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缨:“你们是因为什么事吵的架啊?”
谢清玉兀自低头批阅公文, 没理她。谢云缨也知道这么问他肯定不会老实回答,便拐了道弯,开出条件诱惑他:“你跟我说说, 也许我能帮你和她说几句好话呢?”
“我和她也算得上是朋友, 你也知道的, 她对‘谢云缨’挺有好感的。”
宣纸上游走的笔尖一停, 谢云缨知道他被她说动了, 可谢清玉只是静了一瞬,又垂下眼帘:“不必了。”
“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谢云缨呆住了, 而谢清玉说完这句话便又低下头去, 不再看她了。
无论之后谢云缨再怎么劝说他,谢清玉都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不吭声也不表态。谢云缨彻底拿他没辙,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居然会这么说......”谢云缨的好奇心简直达到了顶峰, “系统,你给我整个道具,我去看看越颐宁那边的情况。”
系统:“好的宿主。”
秋水凝碧, 半城红叶,金风玉露相逢时。
越颐宁回到了公主府, 也许是仆人将她回府的消息通传了, 魏宜华不过多时便找了过来。
今日的长公主依然容光焕发, 金簪挑云鬓, 红袖缀凤鸟,见了她,眼眸便莹莹润润地亮起光来。
魏宜华面带笑意地坐到她对面,“有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既不好也不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越颐宁无奈了:“怎么长公主殿下也学会卖关子了?”
“那你听不听?”
“那自然是要听的。”越颐宁从善如流,“那便先说说好消息吧。”
魏宜华:“好消息是,那群山贼里不止何婵一人通过了武官考核,还有一个叫蒋飞妍的女子也通过了。我派人去吏部打听过,日后兴许会给她们安排在监门卫中,先从校尉做起。”
越颐宁笑了:“确实是好消息,那我想,我大概也知道坏消息是什么了。”
“是啊,坏消息就是,其他人都没通过考核。不过我已经跟我的长史和典军说明了,将其余没有通过的女子都登记为我的部曲,兵部考功司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殿下大义。”越颐宁说,“那第三个消息呢?”
“我从母妃那听到的。”魏宜华说,“我父皇打算召见三皇兄,与他单独叙话。”
越颐宁这才露出些意外的神色来,手里握着的书卷也放下了,“陛下只说要见魏业吗?”
“是的。”魏宜华说,“也不奇怪,这次青淮赈灾你办得很漂亮,连同上一次肃阳的绿鬼案在内,都是我们占上风。父皇很满意三皇兄,这才会叫他入宫去,大概也是想亲自与他谈话,看看他如今的打算和态度。”
“顺带一提,我安排了官员,替你在御前叙了功,父皇知道这两次案子都是你办下来,说要好好奖赏你。”魏宜华眉梢眼角都盈满了亮晶晶的笑意,“擢升官位的诏令已经在起草了,不日便会下来。”
“我的事暂且不论。”越颐宁已经从魏宜华的神色里读出了她的意思,“你想趁这个机会,让陛下知道你也有意争取太子之位?”
“是。”魏宜华承认得坦然,“也是时候该让他知道了。”
“怎么了?你会觉得我太心急了吗?”
“不,我自然能理解殿下的心情。”越颐宁微微摇头,“只是我认为,最好还是先让三皇子替你探探陛下的口风。”
“先不要急着让三皇子表示出让位的态度,而是先让陛下知道,你也有意于争储。”
“我明白,你说得对,这样更稳妥些。”
魏宜华看着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怕你误会了我,其实我着急这么做,是想——”
“殿下放心,我都清楚的。”越颐宁温声道,“殿下是为了三皇子的安危着想。”
“殿下善良,不愿长久地让三皇子为你做盾牌,才会想着尽快让他从人前退下来,不再受人攻讦暗害。”
魏宜华愣了愣,没想到她的想法她竟然全都了解,心头一热。
三皇子魏业这些日子以来遭遇过数次毒杀刺杀,每次都是惊险躲过。
前不久的一次宴会,明明案上呈的食物酒水都验过毒了,可他回来之后还是生了病,上吐下泻又卧床了三日才好,生生将他折磨得三魂七魄已去了三分之一。
魏宜华去探望他,他还连连摆手说没事,但魏宜华岂看不出他的变化?长期担惊受怕,又总是不小心沾染毒物,之前都健康无虞的人,这半年来小病小灾不断,磋磨多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颓靡了下来。
为了她,魏业牺牲良多,魏宜华心中的亏欠感也与日俱增。
越颐宁知道魏宜华是面冷心热,若是长公主的脸上都有了清晰可见的愧疚,那心里指不定已经怎么责备自己了。
越颐宁轻声道:“现在府里已经有了江大夫,她对毒药很有研究,殿下只要发话,让她给三皇子殿下配一些可解百毒的药粉,每日服用,兴许就可以防患于未然。”
“明白了。你知道就太好了,我就怕我们之间存了误解。”魏宜华亲昵地伸出手来拉她的袖子,慢慢循着她的指缝钻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今晚你没有其他人要见吧?别一个人吃了,到我殿里来一起用膳吧,我叫她们做你爱吃的菜。”
越颐宁被她这缠人劲磨得不行了,抿唇一笑,“但凭殿下安排。”
……
九重宫门锁天机,蟠柱玄龙睨尘寰。
