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清明节前后,两人回了一趟薛家。
叶泊舟最近在忙实验,又应邀参加过几个学术会议, 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忙了很久。
正好最近没那么忙, 再加上清明假期, 薛述想带他在这个假期好好休息。
提前说好了清明休息,但讨论起放假去哪儿, 叶泊舟犹犹豫豫迟迟敲定不下来。
薛述提议出国去吃叶泊舟前段时间提过的正宗法餐厅。
叶泊舟掰着手指头说,太远了,坐飞机都要很久,不想去。
薛述提议去动物乐园玩。
叶泊舟说, 现在假期乐园一定有好多小孩子, 一点都不好玩。
薛述说,既然这样就先不安排具体的行程, 在家里好好休息, 无聊的时候再看要去哪儿玩。
叶泊舟又说,假期就这样浪费了实在可惜。
这么几次下来,薛述琢磨过味来了, 问叶泊舟:“那你想去哪儿?”
叶泊舟掰着手指头:“我也不知道啊。”
目光游移。
薛述看他,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订票:“那就回家吧,我爸养的鳜鱼现在更肥了, 刚好回家吃。”
元宵假期那几天, 赵从韵还打电话来问他们要不要吃汤圆, 或者元宵假期回去。
但那会儿两人刚说开上辈子的事,脑子都很乱,叶泊舟怕在薛旭辉面前露馅, 怕薛述真让赵从韵给自己道歉,想东想西,什么都害怕。总之没回去,在赵从韵打电话来的时候,甚至没敢和赵从韵说话。
后来薛旭辉来A市出差,来看过他们一次,给他们送了一些刚打捞上来的海鲜。不过薛旭辉也忙,没等到叶泊舟下班就走了。
等叶泊舟下班回来,没见到人,只看到薛旭辉送来的东西。
现在清明节,叶泊舟……
叶泊舟是有点想回薛家了。
春节的时候和薛旭辉一起钓鱼,薛旭辉就告诉他,等清明节前后,鳜鱼会长得更肥。
不过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想回去。
上辈子他没有思念的理由,就再三告诉自己,自己不想。久而久之,自己也就不敢承认自己想,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想。
虽然薛述一定能猜出来。
叶泊舟试图挽尊:“在哪儿没有鳜鱼吃。”
刚刚拒绝那么多次,只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不肯主动说,想要自己猜中。
自己猜中了还要假装没有想,可连明确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别扭。
这么可爱。
薛述给他看手机页面:“可是已经订好机票了,明天的。”
叶泊舟凑过来看了眼时间,发现明天早上就能到,愉悦起来,还故作矜持,说:“这样我们就只能回去了。”
薛述点头:“嗯,只能回去了。”
两人默契十足,没人提退票两字,就这么默认——买完机票,明天只能回去了。
叶泊舟问:“不用提前告诉你爸爸妈妈我们明天回去吗。”
薛述:“不用,我们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提前说的。”
叶泊舟依旧对薛述口中“我们自己家”存疑,可他也想那是自己家,所以没有否认,扭扭捏捏好一会儿,问:“我们要不要买一点A市特产带给他们。”
别扭的小船宝宝,能提出这种建议,一定是有想要分享给他们的A市特产了。
薛述收起手机:“好啊,不过A市有什么特产?”
叶泊舟的建议被肯定,语气轻快起来:“我同事之前招待他朋友,买了好多,我让他给我特产清单,我们可以直接照着清单去买。”
薛述:“好。”
叶泊舟起身,催促:“走啊。”
薛述起身,看叶泊舟掏出手机,开始找同事给的特产清单。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边。
他牵住叶泊舟空出来的手,低头亲了下叶泊舟的脸颊。
去买了特产。
想到明天可以回去,叶泊舟心情很好,回来后简单收拾行李,高高兴兴睡去。
第二天早早起床,吃了饭就开车去机场。
上一次这样回去还是春节,那时候叶泊舟一路上都在睡觉,试图逃避,梦里都是上辈子的事。
可这一次,他很清醒,拿出平板和薛述一起看电影,偶尔看看窗外的景色。
飞得太高,这样看下去,地面上的城市像积木堆起来的模型,会让叶泊舟想到小时候自己玩玩具的场景。
那时候,也是在薛家。
现在,他在回去的路上。
巨大的期待下,叶泊舟又生出惶恐,担心赵从韵薛旭辉不欢迎自己。担心他们清明祭祖自己一个外人被排除在外……
这种隐隐的忧患纠缠着他,离薛家越近,他越苦恼。
飞机还是落地了。
叶泊舟下飞机,走过廊桥时,给手机开机,胡乱刷着,问薛述:“真不要和你妈妈提前说一下吗?”
