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看着江荷一脸震惊加错愕的表情皱了皱眉：“乔磊没给你说？”
江荷刚想开口问说什么了， 可话到了嘴边，猛地回想起来。
似乎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三天前乔磊在给她复查并让她住院观察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提起了沈曜， 说她的身体强度快到A级了， 虽然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继续攀升的机会，毕竟中等和高等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但是她还是有机会触碰到A级的， 只要多努努力， 应该能行。
她当时还在想要怎么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诉江秋桐和祖母，没有注意到乔磊带有暗示性的话语和眼神。
因此在乔磊问她愿不愿意努力的时候， 江荷下意识点头应了声好。
要把身体强度短时间突破到A级，怎么努力？还不是要靠和沈曜进行标记吗？
乔磊知道她对沈曜有所抵触，自己那时候状态也不怎么好，顾忌着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不想刺激到她， 于是他说的格外委婉。
江荷有些头疼， 见男人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似乎下一秒就要杀回医院找乔磊算账。
她扶额道：“他的确给我说过，只是我没往这方面想。”
沈曜脸色好看了些：“没关系，你现在可以往这方面想了。”
江荷：“……”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沈曜， 先前提起“标记”，哪怕他是自愿的多少也会流露出一点屈辱的样子， 可此刻对方反而一派淡然， 就像问今天天气如何， 要不要出去吃个早饭一样稀松平常。
以至于江荷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可是他们都是alpha，无论是谁“标记”谁都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很惊世骇俗的事情，至少在江荷自小受到的过于保守的教育里。
他为什么这么轻描淡写就说出来了？
难不成一回生二回熟， 被她“标记”后不光脱敏了，还生出了一点别样的感觉？
江荷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她这人大多时候都挺客观公正的，但对于讨厌的人她就喜欢恶意揣测了。
尤其是沈家这两表兄弟。
基因遗传，沈纪是个变态，作为他的表哥的沈曜不是个正常人也不奇怪。
他对“标记”食髓知味也挺正常的吧。
江荷心里这么暗戳戳诽谤着眼前的alpha，面上却没有显露太多情绪。
她对和omega做那档子事都不太热衷，更别提会和自己进行排斥的alpha了。
可她目前没有任性的资格，这次出院乔磊又给她开了药，剂量加到了最大，然而于她病情的控制并不是太好。
没办法，腺体癌本身目前就无法根治，她又处于后期，药物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了
不过辅以药物主以标记的话倒是有奇效，治愈这种事情暂且不奢望，延长个一两年寿命应该并不是难事。
江荷抬眸去看他：“我那么讨厌你，你竟然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还是你想要借着给我治疗为由，用信息素压制我，报复我？”
“江、荷。”
这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曜既生气又委屈，攥着拳捏紧又松开：“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吗？是，我一开始对你的确是有偏见，可那已经是以前了，我要是真的想要把妈从你身边带走，我有一百种方法。但我没那么做，不只是我不想要违背她的意愿，也因为我知道那样做你绝对不会原谅我。这样你还不明白吗？”
“我在意她，也在意你。同样的我也想……成为你所在意的人。”
他直勾勾注视着江荷的眼睛，如果他是在演戏的话，那他完全可以拿奥斯卡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讨厌我也好觉得我会借机报复你也好，这都不重要了。”
江荷眼眸一动：“那什么重要？”
“当然是你活着！”
alpha眼眶发红，声音陡然变大。
“只要你好好活着，哪怕你一辈子都不接受我也无所谓！”
江荷被震住了，张了张嘴，许久才干巴巴开口道：“……我又不聋，那么大声做什么？”
她讨厌沈曜是一回事，然而她很难对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冷眼相待，即使那个人是沈曜。
江荷这个人看上去脾气很好，软和的像一个面团，任人搓圆揉扁，蹬鼻子上脸，实则她很记仇的。
小打小闹她基本上多一事少一事不怎么会计较唯独踩在她雷区的事情，对方事后再如何道歉讨好，她都很难大度地原谅。
而沈曜看似只踩了她一个想要将江秋桐从她身边抢走的雷区，但其实是两个。
他比她更优秀，比她更适合成为沈家的继承人，获得了她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祖母的认可。
这也是她心里一直都无法过去的坎儿。
说她嫉妒也好，无理取闹也罢，江荷在意的人就那么两个，全都被同一个人抢走了，她实在很难心平气和的和对方相处。
