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发誓,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背上的人昏迷不醒,她背着他在凌晨临安府的街道飞奔,不知今天的结果会如何。
就算把他准时送到了贡院门口, 孟观棋能清醒过来考试吗?
今天可是乡试的重中之重,最难的策论, 而且要考五道之多, 孟观棋就算勉强被她叫醒,估计脑子也是懵的, 在前两科都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他要如何接受第三科因被陷害而失败?
乡试三年才有一回, 而且在前两科顺风顺水的情况下,第三科骤然失势, 对孟观棋而言无异于致命的打击。
她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无论如何, 她都要阻止!
孟观棋阳春白雪一样的人物,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的坏事, 那些肮脏的手段为什么要用在他的身上?!
黎笑笑只觉得愤怒无比,爆发出了非同一般的速度, 路上有些已经送完学子入贡院正在回家路上的人只觉一个黑影闪过, 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在眼前消失了。
“刚刚那是什么过去了?猫吗?”
“哪有那么大的猫,狗吧?”
“跑得真快啊。”
“对啊,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一炷香功夫的路, 她只跑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到了贡院门口。
门口排队的只剩下几人了, 还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贡院就要关门了,在此之前,她必须让孟观棋神志清醒地进去。
指尖放血是最快也最有效果的手段了, 考虑到孟观棋还要用右手写字,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刺破了他左手五个手指,用力地挤出血来。
孟观棋睡梦中痛得一抽,立刻就要抽回手来,黎笑笑紧紧捏着不放,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提神醒脑的薄荷丸子,这还是刘氏让回春堂的谢大夫准备的,怕孟观棋精神不济,薄荷的量放得足足的,非常醒神。
剧烈的冲击下,孟观棋终于被活生生地痛醒并辣醒了,他睁开了迷茫的双眼,怔怔地看着黎笑笑:“笑笑,你在干什么?”
黎笑笑用力挤着他的手指,孟观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剧痛,鲜血正不停地顺着指尖滴落下去,浑身麻木的感觉也在逐渐消退。
黎笑笑挤完了他的手指,又开始脱掉他的袜子,拿着钗子猛地一扎,孟观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劲地挣扎起来:“笑笑,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
黎笑笑急急道:“不能放,你得赶紧清醒过来,你中了很重的迷药,放血是最快的办法了。”不顾他的挣扎,强按着他扎破了十个脚趾。
这无异于给孟观棋动大刑,孟观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挣扎得满身大汗。
看见他出了这么多汗,黎笑笑松了一口气,出汗就好,汗出得越多,迷药的效力就挥发得越快,他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已经昏迷了超过四个时辰,再放这么些血,再出一身大汗,迷药的余力应该能散得差不多了。
见她终于松了手,孟观棋终于不用再受苦刑折磨,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在发抖,他讶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回头就看见贡院门口竟然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不由得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黎笑笑看了一眼已经没人了的贡院门口,还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衙役们就要把门关上了,她一把捧住了孟观棋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崽崽,我现在没有时间给你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你只要记住,现在是八月十五了,你马上就要进贡院里参加今天的最后一场考试,你什么都不要想,认认真真地考,发挥你最优秀的水平,把这个举人拿下,你能做到吗?”
孟观棋直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反应。
黎笑笑心里一急,又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崽崽,答应我,你能做到吗?只要你好好考试,从里面出来后,我把那王八蛋抽筋扒皮扔在你面前任你处置好不好?你能不能做到?”
没时间了!孟观棋怎么还是在发呆?!迷药还是没有过去吗?这可怎么办?
黎笑笑都要急死了。
孟观棋忽然动了,他伸手抱住了她,微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头靠在她的肩上:“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能做到。”
黎笑笑急道:“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咱们晚点再说好吗?你现在没时间了,贡院要关门了。这个你拿着,晕的时候记得吃几颗!”她把薄荷醒脑丸交给他。
孟观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去提书篮:“我明白了,我什么都不想,我要去考试。”
黎笑笑担心地看着他,连站都站不稳,他还怎么参加考试?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她说太多了,贡院门口的衙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再不进去,孟观棋就进不去了。
黎笑笑马上扶着孟观棋大步走到贡院门前:“等等,还有考生没进去!”
