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
送云织回宿舍的路上, 沈序臣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安慰她:“你只是被我看到了羞耻笔名,又不是和哥哥乱来被父母当床撞见, 不需要这么扭曲。”
云织狠狠瞪他:“闭嘴,不许再提!”
沈序臣乖觉点头:“好。”
树影摇曳着月光, 一路静谧, 几分钟后, 云织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说:“我回去就改笔名!”
“哦。”
她有点赌气地说:“改成沈序臣今天die了没。”
沈序臣低笑一声:“字数太多了, 建议四个字以内,将来签售时, 能少辛苦些。”
还真是…体贴啊。
不过这一席话描绘的美好未来,又说云织心花怒放,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序臣居然学会说人话了。
到女生宿舍楼下, 云织快步踏上台阶, 故作潇洒地挥挥手:“走了!拜!”
指尖却被牵住, 力道有点重,让她拉了回来。
片刻的停顿后, 他还是克制地松开了手。
但云织的手指尖,仿佛像被开水烫了一般。
“笔名。”他温柔地看着她, “还要改吗?”
“你管我呢。”小姑娘别扭地低了头。
“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那我就更要改了。”
“一天不叛逆活不下去是吗?”
“没错。”小姑娘对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转身跑进大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沈序臣才抽回目光。
原地站了许久,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而大厅的玻璃门后,云织正背靠着墙壁,被他碰过的指尖蜷起。
很努力忍住不去偷看他。
……
云织这篇《禁区蝴蝶》开文之后顺利上榜, 不过入v前期的数据,一直不温不火,榜单也并不是最好的。
苏妮倒是每天都在关注云织的数据。
云织去阳台晾衣服,她特意走过来,告诉云织:“你的文我一直在追哦!看到上榜了真为你开心!”
因为她是三星作者,在云织这里还是很有滤镜的,所以有点受宠若惊,正要跟她请教,却又听她说:“不过看起来成绩不怎么样,你别太着急,绿江扑街的作者多了去了,真不差你一个。一本封神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普通人羡慕不来的。”
陆溪溪就听不惯苏妮这种阴阳怪气的发言,走到阳台边倚靠着:“苏妮啊,你算是天赋型吗?”
“唔,怎么不算呢,我第三本就已经上金榜了。”
“我觉得,云织这本就能上金榜,如果她上了,能算天赋型吗?”
“当然啊,不过,你说能上就能上啊?”
云织也拼命拉扯陆溪溪,一个劲儿用眼神恳求:“别说了…”
她可不想夸这种海口!
苏妮冷笑一声,回了宿舍,陆溪溪呸了她一口,对云织说:“上金榜要多少钱,姐给你砸!”
云织知道陆溪溪靠直播赚了不少钱,连忙狗腿地抱住她:“差不多大几万吧,而且捧我上金榜不能靠打赏礼物,只能纯订阅,一个号订阅一次,你需要找几万个人一起订阅我,谢谢金主姐姐!”
陆溪溪:“这么麻烦,算了,当我没说。”
“不是…喂!”
塑料得太明显了吧!
……
回宿舍,苏妮打开电脑,在名为“码字成神”的基友群里疯狂输出——
妮:“笑死,你们还记得我室友吗?之前那个未签约的小透明。”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记得啊,她又作什么妖了?”
妮:“她最近不是签上约了吗,今天居然跑来跟我说,觉得我写得一般,她迟早要超越我!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就她那数据,扑得亲妈不认,还敢做这种梦?”
群友立刻被点燃,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
阿木:“啊?她不是新人吗?这么狂?”
躺平的叶子:“这种小扑街见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知道笔名吗,一定要去瞻仰一下这位的大作。”
她享受了片刻的众星捧月,才慢悠悠地敲下回复。
妮:“(偷笑)星辰为序。”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看了第一章 ,很一般嘛,而且女主还不洁,有个前夫哥。”
妮:“我还好心帮她看过文呢,跟她说这样写不行,她不听,反而说我算那颗葱。”
躺平的叶子:“文笔幼稚,剧情老套,她根本不懂现在读者爱看什么。”
妮:“要我说,扑街也是活该。”
阿木:“我去评论区给她带带节奏。【坏笑】”
……
云织对这篇文其实没有报太多期待,能签上约,对于她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每天专注地码字更新。
随着入v上千字收益榜这个热榜之后,评论区的骂声忽然翻倍增加了。
小说开篇,云织为了真实还原,将景崎初期形象塑造得很接地气,带了点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痞气与不学无术。
这就立刻引来了争议——
“男主怎么回事?小混混既视感,一点格调都没有,爱不起来。”
“女主是瞎了吗?这种男的也看得上?”
