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蓦地一热。越颐宁陡然回神, 发现是面前谢清玉握住了她搭在他袖子上的手。
“原来小姐所说的安排,是和叶大人一同游湖。”谢清玉的声音依旧温文和煦,听不出半分失意, “我明白了。”
叶弥恒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艘船上碰见谢清玉, 他满脸愕然, 竟是没有注意到谢清玉对越颐宁奇怪的称呼。
看到谢清玉握着越颐宁的手, 他眉头一皱, 正想去将越颐宁拉过来,谢清玉却已经先他一步松开了手。
“既然如此, 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谢清玉微微颔首, 柔声道,“在下还有他事在身, 先告辞了。”
越颐宁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这清雅卓绝的白衣公子从她面前掠过。
谢清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态, 一直表现得端仪得体。
可, 看着某人远去的背影,越颐宁却莫名感觉后背发凉。
她抬手搓了搓胳膊底下起的一片鸡皮疙瘩,叶弥恒已经按耐不住, 凑上来了:“他怎么会来这?你不是说你问过他,他今天不会来参加游湖活动的吗?”
“而且, 刚刚他那话是啥意思?”叶弥恒惊讶了, “难道我们俩出来的事情, 你没跟他说过吗?”
“.......”越颐宁现在有点后悔了。
她心虚不已地低下头, 声如蚊呐:“.......没有。”
叶弥恒和她一起沉默了。
“你.....哎,你这咋想的?”叶弥恒竟是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不过我看他刚刚的反应, 好像也没生气,应该没误会吧?”
“你待会儿回去之后,再跟他解释解释就好了。”
越颐宁也是这么想的。
光看表情,谢清玉完全是一个宽和大度、持重有礼的君子,即使情人对他撒了谎,和其他男人同游赏春,而没有事先告知于他,他也并未表现出丝毫恼意。
但,越颐宁的直觉告诉她,谢清玉不可能没生气。
他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了。
而一向锱铢必较的谢清玉,刚刚居然还能笑着和她告别......
越颐宁打了个哆嗦。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谢清玉已经气疯了。
二人回到雅间之后,越颐宁走神得更加厉害了。
虽然对面坐着叶弥恒,但她满脑子都是谢清玉刚刚离开的背影。大抵是回忆在粉饰,她渐渐觉得那背影十分萧瑟孤独,楚楚可怜。
坐饮一阵子之后,叶弥恒提议去甲板上看看风景,越颐宁便随他一起出了门。
才到甲板,视野便豁然开朗。画舫缓行于湖心,四周水光潋滟,碧波万顷,远山如黛翠如烟,无数彩舟画舫点缀其间。
越颐宁没走两步,便感觉有人在打量他们。
她循着目光看去,是几位衣着体面的官员,她并不眼熟。他们频频看向她身边的叶弥恒,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慢慢朝他们这边靠了过来,其中一人更是笑道:“叶大人,没想到会在这画舫上遇到您,真是巧遇啊。”
叶弥恒认出对方是四皇子府中的几位属官,也拱手回礼。
一群人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其间有几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弥恒身旁的越颐宁,神色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斟酌。
越颐宁这才察觉到什么。
原来他们这群人都是四皇子派的官员。
越颐宁何等识趣,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对叶弥恒轻声道:“你们先聊,我去前面看看风景。”
叶弥恒扭头:“哎?你要走了吗?那我也……”
越颐宁见他如此,也是面露无奈,只能压低声音道:“……人家主动来和你搭话,你不应酬几句再走,会落人口舌的,别平白无故让人对你有意见。我就在前面呆着,你待会儿来找我就行。”
“……好吧。那我稍后便去寻你。”
越颐宁颔首,转身沿着甲板边缘向前走去。她寻了一处人稍少的舷边站定,凭栏远眺,任由挟带着水汽的春风吹拂着面颊。
再回头看一眼,那群人果然毫无顾忌地和叶弥恒攀谈起来了,看那言笑晏晏的模样,哪还有刚刚的犹豫踌躇?
