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药有一定的安眠作用, 哪怕已经睡一整天,吃过药后叶泊舟还是有些犯困。
不过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想糖果, 还有薛述口中告诉薛述这个糖果的赵从韵。
很乱。
他不知道薛述是不是在骗他, 也完全没办法分辨,是薛述自己猜到好一点, 还是赵从韵告诉薛述好一点。
太奇怪了。
这两个人怎么两辈子都这么让人琢磨不透。
可能是迷迷糊糊想了太多次赵从韵,赵从韵的电话拨过来了。
知道薛述的手机能接通,赵从韵就不想再打扰生病的叶泊舟,直接把电话拨给薛述。
不过薛述本人刚刚在叶泊舟面前说过如果叶泊舟不喜欢自己就不出去了的话, 现在接到电话, 还是先和叶泊舟报备:“我妈的电话。”
叶泊舟想到电话那头的赵从韵,心脏就悬起来。
他想不通, 又紧张赵从韵这时候打电话说什么, 更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要刻意和自己说一声说赵从韵的电话,内心乱乱的,含着糖, 含含糊糊挤出一点声音:“嗯。”
薛述:“我接了。”
叶泊舟更不明白薛述为什么一副要询问自己意见得到自己同意才接的样子,他都不想让薛述和赵从韵说话了,害怕这两个人会说一些他不明白的秘密,也害怕自己会接着见证他们的亲密自己的多余。
但也想知道赵从韵会和薛述会不会提到糖果相关的话题。
他内心挣扎, 最后还是若无其事:“你接啊。”
薛述接通电话。
赵从韵问:“叶医生好一点了吗?”
被问到的叶医生集中注意力认真听, 没想到第一句话就听到对自己的询问, 不敢相信,身子都僵了一瞬。
薛述又摸了摸他的温度,回答:“还是有点烧, 不过刚刚吃完饭又吃了退烧药,等会儿再看看。”
“能吃得下饭就好,你多注意一点。”
“嗯。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赵从韵:“还好,不过要调查事故原因,再做整改,我们这段时间要留在A市。”
薛述听她说话,目光却放在叶泊舟身上。
叶泊舟背对着他,看上去若无其事,实际上睫毛扑闪扑闪的,在思考,在紧张。
薛述问:“你们住哪儿?”
赵从韵说了A市的一家酒店。想了想,又说:“你爸知道你口中的叶泊舟是这个叶泊舟了,他同意了,还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等叶医生病好了……”
薛述接着看叶泊舟。
叶泊舟屏住呼吸。
赵从韵其实还在想要怎么说才好一点,她清楚知道手机对面不仅是薛述,还有叶泊舟。想到叶泊舟从港口离开的样子,她不确定叶泊舟到底是什么态度,斟酌着语气,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叶泊舟还是会想到港口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们的和谐。可赵从韵……
他吮着嘴里残存的甜味,犹豫不决,想要让薛述拒绝,可想到赵从韵电话接通第一句就询问自己身体情况的声音,又觉得自己的拒绝心情并不非常坚定。
薛述等不到叶泊舟的指示,已经开口了。
“等他病好大概也就一周后,到时候都小年了,小年后再过几天他们实验室也放假了。”
赵从韵算了算时间,说:“对,半个月后就过年了。”
薛述:“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过年。”
这下叶泊舟再也不犹豫不决了,转过身盯着薛述,眼里尽是惊讶和惶恐。
赵从韵显然也没想到薛述会这样说。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已经默认会做好接待叶泊舟一起过年的准备,只是在意叶泊舟的想法,叮嘱薛述:“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叶泊舟无声对薛述做口型:“我不愿意!”
薛述注意到他的口型,眼里染上笑意,还在回应赵从韵的叮嘱:“好。”
电话挂断。
叶泊舟翻身坐起来,忍住突然动作带来的头晕难受,看着薛述,再次告诉他:“我不愿意。”
他怎么还能再回到那个地方?那是薛家,不是他的家。
重来一世后他再也没想过能回去了,他现在用什么身份去?太奇怪了,他才不要去!
