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仪从安保室出来后, 章云安便准备带众人先进去,只是她发现少了个人,除了在外地还没回来的林济远和林济民, 以及送苏云和苏建华回家,同时也要回部队的林丰泽外,还少了林丰意。
按理说,林丰羽都得到消息跑过来了, 林丰意不可能不来。
这个发现,让章云安心猛地一沉, 她刚才只担心赵黎可能会对林思懿下手, 才第一时间带人去学校接他回来, 却忘了, 林丰意可是林少勋最疼爱的妹妹。
她带着侥幸问:“妈,丰意出差了吗?”
梁凤仪似乎察觉出了她的异样,忙道:“别担心,丰意确实出差了, 今早一早的车,根本不可能碰上那个赵黎。”
章云安听后,稍稍松了口气, 但还是让梁凤仪联系一下林丰意。
“丰意现在应该还在车上, 她出差的地方, 估计要到下午六点才能到, 就算现在传呼她, 她也没办法回电话。”
章云安闻言, 突然觉得,那个可以四处携带的移动电话,确实是个好东西, 她后悔之前没有买几个回来,这样谁出差在外的时候,带上一个,紧急之时也不至于联络不上。
因此等带着众人进了红楼后,她立刻就去给刚回香江不久的傅天驰打电话,请他等从香江再回来的时候,替她多买几个移动电话回来。
虽说现在大哥大在国内是紧俏货,但在香江那边,还是好买的,而且她相信,傅天驰有办法将其合理合法地带过海关。
这对傅天驰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事,而且大梦归离老师难得请他帮忙办点事,因此他打算等这次回京市的时候,一定要多给她带一些回去。
“梁同志,我很抱歉,因为我教女无方,给我师妹和你们带来如此大的麻烦和危险。”
梁凤仪他们进了章云安的包厢后,万琼芳面色憔悴又饱含歉意地道。
林济和想说什么,却被梁凤仪一把拉住,随后她对万琼芳说:“同为母亲,我能理解万师傅的心情,但错是赵黎犯的,与您无关,再说之前还要多谢您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有为了维护自己孩子而隐瞒真相。”
万琼芳闻言,脸色并没有好多少,她虽感谢梁凤仪如此明理,没有因赵黎犯下如此大错而迁怒她这个妈。可赵黎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并且被她捧在手心疼爱了二十多年,从曾经让她无比骄傲,变成现在畏罪潜逃的危险分子,可想而知,万琼芳此时的心里有多煎熬。
可不管她的内心如何煎熬,她也不可能像赵东林那样,为了维护赵黎,可以黑白不分。
万琼芳虽然在外人眼里,也十分心高气傲,但却有自己的底线在,她可以为了减轻赵黎罪行,不惜丢掉自己的命,但却不会颠倒黑白,纵容她伤及无辜。
不久后,城西一个仓库里,周海林看着一身狼狈,右手还有些不自然垂落的赵黎,语气嘲讽道:“赵警官,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
赵黎却十分笃定:“周老板不会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赶过来,还把自己仓库的人给支配走了,让我有机会进来不是吗。”
周海林玩味一笑,“那就要看,赵警官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能把章云安和她手上的产业,都给我搞到手,还能让林少勋和林家拿我没办法的主意,到底有没有用了。”
“那你靠近一些,我怕隔墙有耳。”
赵黎说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冲他招了招手。
周海林见她一只手都受伤了,另外一只手里也并没有枪,再者就是赵黎还有求于他,相信她也不敢在这时候对自己做什么不利的事,便不怕死地冲她走了过去,嘴角还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赵黎也冲他笑笑,她长得很漂亮,即使现在有些狼狈,但也掩饰不了她的美貌,加上平时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现在突然笑得这么“平易近人”,这让周海林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面前这个昔日京市公安局第一警花,也不过如此,现在还不是像条丧家之犬,要对他摇尾乞怜。
想到此,周海林脸上的笑越发轻浮,脚下也不由快了几分。
“怎么样,赵警官,这下咱们俩离得够近了吧,你要是还嫌不够,我可以再近一些。”周海林说着,整个人就朝赵黎的脸凑了过去。
只是等他凑近才发现,赵黎眼中的笑不达眼底,随即就感觉自己后脑被重物重重一击。
“你”周海林只来得及说了个你字,就直挺挺摔在了地上,手上拿着的大哥大也随之掉落在地。
赵黎虽恨不得将章云安大卸八块,但周海林这种恶心巴拉的嘴脸,更让她感到反胃,要不是他还有点利用价值,像他这种自己屁本事没有,靠着祖辈照拂做了点生意,就觉得自己是成功人士,还特别爱自作聪明,以为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和算计没人知道的无耻之徒,赵黎会马上拿枪爆了他的头。
把周海林打晕后,赵黎忍着右手传来的钻心疼痛,在仓库里找了绳子,把周海林给绑了起来,然后又在角落的桌子上找到一大卷胶带,用胶带把他的嘴给封上。
又去找了个麻袋,将他整个人给套住了,之后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爸,我要的东西,你的人什么时候能送到?”
