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 黎笑笑一身小厮装扮,跟赵坚从县衙出发,驾着马车前往麓州归源山接孟观棋。
黎笑笑嘴里叼着一根草, 一路跟赵坚聊天:“坚哥,秀梅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呀?我们赶得回来吗?”
赵坚道:“在中秋前后呢, 来得及。”
就算来得及, 但秀梅肯定也是孕后期最不舒服的时候,丈夫怎么能离开身边太久呢?黎笑笑道:“我说我一个人来就行, 让你留在家里照顾秀梅,你又不肯……”
赵坚一口否决:“这怎么行, 老爷跟夫人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上路,万一遇到贼子怎么办?”
黎笑笑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两把小刀:“那他们还挺倒霉的, 这都能遇上我……”
她现在可是有两把刀的人了!
太子送给她的灵蛇匕首她这次也带出来了,万一发生需要狗仗人势的状况, 她好拿出来吓唬吓唬别人。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路上遇到了几场大雨, 走走停停多费了些时间才到了麓州的地界,正好轮到黎笑笑赶车, 她咦了一声:“坚哥, 你快出来看。”
正在打盹的赵坚连忙从车厢里出来,掀开帘子一看,不由一怔:“这不是那个庙——”
黎笑笑道:“对呀, 这就是那个破庙,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原来的破庙座落在树林深处只露出一个檐角, 就连通向庙里的小路也是杂草丛生破败不堪,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一个庙。
但现在隔得老远就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辆的马车牛车, 还有妇人提着篮子走向了破庙的方向,林间全是轻松惬意的谈笑之声,看着颇为热闹。
黎笑笑找了个地方把马车停下,找了棵树拴着:“我们也上去看看。”
只见原来破败不堪的小路不知何时已经铺上了青砖,两边高大的乔木被砍断,种上了低矮的花木,一路簇拥着通向一座气势宏伟的庙宇,庙宇顶端的牌匾青底金字,鎏着三个大字“惊雷寺”,寺前放着好几个炉鼎,三三两两的香客拿着点燃的香烛插在鼎上,面容虔诚地参拜,底下的香灰积得厚厚的,可见香火旺盛。
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翻修后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香火旺盛的地方?而且寺庙里好像还有和尚,正摆个小桌子在那里解签呢~
黎笑笑和赵坚都震惊得不得了,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快要倒塌的破庙吗?
带着满是惊奇的目光,她踏进了庙里面,正中央一座浑身金黄锃光发亮笑得一脸灿烂的弥勒佛安然端坐,底下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做成的木桌,佛前放着一个两米左右的供台,上面放满了水果、馒头等供品,六个香炉一字排开,供台放着前三个地垫,每一个地垫上都跪了有人,嘴里念念有词,看着虔诚得很。
黎笑笑悄悄跟赵坚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半边佛竟然咸鱼翻身,都吃上香火了~”
赵坚连忙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许胡说。
见两人空手过来,有个小和尚跑了出来:“两位施主有礼,是过来烧香的吗?”
赵坚有些窘迫道:“我们不知道这庙修得这么好了,没有带香烛。”
小和尚恍然大悟:“无妨,只要心中有佛,又何惧无香烛?本寺有免费的香烛可取,施主请到这边取用。”
赵坚看了一眼修得气势恢弘的寺庙,已经完全想不起它以前破败的样子了,再加上妻子临产在即,如今遇到香火这么鼎盛的寺庙,不免就起了几分虔诚信赖之心,恭恭敬敬地为弥勒佛上了一炷香后,又想为妻儿求个平安符。
听了他的诉求,小和尚驾轻就熟:“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咱们惊雷寺的平安府最是灵验,每一个都是住持开过光的。”
小和尚拿了平安符过来,赵坚就捐了五十文香油钱,把小和尚乐得见牙不见眼。
黎笑笑见他年纪小,忍不住问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小和尚道:“我们来了有四个多月啦~”
四个多月?那岂不是破庙一翻修好,他们就来了?
黎笑笑道:“可是这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来拜拜的人多吗?”
小和尚骄傲道:“多着呢,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下令修的寺庙,可灵了!你看看鼎前的香灰,那可都是跟你们一样过路的旅客还有周围的百姓们过来烧的~”
黎笑笑震惊:“胡说八道,我以前在这里住过,这一路上下几十里以内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百姓过来烧香?”
小和尚急了:“我骗你干什么?他们都住在山的另一边,原来寺庙没修好的时候没有路过来的,但修好后他们就新修了一条近道,来的人可多了!”
