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缨有点懵:“越大人, 来找我?”
谢云缨恨不得扯着系统尖叫:“我靠,漂亮姐姐还记挂着我!呜呜呜呜好高兴!!”
系统:“……”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只是个没有实体的系统。
碧桃又请示道:“二小姐若是同意了的话,奴婢这便去带那位大人过来, 她应该也快到院门口了。”
谢云缨连忙道:“好, 你去吧!”
碧桃领命而去,稍微冷静下来的谢云缨又有点疑惑:“不过为什么越颐宁会突然想起来找我呢?”
系统:“大概是因为女主今天代替长公主来吊唁了谢治吧, 刚刚她还去找了谢清玉呢。”
“谢清玉?”谢云缨瞬间警惕, “你是说她来找我之前先去找了谢清玉?她找他做什么?”
系统:“呃......可能是聊公务事吧?我也不清楚啊宿主, 我只是下午时有看到越颐宁的位置在丞相府里。”
谢云缨没谢清玉那么会算计, 但她也不是蠢人。她听说谢家目前支持的皇子是七皇子魏雪昱, 而女主越颐宁支持的皇子则是三皇子魏业,按道理来说, 越颐宁和谢清玉应当是敌对关系才是, 就算有政务在身也和轮不到和对方聊。
而且这俩人明明就没什么私交, 越颐宁也和她说过, 她和谢清玉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百花迎春宴上。
谢云缨怎么想都觉得,只能是谢清玉主动喊了越颐宁过去找他。
这人一肚子坏水, 还对越颐宁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着迷, 说不定就是在打女主的主意!
谢云缨越想越觉得忧心忡忡。
所以在偏厅内接待越颐宁时,谢云缨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她:“我听说越大人是从我大哥哥的院子里过来的。越大人怎会突然去找大哥哥?是出了什么事吗?”
越颐宁怔了怔,眉宇慢慢舒展,“啊.......也没什么。我与谢公子前段时间都在肃阳查案, 他因家事提前回京了,我最近在整理证据,准备提交给大理寺继续审查。卷宗里有一些地方需要谢公子帮忙标注,所以借此机会找他商议一番。”
谢云缨信了,内心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
谢云缨:“我就说!女主怎么可能没事去找谢清玉, 肯定是有公事嘛!”
系统:“额。”也没人说越颐宁是因为私事才去找谢清玉的吧?
“不过云缨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去找了谢公子?”越颐宁轻飘飘地说了句话,又将谢云缨的心吊得老高,“是听下人说的吗?”
谢云缨只能打哈哈:“啊,是我的贴身侍女来请示我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我没问她,我对大哥哥的事情不关心的!”
越颐宁微笑:“这样啊。”
“说到谢公子,我确实有些话想问二小姐。”
谢云缨连忙聚精会神:“你说。”
越颐宁:“我将二小姐当做朋友,故而有些话便直接说了。近些日子因为政事,我与谢公子来往颇多,虽然我们认识还不算太久,但我觉得他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所以我想更了解谢公子。你是他的胞妹,与他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吧?”
“我想知道在二小姐的印象里,谢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这话时,她正掀开茶碗碗盖,里面碧澄色的茶汤倒映着窗纸的白,像是水里泡了一片薄薄的春刃。
越颐宁一边轻轻搅动茶汤上漂浮的绿叶,一边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在等她的回答。
然而,谢云缨却被这段话里庞大的信息量冲昏了头脑。
谢云缨:“谁?她说她想了解谁?她说谁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系统:“亲,你没听错,她说的是谢清玉呢。”
谢云缨:“........”
谢云缨差点没绷住,越颐宁瞧她脸色千变万化,手下动作一慢,“.......二小姐?”
“二小姐,你若是觉得为难,也可以拒绝我,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
越颐宁说的很包容,但谢云缨在心中泪流满面:她不是觉得这个为难啊!可她又不能直说她在担心什么!她好无助啊!
系统:“宿主?宿主你还在线吗?女主在等你回话呢。”
谢云缨狂吸气:“.......不行,我不能看着越颐宁走进谢清玉的圈套,我得帮她!”
系统:“........你想怎么帮?”