即使对方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在大多时候都算是迁就她的那方。
不过也正如沈曜所说的那样，事到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生死面前都是小事，他想帮她活下去，她也想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江荷抿着嘴唇，心下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那么讨厌沈曜，最后却不得不寻求他的帮助，这让她之前所有的针对和报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曜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声。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哥哥让着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给了江荷一个台阶下，这让她更难受了。
她扯了下嘴角：“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执着这种所谓的兄妹游戏。”
这种兄妹游戏的话江荷说过不止一次，只是语气基本上都是嘲讽，这次并没有，更像是调侃。
这样的变化让沈曜喉间一紧，试探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换种方式？”
江荷不是很明白：“你也想和纪裴川一样和我做朋友？你能甘心吗？毕竟你从一开始就做着和我和妈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天真梦呢。”
她这番话依旧没什么恶意，沈曜却没敢继续说下去了。
先前他在骂纪裴川是个自欺欺人，只敢借着朋友之名接近她的胆小鬼，事情落到了他的头上后，他发现在某种程度上对方比自己还要勇敢那么一点。
毕竟他连朋友都不敢应承。
因为江荷会答应，在他做出了愿意让她“标记”的决定之后，她或许不会松口自己成为她的哥哥，至少会妥协做所谓的朋友。
甚至会比答应纪裴川更干脆，毕竟对omega可能还有些顾虑，哪个alpha会对alpha有防备之心呢。
她绝不会往自己对她有别的心思方面想，要是知道了……朋友估计都难做了。
要是江荷没有生病，他大概会不管不顾表达自己的心意，自私的认为他喜欢她是他的事，不管她接不接受他都要告诉她，喜欢一个人是每个人的权利，无论他是alpha还是omega。
现在沈曜是一点儿也不敢刺激她了。
“……朋友还是算了，我还是更想成为你的兄长。”
alpha的声音沉闷又苦涩，带着水汽的发梢耷拉着难以定型，又垂着眼，导致他看上去很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可怜巴巴的。
江荷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想法给雷到了，她抽了抽嘴角，伸手把他往旁边推。
沈曜表情更低落了：“为什么推我，我挤到你了吗？”
家里的沙发并不大，但还不至于连两个人都坐不下。
只是alpha的身体就像火炉，沈曜更是火炉中的火炉，江荷的信息素是水，他靠得太近会让她有一种水蒸气蒸腾的燥热感。
当然，更多的还是alpha之间天然的排斥。
这都是常识问题，江荷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偏他又的确好像很委屈的样子，似乎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江荷是可以直说的，可对方刚说了那番推心置腹一般的话，又是为了帮自己，她这样说有点儿不近人情。
意识到这一点她沉默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还会站在沈曜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
“……没有，只是觉得两个alpha离那么近有点奇怪。”
这是江荷能够想到的比较委婉的回应了。
结果沈曜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是被人攻击到了最薄弱的地方似的，说一句天塌了也不为过。
江荷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说对于一个执着当她哥哥，和她相亲相爱一家人的alpha来说，自己排斥他的靠近本身就是一件备受打击的事情。
她实在难以理解沈曜的脑回路，敏感脆弱，患得患失，说句少O心事也不为过。
江荷自己都还是个病人呢，着实没空过多照顾他的情绪和感受。
“家里有一张行军床，你今天要是想留下来就在那上面睡吧，我先回房了。”
她关掉电视，前脚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后脚沈曜也起身了。
“乔磊说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是吗？”
这是在关心她？这未免也太生硬了点儿吧。
江荷道：“嗯，好的差不多了，信息素和身体指标都恢复正常了。我这个病不仅病来如山倒，病去也像风一样一吹就散。只要不发病我其实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这也没法预防和控制，不然乔磊不会这么轻易放我出院。”
她以为这么说对方就能安心去休息了，结果他来了句。
“那就是可以‘标记’了对吗？”
江荷眼皮一跳：“这种事情不急，等等之后我……”
