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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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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其声脚步放得极轻, 但他一进入寝殿建安帝还是迅速睁开了眼睛,凌厉的目光看向他:“什么事?”

他的头疾发作,肖医正已经给他施过针了, 但他还是只能躺在床上不动,一动就抽痛, 而且因为头疼, 他的听力变得非常敏锐,寝殿里只要发出一点点声音都会引起他的头一抽一抽的疼, 他的脾气也因此变得极大。

梁其声忙低头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建安帝闭了下眼睛, 等脑袋里那股抽痛缓了一点才冷冷道:“让她进来吧。”

梁其声应了声,放轻脚步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寝殿外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还有皇后低声的吩咐:“陛下需要安静,你们都在门外等着本宫。”

建安帝紧皱着的眉头就松了些, 还是皇后细心啊,这么多年了, 也只有她最了解他了。

皇后亲手端着一盅补汤进来了:“陛下, 臣妾吩咐人煮了参汤,您喝一点吧。”

她在床前坐下,伸手想把建安帝扶起来, 建安帝忙道:“不必, 不要动朕, 一动朕就头疼。”

皇后不敢再动他,只好把参汤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陛下请肖医正来施过针了,头痛依然不见好吗?”

建安帝半闭上眼睛:“朕需要安静地休养几天, 不能动,也不能思考……朕年纪大了,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能救回来一条命就算不错了,落下了这个头疾也算是过一天算一天了,哪能指望它马上就好了?”

皇后听完后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但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还是不得不说出口:“皇上,午后卢家的太夫人还有卢夫人都进宫来了,她们恳求把卢珂接回府里养伤,但太医说卢珂此时伤势未稳,不宜挪动,还危险得很,让观察几天脱离生命危险了再让移走,卢老夫人和卢夫人哭得晕过去几次,臣妾都不知要如何安慰她们。”

建安帝一听,觉得头又开始发胀了:“女人家就是经不住事,总喜欢哭哭啼啼的。”

皇后叹息道:“卢珂早上从家里出发的时候还全须全尾的,结果中午就传回了这种噩耗,他是卢家的顶梁柱,也是他们全家的希望,毫无预兆地倒下了,卢家的女眷又如何能不哭?偏偏他不是倒在了可以建功立业的沙场,而是卷入了一场自降身份的侍卫争斗里,连朝廷的抚恤都拿不到,抬回去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地吊着一条命,好好的一个三品武官之家瞬间就倒了,若臣妾是卢老夫人,也是要哭着让人抬回去的。”

建安帝越听越烦躁,忍不住厉声打断皇后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来找朕就是来说卢珂的惨状的吗?”

皇后看着他:“卢珂下场插手侍卫间的比试,是陛下的旨意吗?这场针对黎笑笑的比试,也是陛下的主意吗?”

建安帝脸色铁青,没有答话。

皇后眼里闪过一抹沉痛:“臣妾果然没有猜错,这不是你的意思,你身为帝王,不可能连这点胸襟都没有,非要取黎笑笑的性命。所以借假你的名义让卢珂下场的是承曜是吗?你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你也没有反对,臣妾说的对吗?”

建安帝冷冷道:“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太子该得意了吧?他寻到的这员猛将可真是厉害,一脚就把朕的禁军统领给废了,有朝一日太子看朕不顺眼了,也让她对着朕来这么一下,朕可没有卢珂的幸运,还能扛到现在。”

皇后忧伤地看着他,眼里流出泪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直接跪在了建安帝的面前,伏首下拜。

建安帝一愣:“你这是干什么?为何行此大礼?”

皇后颤声道:“请皇上赐死承铭吧。”

建安帝双目圆睁,失声道:“你,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疯了?”让他赐死太子?他为什么要赐死自己的儿子?皇后是得了失心疯了吗?

皇后没有抬头:“臣妾没有疯,臣妾不忍心见到承铭一直在痛苦里挣扎,无论做什么都被猜忌,被怀疑,被针对,皇上不如赐死了他,从此以后就可以顺心如意了。”

建安帝气疯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朕怎么可能这样对承铭?他可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皇后猛地抬头,直视着建安帝:“皇上也知道承铭是未来的储君?那为何要任由他们两兄弟缠斗至此?承曜年纪这么小,自幼养在了深宫之中,但十二岁就知道用毒石去害承铭的孩子,他也几乎要成功了,不用几年,整个东宫都将烟消云散。是老天有眼,是祖宗保佑,他遇到了黎笑笑,他才有命活到今天。皇上若是想扶持承曜做太子,那就跟朝臣直言,下旨废了承铭,把他圈禁起来,或者把他流放出去,永世不得回京,臣妾见不到他,也不必像现在这般日日担忧他们兄弟相残,不知何日是个尽头……”

建安帝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牙道:“我没有想立承曜为太子!从来没有!”

皇后寸步不让:“那皇上为何不把他分封出去?为何要将他留在身边使出各种阴谋诡计来害承铭?今天牺牲了一个卢珂,明天他又准备牺牲谁?你若是不想封他做太子,又为什么要给他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要让他留在京城里,还给了他最尊贵的身份,还有违制的府邸?”