两仪殿外,三名官员肃立等候,殿宇高耸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其中。
站在最前的是侍御史黄朗,身形微胖,此刻正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眼神焦灼地频频望向那紧闭的沉重殿门,脚尖无意识地在地面金砖上轻点,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他身旁是尚书省员外郎李须,绯袍裹着瘦削身形,颧骨略高,双眼精光四射,不停地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双手交叠相握,指节微微发白;
落在最后的人面带几分愁苦之色,正是六品通事舍人赵平。
今日是黄朗和李须二人同行,而他赵平是被硬拉来的,黄朗一句“此事关乎社稷,赵舍人素来忠直,正好做个见证”,便不由分说将他裹挟至此。
赵平心中叫苦不迭。
他一介寒门,六品小官,除了清名什么也没有,根本无意掺和京中的夺嫡风云,若非黄朗三番五次用职权利诱威逼,他根本不会答应来这里。
只祈祷今日一行能尽快结束,他好赶回家吃饭。
“吱呀”。
一声低沉声响,沉重的殿门终于推开一道缝隙。
内侍监罗洪那标志性的、毫无表情的瓷白面孔出现在门内,袍服深紫,衬得他如同殿宇延伸出的冰冷影子。
“黄御史、李员外、赵舍人。”他声调轻慢,一个个喊过去时,眼珠子也跟着挪。
“陛下宣见,请随我来吧。”
罗洪说完便转身引路,并没有要等他们应和的意思。
三人连忙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那深紫色的背影踏入殿内。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的肃穆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灯火通明,却叫人觉得比外头更幽深昏暗。
拐过灿灿金屏,皇帝魏天宣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斜倚在御案旁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上,已是知天命之年,鬓角染了霜华。他身着明黄常服,未戴冠冕,左手随意搭在榻沿,右手则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棋子,指腹在光滑的玉面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盘上,漫不经心。
棋盘半合,殿内再无人影。
他在和自己对弈。
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一盏琉璃宫灯在他侧后方静静燃烧。
罗洪无声行至御榻旁,微躬:“陛下,黄御史、李员外与赵舍人前来觐见。”
皇帝眼帘微抬,压着的半寸眉头未动,不怒自威。
他缓缓扫过阶下三人,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让黄朗和李须心头一凛。
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那份急切和兴奋被强行压下,换上了忠诚和恭敬。
赵平则感觉那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得他头皮发麻,头垂得更低了。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三人齐声跪拜。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何事启奏?”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黄朗与李须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谨慎。他们默默达成一致,同时用胳膊肘轻顶了一下中间的赵平。
赵平身体一僵。
不是吧,他来说?
赵平见两个人都用眼神催促他,知道这是让他先开口的意思了。他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迟疑:“启…启禀陛下…臣等…臣等今日觐见,实为…实为长公主殿下之事…忧心忡忡…”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淹没在空旷大殿的寂静里。
皇帝摩挲棋子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终于聚焦在赵平身上,平静无波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审视。
黄朗见状,心中暗骂赵平废物,立刻上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语调激昂迫切:“赵舍人所言极是!臣黄朗,与李员外、赵舍人,近日察知一事,事关重大,关乎国体,关乎社稷安危,臣等不敢不报!”
李须也紧跟着上前,接口道:“前些时日,朝廷招安青淮群匪,招安之举,本是陛下出于仁德之心颁下的善政,是陛下的恩典。然而臣等发现,长公主殿下竟公然违背陛下所立的规制!”
