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每一次接吻都没有什么不同, 薛述依旧是薛述,嘴唇柔软,呼吸灼热。
嘴唇贴在一起, 叶泊舟好像才骤然缓过神,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眼皮下的瞳孔都颤了颤,受惊的小兽, 浑身毛都炸开,要退回去,退到他认为安全的领域。
可已经失去机会。
薛述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落到他后腰, 结结实实挡住他所有去路, 再轻轻一拉。
叶泊舟就撞到他怀里。
手指一松,槲寄生掉在地上。
也没人在意了。
叶泊舟昂着头, 和薛述接吻。
他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飘起来, 飘到最高,变成挂在房顶上的槲寄生,看着房间里正在接吻的两个人。
他被镶嵌在薛述怀里, 坚定稳固,被薛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锢在怀里,把这个由他主动开始的亲吻继续下去。
他能看到自己,灵魂出窍, 只剩下一座正在被吻着的躯壳, 保持着面色潮红眼神讶异的呆滞姿态, 手悬在身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 放到薛述的肩膀上。
而薛述……
灵魂回归躯壳,他睁眼,看到薛述的眼睛。
太近了,都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果然面色潮红,像个蠢蛋。
叶泊舟羞耻的闭上眼。
看不到,其他触感却越发敏锐。
薛述的动作越来越温柔,挑着他的舌尖,很温柔的亲,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好像一颗被薛述含在舌尖细细品尝、多汁易破的浆果。
因为薛述很在意,所以动作很轻。
叶泊舟被亲得飘飘然,站都站不稳。这时候没办法往薛述身上倒,因为昂头的姿势,只会不自觉后撤,往后面倒。薛述的胳膊还在他后腰,刚刚好接住他,然后顺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后。
没多久,就贴到玄关墙上。
身后,墙面冰凉坚硬,身后,薛述像另一面墙压下来,灼热、迫切。
小浆果被吃得水淋淋的,越发柔软脆弱,薄薄的一层皮兜不住汁液,只要再稍微戳一下,就会彻底破开,任由香甜汁水淌出来。
叶泊舟根本站不住,可现在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薛述稍稍放开一点,他就腿软,顺着墙壁往下滑。很快又被薛述捞起来,站直。
他软塌塌的贴在薛述身上,感觉到薛述的一点变化。
腿更软了,更站不住,和薛述贴得更近,也就更了然薛述的变化。
非常惊讶。
虽然之前试过,知道只要稍微做点什么,就能引起风浪。
可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主动,自己有意为之,得到反应自然是皆大欢喜自然而然的事。这还是第一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主动亲吻,就已经这样了。
叶泊舟被劈成两半,一半停在身体里,因为感觉到薛述,愕然呆滞。另一半还飘在上空,有种局外人的清明感,提醒他——看吧,薛述也在为他激动。
惊愕和了然混在一起,这一刻,叶泊舟意动。
他想,现在薛述都已经这样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做些不遵医嘱的事?
反正薛述很激动,而他……也根本没有抵抗诱惑的自制力。
他张口要和薛述提要求。
对上薛述眼睛那一刻,又把主动要求薛述和自己上、床的话吞回去。
这一次是薛述先动念,所以,也要薛述先主动提起。
就像今天自己第一次主动亲吻清醒时的薛述,薛述也要第一次在很平静、只是为了满足因他而起的欲望,提出和他上、床。
他会像刚刚薛述等待自己的亲吻一样,很耐心、从容的等待薛述对他的渴求。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微微垂眸。
薛述又亲了上来,轻轻的吻着叶泊舟的嘴唇,缱绻温存。
因为心里有着目标,所以这次叶泊舟温顺分开嘴唇和牙齿,分外配合,感觉着薛述的吻,同时期待薛述做更多。
比如圈住他的腰的手可以稍微动一下,抚摸自己。
比如握住他的胳膊,捏得他有点疼的那只手,可以换个位置,揉弄他的腰或者其他部位,不要一动不动。
薛述什么都没做。
只是亲吻越来越急切、深入,他能听到薛述粗重的呼吸,昭示着刚刚感知到的激动并非错觉。
可薛述的绅士行为,又让他觉得只是错觉。
叶泊舟实在分不清楚,又实在好奇、期待,所以一边和薛述接吻,一边伸手往下摸。
是很急切啊,为什么薛述还没有动作?
