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章云安教过魏宝兰做月饼后, 她对章云安那股莫名的敌意,似乎也消减了不少,至少没再想故意找她的茬, 这让章云安如今在大院里生活得特别自在,总之只要她不去招惹别人,就绝对没人会来招惹她这个大院一害。
她又恢复到了原来的作息规律,开始画画和接送林思懿上下学, 同时也给他制定了一套学习计划。
既然要给林思懿当妈,那就不能只是名义上的妈, 她会把自己所学的东西, 都教给他, 当然, 他实在不感兴趣的东西,她也不会硬逼着林思懿去学。
林思懿本就聪明,就是一看就是那种会学习的孩子,加上他心性比同龄孩子早熟, 他又一直记着自己在金陵时答应过章云安的事,将来要想成为能把那些想来欺辱自己国家和同胞的坏蛋都毙了的人,必然要有很大本事才行, 在他看来, 第一步就是要先学习。
他觉得他妈教他的东西, 应该都是有用的, 并且里面也没有他特别不想学的。
之后除了林思懿上学后, 她固定的几个小时画画时间, 其他时间全被利用起来教林思懿东西,就连上下学坐车的时间,也让他去背古诗古文。
虽说这样对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苛刻, 可她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她并不会同情小小年纪就要学一大堆东西的林思懿。
一个人的精力就那么多,哪怕再聪明和有天赋,要学会那么多东西,也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
林思懿这个年纪,在她看来就是最好的学习年纪,这个年纪不至于太小听不懂,思维又尚未固定,正是如海绵一样,教什么都能吸收进去的年纪。
只有星期天的时候,章云安不会让林思懿学任何东西,这一天,会让他尽情地玩,做他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当然,绝对不能是坏事。
星期天也是她休息放松的日子,做做美食,和偶尔过来的梁凤仪她们,及赵晓丽万大姐等人分享一下美食,听她们聊聊各种有趣的见闻趣事,日子过得充实又有趣。
她计划寒假的时候,带林思懿去南方温暖的地方玩,这是她之前答应过林思懿的,要带他看遍祖国大好河山,之前已经食言过一次,不能再食言。
谁料就在这时,从章云安穿过来开始,就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章天亮两口子,竟跑到部队大门口来拦部队首长的车。
巧的是,被他们拦住的,正好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施团长的车,而施团长恰巧就是林少勋的直属上司。
“两位老乡,你们有什么委屈,可以好好说。”
施团长在部队,脾气那是出了名的差,如今见面前两位老乡拦下他的车后,也不说话,就是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一个劲地哭,被哭的头大又不能发脾气,只能耐着性子劝两人。
“首长,我们要告你们部队的林少勋林副团长,想要逼死我们闺女。”
施团长一听,面前这两人,竟然是林少勋的老丈人和老丈母娘,明显没了刚才那份耐心,有关章天亮和章云安这父女俩的事,他们军区就没人不知道的。
他猜,应该是林少勋那小子这次没能满足他这个一看就是人精的老丈人的要求,才会带着老伴跑到部队来闹。
施团长明知故问:“你们闺女是章云安同志?”
章天亮点点头,尽量止住自己的眼泪,“是。”
施团长也点点头,然后把两人带上车,等把两人带到自己办公室后,让人去叫林少勋和章云安过来。
可惜林少勋不在部队,就只能让人去大院那边把章云安先叫过来。
施团长倒想看看,他们军区大院的大院一害,和她这个人精爹联合在一起,到底能有多难缠?