皇帝的眼神依旧平静,搭在榻沿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示意他们继续。
这个细微的动作给了黄朗和李须极大的鼓舞。
黄朗语速更快,唾沫星子几乎要飞溅出来:“招安匪类,尤其是女子,按朝廷旧例,需经兵部严格考校其武艺、心性,合格者方可酌情录用为府兵、衙役或充入军中。然而长公主殿下却将那些未能通过兵部考校、本应遣散或另行安置的女匪逾制收纳,人数不下百人。”
他着重咬了几个字,刻意强调了“百人”这个数字。
李须立刻补充:“陛下明鉴,此举绝非寻常!长公主殿下以‘护卫’之名,将这些人悉数编入其公主府的兵卫队之中,着统一甲胄,配发制式兵刃,日夜操练,俨然一支只听命于长公主殿下的私军!此举实乃豢养私兵,囤积甲士,逾越祖制,其心叵测!”
“今日我等前来奏报,所呈之事皆有人证物证,绝非无凭无据地污蔑长公主,请陛下圣裁!”
“微臣等人一片赤诚,只为陛下江山永固,长公主殿下身份贵重,更应谨守本分,为天下表率!逾制蓄兵,实乃逆反不驯,臣等今日所奏,句句属实,恳请陛下明察!”
在另外二人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地陈述时,赵平却连头也不敢抬。
整个奏对过程,皇帝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他依旧斜倚在榻上,把玩着棋子,目光平静地落在黄朗与李须身上,看着他们声情并茂的表演,听着他们尖锐的指控。
直到两人说完,重重叩首,殿内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赵平几乎窒息的沉默。
始终没有表态的皇帝,紧锁的眉头松动一瞬。
“此事,是谁先发觉的?”
皇帝的目光遥遥落在了赵平身上,“你吗?”
赵平愣了愣,为皇帝的威压所震慑,一时间张口结舌。黄朗反应最快,他抢在赵平和李须之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启禀陛下!此事……此事最初乃是微臣,于市井之间偶然听闻了些许风声!”
李须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接口抢功:“正是,臣与黄御史深感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不辞辛劳,日夜查访,多方印证,深入虎穴,才查清了来龙去脉,所有证据链条,皆是臣等二人亲手查实!”
“没错,赵舍人是听我等吩咐,协助整理誊抄了些许文书,并无其他涉足。”
黄朗和李须的脸上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忠勇”,以及意图撇清赵平,好占功劳的急切。
他们争先恐后、互相“谦让”又拼命揽功、同时不约而同地将赵平排挤出去,却没注意到,皇帝捏着棋子的手指已经微微泛白。
内侍监罗洪侍立一旁,身形纤薄,低眉垂目,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牙雕。然而此时此刻,他交叠在腹前的双手,拇指极其轻微地捻动了一下袖口的暗纹。
这是他侍奉御前数十载,感知到山雨欲来时最细微的本能反应。
陛下,已怒至极致。
黄朗和李须二人还在为自己的“功劳”和“忠心”沾沾自喜,等待着皇帝的嘉奖。
终于,皇帝再次开口了,声音沉冷:
“侍御史黄朗,身为朝廷言官,不思持身以正,明察秋毫,反而捕风捉影,构陷皇女,失察妄奏。着削去侍御史职,黜为崖州司户参军。”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黄朗耳中,他神容惊恐,血色顿失。
削职!黜落!崖州!
从五品的侍御史,瞬间跌落尘埃,成为远在天涯海角的从九品小吏!
巨大的落差和前途尽毁的绝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三人这才看清皇帝的神色。
眉深蓄怒,眼裂如刀。
皇帝的目光转向已经吓得跪在地上,面无人色两股战战的李须。
“尚书省员外郎李须。朋比为奸,罗织罪状,本职为稽核,却失据无方,危言耸听,着削去员外郎职,左迁儋州录事参军。”
李须眼前一黑,两耳轰鸣。
尚书省员外郎的体面与前途,瞬间化为泡影,取而代之的是流放般的贬谪。
皇帝似乎已经乏了,面上隐隐显露的怒色也褪去。他垂下眼帘,不再看地上跪伏颤颤、魂飞魄散的三人。
皇帝淡声道:“至于通事舍人赵平,职在传宣,未涉机枢,盲从附议,怠惰失察。着罚俸一年,留职观效。”
“臣……臣赵平……叩谢……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万岁!”赵平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谢恩之词,每一次叩首都带着死里逃生的惊颤。
瘫软在地的黄朗和李须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在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低阶内侍的搀扶下站起,被带离了大殿。
赵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的了。
他精神恍惚,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座金銮殿,密密麻麻的朱檐斗拱排布如兵阵,指向出宫的石阶。
身前领着他的人正是罗洪,察觉到他步伐停顿,也站定不动,回头看来。
赵平身体一晃,连忙扶住冰冷的朱漆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御前大珰,脸上惊魂未定,嘴唇哆嗦着:“真的……真的没事了?罗总管,陛下他……陛下日后会不会……”