原来如此,山的背后竟然还有村子,难怪他们当时怎么都找不到可以落脚的人家。
黎笑笑道:“别处的寺庙都叫南华寺,普陀寺,国清寺的,为什么这里叫惊雷寺?”
小和尚胸膛挺得高高的:“那当然是跟我们寺庙的兴起有关!”
小和尚的声音大大的,把周围的香客们全都吸引过来了,大家津津有味地听他讲寺庙的起源。
小和尚看这么多人围着他,登时更起劲了,都有些手舞足蹈起来:“太子殿下年前曾被刺客追杀的事你们都知道吧?当时路遇大暴雪,太子走投无路之下隐身在我们庙里差点冻死,佛主慈悲,甘愿奉献座下供台以供太子取暖,真身化作泥土一堆挡住了受伤的太子不让追杀的刺客发现。谁知刺客来了一波又一波,进庙里只见泥土一堆,始终不见太子踪影,于是集中在在寺外的一棵大树下商议如何追踪太子。”
一个清朗的声音接过了小和尚的小奶音:“结果寒冬大雪之下,一声惊雷从天而降,直接霹中了大树,藏在树下的刺客也全数被霹死。刺客死后,太子真身方才显现在泥堆后,天亮以后官兵找了过来,这才发现几人抱粗细的大树整颗倒塌,树下整整十具杀手的尸体,被雷霹得焦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如今树桩就在寺庙百米开外,被我们供养起来。”
小和尚的话被打断,嘟着嘴不满道:“师兄,你抢我话!”
小和尚的师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和尚,听到师弟话,微微一笑:“了空,你太激动了,只是跟香客们讲述事实而已,只要平常心对待即可,不要信口开河。”
小和尚了空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师父也一直让他平常心对待,但他总是说着说着就容易激动起来,好几回还自己添油加醋,被师父罚了好几回了。
围观的香客有的第一次听这个传说,有的却已经听了好几回,只是回回听到都觉得心驰神往,听到这里立刻就接上了:“这可不是什么传说,我妹夫的小舅子就在麓州的府衙当差,当时初树下那十具焦尸他还有份抬回去呢!”
小和尚的师兄了然微微一笑:“阿弥陀佛,这的确是事实,年前在麓州传得沸沸扬扬,太子殿下脱难后回了京城,深念佛祖之恩,派了贴身太监回来还愿,特地为弥勒佛重塑金身,谢佛主的救命之恩,这才有了我们的惊雷寺。”
了然随手指了指寺外的方向:“那棵被冬雷霹掉的大树只剩下了一个焦黑的树桩,各位施主有兴趣可以去观看一下。”
没见过的人立刻簇拥着过去了,黎笑笑跟赵坚也夹在其中,果然离寺庙不到百米的地方,一个焦黑的枯树桩立在那里,被一圈半人高的青砖围了起来,青砖下方还放着几个香炉,跟过来的香客们忍不住又拿出香火烧上。
看着香客们一脸虔诚地参拜她用异能霹焦了的树根,听完了整个“传奇故事”的黎笑笑也是一脸被雷霹了的表情。
别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赵坚也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难道他忘记了当天他也在现场吗?
太子是她救的,供台是她烧的,半边佛化成一堆泥自然也是她的杰作,一看这种故事就是编出来的,他怎么还露出这种梦游般的表情?
除了这棵死树的真相赵坚不知,其他事明明就是他亲身经历的,他居然还跟在香客后面拜拜?
小和尚见所有人都上了香,就黎笑笑立在原地不动,一脸踩到大便的表情看着那棵枯树桩:“女施主,你不给惊雷神木上一炷香吗?”
黎笑笑掏了掏耳朵:“什么木?”
小和尚道:“惊雷神木,是太子殿下亲自赐给这棵神树的名字。”
黎笑笑道:“那不就是棵槐树桩吗?什么惊雷神木……”
这话一出,不仅小和尚的脸色变了,就连香客们的脸色也变了,仿佛她这句话亵渎了他们的神明,他们怒瞪着黎笑笑,就差破口大骂了。
赵坚听得冷汗直冒,立刻拉着她的袖子就往外走:“笑笑,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争取天黑前能进麓州城。”
连拖带拽地把她带走,直到走到大路上,确认没人跟过来,他才一脸无奈道:“佛主面前你也敢乱说话,那些香客那么远到这里来烧香,都是很信奉很虔诚的……”
黎笑笑一脸怪异:“坚哥,太子糊弄糊弄别人就算了,你当天也在场的,什么化作一堆泥挡住太子真身,什么献出供台取暖……你还真信啊?”