叶泊舟不明所以,因为觉得薛述可能不会像他期盼的那样做,感到焦躁。动作开始没轻没重。
薛述呼吸粗重,分出一只手,把他的手拿开,接着亲他,声音辗转在唇舌里,灼热。
薛述:“又不老实。”
说出的话和语气都不算很好,带着危险和斥责,本应可以让叶泊舟知难而退。
可因为他们现在靠得太近,正在接吻,而且……能清楚感知到薛述的反应,叶泊舟并不害怕,又把手放回去。
才不是自己先不老实,明明是薛述。
薛述已经犯错,现在还要装什么。
他不过是想将薛述的错,就这样错下去而已。
并不熟练,所有经验都从薛述身上得来,所以现在,也学着第一次薛述帮助自己时的样子,摸索着。
小船再一次进入海域,它想,如果大海不想让自己启航,大可以和刚刚一样,一个海浪打过来把它送回岸边。
为了给大海反应的时间,理清大海的态度,搞清楚大海到底会不会放任自己,小船一开始的速度很慢,一边轻轻行驶,一边小心观察大海的情况——或者说,它只是太不习惯,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波涛汹涌的风暴,它的状态很好,大海看上去也很安静,主动要和它玩的样子。这种主动会让它搞不清状况,只觉得气氛实在是太微妙,它很安心的飘在海面上,不知道之后会驶向何方,只剩下此刻的自己,还有承载着自己的大海。
大海始终没有动作。
小船得以继续行驶。
明明是在大海上行驶,可飘着飘着,小船开始不满足,它会想到在风暴中感受到的刺激。那种被抛向云端要变成一只飞鸟的轻盈感,让它止不住心痒。
它打算做一些事情,造成漩涡,迫使大海主动掀起风浪。
小船非常努力。
它能感觉到大海的汹涌、澎湃。久到让它惶惑,怀疑自己之前是怎么在这种风暴下存活下来的,又让它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它想,自己这次要保持清醒,弄清楚,自己都是怎样熬过那些风暴的。
可——什么都没发生,大海什么都没对它做。
它想,是还不够吗?
忍不住做得更过分。
一直到大海餍足、鸣鼓收兵,从始至终,无事发生。
期待完全落空,叶泊舟不可置信看薛述。
薛述贴着他的额头,用带着汗意的鼻尖蹭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过来,像一声声拍在沙滩上的海浪,扑在叶泊舟脸上,让他的嘴唇和下巴都潮湿发热。
叶泊舟太生气,眼睛燃着亮晶晶的小火苗,因为心痒,又含着水汽,湿漉漉潮乎乎,瞪人的样子也实在可爱。
薛述轻笑,声音是海水从沙滩流逝时的砂砾质感,让叶泊舟耳朵痒痒的。连着心里灼烧的痒,叶泊舟越发无法忍受。
薛述让开一些距离,目光往下,看到叶泊舟的嘴唇。潮湿、柔软,刚刚主动亲过他,因为接吻被碾磨太多,是殷红的诱人色泽。
他低头要亲。
叶泊舟躲开。身后是墙身前是薛述,他只能在这窄窄的缝隙里偏头,脸颊贴在被他们体温烘热的墙壁上,感觉到薛述的吻落在他脸侧。
身体因为刚刚的辛劳失去力气,软塌塌的,手上更像是长了青苔的木板一样,黏腻潮湿腐烂。他攥紧,感觉手心因为过度摩擦,变得格外敏感。这让他更生气薛述此刻的若无其事:“你——”
不知道怎么说。
他在薛述面前总是漏洞百出,吵也吵不过,只会被薛述绕进逻辑怪圈,顺着薛述的逻辑走,被薛述说服。
所以干脆就不说,他开始剥自己的衣服。
刚解开扣子,手就被薛述抓住。
举上头顶按在墙上,彻底失去挣扎和反抗的力气,被薛述得到那个刚刚被躲开的吻。