“等之后？什么之后？像前几天那样突然发病的时候吗？真到了那种时候你都疼得没意识了，还能进行‘标记’吗？”
江荷被他这激动的样子给气笑了：“到底我和你谁才是病人，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况且被alpha‘标记’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的心理建设未免做好得太快了一点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没做好咯？”
她一噎，沈曜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很不理解：“我和你做那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每次都是你强要的，你怎么还要做心理建设？”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
一个是为了报复才干的，有着强烈的情绪支撑，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抛去帮助治疗这层外衣之下，不就是alpha‘标记’alpha吗？
他还问她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设？‘标记’一个alpha难道不需要做心理建设吗？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没有处于易感期，又没有人帮你压制我，所以你怕自己没办法‘标记’成功是吗？”
沈曜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止咬器。
“我不是说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吗？最新款，黑色的，金属的，还带电击的。”
他把止咬器递给江荷，动作随意的好像递给她的只是一张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的纸。
沈曜见她一直没动，直接塞给了她，然后抓着她的手腕让她给自己带上。
“咔嚓”一声，等江荷反应过来后止咬器已经戴好了。
有些湿润的头发这下没有完全耷拉着额前和脸颊，有几缕落在了止咬器上，涂黑的金属和乌润的发丝，不仔细看都有些分不清楚。
加上这次的止咬器和上次只遮挡下半边脸不大一样，几乎覆上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这让止咬器就像是从他脸上长出来的一样，带着更重的野兽般的压迫感。
止咬器是alpha最讨厌的束缚工具，大多数alpha早年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标记本能的时候都戴过，时间有长有短，沈曜除却上次和这次之外，从没有戴过。
他和其他alpha一样，不需要靠这种东西强制控制自己，所以他比谁都要不适应。
沈曜几次三番忍住了去把止咬器拿下来的冲动，且钥匙在江荷手上，他真的去碰了只会越来越紧。
他几乎是作茧自缚的让江荷为所欲为。
沈曜想回房间，又怕自己失控会把她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于是干脆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都不用去拽衣领，睡袍已经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他的脖颈和胸前一大片结实有力的胸肌。
止咬器戴上后很难说话，沈曜只能用眼神急切催促她。
江荷捏着手上冰冷的钥匙，直到它有了温度后这才把它轻轻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哒”的一声，清脆的让人心头一颤。
沈曜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一片阴影从头顶覆了上来，女人的脸逆着光看不真切表情，也正是这样朦胧的眉眼，才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在做的事情不真实，眼前的人也不真实。
像梦一样。
“砰，砰，砰。”
沈曜心跳如擂鼓，很重，一下一下，心脏快要冲破身体。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标记”了，可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因为江荷从始至终没有对他说任何一句不中听的话，信息素也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带着恶意和冰冷迅速往他身上扑。
她的目光也没有充斥着厌恶和排斥。
外面的夕阳橘红，洒在这个狭窄又温情的屋子里，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沈曜恍惚地看着江荷，不自觉地朝着她伸出手臂。
江荷被这个索求拥抱的姿势弄得一愣，可下下一秒她立刻回过神来，扣住他的手腕反剪在头顶。
什么求抱？她是alpha又不是omega，这家伙十有八九是想要掐死她吧。
江荷想起了上次他失控差点儿掐死纪裴川的那一幕，觉得自己真相了。
于是对沈曜的警惕陡然攀升。
被束缚的沈曜有一种美梦破碎的既视感，他也是滤镜太厚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她对自己也和他对她一样是全然信任的。
江荷把他的手反剪固定好就不动了。