谢云缨:“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大哥哥吗?我想想.......唔,大哥哥对家里人都很好,但他对外人就一般般了。他只是表面温和有礼,但对大部分人都表现得很疏离,也很少主动关心别人。”
谢云缨绞尽脑汁,假装超绝不经意地说起谢清玉的“坏话”:“很多人都觉得我大哥哥脾气超好,但其实完全不是!只是那些惹他的人没有触犯到他的利益而已,但凡真的惹怒他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被他狠狠地打击报复!”
说完,谢云缨又偷偷观察越颐宁的反应。
越颐宁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旁人都说谢公子温润如玉,谦和恭顺,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谢云缨心中暗喜,可没想到越颐宁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吧?”
“官居高位者又怎么可能真的是纯善之辈,那岂不是人人可欺了?懂得一些过人的手段,反倒能更好地自保和周旋。”
谢云缨完全没料到越颐宁会这么说。
她傻眼了,谁知越颐宁紧接着又问道:“比起这方面,我更好奇,谢公子平时会不会去喝花酒?”
“要知道,在京城中二十有五了还未有通房的世家贵子,恐怕也就只有谢大公子和袁大公子了。”越颐宁悠悠道,“这很不寻常呢,难道说谢公子其实是花楼的常客,又或者说是在外头养了妾室,只是不为人所知?”
谢云缨:“????”
啥???
谢云缨:“这个,这个……”
越颐宁仿佛根本看不出她的为难,还笑眯眯地看着她:“是不方便说吗?”
谢云缨咬牙。虽然她不想让越颐宁继续对谢清玉产生好感.......
但是!她也做不到说谎啊!
谢云缨纠结再三,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道德。
她支支吾吾道:“我大哥哥应该、应该只是对那方面的事情不感兴趣吧。喝花酒也确实没听说过,他几乎不在外头留宿。至于未成亲先豢养外室之类的事情,我想他也不会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越颐宁笑了笑:“那可真是神奇了。”
“如此守身如玉,倒像是在痴恋着什么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怕她有一日改了心意看到了他,故而才一直洁身自好。”
系统:“之前的‘谢清玉’不娶妻也不纳通房,估计是为了长公主吧?毕竟有皇帝口谕在前,再者则是因为他欲望淡薄。但现在的谢清玉是因为什么,还真不好说。”
谢云缨:“........”她想到了答案,但她不愿细想,也不愿承认。
谢云缨只能尽力扯开话题,她佯装嗔怒:“越大人是来找我的,怎么总是谈我大哥哥的事情?我们不要再提他了!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越颐宁也知道分寸。今天谢云缨漏出来的这点信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笑得温柔:“好啊,那我们不聊他了。”
后来谢云缨又拉着越颐宁聊了好久的话,直到符瑶看不下去了,委婉“提醒”了越颐宁回公主府后还有其他事务,这才终结了这场谈天说地。
回去的路上,符瑶嘀嘀咕咕:“这位二小姐倒没有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也不知流言是怎么传成那样的。”
越颐宁:“人言可畏,尤其是二小姐这样的性子,本就是对人好就特别好,对人坏就特别坏,与其说不好相处,不如说至性至情。”
“那小姐怎么不和她多聊一会儿?”符瑶说,“刚刚还朝我使眼色,让我开口辞别呢,小姐真会骗人。”
公主府里哪有什么事务等着越颐宁,不过是主仆二人的默契配合罢了。
越颐宁笑了笑:“也不是骗人,我真的是突然想到了有件事要做。”
符瑶好奇了:“什么什么?是什么事?公事还是私事呀?”