电话那头的赵东林听后,传来有些焦急的声音:“黎黎,你别冲动,这个时候,不是整死那个章云安的好时机,我派去的人正在往你那边赶,你把自己藏好了,等爸爸的人到了,开车带你走小道,把你送去津市那边的港口,等到了港口,就能把你送出去,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千万不要争这一时之气。”
赵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爸,你说得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知道现在杀不了章云安,林少勋和林家那些人,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红楼又有那么多身手厉害的安保。何况她自己也不傻,这种时候,她肯定躲在红楼当缩头乌龟,绝对不会出来送死。既然暂时杀不了她,那我就炸死林少勋。”
赵东林听了她这话,语气更急了,“黎黎,你可千万不要冲动,要是把林少勋给炸死了,到时林家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恐怕也不会放过你的。”
“爸,难道你就不想让大伯更上一层吗,这些年他一直被林济远兄弟俩压在下面,如果林少勋死了,那么爱孩子的林济远夫妻俩,精神和身体肯定会遭受双重打击,就此垮掉。到时只剩林济民一个,就不足为惧了。只要等大伯爬到林济远现在的位置上,赵家难道还会惧怕林家吗?何况我这次还找了周海林这只替罪羊,到时让周海林和林少勋一起被炸死,这样不仅让林家无法将这件事怪到赵家头上,还能让周海林父母甚至是他爷爷,也记恨上章云安,因为这一切,都因她而起,总之无论如何,也不会影响到赵家。”
本来赵东林还有些犹豫,但在听了赵黎这番话后,明显松动了,最终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替赵家谋划,不愧是我赵东林的好女儿。其实那东西爸爸已经让去接你的人带过去了,我本来没打算让他给你,只是有备无患。如果路上你们万一被人发现,再让去接你的人拿出来助你逃走。可如今,你既然一定要这么做,那等他到的时候,你就跟他要吧,就说是我说的,他应该也快到了。”
“谢谢爸,你放心,虽然我之前确实冲动了,但我不是我妈那种关键时候拎不清的人,所以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以赵家的家族利益为先。”
赵黎说完,又叮嘱他,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要和她妈透露,才挂了电话。
只是她没说的是,她想要她爸帮她准备能炸死人的东西,并不完全是为了赵家利益,而是被逼得以后要像只老鼠躲躲藏藏活着的她,不可能忍受章云安不仅有人爱,还能活得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名利双收。
既然暂时杀不死章云安那个缩头乌龟,那就炸死她男人,反正那个瞎了眼还不识好歹的男人也不喜欢她赵黎。
等林少勋一死,章云安以后不仅要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还会活在林家和周家的怨怼之中,毕竟追其源头,皆因章云安,林少勋还有周海林才会死。
赵黎挂了电话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电话簿,先按照她爸把给的一个号码,跟来接自己的人确定了他到的时间。
等确定来接她的人确实快到了后,她才拨了红楼预约用餐的电话,故意放粗声音,对那头负责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说:“我是周海林的下属,现在林丰意在我老板手上,我老板说,你们要是不想她身首异处,就让章云安带着陈家那本御用食谱作为嫁妆,来替换她,并且要答应和我老板去领结婚证,事后更不能报警。要是章云安不敢来,也可以换林少勋来,他要是有本事杀了我老板,那我老板自认倒霉,要是林少勋本事不够被我老板杀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不得追究。要是他们两个都当缩头乌龟不敢来,那我老板就杀了林丰意。”
对面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赵黎想象中的慌张,而是非常冷静地告诉她:“我就是章云安,我怎么确定丰意真在你老板手上?”