衙役不满地瞪着孟观棋看了两眼,才接过了他手里的书篮打开检查:“再晚两息,你就进不去了!”
检查完书篮,又检查他的衣着,发现他两只鞋都穿反了,衙役冷哼一声,不耐烦道:“最后一天考试都能迟到,简直太荒唐了,快点进去,你是最后一个,后面再有人过来,谁都不许放进去。”
黎笑笑目带担忧地看着孟观棋晃悠悠地提着书篮消失在贡院里,心里急得不得了。
偏偏乡试三年才有一回,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又要浪费三年的时间了,而且孟观棋如果因被陷害落榜,不知道会对他的心理产生多大的影响,他还能不能再鼓起勇气来参加第二回 考试都不好说!
孟观棋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的号舍在西北面,离正门有一段距离。
号舍里早就坐好了的考生看着孟观棋仿佛喝醉酒一般东晃西晃,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齐刷刷地看着他。
天色尚暗,众人看不清他的脸色,但看他的样子十有八九不是醉了就是病得不轻啊,这还有必要考吗?
一时间,兴灾乐祸的有,心生怜悯的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有,庆幸自己又少了一个对手的有,众考生心思各异。
孟观棋显然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他。
刚脱离黎笑笑的搀扶时他还有些晃悠悠的走不稳路,但走了一小段路后,他身上出了越来越多的汗。
嘴里的薄荷丸子还没有消化完,整个又呛又辣,黎笑笑真的是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想让他清醒过来,他的左手指尖以及十个脚趾都在剧烈地抽痛着,让他出了更多的汗。幸好,他出的汗慢慢地带走了他的眩晕,使他的神志越来越清醒,等他找到自己的号舍坐下来后,被强制唤醒的那股晕眩已经减轻了许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拾好号舍,坐了进去,把笔墨砚台拿出来放好。
篮子里没有食物,本来是有的,是张母准备的四个大馒头和一竹筒的水,但黎笑笑怕里面也下了迷药甚至还可能夹带了小纸条,在把书篮交给他之前就把馒头和水拿出来扔了,所以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食水。
还好不是考会试,他不需要在这里过夜,否则两天一夜没有食水,他注定熬不过去。
身上还在不停地发汗,孟观棋用袖子擦掉额上的汗水,感觉到里衣已经湿透了,幸好如今是八月,天气炎热,否则他这样坐一天,人也会受不住的。
他把自己的思绪放空,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考完今天的策论,其他的事都可以出去后再说。
天色还未大亮,离发放考卷大概还有半个时辰,正好给了他恢复过来的时间。他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想法,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天亮了,衙役过来发考卷,惊讶地发现孟观棋浑身水淋淋的,像一只落汤鸡。
衙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天,没下雨啊,而且号舍是翻修过的,也没漏水啊,这位考生怎么全身湿成这样?