薛述拿手机:“给她打个电话,让司机来接我们。”
叶泊舟:“好哦。”
他还是惶恐,还是不确定。
对家的概念太过于生疏,离越近,越觉得他未必是自己的家。薛述可以一句话不说直接回去,他不能。
总担心自己贸然出现,不给赵从韵薛旭辉准备的时间,就会因没人期待而受到冷遇。
提前打电话告诉赵从韵,即使赵从韵对自己还是很不期待,也还有缓冲的时间,可以把他的东西整理好,假装一直在很期待他回去的样子。
——不过想到赵从韵可能是在假装这个可能,叶泊舟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薛述把电话拨出去。
他竖着耳朵,等着听赵从韵的声音。
电话响了三声。
赵从韵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她的声音也有点急促:“喂?薛述,怎么了?”
薛述:“我们回来了,现在在机场,你在家吗?能派个司机来接我们吗。”
赵从韵:“现在?你在哪儿?”
赵从韵为什么这么惊讶,是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回来?
所以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赵从韵真的没想他们吗?
是没想过他们,还是没想过他?
叶泊舟控制不住要沮丧。
薛述再次回答赵从韵:“机场,刚下飞机,要去取行李。”
赵从韵:“你们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你王姨儿子明天结婚,我来参加婚礼,现在不在家。你给你爸打电话……不对,他昨天就去跟爷爷奶奶祭祖去了,今天晚上才能回来。你但凡提前说一声,昨天回来,家里也还有个人。”
“这样,你直接打给司机,让他去接你。中午吃完饭休息会儿,看你爸今晚什么时候到家。”
薛述和叶泊舟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是困惑。
手机对面,赵从韵还在念念叨叨,“你不提前说让司机提前去,现在司机出发也晚了,你们还需要等,不如直接打车回来。”
薛述:“行,那我们看着打车回去。”
他又看了眼叶泊舟。
叶泊舟没想到自己回来一趟,赵从韵和薛旭辉都不在,还没反应过来。
他昨天买的特产里还有现做糕点,不能放很久,昨天买的时候,想今天回来就给赵从韵和薛旭辉吃。可现在两人都不在家,薛旭辉今天晚上回来,赵从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薛述看出他的沮丧,问赵从韵:“怎么清明节结婚?”
“不是当天,是清明节第二天,他们两家人找了好多人算,算来算去说这一天最合适。”
赵从韵问,“小船也回来了?”
薛述:“嗯。”
把手机递过去。
叶泊舟对着话筒,叫:“阿姨。”
赵从韵:“诶。”
语气温柔起来,“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啊,我没提前把你们房间收拾好,现在都还不在家。”
叶泊舟抿嘴:“没事。”
赵从韵:“你们先回家休息一会儿啊,想吃什么告诉管家,我今天去回不去了。我是新郎干妈,结婚需要在场,等我婚礼结束就马上回去。”
叶泊舟:“不用。您忙您的。”
赵从韵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薛述吗?”