她不再分心留意叶弥恒,转而靠着精雕细琢的榆木护栏,神游天外,又想起谢清玉。
他怎么会来游湖呢?
真是为她来的,还是有其他事务在身,只是碰巧和她遇见了?
正兀自出神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越大人?”
越颐宁循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蓝色绸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舷边,见她看过来,脸上的犹豫顿时转变为笑容:“越大人!果真是您!”
越颐宁也认出了他,惊讶道:“王舟?”
这人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了,但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王舟就是去年长公主送给越颐宁的“男宠”。她没有让他侍寝,还发现他其实是王家人,当时正缺一个渠道深查倒王案真相的越颐宁便假意收下了他,实则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密探,暗中搜集案件的证据。
王舟立刻上前两步,深深作了一揖,“小人王舟,见过越大人!”
“原来是你。”越颐宁莞尔道,“看你如今气色,想必你和你的家人已经安顿下来了吧?”
王舟点头:“是,全仰赖越大人的帮助。”
“虽然家产俱被抄没,再难复昔日光景,但,总算是保住了全家老小的性命。”
“我后来带着家人去了锦陵,如今在锦陵府衙谋了个文书小吏的差事,虽俸禄微薄,但也能糊口养家,日子总算安稳下来。”王舟言语恳切,带着感激说道,“小人一直想找机会,感谢越大人恩德,没想到今日竟有幸在此处遇见大人!”
“不必多礼。”越颐宁心中也生出几分欣慰,“见你如今过得好,我也放心了。”
能在这权势倾轧的缝隙里,救下几条无辜性命,予人一线生机,总归是她积攒了福德。
二人寒暄间,越颐宁却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渐渐令她难以忽视,后颈莫名一凉。
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越颐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画舫三层的雕花回廊之上,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正凭栏而立。
雪白锦袍,玉带束腰,不是谢清玉又是谁?
他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正微微垂眸,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与王舟所在的方向。湖上风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落入湖心的数丈清辉化作淡淡光华,映亮了他的半边脸,如玉的面庞愈发不似凡人。
越颐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谢......”她刚想喊他,谢清玉却侧过脸,从回廊边上离开了。
越颐宁怔了怔。难道说,他刚刚只是在看远处的风景,没有看到她和王舟吗?
也许真是这样,谢清玉离她太远了,他又是从三楼俯视下来的视角,她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在看着她。
而且,若他真的看见了她,也不会在她想要喊住他时还扭头走开了吧?
虽然如此想着,但越颐宁的心中,隐隐有了种极度危险和不安的预感。
画舫靠岸,越颐宁在二楼雅间的窗边看着谢清玉下船离开,一直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看完了船上乐伶的演出,二人才回到岸上,她便匆匆与叶弥恒告别,乘上马车,也不回府了,径直去了谢府找人。
越颐宁到了喷霜院,看见银羿守在院门前,顺势和他打了个招呼,“银侍卫,你家大公子回来了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银羿看到她,竟是一反平常的恭谨。他面带异色,快步走了过来。
“......越大人。”银羿低声道,“他已经回来多时了,说您今日大概会过来谢府用晚膳,让我们一直在这侯着您呢。”
越颐宁愣了愣,“喔.......”
他竟猜到了。猜到她下了船,就会立即过来找他。
“他现下在屋里吗?”
银羿:“是。大人回来以后便一直呆在屋里,越大人进去便是,屋内没有别人。”
“他......”越颐宁看着银羿的表情,有了些犹豫,“他今日回来时,脸色如何?可有不虞?”
银羿:“.......”
何止是不虞,简直是变态了啊!谁知道他今天出门干了什么,回来就整这一出!
一想到他刚刚被迫做了什么工作,银羿就觉得,他的手和眼睛,都已经不干净了......
“属下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意。”银羿躬身道。意思就是他不好说,您自个儿进去看了就明白了。
越颐宁心领神会,微微一凛:“......好,我知道了。”
身为堂堂大女子,越颐宁向来是敢作敢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从院门口走到屋门口的这几步路,却是走得惴惴不安,如履薄冰。
日暮西山,满院寂静。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清越温和的声音:“何人?”