建安帝铁青着脸没有回答。

皇后泪水涟涟:“当日承铭在东宫揭穿承曜之时,因为担心承铭杀了他,所以我情急之下选择了站在承曜这边,只想保住他的性命,但后来的事我们都做错了,我们早就该把承曜送走的,送得远远的,让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进京。两个孩子之间隔了三条人命,承铭怎么可能原谅承曜?承曜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在利用你的疑心给自己找退路,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陛下,这是我们的亲儿子啊,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们两个自相残杀,而你却躲在背后看热闹呢?”

皇后快要哭倒在建安帝面前了,她拉住建安帝的手,苦苦哀求:“陛下,眼下还有一个机会,承曜成亲在即,求你下旨,给他封一块远离京城的地吧,让他带着王妃离开,此生都不再入京,说不定承铭见不到他人后,会忘记两人之间的仇怨,你不能再这样任由他们斗下去了。”

建安帝久久都没有说话,任由皇后的泪水把他的手都打湿了。

最终,他开口了:“梁其声。”

一直站在门口的梁其声连忙走了进来:“陛下。”

建安帝道:“传令下去,皇后病了,需要在景和宫静养一段时日,谁都不见,知道了吗?”

皇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建安帝闭上了眼睛。

梁其声暗自心惊,却不得不上前扶起皇后:“娘娘,奴才送您回宫吧。”

皇后颤声道:“为什么?陛下,你还要错下去吗?”

梁其声越发惊慌,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手上不自觉用了力气:“娘娘,奴才这就送您回宫了。”

皇后抽泣着,在最后被拉出去的一刻仍然希望建安帝能睁开眼看她一下,但没有,直到梁其声把她带出了寝殿,建安帝都没有睁开眼睛。

第二日一大早,黎笑笑专门入宫一趟,把孟观棋的建议告诉了太子,太子略一思忖便道:“孤知道了,孤会好好斟酌此事,你让他放心。”

荣四急步走了进来,见黎笑笑在屋里也没有避讳她,而是直接向太子汇报了一件事:“殿下,景和宫里的人悄悄过来传话,昨日皇后娘娘与陛下发生争执,陛下把娘娘软禁起来了,对外称娘娘身子不适,不见外人。”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是因为什么事吵起来的?父皇为何会把母后软禁起来?”

荣四摇了摇头:“奴才打听过了,当时内室里只有娘娘和陛下在,他们都守在门口,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也不排除景和宫的宫人们嘴巴很严,听到了也假装没听到。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卢珂出事后皇后就被软禁起来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他见黎笑笑还在屋里,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看?”

话一出口他又有点后悔了,这才想起她不是孟观棋,若是孟观棋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帮他分析一下什么原因,但黎笑笑似乎不太喜欢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有时候她碰上了也会当没听见。

没想到黎笑笑还真说话了,但她是问荣四:“打听不到帝后说了什么,那六皇子有没有去帮皇后娘娘求情?这总能打听到吧?”

见太子和荣四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黎笑笑道:“皇后娘娘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景和宫的人会给太子递消息,肯定也会给六皇子递消息呀,这都是昨日发生的事了,东宫今天才得到消息,但六皇子那边呢?”

荣四虽然是万全的干儿子,但论做事是没有万全想的周全的,闻言脸上发烫:“给奴才报信的小太监还没离开,奴才马上去问他。”

荣四急步离开了,太子看着黎笑笑:“你的意思是,母后跟父皇是因为六皇子的事发生的争执?”

黎笑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直觉这件事跟六皇子有关,殿下且听一听荣四回来后说什么就大概能知道了。”

荣四很快就回来了,他看了黎笑笑一眼,对太子道:“景和宫的人说,皇后娘娘是昨天傍晚被请回景和宫的,他们昨天就已经派人告知了六皇子,但六皇子那边没有动静。”

太子道:“父皇软禁了母后,母后宫里的人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李承曜,却没有告诉孤……”他看向黎笑笑:“你猜对了,母后被软禁,必定是跟李承曜有关,所以景和宫的人才会马上去找他,因为事情是因他而起,如果由他出面去跟父皇求情,父皇说不定就会取消这个禁令,但他却没有去?”

他不由连连冷笑,皇后为了救李承曜的命罔顾东宫三条人命,结果现在被软禁了,李承曜竟然连面都不肯出?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他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既然已经知道了母后被软禁的消息,孤可不能像他一样装不知道,孤这就去找父皇给母后求情。”

太子忙碌得很,黎笑笑也没心思在东宫久留,今天休沐,她答应了阿泽和瑞瑞要带他们出去玩。

本来消耗孩子们精力最好的方式就是爬山,越高越好,但阿泽身边带着十几二十个护卫,还有万全这个东宫太监总管跟在身边,只怕他们想去哪里都会提前清场,影响百姓的出行,自己玩着也觉得没意思,所以黎笑笑想了想,问万全:“太子是不是有个皇庄在城南?那里有种瓜果蔬菜吗?有鱼塘吗?”