赵从韵:“嗯。”
对方:“听声音怎么不像。”
“薛述,还有他对象,我家另一个小孩。”
对方:“我听着好像是个小男孩。”
赵从韵坦荡:“啊,就是个小男孩。”
于是没人说话,短暂的沉寂。
电话这头,叶泊舟都能从这沉默里感受到对面的微妙氛围。
好在并没有多久。
另一个声音响起,打破尴尬,缓和气氛:“薛述现在在哪儿呢?没事的话让他带着他对象也来呗。”
其他人陆陆续续附和:“对,让他也来玩玩,这里热闹。”
“还有那个小男孩,薛述恋爱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们都不知道。”
赵从韵:“他们刚下飞机,也不知道假期什么安排。我再问问。”
似乎是走远了一些,其他声音都没了。
赵从韵若无其事,根本不把刚刚的微妙尴尬放在心上。也自信等会儿自己回去,即使那些人还不能接受,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惹她烦。
她问:“也是,我回去就太晚了,你们要不要来参加婚礼?他们包了一整座酒店,要办海滩婚礼,明天天气也好,就当是带小船来玩一玩。要来的话我给你们留一个风景好的房间。”
薛述看叶泊舟。
叶泊舟也没想好,茫然。
薛述说:“我们想一想。”
赵从韵:“行,想来的话提前给我说。别又一声不吭突然来了。”
薛述:“好。”
电话挂断,薛述看叶泊舟:“怎么办。”
叶泊舟:“我也不知道。”
他放慢脚步,落在薛述身后,轻轻说:“是你非要说回自己家不需要提前说的。”
谁知道不提前说的后果就是,家里其他人都不在。
害得他买的特产都不能第一时间拿出来分享。
薛述失笑:“对不起,我的错。”
叶泊舟又不好意思起来:“干嘛说对不起。”
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好对不起
的。
虽然自己现在确实有点失落。
但不管是祭祖还是婚礼,肯定都是提前定好的时间。
要怪也只能怪他很犹豫,没有提前告诉薛述想回来,昨天他们订机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算是昨天订完机票打电话过来,薛旭辉和赵从韵的计划也不会改变,今天应该也依然不在。
他就是嘟囔一句,薛述怎么就这样大张旗鼓道歉的——根本就不用薛述说什么,叶泊舟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两人拿了行李,打车回去。
可能是知道赵从韵薛旭辉都不在家的缘故,站在门外什么都还没看到的时候,叶泊舟就已经开始觉得家里很安静寂寞了。
但真的推门进去,看到家里和春节时候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又觉得没那么差。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草坪青翠欲滴,一切看上去生机盎然,美好极了。
管家看到他们回来,帮忙提行李,很诧异的样子,询问薛述怎么不提前告知。
叶泊舟想到赵从韵电话里说,因为他们没提前说,都没来得及准备。
觉得在他不在的时候,没人在乎他,他的房间从他离开后就没人打理,落了灰,没一点人气。
所以他突然回来,赵从韵和管家都询问怎么不提前告知,没有时间打扫。
……
不过这也合理,毕竟自己又不是赵从韵的亲生小孩,受到怠慢也很正常。
管家把行李提进来,用专门的毛巾擦干净行李箱,给他们送到三楼。
薛述的房间。
薛述推开门。
和他们春节离开时一样。
很干净整齐,没有落灰,也没有太久不住人产生的空荡感。一看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被打扫布置。
这不是很好吗?
赵从韵那句话,果然只是对自己说的。
管家离开,他打开行李箱,把自己买来的特产一点点拿出来,心里很难过。
他说:“还不如不回来了。”
反正这里没人欢迎自己。
薛述觉得他像个被霜打了的小蘑菇,他想要这只小蘑菇昂扬起来,想了想,说:“家里还有一个你可能想看到的东西。”
叶泊舟才不信,问:“什么?”
薛述朝他伸手。
叶泊舟还有点不高兴,但本能就把手递过去,放到薛述手心。
薛述牵住,拉他起来,带他去一楼,那个叶泊舟专属的房间。
越走近,叶泊舟的心跳就越快,他不想进去,担心推开门发现这个房间和薛述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如果自己的房间完全没有被打理,他真的会心碎的。
还是走到门口。
薛述示意他开门,说:“你的水母气球还在这里。”
那个春节时,在海洋馆买来的水母气球。
叶泊舟握上门把手,迟迟不肯开,闷闷说:“这么久过去,说不定早就没气了。”
薛述也不确定,不过对赵从韵有信心。而且实在不想再看叶泊舟沮丧担心下去了。
他鼓励:“你看看。”
叶泊舟咬牙,打开门。
房间干净,整齐。
他的水母气球,和他离开时一样,饱满、鲜艳,鼓鼓地顶着天花板。
咦?
可气球正常情况下根本保存不了这么久啊。
除非……
有人已经换了一只新的气球,或者,有人一直在给这个气球充气。
叶泊舟看薛述:“你提前和你妈妈说过吗?”