这还不算什么,女主林曳燃的设定引发了更大的争论。
因为她曾有过一段婚姻,前夫是位权势滔天的大佬,所以她非C,被洁党骂上了天。
“弃了弃了!女主居然不是处?太脏了!作者怎么想的?”
“看到女主离过婚,我直接yue了,男主是捡破鞋的吗?”
“给非C女主排雷,不谢。”
……
当然,也有人站出来帮女主说话——
“大清亡了多少年了?女主有过婚姻经历怎么了?她的人生价值不由那层膜定义!”
“女主又美又飒,前夫不珍惜是她前夫眼瞎!凭什么要求女主是C?只要男主不是乱搞的烂黄瓜,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笑死,某些洁党真是双标得可以,对男主无限宽容,对女主吹毛求疵。支持作者写非C女主!”
于是,评论区开始了洁党大战。
两派观点激烈交锋,互相盖楼反驳,每一章更新后的评论区都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那段时间,云织都要被评论区整抑郁了。
以前一直单机写文,从来没有如此真实地直面过读者的“怒火”和“攻击”。
这些恶评,铺天盖地如潮水一般,将云织彻底淹没。
不过,也有一些很客观的评论,帮她说话的,比如有个和她ip一样都在南溪市的叫“天边飘来一只大飞机”读者,就在底下和黑子们大战,帮她举报负分。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击垮了。
在全文被疯狂刷负和举报,让她失眠了好几天之后,终于,云织受不了了。
她哭着跑回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攻击和谩骂。
门外,父亲云骁毅急得团团转,周幼美叩着房门,忧心地说:“织织,开开门,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好不好?”
云骁毅操着大嗓门:“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跟老爸说,老爸削他去!”
里面只传来闷闷的回应:“我没事,真的,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声音里的疲惫与破碎,让门外的父母更加揪心了。
周幼美只好给沈序臣打了电话。
……
入夜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沈序臣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安抚着满脸焦灼的父母:“别担心,我陪陪她。”
门被重新关上。
沈序臣没有立刻开灯,他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小身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肩头。
“沈序臣,”她鼻音很重,“你被人狠狠地骂过吗?”
“很少,最多的时候…是被你骂。”
“我就是个破写文的,他们不喜欢我的角色,不看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追着我来骂…”她哽咽着,带着哭腔说,“好像要消灭我似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恶意。”沈序臣淡淡道,“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个世界。”
云织在他肩上蹭了蹭眼泪,很孩子气地小声嘟囔:“我想和你一起回母星了。”
这一次,沈序臣却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云织一怔,抬起头,好奇望向他。
黑夜里,他的轮廓被稀薄的月光照亮。
他声音掷地地说:“我可以原谅这个世界的不完美,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我喜欢的小飞机。”
一种极致的温柔。
云织在他身上见到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天边飘来一只大飞机…是你,对不对?”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好聪明。”他纵容地笑了。
“谢谢,一点也不难猜,你就不知道编一个更难猜的名字吗。”
“比如…星辰为序?”
云织脸颊一热,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不准再提那个名字了!”
跟他聊聊天,似乎心情真的好转很多了。
情绪平复后,她想起正事,提醒他:“六月底的物理竞赛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跟我闲聊,没问题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来不是你的第一优先级,但你…是我的。”
心跳落空。
云织不敢接这个话题,生硬地岔开:“反正,我有点写不下去了,不想这样挨骂,这和我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沈序臣将她从地上牵起来:“我从来不怕输给别人,只怕输给自己,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云织看着他:“你的鸭汤好多。”
“嗯,经常深夜失眠刷情感短视频。”
“是什么让你这样多愁善感?”
“真的想知道?”