薛述看出他的坚决,尊重他的想法:“那好吧。”
叶泊舟:“……”
薛述答应得太快,他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却并没有很开心。明明他很坚定自己一点都不愿意回去,但得到这样的答案,跟着松一口气的轻松一起来的,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叶泊舟不愿意承认那种感觉叫做遗憾,也不觉得自己会遗憾。
他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不想薛述不管自己,每次都答应得这么快而已。
如果薛述不答应自己,非要让自己回去,叶泊舟也是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虽然成年后他搬离出去,可那个地方还是承载了他太多记忆。从六岁到十八岁,还有薛述去世后的那十年。
他才不要回去,直面那些并不算好的回忆。
叶泊舟试图逃避。
可是……可能是烧糊涂了,又或者是那个梦境过于美好、薛述一遍遍的喜欢过于动听、赵从韵的关心过于明显,他居然也会想,如果薛述真的爱他的话,那故地重游,也没什么。
……
叶泊舟觉得自己的变化大得让他自己都惊愕,他不愿再想,试图逃避自己这种想法。所以别过身,背对着薛述。
薛述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想理会自己,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拿着手机,简单翻了翻最近的邮件。
基本都是工作相关,火急火燎递到他这里,但他没做任何处理,之后事情也都得到妥善处理。
根本没什么是离了自己就不能转的。
只有叶泊舟,会因为自己波动,因为自己稍微一点忽视怠慢就生气。
薛述能从叶泊舟的依赖中得到莫大的满足,随即升起来的,就是对叶泊舟过去那么多年的怜惜。
他没办法在叶泊舟身边关注其他事情了,把手机放下,跟着躺到叶泊舟身边,把他抱回怀里。
叶泊舟思绪一顿。
薛述想了想,找了个话题哄叶泊舟:“你不想的话,我们就不去。”
他找到叶泊舟的手,握住,摩挲叶泊舟的手指和皮肤,想,“那我们春节要怎么过呢。等你病好了,我们把家里重新装饰一下,好不好。”
叶泊舟在薛述的温度和揉搓下,逐渐发软,原本清晰的理智也渐渐失控,他会想到上辈子,每年春节,薛家都会把家里装饰得精致喜庆。叶泊舟就对楼梯上的小灯带记忆尤深,旋转楼梯搭配大的水晶吊灯,看上去真和城堡一模一样。
可惜他这个小公寓没有楼梯,也没有水晶吊灯。
薛述真的在认真思考他和叶泊舟单独过年的场景。
他对过年的印象不是很深,没有大家口口相传的团圆、喜庆感,几乎每年春节都会沦为交际场,平时都很忙的亲戚抽出时间来见一面,之后就是各种生意伙伴你来我往,很没意思。还不如单独和叶泊舟过,很多事情亲力亲为,想想就觉得很有趣温馨。
他问叶泊舟:“要不要买些厨具,我们可以自己做年夜饭吃。”
想到什么,他问叶泊舟,“你往常过年是吃水饺还是汤圆?”
吃水饺还是汤圆?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问题,只能让叶泊舟想到上辈子。
他这辈子实在太忙了,而且叶秋珊出国他没有任何亲人,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他也只是把在实验室做实验换成在家写论文。
和春节有关的热闹场景只能想到上辈子,但说起上辈子,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算不算正儿八经过过春节。
六岁圣诞节被薛述带走后,他被换到住在一楼的房间,同在一楼的还有厨房、餐厅和一些保姆房,他只需要绕过走廊就能到厨房寻找食物。不过他知道其他人不喜欢自己,通常不去。
那年春节厨师们准备过年的食物,都是他跟着叶秋珊时从没吃过、来到薛家后尝过的美味。很香,他在房间也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想到那些味道就很馋,但强忍住馋意,从不主动觅食,依旧是阿姨给他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
后来大年夜,所有和薛家沾亲带故的人齐聚一堂,他是没理由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依旧在自己房间,吃一些阿姨给准备的饭菜。因为放了很久,都有点凉了。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偷偷越过客厅和餐厅,到自己房间旁边的小厨房用微波炉加热。
这也是薛述教他的,每次他加热饭菜时,都会想到薛述教他的样子,什么样的饭盒可以放进微波炉,怎么旋转半圈,等一会儿,饭菜就热了。
薛述还告诉他,不用总吃冷饭,饭菜冷了可以告诉阿姨,让阿姨给他重新做。
可是今天人很多,阿姨一定很忙没空注意自己,叶泊舟也不想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去找阿姨给自己重新做饭。
他踩着小板凳等微波炉把自己的饭菜重新加热时,薛述经过。