薛述看着因为诧异微微瞪大眼睛,表情很可爱的叶泊舟,摇头。
叶泊舟指气球:“那它……”
薛述伸手,把气球拽下来,递给叶泊舟。
叶泊舟牵住,环顾房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小声说:“明明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的被子都已经从春节时的被子,换成了更适合现在温度的被子。
赵从韵为什么还要说没有收拾,明明很好啊。
叶泊舟牵着气球,在房间里看了又看,确定每一个角落都非常完美。
这时候,管家带着两个阿姨,抬着挂着衣服的衣架走进来。
看到房间里的叶泊舟和薛述,解释:“这是太太给叶先生新买的衣服,说是要洗干净熨好挂在衣帽间里的,不过没想到你们回来这么早,所以还没完全整理好。现在,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
薛述点头。
两个阿姨就开始紧锣密鼓收拾这个套房里的衣帽间。
叶泊舟看着那些赵从韵给自己买的新衣服,总算知道赵从韵口中的没收拾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扯着手里气球的绳,问:“这个气球……”
管家:“太太让我们两天充一次氦气。我记得昨天刚充过的,已经不鼓了吗?”
叶泊舟摇头:“很鼓。”
管家松了口气。
阿姨很快把衣服都挂好,飞快离开。
管家说:“你们有什么吩咐随时联系我。”
说完 ,也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叶泊舟和薛述两个人,叶泊舟在沙发上坐下,完全放松下来。
这就是他的家。
赵从韵也一直在期待他回来,所以会把他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等他随时回来。
只可惜……赵从韵现在不在。
叶泊舟突然动念,看向薛述,说:“我们去找你妈妈吧。”
薛述眼里染上笑意,无条件赞成,说:“好啊。”
叶泊舟说完,觉得自己很冲动,有一种本能的忧虑,总觉得不会有人期待自己,又停住,想要后悔。
薛述才不给他后悔的时间,拿出手机,敲定:“那我现在打电话给她,让她给我们留风景最好的房间。我们把特产也带回去,买最近的机票。”
叶泊舟思绪停住,问:“如果没有机票怎么办。”
薛述:“那我们就乘坐高铁去,实在不行自己开车去。”
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叶泊舟抿嘴,缓缓翘起嘴角。
薛述看了他两秒,把手机放下,过去亲了亲他。
真好。
想要小船宝宝一直这么开心。
=
提前告诉赵从韵,赵从韵给他们预留房间、确定飞机落地时间并联系司机去机场接他们。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酒店很热闹,正在开婚礼前一晚的脱单宴会。
这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知道叶泊舟,但叶泊舟上辈子就知道他们、认识他们。有同年龄,还是他上辈子经常一起喝过酒的狐朋狗友。
一眼扫过去,一屋子都是熟人。
薛述也知道叶泊舟认识。
但毕竟明面上还是第一次见,还是互相介绍了彼此。
这是谁谁谁,这是谁谁谁。
而叶泊舟——薛述笑容矜持:“这是我恋人,叶泊舟。你们叫他小船就好。”
这一次,叶泊舟不再是薛家私生子,有着自己的事业、有着自己人生,以一种骄傲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重新认识他们。
早上就从赵从韵电话里听到,大家做了准备,现在再听到,没有沉默,顺着薛述的话改口,笑盈盈和叶泊舟打招呼,招呼他们吃点东西垫肚子。
担心叶泊舟胃不舒服,薛述避开人群,带叶泊舟吃了点东西。
为了方便实用,宴会上都是些寿司、甜品之类的。
薛述拿了两块小蛋糕,复烤,给叶泊舟吃了点。
叶泊舟慢吞吞地吃。
薛述又热了瓶牛奶,拿着,随时准备递过去,喂叶泊舟。
蛋糕有巧克力夹心,复烤后融化,现在蹭了一点在嘴唇上。
薛述的目光就落在那块巧克力上,能想到嘴唇有多柔软香甜。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来。
薛述面不改色把牛奶递过去。
叶泊舟抿一口。
那片巧克力晕染范围更大。他一无所知,问薛述:“看我做什么?”