但衙役觉得再惊讶也不能发声,见孟观棋一直闭着眼睛,怕他睡着了,还好心地在他桌上敲了两下,提醒他考试开始了。
孟观棋睁开了眼睛,眼神已经清明一片。
半个时辰过去,想来是那身大汗带走了迷药的药效,他脑中最后一丝的不适已经消失了,除了身上湿淋淋的很不舒服。
他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薄荷丸子,站了起来,把里衣外衣一起脱掉,拿手拧了拧,汗水哗哗地挤了出来,孟观棋就算爬归源山也没有出过这么多的汗,可见那迷药下得有多重。
他把衣服拧干后,只穿上了里衣,外衣随意扔在一旁,把自己收拾得舒服一点了,这才把目光转向考卷。
这一刻,他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明与专注,眼里只剩下了考题。
他终于握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黎笑笑目送孟观棋进贡院后立刻就往回赶,速度并不比送孟观棋慢多少。
赶回河边的小院后,她把阿生的房门踢开,阿生果然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黎笑笑当然不会给阿生扎手脚放血,他比孟观棋好命多了,她可以带着他去找大夫。
她一把将阿生背起来就朝院外走,刚走出门又掉头回来,把厨房里剩下的鸡汤端上。
这还得益于张母昨天做的菜太多,三个人没吃完,还剩下一点鸡汤黎笑笑本来想倒掉,但阿生却觉得很美味想留着今天喝,所以汤里面的药材还在。
她背着阿生,端着鸡汤穿过小巷来到了大街上,走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找到了附近最大的一间叫做养和堂的医馆。
因近中秋,又是乡试的时间,府衙要求医馆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必须有人值班,所以黎笑笑天没亮就带着阿生来找大夫也用不着砸门。
见她背着一个孩子匆匆过来,怀里还端着一锅汤,值守的大夫连忙把阿生接过来放到了诊室的床上,一边问情况一边把手搭在了阿生的脉上:“孩子怎么了?”
黎笑笑面沉如水,把怀里的锅端给大夫看:“大夫,你看看这汤里面的药材可有什么不妥?这汤是昨晚喝的,我们家三个人喝完后都昏迷不醒。”
大夫脸色一变,马上拿来夹子把汤里面的药材一一夹了出来。
一共夹出来五种药材,有淮山,玉竹,黄芪,麦冬,还有一味,大夫把油灯端过来,细细一认,脸色变了:“这是曼陀罗,有致幻、麻痹的作用,你们怎么会不小心把它放进去煮汤?”
黎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这曼陀罗是很容易买到的**吗?”
大夫道:“不容易,这是西域传来的药,很是珍贵,一般的药堂只有治外伤的时候怕患者忍受不了疼痛才会搭配着其他药物送服,服用后伤患感知混乱,感觉不到疼痛,所以缝合伤口的时候才不会有剧烈的反应。但此药药性凶猛,一般的大夫是不敢随便开的,也很难从正规的药堂买到。”
他从剩下的鸡汤里一共挑出来五根曼陀罗根,叹息:“如此剂量下去,足以药倒一头牛啊~”
黎笑笑脸色很难看:“如果人喝了这么多的剂量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大夫道:“这么些剂量下去,不昏迷个三五日很难清醒过来,就算醒来后,也要晕眩一段时间,等身体慢慢地把药性排出来才会恢复正常。”
昏迷三五天才能醒过来!若不是她及时察觉醒了过来,孟观棋睡上个三五日,还考什么乡试?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她今天扎针喂药把他唤醒,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贡院,她也不能保证孟观棋能顺利考试,如果他一直头晕目眩,肯定没办法正常发挥。
黎笑笑恨得一把就捏碎了大夫的药枕。
药枕是玉石雕刻而成,坚硬无比,在她气愤的一握之下竟然碎成了齑粉,把大夫吓得一个激灵,随即惊恐地看着黎笑笑。
这么个瘦瘦弱弱的小娘子,竟然是个练家子?这么硬的玉枕只用一只手就捏碎了,这可是石头!
黎笑笑施礼道:“还请大夫开药助我兄弟早日清醒。”
这个倒不难,作为临安府最有名的医馆,在这里坐堂的大夫医术都是很出众的,不过是解**而已,他很快就写好了药方,亲自抓了药给黎笑笑。
黎笑笑微一沉吟:“大夫,如今我家里有事,请问你这里可有诊室可以安置我兄弟?还有,我煎药不方便,能否拜托大夫帮忙煎药?”