赵黎没想到,接电话的竟会是章云安本人,但她也只是略顿一下,就道:“那你不如去问问见过林丰意今早走时穿着的人,看今早她走的时候,穿的是不是淡紫色的毛衣,和黑色的裙子。”
“那你等一下再打过来,我去确认一下?”
赵黎怕等时间太长,章云安会耍什么花样,只等了十来分钟,就又打了过去,接电话的依旧是章云安:“还请你转达你老板,让他冷静,千万不要伤害丰意,另外就是,还需要你告诉我具体地址,我才好带着东西去见你老板。”
赵黎这次明显听出了章云安已经慌了,却还在强作镇定,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要不是章云安明显慌了却还在强作镇定,她还不能确定章云安和林家人是真被自己骗到了。
毕竟她这个谎是临时想出来的,并经不起仔细推敲,她现在所能利用的,也不过是林少勋和林家所有人,包括章云安对林丰意的疼爱和重视,赌他们会关心则乱,而且她也不会给他们去仔细推敲的时间。
至于赵黎为什么会觉得,章云安也会疼爱林丰意,是因为知晓之前林丰意在被人纠缠骚扰时,章云安不顾颜面也要维护她。最近赵黎又意外得知,章云安让两个前小姑子入股红楼的事。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或是看重,章云安怎么可能舍得真金白银,往两个已经是前小姑子的人身上砸。
只是赵黎哪里知道,本来章云安确实十分担心一时联系不上的林丰意,甚至已经安排人,租了辆车沿途追她去了,但现在却因赵黎这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经不起仔细推敲的谎言,反倒没那么担心了。
就算赵黎能说出林丰意今早走时身上穿的衣服又能如何,要是赵黎从逃跑开始就打算要利用林丰意,只要在逃跑过程中,去林家那边找邻居随便一打听,就能轻易打听出来。
而且在赵黎打电话过来之前,她已经让梁凤仪打电话去林丰意单位,问他们单位领导,有没有因为什么急事,在林丰意上车之前传呼她,让她终止出差返回单位?
结果自然是没有,那么就像之前梁凤仪所说,按照林丰意所乘的那趟车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碰上赵黎。
说来也巧,就在章云安挂了电话,好让赵黎以为,她真是去确认林丰意今早穿的是不是她所描述的衣服时,林丰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是在看到传呼上红楼的号码,知道肯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不然章云安不可能在她上班或是出差的时候联系她,因此她在下一站的时候,直接下了车,找了个地方往红楼打电话。
章云安简单跟她说了一下赵黎的事,林丰意本来担心她和家里,打算等下打电话跟单位领导说明情况,暂停出差,先回来。
章云安却说,赵黎还在京市,她若现在回来,要是不小心撞上反而更危险,她让林丰意就在当地找个安全些的宾馆暂住,她会联系已经派去追林丰意的人,到林丰意现在所在的地方去接她,然后把她送去出差的地方。
在林丰意出差这段时间,就让派去接她的人负责保护她,以防赵黎万一逃了,再发生什么意外。
林丰意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自己就算现在回来,也保护不了大嫂,不仅如此,还有可能被赵黎那个疯子捉去当人质,用来威胁大嫂。
她听了章云安的话,去了当地的国营宾馆,开了间房待着,等着章云安派来接她的人联系她。
对此一无所知的赵黎,在确定章云安是真慌了后,继续威胁道:“我老板说,给你一个小时,来我们公司在城西的仓库,你要是晚到一秒,或是自作聪明报警,那就等着给林丰意收尸吧。”
赵黎说完就挂了电话。
其实不仅章云安识破了赵黎那个经不起仔细推敲的谎言,此时趴在仓库后面透气窗处的三人,更是将赵黎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少勋身边的战友小夏没想到,这个还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京市警局第一警花,心肠竟这么黑,要是他们再晚来一会,说不定还真有可能着了她的道。