薛述:“没事。”
叶泊舟吃掉蛋糕,喝光牛奶,要去洗手漱口。
薛述自然跟上。
到了盥洗室,叶泊舟看镜子。
瞬间明白薛述刚刚在看什么,有点脸红,打开水龙头,要赶快洗干净。
薛述迟了一步。
错失擦掉那片巧克力的机会。看着嘴唇干净,在叶泊舟的揉搓下变得嫩红,再被白桃味漱口水附上一层水膜。荧光透亮,粉嘟嘟软乎乎。
薛述想尝尝,会是什么味道。
宴会依然热闹。
都是双方的亲友,多多少少都认识,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靠近盥洗室的沙发上,以赵从韵为代表的新郎家属正在聊这对新人的爱情故事。
新郎新娘校园恋情,家里为锻炼孩子,没让孩子去贵族高中,而是去规矩最多最能磨炼人的公立中学。两人一谈恋爱就被教导主任发现了,教导主任叫家长去,那时候双方家长就见面,觉得对方很好,但不觉得校园恋爱能维持多久,还棒打鸳鸯。没想到还是走到现在,终成眷属。
他们聊着聊着,注意到叶泊舟和薛述从旁边的盥洗室出来。
刚刚也是她们看着走进去的。
怎么感觉在盥洗室呆了有一会儿呢。
洗手需要洗五分钟吗?
抱着一些好奇,一些八卦,问赵从韵:“薛述和他对象怎么认识的?”
赵从韵语气骄傲:“薛述之前不是生病吗,我们小船就是基因领域最厉害最年轻的专家,因为薛述生病,他俩就这样认识了。”
春节时赵从韵和她一起逛街,听赵从韵说起薛述也带恋人回去。当时问起赵从韵,赵从韵给的就是这个说法。
可她还不知道认识之后,这两人是怎么熟悉并相爱的,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呢?
赵从韵看着叶泊舟薛述两人越走越近,想到两人之间的种种,内心的良知让她只能说到这里了。
就算完全不管上辈子,这辈子薛述做出来的事也那么好说出口。
于是卡住。
薛述走过来,听到这个赵从韵不想回答的问题,面不改色接上:“第二次见面也是阴差阳错,出了点小意外,为了养伤每天在一起生活,日久生情。”
背后打听,却被当事人听到还给了回答。
大家有点尴尬,但听了薛述的回答,又觉得这个故事发展不错,纷纷表示:“真有缘啊。”
薛述矜持:“是很有缘。”
赵从韵背过众人,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明真相的众人已经被唬住。
想,这救命之恩再加上日久生情,确实是天赐的缘分,很合适。
看薛述回答完也没走,好像还想再和他们说些什么,只好接着说:“你们两个工作不在一个领域,平时是不是都很忙,只有假期能见上一面?好不容易能呆在一起,却把你们叫来,影响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这次轮到叶泊舟开口:“没有,我们都不想异地恋,所以现在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对方。”
赵从韵没想到叶泊舟也学会这一套,都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但大家已经七嘴八舌说起来了:“真好啊。”
“人和人之间只要有缘,怎么样都能走到一起。”
她们说着,没注意到赵从韵背过身调整表情、叶泊舟低下头目光游移,而薛述牵着叶泊舟的手,偏头看叶泊舟,嘴角噙笑。
=
宴会还要进行很久,想玩的人接着玩,想回去休息的则悄悄退场。
两人一整天都在路上,吃过饭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就早早回房间休息。
赵从韵带他们去特地给他们挑的房间。
因为他们来得太晚,酒店最大看风景最好的房间已经给新人住了,赵从韵在空着的房间里找了又找,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一个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蔚蓝海域,广阔无垠,尽头与深夜浓黑夜色交织在一起,一望无际。
赵从韵把他们带到,让他们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叶泊舟确实也累了,等赵从韵离开后,就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看着看着,注意到什么,站起来,靠在落地窗前看。
没错。
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里,顺着蜿蜒的海滩往旁边看,能看到一座灯塔。
应该已经废弃,灯光暗淡。
薛述简单整理了行李箱,拿出等会儿明天穿的衣服。回过头,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的叶泊舟,跟着靠过去,一起往外看。
他晚上见到很多认识的人,寒暄几句,不可避免喝了点酒。
不至于醉,只是意志力薄弱了些,看着窗外的风景,再看玻璃窗上映出的叶泊舟,心动,朝叶泊舟伸手:“要不要出去走走?”
