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 这位是?”
陈殊来开门的时候,见章云安身边还带着一个衣着破旧的小姑娘,有些疑惑地问。
“这是我的一位小友, 她刚到京市不久,我因有事找她商谈,顺道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陈殊听了章云安的解释,就知道这个神色淡淡的小姑娘, 肯定不是普通人,也没有怠慢, 邀请两人一起进去了。
“来了。”
陈殊带着章云安她们进去后, 就见陈沫儒正在前院浇花, 看样子并无什么不妥, 不由松了口气。
“师傅,不知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太久没看见你和你师姐了, 想让你们过来陪我吃顿饭。”
只是他话刚说完,就没忍住低咳了几声。
陈殊见状,赶忙走了过去, 他却冲陈殊摆摆手, 而后对章云安道:“你师姐在后面厨房做饭, 你去帮帮她吧。”
章云安却没动, 而是问一旁的陈殊:“陈殊师姐, 师傅他到底怎么了?”
章云安因为拜了陈沫儒为师, 现在也不再叫陈殊大师,而是叫她陈殊师姐。
陈殊看了自己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就当章云安想继续追问的时候,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小师傅突然开口:“英雄迟暮,积郁成疾,要是再不想办法解决,恐怕时日不多。”
章云安闻言一惊,忙道:“小师傅,不知你可否有办法救我师傅?”
“云安,这位是?”陈沫儒没想到,竟有人能一下子说出他的病根所在,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这是我的一位小友,她之前救了我弟妹,又帮了我下属摆脱了歹人的跟踪,并把他们一路送来京市,刚在京市落脚,今天我本有事与她商谈,刚好接到了陈殊师姐的电话,便带她过来了。”
陈殊和陈沫儒听后,就知道面前这个孩子果然不简单,陈殊更是有些激动地问:“小师傅,既然你能说出我父亲的病症,不知可有医治之法?”
小师傅刚想开口,就听见一个有些不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殊姨,我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师公的病,连京市那些名医都束手无策,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孩子,又怎么可能会有办法,这怕不是跟着某人过来招摇撞骗的,这骗了师公的御用食谱还不够,这次又不知是想骗财还是想骗其他。”
噼噼啪啪说了这一大通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着万琼芳一起来看陈沫儒的赵黎。
陈沫儒听了她的话,不知是不是被气得,刚想说什么,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爸,您没事吧。”陈殊见状,赶紧上前扶住陈沫儒。
章云安见状,也朝陈沫儒的方向跑,赵黎却突然大声道:“章老板,你就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那点心思,骗得了师公和殊姨,甚至是我妈,却骗不了我,像你这种一门心思惦记别人家东西的骗子我见得多了,你看我师公都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出去,不然我师公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我们赵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赵黎说完,却见章云安根本不理她,继续朝陈沫儒的方向跑,不由怒火攻心,冲过去就想推她,只是她的手还没碰着章云安,就被小师傅用还拿在手里的纸壳子,一下子劈中。
赵黎顿时捂住被劈中的那只手,痛的蹲了下去。
等她缓过劲来,再看小师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块纸壳子劈在她的手腕处,就像是一把刀,她差点就要以为自己的手腕已经断了。
“小师傅,还请你救救我父亲,其他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陈殊显然也看到了刚才她劈赵黎的那一下,赵黎的身手陈殊是知道的,普通成年男人,就算来个几个都不一定是她对手,没想到小师傅只是用一块纸壳子,就打得她站都站不起来。
小师傅却没动,而是看向已经跑到陈沫儒身边,和陈殊一起扶着他坐下的章云安,那意思明显是在问她,要救吗?
章云安冲她点点头。
小师傅见状,淡淡扫了眼还蹲在地上起不来的赵黎,“救人可以,但我有个条件,那就是先让她给章老板道歉。”
赵黎自然不可能给章云安道歉,就是陈殊和陈沫儒的话,她明显也不会听,可她却忘了,今天这里还有一个能管得了她的人,那就是她妈万琼芳。
“给你小师叔还有这位小师傅道歉,不然要是你师公出了什么事,我绝对饶不了你这个混账!”万琼芳刚才在后面听见动静,估计是自己小师妹来了,只是锅里的菜还没做好,就出来晚了一会。
赵黎刚才对章云安说的那些话,还有想去推她的事,她隔着还挺远就听见和看见了。
赵黎还从来没见她妈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还是因为她最讨厌的人,心里不由有些委屈,但她也清楚她妈脾气,今天她若不道歉,真把她师公气出个什么好歹来,她妈绝对能把她逐出家门。
“对不起。”最终她不情不愿地憋出了这三个字。
“小师傅,是我教女无方,还请你和我师妹别和这个混账一般见识,今天只要你能救我师傅,我一定重金奉上。”
万琼芳虽不清楚小师傅的实力,但从她刚才敲赵黎那一下子,就能看出她不简单,再说她还是章云安带来的,以章云安的性格,绝对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小师傅闻言,又看了章云安一眼,虽然章云安此时十分担心陈沫儒,但见小师傅不慌不忙,就知道她应该有把握,现在又见她看向自己,忙冲她点了点头。
见章云安同意,小师傅才不慌不忙从自己的小破布包里,掏出一卷银针出来,然后让章云安她们把陈沐儒扶进屋里躺下。
赵黎本也想跟进去,就听万琼芳冷冷道:“你给我老实跪在这里!”