“不想,云织别开脸,“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任何事情都不是简单容易的,你想要仰望最遥远的星辰,就得去最攀最寒冷的高峰。”身后,少年继续输出鸭汤。
云织低下头,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沈序臣牵着她走出房间,面对担忧的父母,云织努力安抚他们:“爸,妈,没事了。就是…写的东西被人骂了。不过说起来,黑红也是红。骂我的人多,说明看我故事的人也多啊。”
云骁毅仍不放心:“真没事了?实在不行咱就不写了,没关系,将来爸让你啃老。”
“才不,我必须坚持下去。”她望了沈序臣一眼。
他所眺望的星辰大海,她也有。
……
《禁区蝴蝶》连载到后期,随着情节逐渐深入,笔下的景崎与林曳燃也褪去青涩,在命运的漩涡中成长。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上了景崎和林曳燃。
尤其是当景崎以身涉险,踏上卧底征途后,那个曾经狂妄不羁的男人,所拥有的那一份深藏于黑暗中的家国情怀与隐忍忠诚,让评论区的风向也慢慢转变了。
“之前错怪景崎了,他背负得太多了,好心疼!”
“燃燃和景崎是绝配!两个在黑暗中互相照亮的人!”
“作者大大埋的伏笔太绝了,每天抓心挠肝等更新!”
收益逐渐开始增加了起来,甚至摸到了金榜的小尾巴。
这是云织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
她反复刷新了好几遍页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月初第一次提现,紧张得小手手都在抖…
苏妮也在金榜上看到云织的文了,面上恭喜她,酸溜溜跟基友吐槽:“跟谁还没上过金榜似的,运气好而已。”
山山今天一定不断更:“其实新人第一本能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
妮:“又不是卖版权,有什么了不起。”
躺平的叶子:“而且她这篇文被骂了这么久,这钱,给我我都不要。”
……
清晨,云织起了个大早。
“海森堡杯”物竞赛,沈序臣要去邻市参赛。
云织很早就等在校门口。
晨曦中,看到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从容不迫地走来。
手里拎了瓶鲜牛奶。
云织笑着迎了上去:“hello。”
看到她,沈序臣显然是有些意外的,因为早八对她来说,都跟要了命似的。
更何况,现在才七点。
云织一脸困倦呵欠连天的样子,沈序臣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刘海:“有何贵干?”
“来送你一程,一路好走了,便宜哥哥。”
沈序臣皮笑肉不笑:“收到。”
“牛奶好喝吗?”
“嗯。”
敷衍的寒暄之后,云织终于按捺不住了,神秘兮兮地贱笑:“你就不问问,我这个月赚了多少钱!”
沈序臣看她这一脸得意的样子,笑了:“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来向我炫耀赚了钱。”
“不行吗?”
除了他,云织好像找不到第二个可以炫耀的人了。
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了,此时不炫,更待何时!
沈序臣望了眼还没坐满的大巴车,顺着她的话,耐着性子温声问:“所以,我们的小富婆究竟赚了多少?”
云织眼底盛着光,带着点小骄傲:“足足三十张!一天!你自己算!”
“这么有钱?养我啊。”
“行啊!”云织下巴微扬,“你下半辈子我包了!快,叫声‘富婆姐姐’来听听!”
他闻言,倾身靠近,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黑眸凝视着她,喉结微动,嗓音低沉顺从——
“主人。”
云织:“……”
骨头,酥了。
腿也软了。
方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消散无踪。
靠!!!
真是...惹不起他啊。
云织推开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想起还有礼物没给,又被迫红着脸折返回来。
虽然,她的稿费还不够他一个月零花钱的零头,但…对于生活费一个月也不过就这么点的云织来说,简直是巨额资金了!
所以领到稿费第一时间,给他买了礼物。
云织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墨色保温杯,递给沈序臣:“送你的。”
沈序臣看到保温杯,愣了一下。
“你那个杯子用了这么多年…”云织解释,“我用赚到的钱买的第一个礼物,这杯子巨贵无比,花了我半个月的稿费!”
“半个月?”
“...好吧,半天。”
沈序臣接了杯子,轻笑一声:“第一次感觉到你的在意,真难得。”
“所以,以后,别再说什么你不是我的第一优先级了!”
沈序臣拧盖瓶盖,看到里面装了水,喝了一口,热乎的,但不是白开水。
他不大习惯喝有味道的水,皱眉,问了句:“泡的什么?”
“人参枸杞、蜂蜜大枣。”云织神秘一笑,“给你壮…咳,给你补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