“......是我。”越颐宁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小小声道,“你在做什么,方便让我进来吗?”
门内静了片刻。越颐宁没等到回应,反倒听见了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知道是谢清玉亲自来给她开门了。
一想到马上要和他面对面,心里骤然泛起一阵忐忑。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越颐宁一点点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谢清玉的脸,垂落在身侧的手便被他牵住了。
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小姐怎么呆站在外面?快进来吧。”
越颐宁的手被他握着往里带,她走了几步,身后的门被他关上了,门板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里间亮了几盏烛火,光明幽微。越颐宁怔了怔,谢清玉却只停了一会儿,关好门后,便继续牵着她往里走。
越颐宁其实很擅长认怂。
她小时候在街边捡垃圾吃,知道大孩子来了就得跑,知道不能去有主的地盘找食物;上山后她学五术学得快,心性却迟迟定不下来,常常在观内犯事,被秋无竺捉住一顿打手板;下山后遇见符瑶,又被符瑶制得死死的,按理说她是两人之中年纪更长的那一个,生活习惯却一塌糊涂,总被符瑶教训。
一路这么混着长大的她,认怂经验堪称丰富。
每到理亏之时,越颐宁总能迅速放下架子低头认错,正如此刻:“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其实是我和叶弥恒聊开了,他说,只要我这次陪他游湖,之后他就会死心了,我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就答应了他。”
“至于、至于为什么没告诉你,其实是、其实是我当时,觉得......觉得......”死嘴快编啊!
越颐宁面如土色,略感绝望。她好像根本没什么狡辩的余地啊?怎么看都是她的错。
二人才绕过屏风。原本向前走的谢清玉闻言,脚步忽然停下。
越颐宁也猛然刹住脚。
面前的白锦袍浸在黑暗里,宛如一轮皎月。他转过身,朝向她,衣缎表面的层层波光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荡开。
越颐宁怀里像是窝了一只兔子,心脏狂跳不止。
他抬起手来,正当越颐宁以为他要对她做点什么之时,他手指微勾,只是捋开了她鬓角缠连的黑发。
“......我知道。”谢清玉轻声说,“小姐是怕我不高兴,才没和我说,就去赴约了。”
越颐宁愣了愣,没想到他能理解她,眼睛一亮,“那你现在不生气了?”
“当然。”他说,“我怎么会生小姐的气。”
越颐宁听了这话,却是一怔。谢清玉已经转身,抬脚要继续往前走,却被她一把拉住,又重新停在原地。
“......你真的没生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这一次,越颐宁没有放过他的表情,她微微仰起头,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谢清玉垂下眼帘看她,低声说话时的声音很是温和,“小姐不也和我解释了吗?你会去赴他的约,也是因为那是最后一次,他说了他会死心。”
“这只是一件小事,我为什么要因此对你生气?我也能理解你的做法,没什么可生气的。”
“可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越颐宁望着他,目光如炬,“你真的不在意吗?”
“即使是看着我和叶弥恒先后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你也毫无波澜吗?那一瞬间,你没有被我骗了的愤怒和难堪吗?”
“没有。”
“真的吗?”越颐宁道,“所以,你也没有吃醋吗?”
“微臣不会有那种不知分寸的情感。”
谢清玉说完,越颐宁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非常用力地握着。
他的手掌里有薄薄的茧,在她握紧时摩擦着她柔软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便顺着相触的肌肤涌上来,将他岌岌可危的伪装慢慢溶解。
越颐宁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如果,我说有。”谢清玉将这句话说得十分轻,“小姐会责怪我吗?”