他拿着重新变热的饭盒回头,对上薛述。
他发现薛述在这种很多人的场合总是穿得很帅气,而且高高的,他很羡慕,希望以后自己也能和薛述一样高,这样就不用踩着小板凳热饭了。他拿好自己的饭盒,怯怯和薛述打招呼。
薛述当时只是点了下头,就走了。
他追着薛述的背影看过去,发现客厅里有很多穿得和薛述一样很漂亮很帅气的小孩,缠着薛述玩。
他其实很羡慕,但这么久过去,也能知道自己的处境多微妙,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默默回到自己房间,一边吃饭,一边听着门外热闹的声音。
他很羡慕,但是又想,已经比之前跟着妈妈连饭都没得吃时好多了。
如果能有人陪自己,就更好了。
门被打开。
他茫然抬头看过去。
还是薛述推开他的房门,给他加了一碗小汤圆、几颗热气腾腾的水饺,还有一块奶油蛋糕。
他已经吃饱了,看到这些,还是流口水。
薛述把东西给他放下,也没走,就坐在他对面,摸出手机开始玩。
他当时才认识薛述一个多月,可有圣诞节的相处在先,下意识很依赖薛述,看薛述就这么坐下,不管外面那些人而是陪着自己,很开心,大声询问薛述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
薛述摇头,让他吃。
他得到答案就开始大快朵颐。
汤圆很好吃,外面柔韧内陷香甜,不仅有芝麻馅,还有各种各样他没吃过的水果馅。水饺也是,他能吃到虾仁和脆脆的八爪鱼,每一口都很香。
他吃得肚子圆溜溜的,还是停不下来,慢吞吞吃奶油蛋糕。
他都把奶油蛋糕也一起吃光了,薛述也还是没走,就坐在他对面玩手机。
他听到外面那群小孩尖叫的声音,大家发疯一样跑来跑去,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到处问:“薛述哥哥呢?”
那些人在找薛述。
他张口想要提醒薛述。
刚发出一点声音,薛述抬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乖乖闭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其他小孩还在疯跑,到处寻找薛述。而被他们寻找的人就坐在叶泊舟对面。
小小的叶泊舟看着对面的人,想,这也是自己哥哥。
他的哥哥。
……
后来又过了几年,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可以出现在餐桌上和大家一起吃饭。就连春节,大年初一,他们也会一起吃早饭。
没固定吃过水饺或者汤圆,他们就吃一些家常菜,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都会做。叶泊舟很少主动提要求,都是别人点什么,他跟着吃什么。
所以现在面对薛述的询问,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反倒在脑海里想到自己之前吃过的汤圆和水饺,还有那些年面对面、虽然气氛算不上融洽,但还是一起吃饭的场景。
他回答薛述:“都吃。”
薛述得到答案,接着问:“都吃的话,平时爱吃什么馅的汤圆呢?”
叶泊舟滚了滚喉结,想到记忆里美味小汤圆的味道,完全无意识的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回答薛述:“豆沙。”
薛述垂眸看他,若无其事:“我家有个阿姨豆沙馅汤圆做得特别好,她会自己炒豆沙馅,做成汤圆,很香。”
叶泊舟说的就是那个阿姨,现在听薛述这么说,他都能想到那个香甜可口的味道。
但不能让薛述知道,自己说的就是那个阿姨。因为这辈子,自己没吃过,也理应根本不知道薛述家里有那么一个做汤圆好吃的阿姨。他也若无其事:“是吗。”
薛述:“是啊。”
他观察着叶泊舟的表情,笑了笑:“你喜欢的话,我问她要一下配方,试着做给你吃。”
叶泊舟是喜欢汤圆,但想到薛述给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又觉得汤圆不吃也没什么。
他拒绝:“不要。”
他才不要薛述做家务。
他和薛述纠缠不休,又不是为了让薛述给自己做家务伺候自己。
薛述问:“为什么?不相信我会做出来同样的味道?”
叶泊舟手指轻点着他手背上那道疤,也不回答为什么,只是重复:“不要。”
“那到时候让阿姨提前包些寄过来。水饺呢?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叶泊舟一时想不到。
上辈子家里也不常吃水饺,但有个很会包水饺的阿姨,每次逢年过节都会变着花样包,每种味道都很好吃,他也就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种馅的。
他闷声:“不知道。”
指腹下,伤疤被体温蒸软,存在感越来越弱,叶泊舟都要摸不到了。
他无意识按得更重,要真切感受到薛述的存在。大脑却还在不停回想上辈子和薛述一起吃过的那些饭,他能说出自己的喜好,可对薛述的口味,丝毫不知。
上辈子他只能接受这些未知。
可现在,薛述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手下。
叶泊舟问:“你呢?”
薛述疑惑:“嗯?”