赵坚反驳她:“那你怎么解释那一声惊雷霹死了十人?那两个小和尚总没说错吧,当天我们亲眼所见,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黎笑笑试探着道:“或许这只是个巧合?刚好就碰上了呢?”
赵坚道:“你觉得是巧合,但别人却觉得是神迹,你怎么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改变别人呢?”
看吧,她连赵坚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说服世人那不是什么惊雷神木,那真的只是一个槐树桩……
黎笑笑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总不能跟赵坚说,那是她霹的吧?伤脑筋~
赵坚自以为说服了她,满意地架着车往麓州的方向去。
黎笑笑跟赵坚到达麓州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人找了间客栈住,第二天才驾车前往归源山。
两人一路从山脚爬到山顶,在门房处登记了名字,得知孟观棋还在上课,两人先去找了阿生。
半年多的时间不见,十二岁的阿生长高了一截,有了点小少年的模样,见到二人过来,他欢呼一声,直接就跳到了赵坚的身上:“啊啊啊啊啊!坚哥,笑笑姐,你们终于来了,想死我了!”
赵坚无奈地抱着兴奋的阿生转了两圈才把他放下来:“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过来了?”
阿生猛点头:“我月月盼,天天盼,总算是盼到了今天,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黎笑笑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屋子:“在书院里不好吗?”
阿生哭丧着脸:“这里的先生平时不让我伺候公子,除了每个月休沐的那两天,公子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我没事干,公子就叫我读书……呜呜,我又不是读书的料子,公子见我学不会,就一直罚我……我好想家,我想回去了,我想吃毛妈妈做的菜了。”
“才刚刚见面就诉起苦来,让山长知道了,还以为他虐待了你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即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蓝色直裰、头戴黑色学生帽的年轻公子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快把门都挡住了。
他背光而立,黎笑笑看出去的时候只觉光线刺眼,仿佛在他身上渡了一层金边,越发显得他面如冠玉,容色倾城。
黎笑笑惊讶地看着孟观棋,半天没说出话来。
才大半年不见,小白菜怎么变化这么大?
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没有了,眉峰直立,鼻梁高耸,目若灿星,而且下颌线清晰,如玉如琢,唯一没有变的依然是肤白胜雪。
黎笑笑愣愣地走到孟观棋身前,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年初的时候明明跟她差不多高,但现在她只到了他鼻梁处。
黎笑笑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了,但孟观棋今年十五岁,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而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见天长个儿,他还会越长越高!
她走到他面前比了比身高,又捏了捏他的手臂,竟然还有点小肌肉!不是之前奶呼呼软呼呼的样子了!
黎笑笑就有种老母鸡看着自家小鸡长大了的感觉,忍不住感叹道:“崽崽,你长大了,也结实了。”
她在打量孟观棋的同时孟观棋也在打量着她。
他目光有些贪婪地看着她,半年多的时间不见,她的变化没有很大,只是眼睛更明亮,鼻梁更挺,笑容也更甜了,眉眼之间活泼非常,看着就精力无限。
孟观棋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升起,直冲面门而上,他略有些惊慌地努力压制,却还是不小心地红了耳朵,心口怦怦乱跳,嗓子发紧发痒,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不敢再跟她对视。
他小心地推开她捏着他手臂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小声抗议:“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黎笑笑感叹道:“没想到半年多不见,我们家公子都长肌肉了,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吃苦啊~”
阿生道:“当然!公子刚来的时候,山长说他身体太弱,三天两头就赶他去爬山,公子都累病了好几回……”
还有这种事!黎笑笑惊讶道:“你写信的时候怎么没有跟我说?”
自从她做了炭笔后,每次他寄信回来,她都啰啰嗦嗦写一大堆,多到孟县令都懒得抬眼看她,看,所以孟观棋虽然身在万山书院,却连她的牛不小心被犁扎伤了腿的小事都知道。
孟观棋双颊晕红,扭过头去不理她。
因为爬山累病了,叫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吃了不少苦,但这么长时间坚持下来,他的身体素质可比以前好多了,不再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再动不动就生病了。
孟观棋轻咳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说的……我的行李已经收好了,衣裳鞋袜都不必带,只把这些书籍带上即可,考完乡试后,无论中与不中,我都要尽快回来继续读书。”
顾山长的原话:“你虽聪慧,但毕竟年纪还小,跟你同窗的师兄们相比读书的年限就少了许多,此番去参加完乡试,放榜后不要多耽误时间,马上回来上课,柳博士已经针对你的进度制定了周密的学习计划,三年的时间里你丝毫不能松懈,才有可能在三年后一举得中。”
孟观棋的心怦怦乱跳,顾山长竟然已经在嘱咐他备考进士的事了,就这么肯定他定能中举吗?
