出令饶钟寒颤的话。
“既然你都知我是谁,那她是不是也知?”
饶钟闻言心跳一滞,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草、草民见世子威仪,私自猜测…请世子宽恕。”
辜行止松开他发白的脸,接过身旁人递来的缎帕擦拭着触碰过旁人的手,腔调温润而轻柔:“那雪聆何时归家?我一直在等她。”
饶钟这次说不出话。
眼前这看似清贵良善的青年很好相与,但他说的每句话都充满了冷怨的缱绻,好似等待妻子归家的丈夫。
而他所等的‘妻子’,寅时便会出嫁。
作者有话说:当狗体验卡到期,颠颠的疯狗柿子阴暗爬行着上线
插个不太重要的小作话
有乖乖说饶ooc了,其实没有哦,他生得高大,是还个不爱学习的混子,但从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打扰雪聆,并且每次获得鼻青脸肿分文没捞到的离开就能看出来,他本来就对雪聆没有太大的坏心思,雪聆那么瘦,正常来说是绝对打不过饶的,虽然骗了个朱,但他那是醉酒后说的气话,后来朱失踪,饶也没有供出雪聆而是反复的向她确认,所以不是被男主差点弄死后才忽然改的,而且雪聆刚被娘抛弃的时候差点死了,是饶钟娘救活的,这一家子都是看起来有点坏心思的市侩,但实际不是特别坏的人[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