罗洪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赵平耳中,带着一种奇特又令人心安的笃定:“赵舍人,陛下明察是非,另外两人是削职下放,您是留职罚俸,已是陛下额外开释。日后谨守本分,自然不会有事了。”
赵平得了保证,终于安定下来。
出宫的路上,赵平回想起方才皇帝沉凝冷冽、隐含怒火的神色,心有余悸的同时,也顿生怪异之感。
他有预感到这两个人不会成功,但是没有想到皇帝会发那么大的火气,直接当堂宣布削官,黄朗和李须带来的证据,皇帝是看都不看一眼。
长公主蓄养着一大批私兵,最近一直在频繁操练,扩大人员规模,这事他早就有所耳闻了。虽然听说长公主的私兵是顾大将军当初给她的生辰礼物,皇帝也知道,但是给的时候只是百人小队,如今扩张了这么多,确实有点引人注目了。
黄朗和李须虽然好大喜功,但并不是莽撞之徒,这次奏报的内容也并非抹黑传谣,而是陈述事实。
皇帝对长公主的宽容袒护,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赵平看着罗洪的背影,从袖子里悄悄摸出几两银子,正想凑上前去探听一番,罗洪却好像背后生了双眼睛一样,提前预判了他的举动,止步在台阶前。
“我便送赵大人到这儿了。”罗洪垂眉低眼,喊来了廊下的小太监,朝赵平颔首示意,“小顺子,带赵大人出宫。”
“嗻。”
赵平挽留不及,罗洪的身影已经远去。
灯火摇曳,玉漏更深。
小太监送完人回来,一路来到罗洪的值房门外。贡缎门帘被极其轻巧地掀开一道缝,小太监像只灵巧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他脚步放得极轻,飞快地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罗洪,提着的心肝落回原位。
小顺子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垂手侍立在门边阴影里,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罗洪揉按太阳穴的动作停顿,搭在膝头的手也放了下来。小顺子这才像得了某种无声的许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蹭到罗洪身边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绝对的恭敬。
“老祖宗是乏了?”
罗洪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小顺子得到回应,胆子稍稍大了点,又往前蹭了半步,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
“小的方才送赵舍人出去,看他那样子,魂儿都丢了半截……陛下今儿发了这么大的火,着实少见。”
罗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问皇上为什么发火?”
小顺子犹豫片刻,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顺子是罗洪的人,也是他的心腹。见他有意探寻,罗洪也没有再隐瞒。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一群人终日俯首,忙忙碌碌。”罗洪慢道,“你说,他们都是在忙些什么呢?”
小顺子:“是……是夺嫡?”
“不错。”罗洪说,“刚才被削官下放的黄朗和李须,都是四皇子的人。”
小顺子似懂非懂:“所以陛下这么做,其实是在表示对四皇子的不满?”
“不。”罗洪摇了摇头,“四皇子不会让人去弹劾长公主。”
小顺子更糊涂了。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再问为什么,估计会被骂蠢笨不通,于是安静地等着罗洪继续往下说。
罗洪看着他,目光却越放越远,远到了很久之前的曾经。
他当然知道皇上发火的原因。
能够触动魏天宣的人,从来都只有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昭烈皇后。
其他人,无论是长公主魏宜华、四皇子魏璟、丽贵妃,还是已逝的大皇子魏长琼,都只是或多或少地沾了她的光,分得了天子的几分垂目而已。
因为他见过天子全心全意爱着一人时的模样。
那两个人至死也不会知道,自己刚刚在金銮殿上揭了真龙天子的伤疤。
在罗洪看来,魏天宣这两年已经是修身养性到了一种新的境界。换做从前,黄朗和李须早就被拖下去打死了。
如果说,在皇后逝世以后的皇帝已经是残缺了一半魂魄的人,那么大皇子死后,皇帝便彻底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一潭死水,再也不会流动,砸了石子进去才能有一些波澜。
“陛下会袒护长公主,是因为她得到了陛下最珍贵的东西。”
小顺子好奇道:“那是什么东西?”
“愧疚。”罗洪缓缓地睁开眼,“这世上最贵重的愧疚,便是真龙天子的愧疚。”
有多方势力来探听过他的口风,更有甚者因为他御前大总管的身份,给他开出过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意图拉他站队。
可是罗洪从不理会。
这天下的未来之主是谁,根本毫无悬念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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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完啦[彩虹屁]
其实皇帝和皇后的故事是一出悲剧。魏家人都很苦,长公主已经算是过得最好,原本结局也最好的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