去找谢云缨是越颐宁的一时兴起。她不是习惯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人,恰恰相反,她习惯抗争,也习惯去掌控和支配,习惯去探知和确认变数。
越颐宁抿唇一笑:“算是私事吧。”
回到公主府,越颐宁和符瑶在屋内吃了晚饭,府内的管事找上门来向她汇报了一件事:“越大人,那名少年已经按您所说安排下去了,日后便在长公主殿下的暗卫营中训练。”
越颐宁:“知道了。”
绿鬼案了结后,越颐宁遵守承诺,将月奴带回了燕京,为他洗了奴籍。她本来是打算给月奴一笔钱再放他离开,但月奴并没有接受,反而说:“我想留在越大人身边做事。”
他不再自称奴,因为越颐宁听着觉得刺耳朵——符瑶也是她救回来的孩子,跟了她这么久,也从没有要求她用过贱称,谁都不会想这么称呼自己。
越颐宁说了,也让月奴改了这个习惯。
她不是心善,也不是出于怜悯。怜悯是带着俯视的意味的。她曾经也是街上吃不饱饭的流浪儿,和他比起来,也只是好在没有卖身为奴,仅此而已的差别。她不会怜悯他,正如同她从未觉得那样的自己可怜。
努力挣扎活着的人,即使丑态百出,也不可怜。
当初的她拼尽全力地活下去,吃残羹剩饭,啃草根树皮,挨打受冻也要活下去,才有了今日。
只因她深知,活着才有可能改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比谁都惜命。
越颐宁思考了一阵子:“但我已经有护卫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了。”符瑶的武学天赋和对武功的热爱,她都看在眼里,其未来的实力不可估量,再多一个护卫也只会是累赘了。
月奴却说:“那便让我做大人的暗卫吧。”
闻言,越颐宁顿住了。她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他:“你知道暗卫是什么意思吗?”
“我明白。”
越颐宁却当做没听到,一字一顿地说:“成为暗卫的第一步就是销户。之后便是你的父母亲人故交想要找到你,也再没办法了。你会失去姓名、身份、未来和过去。你不能再用真实面目示人,也不会再拥有子嗣和家庭,不会再拥有平凡人的生活和幸福。”
“等待你的只有条件苛刻的训练和命悬一线的日子。”
“若是你的主子要你去死,你只能毫无怨言地照做。如此,你也愿意?”
“我愿意。”
越颐宁这回是真的怔住了。她盯紧了跪在地上的月奴,眉宇紧蹙:“为什么?”
“你让我把你带离金府,不是为了自由吗?这样活着,和你之前的日子比起来难道会更好?”
“大人当初承诺月奴的话,月奴都牢记在心。大人为我设想的未来很美好,我也很感激,我感激大人见过我如此不堪的一面,竟然还愿意拉我一把。但我深知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躯,若能成家,是欺骗,也是亏欠了原本清清白白的女子。可若要我和愿意与我共度余生的女子坦言我的遭遇,我也觉得心如刀割。”
“最重要的是,我更想回报大人的恩情。若是我就此离开,余生都会惴惴不安,因为我知道我没帮上什么忙,我得到的远远多过我所付出的。”月奴说,“世间有万般人。有人为了活着,宁愿忍受不安;而有人为了安心,宁愿坦荡赴死。”
“我口舌拙笨,说了许多话,但这并非是为了强词夺理。我只是想回答大人的疑问,让大人能够看清我的心。”
越颐宁当时许久都没说话。
不是因为月奴的决定,而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请大人看清我的心”。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还有很多时间能让小姐看清我的心。”
见越颐宁一直垂目不言,符瑶还以为她是生了气,觉得这月奴不识好歹。
没想到下一秒,越颐宁便说:“我明白了。”
“我答应你。”
窗外日头西斜,东墙根新移的十八丛姚黄牡丹在霞光中静立。
用完晚饭后,符瑶主动问:“小姐说突然想起有事才急急忙忙回府的,所以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越颐宁:“唔,倒是也可以让你帮忙。其实我是想做两只香囊.......”
话未说完,符瑶已经尖叫起来:“什么,香囊?!什么样式的?是要给谁!?”
越颐宁被吓了一跳:“不是,瑶瑶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
符瑶捂着耳朵,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听!小姐你肯定想蒙我,我一个字也不听!你先告诉我,到底是要给谁的!”
小侍女急得快哭了:“是不是要给哪个男人!到底是谁!小姐怎么会突然在意某个男人了,还要给他绣香囊?他凭什么呀!小姐都没给我绣过香囊!!”
“这都什么跟什么,哪有这么比的?”越颐宁无奈。
符瑶扁着嘴:“那你告诉我,不许骗我!”
越颐宁简直拿她没有一点办法:“.......知道了知道了,我全都告诉你,成吗?”
她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符瑶的眼睛先是瞪得像铜铃,后面又眉毛一扬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天哪,小姐你也太聪明了吧!”符瑶赞叹道,“要是我一定就傻乎乎地跑去找他问了,哪里想得出这么拐弯抹角的办法!”