薛述不主动,还在爽完之后制止他的动作。接吻不能缓解叶泊舟的怒火,反而让他想到那个由自己主动的吻,想到薛述现在不肯主动给自己。
很生气。
薛述现在真的很不讲信用。上辈子只要自己很乖,配合他,他就会配合自己演兄友弟恭。现在自己很听话,他却从来不会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叶泊舟决定,放弃无谓的幻想,就像薛述说的那样,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忽视薛述的想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这样毅然决然的做了决定。
他的意志力出奇膨胀,却只是一大朵棉花糖,在薛述的亲吻下,飞快消解融化,化成一摊带着糖渣的甜水,被薛述一一舔舐,仔细品尝。
叶泊舟对自己没什么正确认知,还以为自己决绝如铁,贴在薛述身上,在薛述亲吻间隙,提出要求:“弄弄……我。”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力,没一点强取豪夺的气概。
他哽住,抿着自己酥酥麻麻的嘴唇,看薛述。
身体紧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薛述的反应,同理,他的一切也都在薛述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薛述只是握着他的腕,啄吻他的嘴角,语气为难:“医生说你要禁、yu,这可怎么办啊。”
实际上一点也不为难,因为确定不会给,所以语气很夸张,像是既想拒绝小孩要求,又不想小孩记恨自己,拙劣的夹着嗓子,假装自己很想满足要求,但因为种种外部原因没办法给。
叶泊舟是个很好哄的小孩。
因为之前没人用这样的套路哄他,所以虽然此刻成年人精通人情世故的理智让他能判断出薛述根本不想给的事实,可残存的小孩子心理又让他不可自拔沉溺在薛述这样的语气里。
他就变成小孩子,顺从本心,任性发脾气:“不听医生的,我就是想要!”
“那下次去看医生,会挨骂的。”
手腕还被薛述抓住举在头顶,手心微微张开,感觉到凉意。叶泊舟虚虚抓了抓,蜷上手指,出坏主意:“下次不要看医生了。”
“不可以,你忘了你都没反应吗。”
叶泊舟委屈:“我现在……”
薛述看着他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嘴唇,再次吻上,哄:“听话。”
叶泊舟才不想听话,他刚刚已经听话过了,但薛述并没有给他听话的奖励,这让他觉得听话很不划算,不如不听话,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抿着嘴唇,躲开薛述的吻,坚持:“我就要。”
薛述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想到什么,眼里染上笑意。
叶泊舟表达自己的诉求:“我就要!”
薛述还是抓着他的手,稍稍后退,拉开一些距离,还是看他。
为什么要拉开距离?
这下连贴着薛述让薛述感受到自己的期待都做不到,叶泊舟越发焦躁,恼:“我……”
薛述勾了勾嘴角,含笑:“叶医生,你现在很像那个闹着要玩具的小孩。”
叶泊舟想到家居店抱着玩具在地上打滚的小孩,又想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脸色僵硬,羞恼。他奋力挣扎:“你放手!”