医馆最不缺的就是病房病床了,也有提供煎药的服务,只需要另外收钱就可以了,黎笑笑交了钱,把阿生交给大夫照顾,并叮嘱:“除了我,谁都不能进来看他,也不能过来把他带走,他醒了,你就让他在这里安心等我过来接他,绝对不可以离开医馆半步。如果他不见了,我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的。”
她左右看了看,看见一把老木做成的算盘,随手拿过来一掰,算盘就像是豆腐做的一般被掰成了两段,珠子掉落了一地。
黎笑笑把拧断的算盘扔到大夫面前:“算盘的钱一起记到我的账上,人我就交给你了。”
老大夫吓得脸色惨白,点头如捣蒜,脑中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来。
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小少年肯定是个身份尊贵的少爷,被人陷害下了迷药想趁机害了他性命,结果被他身怀绝技的姐姐发现了,姐姐把他带到医馆,一边是医治一边是把他藏起来不让仇人找到,而她本人此刻要回去复仇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这些大户人家争宠、争权夺利的戏码他也看了不少了,以他毒辣的眼光,这事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就是不知道那个给小少爷下药的仇家禁不禁得住这位长姐的一拳头?
老大夫心痛地拿起被拧断的算盘,这把老算盘他可是用了近三十年的老物件了,都包浆了,被她随手一折就折断了。
其实她光是把石枕捏碎就已经震住他了,实在不必再坏他一把算盘的……
只是不知道这是府城里哪位大户人家的少爷跟小姐?临安府有功夫这么厉害的世家吗?
老大夫一边煎药一边冥思苦想起来。
黎笑笑把阿生托付给医馆后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家,此时天刚刚亮,勤快的邻居已经起床了,河边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拿木盘端了脏衣服到河边洗。
黎笑笑急匆匆地进了院子,把家里从里到外搜查了一遍,重点搜查张立的行李。
家里三个人都被药晕了,偏偏张立“回家过中秋了”,就他一人没事,想让黎笑笑不怀疑他都难。
而且大夫在张母送来的鸡汤里发现了曼陀罗,曼陀罗又不易购买,如果说是无心的,她把头砍下来给他们当凳子坐。
张立的行李没有任何的异样,他可真谨慎啊,说回老家吃中秋团圆饭,连随身的行李都没有带走。
若是他带走的东西太多,只怕会引起黎笑笑三人的怀疑,他索性只带了一套换洗衣裳,甚至连马车都还好好地放在马厩里。
黎笑笑里里外外地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她不由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思索起来。
张立是刘氏在临安的牙行买的,一同买进府里的还有五男六女,因为他是临安县本地人,熟悉这里的环境,为人看着又机敏稳重,所以孟县令才会把他选出来当车夫,送他们到临安来参加乡试。
按理说这趟差是轮不到刚进府衙几个月的张立的,这件事赵坚来做最合适不过,但不巧的是秀梅快生了,孟县令跟刘氏是心疼秀梅身边没人照顾,所以把张立派出来了。
张立的作用就是赶车跟带路,有黎笑笑在,他很难有机会对孟观棋下手,但却没想到他顺嘴就提了自己的母亲可以帮忙做饭。
儿子多,收入少,有机会赚外快会努力争取,张母几乎是完美地出现在孟家人的面前,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除了黎笑笑偶然说过一句,张立跟张父张母长得并不像,但张母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说张立长得像老家的奶奶。
黎笑笑不过随口一说,又没见过张立的奶奶,所以对于这个话题也没有深究。
他们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天,天天都吃张母做的饭菜,从来都没有问题,他们甚至连第一场第二场考试都没有下手,让孟观棋顺顺利利地考完了,直到等到第三场,才在鸡汤里下了极重的迷药。
背后的人又谨慎,又狠毒。
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在汤里下毒药把他们都毒死,可他并没有,而是选择在孟观棋能看见中举的曙光的时候给了他狠狠的一击,让他从神坛跌落,也许从此会一蹶不振,直接废了他的心气,也废了他的前程。
杀人诛心,活着比死去的痛苦来得深刻又漫长。
谁会这么恨他?竟然会给他布这样的局?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眼前,难道是陆蔚夫?