作为林少勋的顶头上司,施团长自然知道他的能力,要不是被他那个媳妇拖累,早升了。
施团长因为自身能力也很强,又有林少勋这名得力部下,马上就要往上升了,所以在他调离前,想力荐林少勋来接他现在的位置,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让他那搅家精媳妇和这个贪得无厌的老丈人坏事。
只是等他看见跟在勤务兵后面那个穿着一身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长款外套,端庄又大方的人时,一时还以为自己的勤务兵找错了人。
都在一个大院住着,施团长不是没见过章云安,但他觉得现在的章云安,相貌虽还是原来的相貌,但却又像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
其实不止施团长惊讶,章天亮和妻子何玉美,心也都是猛地一沉,因为现在的章云安,一看就不像以前那样好控制。
同时也确信了当初梁凤仪去找他们时,对他们说过的那些话,说章云安不小心撞了头后,把脑子撞清醒了,不会再任由章家摆布,让他们以后不准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如果不听,林家不会坐视不管。
当然梁凤仪也不只是给他们施压,另外还按照章天亮的要求,给章云安的弟弟弟媳,置办了冰箱彩电洗衣机三大件家电,这三样东西,在这年代可精贵着呢,但梁凤仪却连眼都没眨一下,用这些东西替章云安和章家做了最后了断。
只是这些,梁凤仪一个字都没有和章云安提过。
章天亮他们也说到做到,从章云安撞了头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又突然跑到部队闹。
“团长好,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章云安自然也认识施团长,进来后便问。
“云安啊,妈的好闺女,你受苦了,你要是在婆家实在过不下去,你就回家,你个傻丫头,为什么要跑去撞电线杆啊,这不是要你爸妈的命吗!”
施团长还没开口,就被何玉美的哭声打断了,她几步上前就想去拉章云安的手,却被章云安避开了。
“谁告诉你们我在婆家过不下去的,不会是那个硬要怂恿别人离婚改嫁给他的徐大明吧。”
章云安一听何玉美的话,就猜到了大概,肯定是徐大明那天回去后,告诉章家人自己撞电线杆的事。
“大明这不是也为了你好吗,他从小就喜欢你,他也是心疼你,你在婆家但凡要是能过得下去,又怎么会跑去撞电线杆寻死?”
章天亮见以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大闺女,现在看他和何玉美,就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明显有些受不了,强压着火说。
章云安当时一心想要撞回前世,却没去考虑,她的死,可能会让章家找到借口再敲诈林家一笔的理由。
这不,她这还没死呢,章家依旧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这就跑到部队来闹了,他们不就在赌林少勋是军人的身份,不敢把事情闹大,注定要大事化小,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吗。
只是这条件都还没谈,就跑来部队闹,也不像是章天亮的行事风格,而且这事都过去多久了,怎么现在才来闹?
章云安不知道的是,章天亮在梁凤仪去找他们谈的时候,就答应了她,以后章云安是死是活都与他们章家无关,为此还朝梁凤仪要了那么贵的三大件家电,要是他们现在反口去找梁凤仪谈条件,她只会以他们出尔反尔来处理这件事。
林家如果真较真,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一家没法在京市待下去,所以一直在犹豫,最后在徐大明的不停唆使下,现在才来部队闹,徐大明跟他们说,林少勋为了自己的前程,就不得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办事。
事情都闹到部队首长跟前了,林家就不敢再对章家下手,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林家在公报私仇,倒霉的只会是他们。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不错的计谋,只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章云安,不仅只是脑子撞开窍那么简单,而是根本就不是曾经那个可以任由章天亮驱使的大闺女。
即使章云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先私下找林家谈条件,也不可能让他们因为自己的考虑不周,让林家再被他们算计。
“团长,之前我确实又去撞电线杆了,但我的理由说出来怕您会笑话。”
“那你先说来听听?”施团长见章云安并没有被自己父母牵着鼻子走,不由顺着她的话说。