叶泊舟把手递给他。
薛述给叶泊舟加了件外套,牵着他走出去。
没多久就到了沙滩上。
叶泊舟目标明确,沿着沙滩,往那座废弃灯塔走去。
晚上海边的风格外自由,轻轻吹过来,扑在他们脸上,撩起他们的头发。
薛述担心叶泊舟吹风生病,说:“你冷了我们就回去。”
叶泊舟觉得还好。
他看着那座灯塔,告诉薛述:“我想去那座灯塔旁边看看。”
A市也有海,薛述接手港口的事情后,叶泊舟去过港口,也在周末和薛述去过A市的海滩。
但不管是港口,还是海滩,A市的海水都浑浊带着腥味,没有这里一望无际自由辽阔的风景。
薛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座灯塔。
他说:“那我们就走过去看看。”
两人接着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
叶泊舟看着他们和灯塔的距离,说:“还有好远。”
刚刚看着已经很近了,可这样走下去,距离根本不见缩短。
还有好远,都不知道他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到灯塔旁。
薛述:“那我们走快一点?”
叶泊舟迈大脚步,想要加快速度。
他迈大步伐,薛述也跟着迈大步。
叶泊舟迈更大,薛述也跟着加快。
叶泊舟像发现什么好玩的,迈更大——
一脚踩到不知道谁挖出来的小水坑里,被里面堆积的海水打湿了鞋。
有点凉。
叶泊舟顿住。
薛述低头来看,问:“鞋湿了?”
叶泊舟低头看,嗫嚅:“还好。”
薛述要蹲下来看。叶泊舟收回脚,接着往前走:“没事,只是一点点。”
沙子松软,被水打湿的鞋踩下去,沾到沙子陷到沙堆里,叶泊舟用力拔——
拔出来了,但脚跟也从鞋里掉出来,鞋子悬在脚上,摇摇欲坠。
薛述都不用费力气,把鞋子拿开,摸了摸叶泊舟的脚。
袜子都湿透了。
叶泊舟被薛述这样一摸,也顾不上鞋了,赶快把脚放下来。
然后看着沙滩上自己留下的脚印,还有薛述手里的鞋,抿着嘴角。
薛述对他挑眉。
叶泊舟笑出来。
薛述也跟着笑,问:“回去?”
叶泊舟:“不要。”
他接着往前走。
潮湿的袜子沾上沙子,吸着沙滩上的水,又因为他落地,挤出水分,让他从未如此真切感觉到自己在踩水。
凉凉的海水和厚重棉袜挤着他的脚心,痒痒的。
叶泊舟实在忍不住笑,告诉薛述:“我走不动,可是我还想去看灯塔。”
薛述看着他脸上的笑,问:“那怎么办呢?”
只是问一下,他很快想到答案,在叶泊舟面前半蹲下,“我背你。”
叶泊舟不愿意:“会很累。”
“我累的话告诉你,我们就回去,等明天坐酒店的摆渡车再来看,好不好?”
叶泊舟有些犹豫。
他不想让薛述很累。
可是现在薛述在他眼前,肩膀宽厚,散发着薛述的温度和安全感,很有诱惑力。
他被海风吹晕了头,爬上去,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软绵绵告诉薛述:“你累的话马上告诉我。”
“好。”
薛述背着他,站起来。
没有马上往前走,他把叶泊舟脚上湿透的袜子脱下来,再把叶泊舟的脚用自己的外套盖住,确保温度,这才迈步。
贴在一起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把被海风吹走的温度重新带回叶泊舟身上。
薛述走得不快,一步步走得很稳。
他们路过明天举行婚礼的地点。
还有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布置场地,在沙滩上放上大片玫瑰花墙。
微咸的海风卷着玫瑰香,钻进他们鼻尖。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玫瑰。
每一朵都有着重重叠叠的花瓣,艳丽动人。
他们走过这里。
工作人员交谈的声音被甩到身后,被海风卷走。
叶泊舟还在想刚刚看到的玫瑰。
突然听到薛述的声音。
“我们也结婚,好不好?”