赵黎从小到大,都是被万琼芳夫妻俩捧在手心长大的,自己又十分有出息,哪里受得了这份委屈。
只是她哪里知道,她妈不仅是因为她做错事在罚她,也是在救她,不然以刚才那位小师傅的实力,绝对能轻松把她给打死。
何况章云安也不是个好惹的,虽说现在情况危急,她没工夫和赵黎一般见识,但等事后她肯定会找赵黎算总账。
想想之前那些想害章云安的人,最终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
赵黎却根本不理解她妈这份苦心,在几人进屋后,就直接起身走了。
章云安她们把陈沫儒安置妥当后,就被小师傅赶了出来。
陈殊和万琼芳虽不放心,但陈沫儒这病,就连京市那些有名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因为有一大半是心病,就算人家医术再好也无用。
因此就算送去医院,也是徒劳,要不然今天陈沫儒也不可能把自己两个徒弟叫来家里吃饭,想趁他还没彻底倒下的时候,再跟自己女儿和两个徒弟交代一些事情,谁料却被赵黎那个混账给提前气倒了。
此时陈殊和万琼芳,其实是有些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
而章云安,因为知道小师傅可能和自己有着类似的经历,而且她还能一下子就说出陈沫儒的病因,对她是有极大信心的,不然章云安也不可能任由一个孩子胡来,肯定会第一时间提出把陈沫儒送去医院。
半晌过后,小师傅出来叫几人进去。
“爸,您怎么样了?”
“别担心,你爸我可能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不过这些都是云安带过来的这位小师傅的功劳。”
陈殊见他爸还能开玩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转头对小师傅说:“多谢小师傅,不知小师傅诊费需要多少,我这就去给你拿。”
小师傅却指了指一旁的万琼芳:“陈老先生这次是被她女儿气的,而且刚才她也说了,会用重金感谢我,所以就不用你来付了。”
万琼芳闻言忙道:“小师傅说得没错,这次的事,确实因赵黎而起,所以诊费由我来出,你们不用管。”
说完她又转头对陈沫儒说:“对不起,师傅,是我教女无方,才把您气成这样,还连累小师妹跟着无故受气,回去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若是她还敢再犯,我绝不饶她。”
陈沫儒叹了口气,“赵黎那孩子,是该管管了。”
万琼芳冲他点了点头,又看向章云安,眼里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犯错孩子所感到的歉意,还夹杂着一丝恳求。
章云安自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师姐,这次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和她计较,但若她再有下次,相信你也知道我是什么脾气。”
万琼芳闻言,却明显松了口气,“你放心,你应该也知道你师姐我是什么脾气,若她敢再犯,不用你出手,我会亲自收拾她。”
章云安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小师傅:“小师傅,不知我师傅这病,能否彻底治好?”
陈殊见她把自己想问的问了,不由有些期盼地看向小师傅。
“我之前就说了,陈老先生这病,是英雄迟暮,积郁成疾,我能替他治标,却治不了本,要想痊愈,还得靠他自己。”
听着小师傅和京市那些名医说得差不多的话,刚燃起希望的陈殊和万琼芳,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章云安却没有泄气,而是继续问:“小师傅,你既然能一眼看出其病症,可否有破解之法?”
“云安,我的病我自己清楚,而且你师傅我这一辈子也没算白活,又收了你和你师姐这两个好徒弟,够本了,就莫要再为难这位小师傅了。”
陈沫儒见章云安明显还不死心,有些欣慰地安慰她道。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听小师傅说:“陈老先生这病,说复杂也复杂,要说简单也简单,其实这病根,章老板就能治。”
几人因她这突然反转的话,一时又喜又有些疑惑,毕竟章云安哪里会治病???
章云安把刚才小师傅说的那句英雄迟暮,积郁成疾,反复想了想后道:“小师傅是不是想说,我师傅是退休后,没有了以前那种从工作中所得到的荣誉和价值所带来的肯定,觉得自己光有一身本事,却因为退休而失去了用武之地,时间一久,便积郁成疾,成了心病,因此连带身体也出了问题?”
小师傅点点头,很不客气地总结道:“简单点说,就是闲的。”
陈沫儒因为是御厨传人,在京市不仅名气大,还十分受人尊敬,很少有人敢这么不客气地在他面前说话。
但此时,却谁也没有反驳小师傅的话,包括陈沫儒本人,明显都认同她的话。
“师傅,既然小师傅说我能治您的病,您看这样行不行,等她把您的身体医治得好些了,我想请您去红楼,和我一起研究那本御用食谱上的菜品。要是咱们师徒俩在有生之年,能把那本食谱上的菜品都研究出来,就算有些不适合在红楼卖,也能更好地传承下去。另外要是您愿意,我还想聘请您当红楼的美食顾问,闲暇时帮忙指导指导红楼的那些大师傅。”
陈沫儒还没开口,万琼芳的眸子却亮了,忙道:“小师妹,那师姐要是休息的时候,能不能也过去和你还有师傅一起研究?”