越颐宁心底蓦然一酸,她还没能品味那陡然袭来的刺痛感是什么,便已经伸出手抱住了面前人的腰,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箍着他。
突然被她用力抱住,谢清玉的身形顿时僵硬,但他没有抬手,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怀中那个温柔又心软的人,对他说:“不会的,绝对不会。”
“谢清玉,你可以吃醋,可以使性子,也可以对我发脾气,不用怕。”
她抱着的那人,在她的温言软语里慢慢融化,从僵直无措,变得柔软脆弱。
微微颤抖的手指拢住了她的后脑,柔软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指尖。
谢清玉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入越颐宁的肩颈中去,眼眶竟又热了起来,滚烫地压下去,像是一道艳丽的红痕,压在她的锁骨末端。
“我知小姐。”谢清玉说,“我知他们都不曾走入过小姐的心。”
“可,大抵我心性如此,是我生来便如此地贪婪善妒。”他搂紧了怀中人,更深地拥抱她,更深地剖开自己,将那些丑陋和欲望彻底摊开给她看,“即使我可以故作宽容大度,但我心底却被嫉恨啃噬,难以消解。”
“看到他们占据小姐的身侧,纵然我知道,他们只是无足轻重之人,我却仍然煎熬欲死。”
他也许还是有些进步的,不是一无是处,死性不改。
至少这一次,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在人前失态,也没有对她失控。
“我希望小姐的目光只看向我。”他蹭着她的鬓角,淡红的唇瓣微张,发出卑微又执拗的低喃,“......为此,我什么都能做。”
即使是在他眼中下作又淫。荡的勾引招数,他也不惜亲身尝试。
只要她喜欢。
“什么......?”越颐宁流露出一丝疑惑,还没能说完,便被谢清玉托着腰抱起来,慢慢来到床边。
她隐约预感到不妙,但谢清玉只是把她放在床榻上,并未有更多的动作。
越颐宁的心突然怦怦乱跳起来,她看向背对着烛光站在她面前的谢清玉,不由得启唇:“你.......”
她陡然失声。只见光影朦胧间,谢清玉抬手将束腰的玉石腰带解开,又慢慢地褪去了身上的外袍。质地柔软的衣料触地,间或响起窸窸窣窣之声,宛如春日花开。
“小姐,”他将衣带的其中一端递给她,声音温柔,“可以帮我吗?”
越颐宁撑着床畔,手心出了些汗,“......怎么帮你?”
“帮我解开衣服。”谢清玉说,“我为小姐准备了礼物。”
礼物?
越颐宁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快到了嗓子眼。她握紧了,慢慢顺着力道抽掉他的衣带。
那身柔软的衣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她指尖动作的瞬间,便如流水般倏然向两侧肩膀滑落,堆叠在他脚边,露出其下的景象。
越颐宁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一窒。
烛光幽微,那一身冷白如玉的肌肤敞露无遗,宛如夜色中流泻的月光。
而那肌肤之上,竟缠绕着数道鲜艳夺目的朱红绸带。
红绸以一种精巧又近乎亵渎的方式缚着他,绑在颀长清瘦的身躯上,绕过肩颈,恰好勒住身前。
殷红逼迫着皎洁的白,满溢而出,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绸带继续向下,缠绕过肌肉紧实的腰身。
越颐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脸颊轰然烧起。
……细红绸束缚住的那处高涨着,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红与白极致交映,圣洁与妖异诡谲地融为一体。谢清玉整个人宛如一件被精心包装、等她拆开的礼物,在外人眼中清冷绝艳的脸,此刻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纯然魅惑的神情,含情目如此痴望着她,眼里的水泽晃晃然漾出波光。
如此装束,简直放。浪形骸。他被她注视着,眼角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兴奋而红。
他目光湿润而柔软地示弱,眼神却袒露出无遮无掩的欲。望。
仿佛她是掌控一切的神祇,他只是虔诚等待垂怜的信徒——如果这刻意地引诱,也算全心全意地臣服的话。
越颐宁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大脑被这极致的视觉冲击搅得一片混乱,“你……你这、这……”
谢清玉微微倾身,握住她一只僵硬发颤的手。
他牵引着,将她的指尖按在那块被红绸勒紧的肌肤上,声音低哑:
“小姐喜欢这个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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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银羿:简直是变态啊!
宁宁:好……好喜欢……(脸红)
银羿:?
谢清玉:小姐喜欢就好^^
hhhh这得算银羿工伤了……不过干得好[点赞]
魅魔玉横空出世,好色宁彻底被俘获辽,下一章更精彩[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