叶泊舟:“你喜欢……”
他很想知道薛述的口味,可刚说这么三个字,又还是觉得自己追问薛述,好像就是把自己的喜欢摊开给薛述看,能让薛述透过自己的追问和关心看出自己的秘密。
所以,说完这三个字,噤声,不再问下去了。
薛述却听得明白:“我喜欢什么口味吗。”
薛述知道他的追问代表着好奇和在意,也知道他突然停止代表着多别扭的心意。所以心情反而更好,想了想,回答叶泊舟:“我吃水饺多一点,汤圆太甜,吃得不多。相较于豆沙馅,我更喜欢花生馅。不过也吃不多,最多两三个。”
花生馅。
薛述说的花生馅汤圆应该也是家里的阿姨做的,花生是主馅,还加了核桃芝麻,偏咸口,这些馅都是含油量高的坚果,阿姨炒过后打碎,香得要命。
叶泊舟也最多只能吃两三个。
他为这点相似感到开心,甚至开始想,如果一起吃汤圆的话,只要让阿姨包六个,就足够他们吃了。
叶泊舟追问:“水饺呢。”
薛述:“不知道具体什么馅,也是家里阿姨做的,好像是牛肉馅,加了虾仁丁和瑶柱。”
叶泊舟没什么印象,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吃过。
为什么自己没吃过。
重来一世,总不能自己不在,阿姨水饺馅的配方都变了吧。
叶泊舟升出淡淡的不满,追问薛述:“那是什么味道的?”
薛述:“就是水饺味道。”
这算什么回答?
叶泊舟越发不满。
薛述提议:“我问阿姨要配方,做给你尝尝。”
叶泊舟还是说:“不要。”
薛述假装为难:“那怎么办,也让阿姨包好寄过来吗?这样可就不好吃了。”
自己不让薛述做,薛述又觉得提前包好寄过来影响味道。
叶泊舟找到第三种方法:“你问她要配方,我来做。”
薛述摩挲他手指的手用力,捏住他的手腕:“我可不敢让你下厨房。”
那么危险,剁馅还需要菜刀,薛述才不敢让这种东西出现在叶泊舟面前。
叶泊舟听出薛述的言外之意,觉得薛述一点不信任自己。自己明明这么久都没做那种事了,薛述怎么还这么防备自己,他不高兴,语气也差劲起来,问:“那怎么办。”
说出来,他就想到仅剩的“还能怎么办了”
他们两个都不允许对方下厨,也不能让阿姨包好寄过来,那就只能让阿姨来找他们,或者……他们回薛家。
薛述轻声:“那就只能……”
叶泊舟打断他:“不吃了。”
薛述笑了下:“这么极端。”
又坏,又极端。
叶泊舟无法想象在薛述眼里自己现在的形象多差劲。
他毫不掩饰:“就这么极端。”
薛述还是笑。
叶泊舟有点恼,不想和他说话,闭上眼。口腔里还残留着糖果的奶味,很甜。
他想,自己要去刷牙。
但在薛述怀里,怎么都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离开薛述去刷牙洗漱。
好没用。
再躺一会儿,说不定都会直接睡过去了。
叶泊舟还是挣扎着坐起来。
薛述还牵着他的手:“干什么?”
叶泊舟光是坐起来就觉得乏力头昏,额头上的降温贴仿佛一块巨石压着他,沉甸甸的,他说:“刷牙。”
薛述也跟着坐起来,下床,把叶泊舟的拖鞋拿过来,放到叶泊舟脚下。
叶泊舟还是觉得薛述这么理所当然帮自己拿鞋很奇怪,转而想到昨天晚上薛述落在自己脚背上的亲吻,乃至之后的冲击颠簸。
还藏在被窝里的脚背绷紧,脚趾蜷起来,他觉得自己更热了,一时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直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拖鞋,才慢吞吞把脚放到拖鞋上,站起来。
薛述跟着他出去,始终紧紧贴在他身后,只要叶泊舟稍微往后一靠,就能倒在他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拥挤着,走到洗手间。
叶泊舟蔫蔫的,提不起什么力气,很快刷了牙,撕下降温贴,洗脸。
洗漱完,他重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薛述才跟着走进来。
先坐在床头,给叶泊舟贴上了新的降温贴,然后也不动作,就看着叶泊舟。
叶泊舟被看得很奇怪,撩开眼皮看他。
接收到叶泊舟视线的那一刻,薛述俯下身来亲他。
刷过牙,口腔里没有奶香甜味,而是牙膏清冽的味道。薛述一点点搜刮品尝,确定一点都尝不到糖果味道,些许遗憾。可就是因为尝不到,所以忍不住一再尝得渐深、更深。
这下牙膏的味道也尝不到了,只剩叶泊舟的味道。
软甜。
薛述这才满足,退开,在叶泊舟身边躺下,把被亲到眼睛含水的叶泊舟圈进怀里,啄吻他带着水湿的嘴唇,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