章云安一听,自然不会不同意,因为万琼芳这个国宾馆的大师傅,是一块十分好用的广告招牌,一般人想请都请不到,不过她还是说:“我自然没意见,不过这要师傅同意才行。”
陈沫儒其实之前就想去红楼看看,却因为身体原因,怕去了会给章云安添麻烦,如今听她这么说,精神头都好了不少,恨不得现在就好了跟章云安回红楼。
陈殊见状,觉得小师傅果然没骗人,自己交的这位忘年交,确实能治好自己父亲的病。
她没有去说那些感激大梦归离老师和小师傅的话,只是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其实她父亲刚退休那会,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开个饭馆,甚至国宾馆还想返聘他回去工作,只是当时她母亲病重,父亲就把这两件事都搁下了,全身心照顾母亲,母亲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又多活了几年,只是终究还是敌不过病魔,最终离开了人世。
她母亲去世后,父亲自己也因这几年一直在照顾病人中度过,又遭受了母亲离世的沉重打击,精神和身体都垮了,别说自己开饭馆,就是国宾馆想返聘他回去,他也已经力不从心。
而现在,这一切难题,却被小师傅和大梦归离老师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小师傅用医术帮她父亲治标,而大梦归离老师,则为父亲提供了一个既能继续实现他自身价值,又不会让他感到任何约束的地方,供他去潜心研究那本食谱,陈殊怎么可能不感激。
此时陈殊无比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因为外力,违心去贬低或是打压过任何一个人,或许也正是因为当初种下的因,在冥冥中救了自己父亲一命,更让陈家那本都快蒙尘的食谱,得以妥善地传承下去。
章云安见陈沫儒同意了,便让他先养好身体,等吃完饭,就带着小师傅先回去了。
临走前,小师傅还对陈沫儒说,以后每日会过来一次,只要他肯好好配合,不再胡思乱想,治个一两个月,也就差不多能好了。
因为病根都被找到了,并且有了很好的医治办法,陈沫儒自然不会再胡思乱想,现在他巴不得尽快好起来,自然会全力配合。
万琼芳本来想给小师傅诊费,这是她之前答应过的,可她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最后让小师傅说个数,说明天会准备好,等她再过来的时候带走。
小师傅却没说具体数字,只是让她自己看着准备,她觉得值多少就准备多少。
“章老板,我脸上有什么吗?”
小师傅见章云安从陈家出来,一直到她们打了车上车,章云安似乎一直在打量自己,不由问道。
章云安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谢谢你之前给赵黎那一下子,说实话,我早就想揍那个女人一顿了,只可惜打不过。另外还要谢谢你救了我师傅,顺带还让红楼多了两块活招牌,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感谢,只要你说出来,我绝无二话。”
小师傅闻言,一直淡淡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她应该是没想到,这个换了芯子后,变得端庄大方的章云安,竟然能说出想揍人这种话。
“章老板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我会给那个赵黎一点教训,是因为你之前说过,今天要雇我保护你,所以那是我分内之事。而救陈老先生,则是因为万师傅说会出重金来当诊费,至于万师傅和陈老先生那两块活招牌,是你凭自己本事争取到的,与我无关。”
章云安见她一点都不揽功,条理清晰地说着这一切,不由有些喜欢和欣赏起这个从一见面,就没怎么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孩子”。
之后她问小师傅:“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字,我虽可以这么叫你,但总不能在给你推荐顾客的时候,也这么跟人家介绍。”
小师傅沉默了一会才道:“楚无灾。”
章云安没错过她说这个名字时,眼里闪过的一抹黯然,或许这个名字,背后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但她并没有多问,不是因为她不好奇,而是知道问了,小师傅应该也不会跟她说。
她只是对小师傅说:“好名字,就如你这个人一样,所过之处,无灾无难。”
楚无灾没想到,换了芯子的章云安,竟然能说出当初在捡到奄奄一息的自己后,替自己取了这个名字的师傅类似的话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章云安这话并不是盲目鼓吹,之前无论是苏云还是桑榆他们,不是都得益于小师傅,才能平安回到京市。
而今天,也因为有小师傅在,才能让陈沫儒的病还有机会治愈。
“小师傅,你喜欢吃带鱼吗?”
楚无灾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诚实点了点头。
“红楼今天有刚到的大带鱼,我请你吃如何?”
楚无灾本想说不用,但想到昨天在章云安家吃的那道红烧带鱼,她实在是喜欢,当时没忍住多吃了不少。
最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就多谢章老板了,这顿饭,就算抵你今天雇我的佣金吧。”
章云安倒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之后便带着楚无灾“小朋友”回红楼吃红烧大带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