沈曜瞪她：“你在，等，什么？”
止咬器的桎梏让他说话起来十分费劲，动作幅度大一点止咬器就会收紧，压着他骨头都疼。
江荷语气商量：“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两个alpha做这种事情真的……很奇怪。你不觉得吗？”
“够，了。”
不要一直在说什么两个alpha有多奇怪这种话，这会让不仅不觉得奇怪，反而还很期待的自己显得像个小丑一样可笑。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起伏的胸膛把衣服撑得更开了。
在快要露出殷红之前，江荷眼疾手快把他衣服拽上，拉拢，做完这一切后她心有余悸般的松了口气。
落在沈曜眼里没把他气得够呛。
他负气地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江荷见他不再用那种灼热到有些肉麻的眼神看着自己了，松了口气。
但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家里，沙发，兄妹。姑且算得上兄妹吧。父母还不在家。
简直背德感拉满，即使他们只是在做正经的治疗，江荷也还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这种场景不该出现在这里，而该出现在王云有一次在寝室放的，不小心被她看到的片里。
这才没有违和感。
越想越禁忌，江荷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低头去看沈曜，他双眼紧闭，睫毛颤抖得厉害，起伏的胸膛又把衣服撑开了一点儿，白皙的皮肤泛上了浅淡的红，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迷迭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了，带着试探和克制。
因为沈曜竭力控制着信息素，江荷没有感到太多不适。
她伸手，手指把他脖子上的头发拨开，腺体完整暴露出来。
沈曜身体颤了一下，又强行归于镇静。
江荷没有立刻“标记”，这次倒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更多的是好奇。
先前两次她都生怕对方挣脱，直接就下口了，都没怎么仔细去看他的腺体。
alpha和omega的腺体不大一样，后者要更加柔软敏感，同样的alpha和alpha的腺体也有区别。
有的更为凸起，有的比正常的肤色深，有的则浅，更多的是大小和形状的不同。
沈曜的腺体形状有点像菱形，很容易找准中心点。
江荷决定从中间“标记”。
她俯身凑近，迷迭香的气息躁动着朝着她扑来。
江荷压住沈曜的腿，防止他起身攻击，然后低头，精准的将腺齿从中间刺破。
她以为自己会被对方的信息素猛烈地抵抗，但真正咬上去的时候那种排斥是有，但被沈曜拼尽全力克制住了。
要压抑本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只是沈曜不敢松懈分毫。
他怕自己伤害到她，害她受伤，更害她病情加重。
止咬器下本就被死死钳制住下颌无法张嘴的alpha此刻紧咬着牙关，额头和太阳穴的青筋暴起，紧攥着拳，好几次想要起身，江荷还没来得及动手他自己又生生把自己摁了回去。
因此这次的“标价”实在算得上风平浪静，除却腺体被信息素轻微的抗拒弄得有点儿牙酸外，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江荷眼眸一动，感情上她该停止，让沈曜从这场本能排斥的痛苦的“标记”中得以喘息，理智又迫使她继续。
于是她也闭上了眼，不去看沈曜，将信息素一鼓作气灌了进去。
耳边男人粗重的喘息，闷哼，最后忍耐到了极限喉咙中发出如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江荷也不好受，哪怕他的信息素已经努力不排斥她了，不代表她的信息素不排斥他。
两股信息素互相压制着，在她身体里有来有回。
好不容易坚持到“标价”完成，江荷收回了腺齿，可她更难受了。
“标记”的过程中没有一点愉悦可言，但她的欲望又不可避免被刺激了出来。
她脸色酡红，喘着气看向身下的alpha。
alpha整个人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头，鼻尖，全是细密的水珠，胸膛也是亮晶晶一片。
有汗珠，也有江荷的信息素，空气里，身体里的荷花香气把他从里到外包围，覆盖。
沈曜心理上有多餍足，生理上就有多难耐。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睁开眼，怕看一眼，哪怕一眼就会让他苦苦坚守的理智土崩瓦解。
“咔嚓”，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曜感觉脸上一轻。
他猛地睁开眼，止咬器被江荷拿在了手上。
江荷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沈曜注视着那双眼睛，里面灼热翻滚，他一开始以为里面映照着的是他眼底的欲望，可很快的，这似乎并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呼吸一窒，一直束缚着他的手也不知何时松开了。
沈曜急切地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此刻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在他无知无觉中消失殆尽，屋子里没开灯，昏暗一片。
只有彼此的眼眸似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