那肯定有,万全马上就让人提前去皇庄报信,让他们提前打扫干净屋舍,世子殿下要过去玩。

黎笑笑进宫找太子殿下,万全就带着阿泽和瑞瑞在宫门口等,两个小的在车里嬉戏打闹,热闹的声音惊动了路过的李怀,他把头从马车里探了出来。

等黎笑笑跟太子说完话从宫里出来,自家的马车外面已经停了一溜过去十来辆车,一群小萝卜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看见她出来,李怀大声道:“我,我们也要一起去皇庄里玩!”

其他的小萝卜头也用力地点了点头,万全一脸的生无可恋,这些都是世子的同窗,也是至亲,小皇孙,个个都惹不起。

见黎笑笑没说话,李怀李慎慌了,万一她不让去可怎么办?他们不由地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阿泽。

阿泽忙道:“笑笑姐姐,他们知道弟弟就要回泌阳县了,也想送一送他,跟他好好玩一天。”

李怀跟李慎连忙点头,其他的小皇孙们见了也点头如捣蒜:“我们也要送送弟弟。”

“我也想跟弟弟玩!”

“我也是。”

好吧,瑞瑞转眼就成了所有人的弟弟。

黎笑笑捂了捂额头,行吧,带两个是带,带一群也是带,反正都到皇庄里了,地方应该会大点儿吧,她叮嘱道:“我们去田庄里玩可是会弄脏衣服的,你们有没有带换洗的衣裳?”

众皇孙立刻就看向自己身边的下人/奶娘,除了年纪最小的只有五岁的李瑾,因为经常吃东西会弄脏衣服,所以他的奶娘在车上给他备了两套换洗衣裳,其他六岁以上的小皇孙全都没有多带衣裳的习惯。

李瑾可骄傲了,小身子站得笔直,一脸的得意。

听到说没有多带衣裳可能不能跟去,小皇孙们立刻就有几个红了眼睛,快急哭了,黎笑笑叹了口气:“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回去拿两套衣裳带身上,我们在城门口等你们过来,半个时辰后要是还没赶来的就不等了,这太阳升高了。”

阿泽立刻就意识到这样下去会耽误他跟瑞瑞去皇庄里玩,马上大声道:“我们的马车走慢点,你们赶紧想办法回家多拿两套衣裳,要是赶不过来的就不要去了,自己在家里玩吧!”

有一个小皇孙哇的一声大哭:“我家里住好远,半个时辰赶不回来。”

阿泽叹息:“笨!你难道不会跟住得近的亲戚借一下吗?干嘛非要眼巴巴地赶回家去拿?”

都是龙子凤孙,家里亲戚遍地都是,跟他们同龄的表哥表姐堂哥堂姐都不知道有多少,难道就不能就近找一个借两身衣服吗?

阿泽傲然道:“笑笑姐姐可是答应了今天要带我跟瑞瑞下池塘抓鱼吃的,你们要是耽误了时间,等到太阳太辣了她不让我们出去晒,我下次再也不带你们玩了。”

小皇孙们听了更着急了,马上一窝蜂似地想办法去拿衣服了。

阿泽也不管,让阿生驾着车慢慢地往城门外走,黎笑笑道:“你们是提前约好的吗?怎么昨天没听你说过?”

阿泽道:“才没有,是李怀路过听到我跟瑞瑞说话,他就上前来问了一句,然后这个大嘴巴就回去带了一群人过来了……”

黎笑笑叹息,只遇见了一个人就带了一大群人过来,这个李怀还真是大嘴巴。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了:“你们今天休沐,他怎么会这么早就出现在宫门口呀?”

阿泽道:“他是专程送他父王来上工的,每次休沐都这样,他父王感动了,就会多赏他一点银子,他就有钱花了。”

黎笑笑瞪眼:“真是生财有道啊,小小年纪就知道要这样赚钱了。”

阿生的马车驶得很慢,到了城门口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小皇孙们的马车就争先恐后地赶上来了,黎笑笑下来点人数,发现人没少不说,还多了几辆马车。

她整个人都麻了:“这是怎么回事?”

李怀忙道:“多出来这几位是我们的表弟,听说要去皇庄玩,他们也跟来了……”

都是六七岁的小孩子,哪里有不喜欢玩的,一听说要去太子的皇庄,还有大人看着,立刻撒泼打滚地要跟来。

这几位也是龙子凤孙,两位是公主的孙子,两位是郡王爷的孙子,年纪都跟李瑾差不多,看见黎笑笑望过来,都一脸紧张地拉住了身边人的手,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生怕她把他们赶回去。

他们跟来的时候已经被李怀他们警告过,所有人都要听黎笑笑指挥,否则就不带他们了。

所以在他们的初印象里,这个姐姐很可怕,什么都是由她说了算。

黎笑笑揉了揉眉头,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来都来了,那就走吧。

阿生的马鞭一扬,一马当先地走在了最前面,后面跟着一溜十一辆马车,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往城南的皇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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