越颐宁:“怎么听上去像是在骂我呢?”
符瑶已经撸起袖子挥舞起手臂:“小姐,我都明白了,让我来帮你!我肯定给小姐绣出两只精致好看的香囊来,不用小姐你亲自动手!”
越颐宁连忙道:“算了算了,花样我自己绣吧。”
主仆二人问侍女要来了针线和布料,正关在屋子里闷头研究该怎么绣花时,门外又有人找上门来。符瑶起身将门打开一看,原来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素月。
素月恭恭敬敬地福身:“叨扰越大人了,是长公主殿下派我来的,她听说您跟侍女要了针线和布料,叫我来询问大人是打算拿它们做什么。”
越颐宁一拍脑门:“哎呦,怎么又来一个!”
素月:“.......?”
越颐宁想办法把人应付走了,没说实话。倒不是她信不过魏宜华,只是这事她也不方便和她解释。
本以为也该消停一阵子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又有人登门拜访。
来人是谢府派来送礼的小侍卫,说是要亲自交给越大人,便一路来到了越颐宁的屋门前。他自报家门,将手上捧着的盒子朝着越颐宁打开。
盒子里是一尊精雕细琢的杏花树摆件。通体粉玉,玉料混了一点点羊脂白色,颜色忽深忽浅,一眼望去变幻纷呈目不暇接,其上的冰裂纹如同花瓣一样圆润饱满,生机勃勃。
只需看一眼,便可确定是至臻至贵、有价无市的藏品。
符瑶还以为小姐会收下。
毕竟上次的凤梨酥,上上次的十八箱礼物,她家小姐都是笑纳了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越颐宁连眼皮都没掀起来一下,竟是一眼都不打算看。
她听人报了来头后,便淡淡开口:“我不是和你家大人说过,不要再给我送礼物了吗?”
送礼的小侍卫嘴角笑容一僵。
“这、这个.......卑职没听大公子说过呀?上次送礼不是卑职来的,这事儿卑职也不太清楚.......”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越颐宁打断了:“知道了,我也没说怪你呀。”
“你走吧,礼物也带走,我说过不收了,怎么总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小侍卫收起礼物,战战兢兢地弓着背走了。
等他走后不久,一声大吼将越颐宁的寝殿殿顶给翻了个面:“啊!为什么这么难做啊!”
殿内桌前,青衫女子趴伏在桌案上,快没气了:“我真不会绣这玩意......”
符瑶也垂头丧气:“我也是......”
主仆二人忙活半天,结果发现两个人半斤八两,都给自己扎破了好几个手指头,却绣出了一个奇形怪状。
想想也是,符瑶自小家境贫寒,衣服只会缝补,根本学不着刺绣;
越颐宁在上山拜师之前处于有衣服穿就行的处境,针线在破烂堆里一般捡不着,捡着了也没人教她怎么用。
上山后作为尊者弟子衣食无忧,根本不需要缝补衣服,破了旧了就扔,每年还会添好几身新衣裳,更碰不着针线活了。
越颐宁心里打算来打算去,还是决定找外援。
她怕引起魏宜华的追问和怀疑,故而没敢求助公主府里的人,而是乔装改扮和符瑶一起出了门,去绣样店肆里买了两张现成的刺绣布样。
看店的姑娘瞧越颐宁年轻貌美气度不凡,便心生了好奇。
她一打听,又知道了是要送给男子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嬉嬉笑笑道:“这好办呀!咱店里多的是合适的!姑娘喜欢什么图案?”
越颐宁想了想,不能太复杂,不然她自己都觉得像买来的,得简单点才像是自己做的吧?
于是她说:“要素朴一点的,不要太繁复。”
“好办!”姑娘立马给她挑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纹样,从一堆货品里递过来给她看,“这竹节错金纹是现在京城里最流行的纹样,您瞧瞧!是不是大方素净又低调雅致?这个纹样正适合男子用!”
越颐宁瞧了眼,没看出什么问题。
竹子这种纹样总不能出错吧?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就是这竹叶尖的朱砂,她看着总觉得有点奇怪。
但越颐宁也没挑到更合心意的,便决定就这个了。
这边越颐宁高高兴兴坐上马车回了公主府,另一边小侍卫黄丘哭丧着脸回到了谢府。
看门的侍卫见他带着原封不动的礼品又折回来了,都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回事黄丘?你咋又把大公子的礼物带回来了?”