毕竟谁也不可能想到,赵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还是在京市这种地方弄到炸弹。
这种有脑子心又黑,并且背后还有人给她做靠山的人,如果放任逃出去,那和放了一条随时可能咬人的毒蛇出去有什么区别。
此时小夏终于明白,他们团长为什么要听旁边这位小师傅的了。
只是当他侧头看向林少勋和小师傅的时候,就见两人的眼里,都透着十分危险的光,而两人的嘴角,则勾起一抹有些瘆人的冷笑,两人现在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要不是他知道他们团长是什么样的人,说不定还真会怀疑,这位他们团长口中的小师傅,其实是他们团长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不过现在,他们团长不仅生气了,还怒极反笑,他就知道有人要完了,不仅赵黎,还有她那个黑白不分还胆大包天的爹,另外还有那个被套了麻袋,虽然倒霉,但却并不无辜的替罪羊。
果然,很快小夏就看到他们团长和小师傅对视了一眼,接着他们团长便让他去联系章云安和邵州他们,告诉他们这边情况。
收到指令的小夏,悄无声息地撤了。
小夏刚撤,林少勋他们就发现一辆轿车开了过来,不过他和小师傅所在的方向,以对方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他们来时开的车子,也在距离仓库很远的地方藏好了。
等那辆车到了仓库大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左右瞧了瞧,才在大门上面敲了三下,停了几秒又敲了两下。
赵黎听见后,很快就过去开了门,但却谨慎地先打开一条缝隙,直到确定来人身份,才把门开大一点放他进来。
她也没废话,“我让我爸准备的东西,你去拿来。”
来人闻言,刚想说什么,就听她又说:“我已经和我爸说好了,你照办就行。”
那人听她的语气不像撒谎,便去车上把那个赵东林用了特殊手段,弄来的定时炸弹拿来。
赵东林是在从警局回去的路上,接到赵黎的电话,这么短的时间,他就能给赵黎弄来这么危险的东西,不得不说,赵家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同时也说明,赵东林这个人,也不可能只是简单的生意人。
赵黎接过,又看了看左手上的手表,让那人按她说的时间,将定时炸弹上的时间设置好,这是赵黎将红楼到这里的距离,以及路上可能会遇到的状况,所算出来的精确数字。
等来人按照她的要求设置好时间后,便让他将周海林头上的麻袋拿下来,把那个定时炸弹塞进他怀里。
此时的周海林已经醒了,但因为嘴被封上了,根本发不出声音,但在看清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往他怀里塞的是什么的时候,差点被吓尿了。
周海林死命地蹬腿扭动,想要摆脱那个炸弹,但那个炸弹却被那个男人,用之前赵黎封他嘴时用的胶带,牢牢缠在了他的腰上。
赵黎站在一旁,见周海林折腾得厉害,皱了皱眉,用好的那只手,从腰上拔出枪,再次调转枪把将他砸晕。
只是这次赵黎是往死里砸的,周海林直接翻了白眼,也不知有没有被砸死?
周海林是死是活,赵黎并不关心,反正这只替罪羊在她眼里,等章云安一来,就会一起被炸死。
从那个来接赵黎的中年男人过来,到给周海林固定好定时炸弹,又替他重新罩好麻袋,也不过短短几分钟。
“走吧。”赵黎最后看了被重新用麻袋罩住的周海林一眼,像在看一堆垃圾,说完快速朝仓库大门方向走去。
只是她还没走到门口,后脑处就重重挨了一石子,眼前一黑,就朝前方重重摔了下去。
赵东林派来的那个男人,见状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后脑位置也被从后方打过来的石子击中,摔在了赵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