“是这样的,之前我被我爸怂恿,以死相逼跟我公婆要了一大笔钱,在去给章家送钱的路上,头不小心撞上了电线杆,那种钻心的疼,让我的脑子好像被撞清醒了一样,我问自己,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婆家和整个大院的邻居都搅的不得安生才肯罢休?后来我想想,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爸怂恿我这么干的,他为了让我不断从婆家给章家拿钱和搬东西,就利用我小时候救过少勋的恩情,挟恩图报,欲壑难填”
“云安,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父亲,没有我,哪里来的你。”
章天亮见自己的老底被章云安当着部队首长的面,给抖的一点都不剩,赶紧出声阻止。
“你们确实生了我没错,但林家却不欠你们的,林少勋要欠也是欠章云安的,关你们什么事,为什么你们要不停算计林家。”
这时施团长插话道:“章云安同志说得没错,还有两位老乡请先别插话,让她把话说完。”
章云安见状继续说:“在我发现了自己只是被我父亲当摇钱树来利用的时候,我就决定,以后不会再任由他怂恿摆布,打算好好带着孩子在大院里过日子。只是后来我发现,撞了头后我不仅人清醒了,脑子似乎还变聪明了一些,学东西特别快,所以我就想再跑去撞一次试试,看看能不能变得更聪明。可惜最后不但没能撞的更聪明,还把自己给撞的头破血流,多亏路过的常副团长爱人救了我,还赶跑了那个一心想唆使我爸妈让我离婚改嫁给他的徐大明。徐大明可能怀恨在心,就跑去唆使我爸妈来部队闹,好利用部队来处罚少勋。”
施团长听完,本来确实有些想笑,毕竟章云安跑去撞电线杆的理由确实可笑,但在她说了整个事情经过,气愤让他又没那么想笑了,这要不是章云安脑子真被撞清醒了,没有站自己父母那边,还把事情如实说了出来,林少勋这次确实要有麻烦。
“岂有此理,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是真的,部队会为你和林副团长做主,彻查此事,虽说军民一家亲,但部队也不是可以随意任人无理取闹和冤枉军人的地方。”
“章云安,你在胡说什么,你脑子是真被撞坏了吗,我从小都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向着外人说话!”
章天亮见事情不但没朝徐大明说的方向发展,要是弄不好,他们还可能因为这件事惹上大麻烦,要是部队真较真彻查此事,他们一家和徐大明都落不着好,只能试图唤醒那个被他从小洗脑到大的章云安。
他教了章云安那么多年,他就不信,只是撞了下头,就能完全不听他的。
章云安却根本不理他,还请施团长彻查此事,千万别放过一个恶意想要陷害军人的人。
“章云安,你以为就你婆婆给的那点东西,就能真割断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你想得未免太美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是你亲生父母,一辈子你也别想撇开。部队要是想查就尽管查,我们又没犯什么死罪,只不过是想给自己受委屈的女儿讨一个公道,如今事情说开,我们知道是个误会,自然不会再追究,就不必劳烦部队兴师动众了。”
章天亮说完就想带着何玉美走,他料定章云安和部队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章云安却拦住了他们:“等等。”
章天亮没好气地说:“你这个不孝女还有什么事?”
“你是说我婆婆之前去找你们谈的时候,还另外给你们东西了?”
章天亮没想到,章云安竟还不知道这事,拿出一个做父亲的威风来压她:“这关你什么事!”
章云安没回答,而是对施团长说:“团长,我能不能借电话用用。”
施团长点点头。
之后章云安用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梁凤仪单位打了个电话,问了她当初到底给了章天亮什么东西,梁凤仪见瞒不住,便告诉了她。
章云安听完,只觉得林家人的钱还真是好要,要是以前那些钱和东西也就算了,那算是林家还原主的恩情。
但梁凤仪最后一次去找章家谈,那是为了她不想再被章家纠缠才去谈的,而不是因为原主,所以这些东西必须要拿回来。
梁凤仪在电话里每说一件东西,章云安就像没听清一样,都要大声重复一次来确认一下,最后不仅章天亮他们听见了,施团长也一样全听见了。
施团长心说,乖乖,林少勋那小子这条命,这么值钱的吗,不仅结婚到现在不知被老丈人家要走多少钱和东西,这连小舅子家那些大件家电,也要他妈来买吗,这是哪家的道理?
还好现在他媳妇脑子被撞清醒了,这要是一直糊涂下去,林家的钱和东西,不得迟早都变成章家的。
“章云安,你这是想要你爸妈死吗!”
章天亮见章云安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们留了,只能拿出他的杀手锏,以死要挟。
“我要你们死有什么用,我之前就跟团长说了,少勋欠的救命之恩是欠章云安的,又不是欠你们章家所有人的,以前你们从林家拿走的那些东西和钱,就当是章云安还你们的生养之恩,但从我撞了头后,你们向我婆婆要的那么贵的家电,必须统统还给我婆婆,不然我就请部队为我们这些军属做主。”
“那是她自愿给的。”
“我婆婆说,她不是自愿的,那是她怕你们再来找我麻烦不得已才给的,不然谁傻了,会白送人家那么多贵重的家电。”
章天亮被气得捂住胸口,“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要把我气死你才甘心吗!”