“瞧这小脸皱巴巴的,跟路边遭人踢了一脚的小黄狗似的!”
“你不会是闯祸了吧?别不是在路上把东西打碎了,你这毛手毛脚的小子!”
黄丘气得像只河豚:“我没有!”
他根本没心思搭理这帮人,反驳完就气呼呼地回了喷霜院。
银羿看到他的第一眼,目光也是落在了那个盒子上:“怎么回事?”
“没、没收.......”黄丘委屈死了,“那位大人不肯收,好像还特别不高兴.......”
黄丘是从谢家旁系被调遣来的暗卫,才刚来谢府办事不久,又年纪小天真不知事,哪见过京城的水深火热?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不知道什么地方惹那位越大人生了气。但他又拿不准是不是因为他,越大人才没收大公子送的礼物。
银羿听完原委,沉默了。
黄丘虽然心思单纯,却也拥有着小动物一般的直觉,他看着这位一直带着他训练的前辈,见他半天没反应,还催促似的喊了一声:“银大哥?”
银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少见的同情:“你自求多福。”
因为银羿的这句话,黄丘本就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进来吧。”
得到准许进门的黄丘一下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面前坐在桌案后的玄衣男子面白如玉,乌发如瀑。在他汇报之前正在垂眸看着卷宗,听到他说的话之后,便抬起了那双长睫,手里的卷宗再也没看过一眼。
谢清玉复述道:“没有收?”
“那位大人说了什么?”
不知为何,明明窗外天穹湛湛,和风惠畅,黄丘却总觉得风雨欲来。
黄丘咽了口口水:“那、那位大人说,她之前和您说过了,不要再给她送礼物,还说,您要是再、再送去,就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空气如同被凝固了一般死寂。
黄丘用余光看见谢清玉放下了手上的卷宗。
谢清玉抿了抿唇,沉声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黄丘:“是、是的。”
谢清玉什么也没说,低着眼帘看不清神色。黄丘也拿不准他的意思,还是跪在原地,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死了之后埋在哪块坟地比较划算。
谁知,耳边忽然响起瓷器破碎的清脆声音,黄丘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才发现是谢清玉想倒茶水,却不慎将茶杯打翻了,黄澄澄的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案上的卷宗。
黄丘也愣住了,连忙站起身想要扑过去抢救:“卑职这就帮大公子擦干净........”
谢清玉却说:“够了。你给我滚出去。”
黄丘恍惚着走出了屋门,第一眼见到了外头守着的银羿,顿时有点想哭了:“银大哥......”
银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令人心安的沉稳:“去值守吧,这里交给我。”
黄丘走了,银羿打开屋门进入内室,发现谢清玉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桌案上的茶水已经快把卷宗纸泡发了,墨水写的字体早就糊成了一团。
银羿在心中叹了口气,二话不说替谢清玉收拾起来:“大公子,卑职先将水渍擦干净。”
谢清玉根本没在听他说话。银羿任劳任怨地擦着桌案,离他近了些,这才听见他低声说了句话。
“.......她生气了。”
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呢喃:“为什么会生气?”
银羿还以为谢清玉会大发雷霆,怒斥越颐宁是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毕竟他之前遇到过的示好不成的贵公子们都是这个反应。
但他没想到的是,谢清玉说:“去道歉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我。”
银羿愣住了。
“万一之后都不理我了怎么办?”
谢清玉说完这些话,又不开口了。仿佛真成了一尊玉人,脆弱得一击即碎。
他闭着眼,紧皱着眉,连呼吸都轻不可闻了。
银羿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咽了咽口水,手底下握着的用来擦桌子的布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刺猬,扎得他不舒服,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嗓音变得干涩:“不会的,大公子。”
“越大人心地善良,脾性和顺,就算是生气也不会气太久的。”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似的。”谢清玉声音低哑,语气中的温度又骤降,仿佛一月飞霜,“你算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
银羿:“........”
银羿:“好的,大公子。”
他再在这个家伙身上浪费自己的同情心,就让他一辈子赚不到买房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