除了陆蔚夫,孟观棋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是陆家的人在背后下手吗?如果是他家的话,其中是否有宋知府的手笔?宋知府不是已经与孟县令讲和了吗?又怎么会回过头来害孟观棋?
但陆蔚夫不是已经流放到千里之外了吗?听说陆家在临安府混不下去,已经卷包袱回老家种地了,对宋知府来说,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值得他再一次出手与孟家作对吗?
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黎笑笑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她知道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一丝瓦片碎裂的声音响起,黎笑笑猛地抬起了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院子外面,手里拎着一个半大不大的乞儿的衣领。
乞儿明明看见她一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的,结果一转眼她就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登时惊得要尖叫出声,却被黎笑笑一把捂住了嘴。
她的眼神凌厉,其中杀气弥漫:“你是谁?鬼鬼祟祟地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乞儿目露惊恐,拼命挣扎起来,黎笑笑松开他的嘴,他吓得半死,慌慌张张道:“我,我路,路过的,想,想讨点饭吃……”
黎笑笑冷笑:“天刚蒙蒙亮你过来讨饭吃?你蒙谁呢?我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怎么没见过你?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乞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目光却不由得往巷子外望去。
黎笑笑惊觉地回头,一个黑影一闪而逝,飞快地消失了。
黎笑笑松开乞儿,追了上去。
她如果没有看错,那个人影就是张立。
同住了一个月,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见到她就逃,说明他什么都知道,他是来确认他们三人有没有被迷晕过去的!
黎笑笑本不想把人想得这么坏,但张立这种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知道下药的事,他跟张父张母沆瀣一气,是故意给他们三人下药的。
可惜她追过去的时候,张立已经不见了踪影,这里是他的地盘,巷子错落人口密集,他只要往里面一钻,她就找不到人。
而且张立已经打草惊蛇,只怕不敢再出现。
黎笑笑回到小院的时候,就连那个小乞儿都不见了。
不过她也不期望能在那个小乞儿身上问出什么,肯定是张立不敢贸然出现,随便在街上找了个人过来看看他们三个有没有醒过来,没想到她竟然坐在院子里,还抓住了小乞儿,把他吓跑了。
但他虽然跑了,可是自己没被迷晕的信息他已经得到了,他是知道她的本事的,肯定不敢再浮头。
黎笑笑有气没处发,气得在院子里转了快半个时辰才勉强冷静下来。
不把事情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估计睡都睡不着,更何况她还答应要把张立抓到孟观棋的面前让他抽皮扒筋呢,可怜的小公子,这辈子没人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但在她手上已经被扎多少回了?
第一次是中了陆蔚夫的迷药,她给扎了两个洞,这次除了要写字的右手,左手跟十个脚趾头都被她全扎破了,血都不知道挤出来多少,跟上拶刑有什么区别?
她手又重,等孟观棋完全恢复意识,都不知道有多痛。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在急得转圈圈,张立下药这事就像是狗咬王八,好像浑身都是破绽,偏偏她又无从下嘴。
日头渐渐高升,她又累又饿,从凌晨到现在接近午时,她也滴水未进。
她走进厨房,打开橱柜就看到张母送来的大馒头大花卷,也不知道放没放药,她一股脑全扔进潲水桶里了。
幸好厨房的米缸里还有她买的一小袋米,因为有时张母煮的饭不太够,她就再多蒸一些,这些米倒成了她现在能吃的东西了。
可惜了,她当烧火丫头这么久都只学会了蒸米饭跟煮粥,炒菜是一点都不会,连柳枝都做得比她好。
她放了两把米,随便煮了两碗白粥,啥都没放,就这样灌进肚子,眼下不是享受美食的时候,她还有很多事要干。
囫囵吃完饭,院外的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她眼睛一亮,终于知道自己要从哪里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