薛述放手。
叶泊舟的双手终于得到自由,他朝薛述伸手。
刚刚得到自由的手又被抓住,薛述说:“不可以。”
叶泊舟真觉得,从和薛述接吻开始,心里就痒痒的,这种痒甚至蔓延到其他器官,让他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只有被揉弄、颠簸,才能缓解。
可薛述不肯。
他又气又热,又因为想到薛述把自己比作家长不给买玩具就在地上打滚的讨人厌小孩,更羞愤。
这时候赌气的想,自己才不是小孩,自己想要玩具完全可以自己买,这也是。
他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所以,再又一次被放开手后,他没有再朝薛述伸出手去,而是直直朝房间里走去。
薛述跟上。
到了门口,叶泊舟自己钻进去,要把薛述关在门外。
薛述推住门。
叶泊舟的力气早在接吻和挣扎中耗尽了,根本不是薛述的对手,最后还是被薛述推开门跟上来。
他气呼呼的,不愿意再管,当着薛述的面脱掉衣服躺到床上,给自己盖上被子,伸手——
因为刚刚被薛述制止,手心已经完全干了,再加上生气,手上力气很重,叶泊舟有点疼。这点疼刚刚好缓解心里的痒。他稍稍放轻一点力气,想着刚刚对薛述做的,复制到自己身上。
隔靴搔痒。
好像有缓解,又好像因为想到薛述,更加不满足。
薛述站在床尾,看着床上鼓起来的包,很轻微的抖动,让他透过被子,猜到被子底下的人在做什么。
半分钟。
他掀开被子。
叶泊舟缩在床上,小口喘着气,因为被子被掀开,周围一片明亮,他感到羞耻,蜷起腿,吼:“走开。”
薛述抓着他的脚踝,把腿分开。
这个动作会让叶泊舟想到一些之前发生过很多次的行为,他想入非非,虽然依旧为薛述的再三阻止生气,但还是怀揣着一点隐隐的期待,顺着薛述的力气,躺平,□□。
薛述去摸他的手,动作间手指滑过大腿。
他颤了下,浑身紧绷,等待薛述的下一个动作。
薛述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躺下,亲了亲他的指尖:“不可以。”
期待落到腰间、胸口、后背……的抚摸,此刻变成了“不可以”。
叶泊舟真的要被这巨大的反差气疯了,挣扎,想把手挣出来,继续自给自足。
没成功。
被薛述全部压制。
他又气又急,身体上的不满足、和被薛述再三拒绝的委屈掺在一起,让他浑身难受,因为被窝闷热而蒙在眼里的水汽凝结,溢出来。
他贴在薛述身上,轻轻蹭。
薛述啧声,捏住他不让他再动,声音还是那种让他委屈羞耻的笑意,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叶医生,你也要因为不给买玩具就打滚哭闹啊。”
如果打滚哭闹可以达到目的的话,叶泊舟现在是愿意的。
奈何没用。
薛述不为所动,而他默默掉了些眼泪,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冷静下来,胡乱抹掉眼泪,彻底歇了心思。
叶泊舟简直是心如死灰,觉得今天实在糟糕透顶。
不对。
从医院离开后,到接吻之前,都还算不错。
……
还要除去遇到在地上打滚小孩的时间。
其他时候,简直糟糕透顶。
薛述并不这么认为。
晚上睡前,薛述还要圈住他,要求:“可以接吻吗。”
叶泊舟擦擦眼角。
他已经不掉眼泪了,但刚刚哭得很难过,现在眼角还很干涩。提醒他今天下午同意薛述接吻要求后,遭遇的一切。
薛述非常不讲信用,自己同意他的亲吻,不代表他下次就会看在自己答应过他的份上,答应自己。
所以叶泊舟冷酷拒绝:“不可以。”
薛述示意他抬头看,提醒:“槲寄生下不可以拒绝接吻要求。”
叶泊舟抬眼。
下午掉在地上的槲寄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薛述系在床头小灯上。
枝叶依旧浓绿,掉在地上时摔坏的浆果被薛述仔细修剪过,就连花店老板系上的红色丝带也还是完美的蝴蝶结。悬挂在床头小灯上,在柜子上落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叶泊舟没说话。
薛述再问“可以吗?”的时候,他没说话。
他们接了非常甜蜜的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