叶泊舟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是,耳边现在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冲刷着海滩,像一声声的催促。
叶泊舟反应过来,刚刚薛述说了什么。
他想,薛述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靠得太近,他能嗅到薛述身上一点点酒味,不是很明显。
他在薛述脖颈上蹭了蹭,贴着薛述的皮肤,感觉到薛述的体温,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没那么热。
薛述可能是喝醉了随便说的。
叶泊舟很清醒,他想,自己似乎不应该把喝醉后说的话当真。
可是……
他也想。
他说:“好啊。”
上辈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薛旭辉的私生子,但薛旭辉不承认,没把他的户口迁进去,叶秋珊出国后,他一直自己一个户口本。
现在他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他还是自己一个户口本。
如果真有可能把自己的名字和薛述的名字写在同一个证件上的话,就只能结婚了。
叶泊舟这样判断。
薛述还在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叶泊舟轻轻应:“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
薛述声音带笑,“就是我们阴差阳错,出了点小意外,为了养伤生活在一起,日久生情的那次。”
叶泊舟:“嗯。”
是在去墓园的山路上,自己遇到薛述。
薛述:“那次是妈妈去买墓地。我一直以为她只买了三座,其实她买了四座,等到我们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叶泊舟觉得自己眼睛开始酸了,他闷闷:“嗯。”
他重复,“我们结婚,一直在一起,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薛述:“对。”
一定是海风太咸,叶泊舟都有点控制不住眼泪了。
他眨了又眨,把眼泪憋回去。
这条路还有很长,足够走很久。
他突然不急着今天看灯塔了,把目光重新看向这片海域。
好像眼花一样,他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他胡乱擦去,还嫌擦得不干净,太着急,在薛述衣领上蹭了下。
海风吹过,被叶泊舟蹭过的地方微凉。
薛述问:“小船,你哭了吗。”
叶泊舟来不及回答他,指着海面,告诉他:“你看,海上有船。”
是一艘很小的船,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人。这样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这样一艘小船,在海面停滞。
薛述顺着叶泊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定:“是,海上有船。”
他很快判断出,现在这艘船上不会有人。这边是酒店的海域,为了美观和安全考虑,不会让人打捞,尤其不会让人这么晚了还来打捞。
那这就是一艘没有主人的、单纯的小船。
叶泊舟也很快想到这件事。
他清楚,这大概是酒店为了美观刻意安置在这里的小船,方便客人观赏、拍照,或者是为了明天婚礼准备的游船项目。
可在这样的晚上,他看着这艘小船,还是问:“它是不是在找灯塔啊?可是灯塔已经废弃了。”
这艘小船也找不到灯塔了。
薛述听出叶泊舟的言外之意,回答他:“可是灯塔一直都在,灯塔也在等它吧。”
叶泊舟:“灯塔都不亮,他看不到灯塔。”
薛述背着叶泊舟,慢慢往前走,叫他:“宝宝。”
“嗯?”
“你看到了吗,今天有月亮。”
叶泊舟:“看到了,很亮。”
“海面能折射出月亮,小船会看到灯塔的。”
叶泊舟鼻子又开始酸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到灯塔了。
他不想再去找灯塔了。
太远了。
薛述背着他,也会很累。
他又在薛述肩膀上蹭了蹭:“我们回去吧。”
“不找灯塔了吗?”
“不找了。”
顺着海岸线看过去,今夜月光明亮,不管是小船还是灯塔,都看得那样清楚。
叶泊舟说,“我一直能看到。”
温度越来越冷,薛述也担心叶泊舟的身体,听叶泊舟这样说,转身,背着他往酒店走去:“好,那我们就回去。”
一夜安眠。
叶泊舟梦里都是海浪声。
他不害怕,也不觉得孤独,只觉得这个声音静谧安逸,让他在这样的安静里,越陷越深。
第二天一大早,婚礼就热热闹闹开始了。
叶泊舟睡太沉,早上冷不丁被声音惊醒,还是不想起,眼皮动了动,怎么都睁不开。
薛述认识新郎,早早起了。坐起来,安抚即将要醒来的叶泊舟,给他盖好被子,摸摸脸,又低头亲了亲,哄:“你接着睡,我出去看一眼,等会儿回来给你带早饭。”
叶泊舟睁不开眼睛,索性就不睁了,阖眼接着睡,慢吞吞说:“要吃小笼包。”
“好。”
薛述又亲了亲,说:“我走了。”
叶泊舟听着他的脚步逐渐消失,又睡着了。
再醒来,薛述已经回来,他要吃的小笼包就放在桌上。
这一天薛述都很忙,并不能时刻陪在叶泊舟身边。
他每次离开都会告诉叶泊舟,叶泊舟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找不到人。
叶泊舟就在房间自己玩了会儿。
等到婚礼即将开始,就跟着赵从韵,赵从韵给他安排座位,给他拿水果和糖果。
等到婚礼开始,赵从韵去了长辈的位置,薛述就回来了。
叶泊舟注意到薛述身上还沾着礼花带,鲜红的颜色冲淡他身上的冷淡感,显得很鲜活。
会让叶泊舟想到,昨天晚上说要和自己结婚的薛述。
也不知道薛述还记不记得……
应该记得吧,昨天晚上把他背会酒店后,表现得很清醒,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如果薛述很清醒,那薛述就不会骗他。
薛述说出口,就是真的。
他捻去薛述身上的礼花。
想,到时候他们的婚礼,会有更多礼花落在薛述身上吧。
他攥紧这根礼花带。
薛述注意到他的动作,握了握他的手,叮嘱:“少吃点水果。”
婚礼热热闹闹开始,热热闹闹结束。
这座酒店包了好几天,新人还要再住两天,宾客想住也可以接着住在这里。
不过大家都忙,婚礼结束就陆陆续续离开了。
赵从韵也走了。
叶泊舟以为他们会和赵从韵一起离开,想要回去收拾行李,但薛述拉了下他的手,问:“这么好的风景,不再看一天吗?”