看着孟观棋恍神的样子,顾山长微微一笑:“观棋可曾订亲了?”
孟观棋脸色迅速涨红了:“还,还没有。”
顾山长看着孟观棋美如冠玉的脸,眼里欣赏之色愈浓:“你阴差阳错救下太子,又长得貌若藩安,此番若中举,那些早就观望着的媒人们只怕要踏破你家的门槛了……”
孟观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脸色迅速白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坚定,忽然拱手向顾山长行礼道:“请先生明鉴,学生在中进士之前不想说亲。”
顾山长一怔:“这是为何?”
孟观棋抿嘴不语。
顾山长皱眉道:“胡闹,你就算今年中举,参加会试也是三年后的事了,三年后你十八岁,又如何保证能一举得中?要是不中,那便一辈子不说亲了?”
孟观棋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顾山长皱眉道:“难道你家里另有安排?想让京城那些个高官们来一出榜下捉婿不成?”
孟观棋否认道:“先生明鉴,学生家里绝无此意,这——”他抬起眼来看着孟山长:“这是学生的意思,中进士后再说亲,学生就能有更多的选择权。”
顾山长心中微微一动,眼里闪过疑惑之色。
如果孟观棋三年后真的能金榜题名,十八岁的新科进士,又有世家背景,还对太子有恩,真真算是前途无量了,他到那时再说亲,的确多了许多的选择,不但可以说门当户对的亲事,甚至还能娶高门出身的勋贵或高官家的女儿。
妻子娘家若得力,对他的仕途是有极大帮助的。
这样一想,他决定这样做的动机倒不是不可以理解。
但孟观棋是这样的人吗?顾山长疑虑的点在这里。
到万山书院上学后,孟观棋是书院中年纪最小且最有机会考取举人的学生,平时有多傲气基本上每个教过他的先生都深有体会,因为不认可先生的一个观点,他能站着跟先生辩论一个时辰,一口水也不喝;被年纪大的同窗欺负了,他也不似他父亲似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会勇敢地站出来,提出以学业成绩论成败,稍有落后的功课他就算是不眠不休也要追赶上,就算是最弱的体力,他也强撑着锻炼出来了。
要顾山长相信这样一个骄傲的学生会靠姻亲关系钻营自己的前程是万万不能的。
或许他真的是另有安排?
顾山长有些可惜,他本有一个年纪跟孟观棋差不多大的堂侄女,性子温柔娴淑,父亲又是五品有实权的官,他本有意为他们牵一牵线看是否有缘分,但听了孟观棋的打算,他就歇下了心思。
侄女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如何能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索性求娶的人非常多,她也不愁找不到夫婿罢了。
他毕竟只是万山学院的山长而已,孟观棋未拜师,因此无权左右他的姻缘,所以他很快就放下了这件事,把注意力转到他的学业上来:“既然你已打定了主意,那就应该知道你的时间有多紧迫,三年后你若不能一举得中,你的父母必定不能再由你胡来,非要你成亲不可,你可做好了准备?”
孟观棋目光坚定:“学生已经有了觉悟,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的。”
顾山长点了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好好参加秋闱,我跟诸位先生等你的好消息。”
孟观棋再次向顾山长行了个大礼,这才退了出去。
因为只带了书离开,孟观棋的行李并不重,赵坚一个人背着就够了。
孟观棋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感受着山风扑面的轻松惬意,他微微叹了口气,侧头对黎笑笑道:“这条路,我刚来这里的头两个月,每两天就要走一回。”
黎笑笑道:“那你现在能一口气从山底爬到山顶吗?”
孟观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口气从山底爬到山顶?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台阶吗?”
黎笑笑猜测:“两千多?”
孟观棋死鱼眼:“两千一百一十二阶,你觉得正常人能一口气从山底爬到山顶吗?”
黎笑笑道:“能呀,我能爬几个来回。”
孟观棋把头扭到一边,不理她了。
怎么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夸奖的话就这么难呢?
还有,他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提这种自取其辱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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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犯了点错误,前面好像把乡试的时间写错成九月了,现在改过来,是八月乡试[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