章云安却看向施团长,请他主持公道。
既然章天亮能拦部队首长的车,要求他们主持公道,那身为军属的自己自然也能。
虽说这是家务事,但既然都闹到部队来了,施团长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再说他也听得火大,当场就要求,章家立即归还之前他们朝梁凤仪要的那三大件家电。
他还说,部队不管是军人还是军属都不允许随便欺负人,但部队也绝不会允许别人随便欺负军人和军属。
章天亮夫妻俩差点没被气死,但这里是部队,只要章云安铁了心不站他们这边,还说得有理有据,他们要是拒不归还,部队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梁凤仪也是军属,因为她是林少勋的妈。
最终章家一家子,眼睁睁看着章云安带着她请的人,把原主弟弟家房间里的那些贵重家电统统搬走,全部拉去了林家。
梁凤仪本来还以为,章云安打电话的时候,就是为了跟她确定一下这件事,没想到最后却把那些家电都给要了回来。
章云安既然把这些东西要回来了,就不得不跟梁凤仪说清楚原委,包括自己又去撞头的事,当然她用的还是想撞撞看能不能变得更聪明那个荒唐的理由,好在梁凤仪也没深究。
“思懿妈这变化,着实有些大啊!”
林济远下班回来,看到那些被章云安要回来的家电后,若有所思地说。
梁凤仪却说:“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觉得”
“别觉得了,孩子能越变越好,是好事,难道你还想她变回以前的样子?”
林济远经她提醒,忙摇了摇头,“不想。”
“那不就行了,你做好工作上的事就行,家里的事就别操心了。”
梁凤仪说完,就打发他去休息了。
她又怎么可能没察觉到章云安的巨大变化,说实话,要不是章家出尔反尔,这些东西要不要回来,对她而言并没什么要紧的,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被那个徐大明怂恿跑到部队去闹,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觉得是以前对章家太客气了,才让他们误以为林家真的可以对他们一忍再忍。
如今自己儿媳妇都这么果决地和章家斩断了联系,她自然也不会再惯着章家,是时候该好好警告一下他们了。
还有那个没安好心的徐大明,也该让他长点记性。
不过这些东西家里都有,倒是章云安那边,没有这些家电,也可以说原来是有的,但最后的去处自然也是章家。
章云安之所以没有将以前被章家搬走的那些东西要回来,那是原主的意愿,与她无关。
“妈,你怎么把这些东西都拉来这里了?”
章云安见昨天才拉去林家的东西,梁凤仪在第二天星期天的时候,就请人又给拉到大院来了。
“家里什么都有,这些闲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你这边又没有这些,正好给你和思懿用。”
章云安本想说,这些她可以自己买,但梁凤仪却根本不听她说,已经让人把东西给搬上了楼。
见状她也没再一直推辞,反正她也只是暂住在这里,这些东西以后她也不可能带走,那么暂时用用也没什么。
“思懿,你这字进步很大啊。”
等东西搬上去后,梁凤仪也跟着章云安他们一起上了三楼,进屋见有一本写着林思懿名字的作业本放在茶几上,便顺手拿起来看了看,看后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字的进步就这么大。
细看才发现那作业本上,抄的都是一首首古诗,又疑惑又有些惊喜。
“思懿很聪明,见别的小朋友会背古诗,也很想学,我见书房的书架上正好有唐诗,便拿来教他了。”
“那他这字?”
原来的章云安上过初中,她能教林思懿古诗,梁凤仪还不奇怪,但这字,可不是谁都能教的好的。
“这应该是遗传吧,毕竟您和爸的字都不差,就连少勋和我的字也都还可以。”
梁凤仪想想,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对于章云安说她自己的字也还可以的时候,莫名有些想笑,但说实话,到现在,她也没见过章云安写字,自然不知道她的字到底写的如何。
她本想让章云安写几个字让自己看看,但林思懿却拉着她的手,问她一首唐诗上的字:“奶奶,这个字怎么念。”
梁凤仪被他这一打岔,就给岔过去了,开始教他认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