叶泊舟看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还有窗外的风景。
现在是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一眼看过去,灯塔隐在远处的建筑里,倒是海上那艘小船,在金光闪闪的海面上,和谐美好。
叶泊舟多看了两眼。
清明假期还剩下一天,他们可以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他说:“好啊。”
这样好的风景,都不用再去别的什么地方,只是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夕阳一点点落下,海面折射着琳琳波光,大片的金,一条条的银。
好美的风景。
叶泊舟渐渐放松下来,想,如果自己要和薛述结婚,也要挑一个有这么好风景的地方。
到时候邀请客人,也可以和大家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
——因为薛述生病,自己和他在医院相遇,认识。之后阴差阳错再遇到,自己受伤,薛述把自己带回家照顾,日久生情。为了不异地恋,他们调整工作适应对方的时间,住在一起。之后解锁了更多记忆,确定自己和对方就是两辈子的缘分。又因为参加了朋友的婚礼,打算结婚。
真是浪漫极了。
窗外,夕阳渐渐下山,灯光一点点暗下去。
没人开灯。
在逐渐昏暗的夕阳里,接着看远处。
叶泊舟想,结婚之后呢?
结婚之后——
叶泊舟的目光定住。
落地窗外,沿着海岸线看过去,远处是高高低低的建筑,而海面上,已经废弃的灯塔,亮起了灯。
叶泊舟不可置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去看。
是的。
他没看错。
那座已经废弃的灯塔,现在亮起来了。
灯塔的光线照亮那一片海域,那艘小船,被灯塔的光线紧紧包裹。
叶泊舟回头,打算叫薛述来看。
可回过头还没看到薛述,就知道,一定是薛述做的。
除了薛述。
还有谁会这么关心这些破事,因为他一句灯塔不亮,就让已经废弃的灯塔亮起来。
怪不得薛述明明不是伴郎,今天却还这么忙。
叶泊舟眼睛模糊起来。
薛述无奈,从沙发上站起来,给他擦眼泪:“哭什么?”
叶泊舟:“它亮了。”
薛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它亮了,看得到吗?”
叶泊舟点头:“看得到。”
“一直都看得到。”
灯塔亮了。
在这片大海和这个世界里,他们的故事,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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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2026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这里就正文完结啦!完结撒花!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
我构思这本的时候,想着先酸后甜,但是写着写着就……也不能怪我,小船宝宝就是很苦,我没办法。不过好在以后就是幸福生活啦!他们可能还会吵架,还会因为之前闹矛盾,但是他们确定彼此的爱,不会再分开。他们的故事一直进行中,不会落幕。
具体要写的番外安排我放在评论区置顶啦,想看番外的大家去看看~~有什么想法请留言~~(不过等明天可能还会更新一下,因为我仔细看了看规则,发现现耽不能写abo番外和背后灵番外。这些涉及灵异和非现代设定,写的话算错频orz)
下本我想写《你先别做梦了!》大家去收藏一下吧!感谢!
专栏里还有个《小豌豆》的预收,和这本差不多一个调调(可能没有这本酸),我也很想写,大家也去看看吧!觉得不错的话收藏一下!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