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以为纪裴川在听到她说的所谓讨厌他的原因后会恼羞成怒, 又或者嗤之以鼻。
毕竟这根本不算什么理由,当初无论是她还是对方都是在心知肚明,各取所需的情况下进行的接触。
纪裴川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想要获得她的好感, 想要让她选择他无可厚非,只是他努力了, 但还是没办法违背本心, 仅此而已。
江荷能理解, 理解他的难处和不情愿。
可到底还是会有些伤心。
原来和她在一起让他那么难受,那么痛苦, 原来他比她想象之中还要讨厌和排斥自己。
原来即使她是同样作为为家族利益牺牲的人,也无法得到对方的理解和共情。
在纪裴川如梦初醒般慌忙把她推开的时候,江荷觉得挺没意思的。
其实在那件事之前,江荷在厉樾年和纪裴川两人之间是更倾向于后者的。
因为厉樾年是主动找上沈家提出的联姻,纪裴川是被动。
江荷想他们都身不由己, 没有选择的权利, 或许他们更能互相理解和接受彼此。
可笑的是并没有。
本来江荷和纪裴川就是两个极端, 无论是等级,还是样貌,他们都是极度不匹配的, 现在她发现他们连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她自作多情的臆想——
他永远也不会理解她,他是傲慢的, 高高在上的, 在他眼里即使他们都是家族的牺牲品, 然而作为低等alpha的自己,和他的地位并不平等。
这才是江荷真正开始讨厌纪裴川的一点。
不过现在也谈不上什么讨不讨厌了,在脱离了沈家后那些复杂的利益纠缠和人际关系后, 纪裴川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顶多从讨厌变得不在意了而已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的话。
江荷掀了下眼皮,依旧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在他脖颈那圈红痕上停留了一秒。
“你不要太把我的话放心上,我本意并不是想要让你不开心,只是我们之间的标记还在,我说谎你感觉得到。说谎和回避只会让你的心情更糟,所以才选择了把这件事让我有点耿耿于怀的事情告诉你。”
她话锋一转,语气放柔了一点:“况且,都过去了。无论是那件事,还是我们那段勉为其难的关系。”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纪裴川呼吸一滞,然后他听到江荷语气真诚而慎重说道—
“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成为朋友。”
这句话江荷也是用了许久才斟酌着说出口的,说完后她紧张得不自觉把手攥紧。
然而纪裴川没有回应,只有越发粗重紊乱的呼吸声萦绕耳畔。
江荷沉默了,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反应。
是她太想当然了。
江荷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无论是在交友还是在别的什么事情上,哪怕是之前和何雯成为朋友,契机也是因为对方先表达出了对她好奇和善意。
江荷对纪裴川提出想试着和他做朋友也是觉得他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或许做恋人他的确很高傲,他们也不会合适,如果换作朋友呢?
他既然都愿意帮她标记,甚至还在那样紧要的关头安抚自己,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他讨厌的只是作为沈家大小姐和他的联姻对象的自己。
江荷是这样想的,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她再一次的自作多情。
果然,他还是嫌弃她。
无论是作为恋人还是朋友,自己都远不够格。
江荷也不失落,顶多有些郁闷。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纪裴川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说这是好事,江荷既然这么说了,说明她因为自己帮了她没那么讨厌自己,甚至主动发出了交好的信号。
纪裴川应该顺着答应,毕竟他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又在同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可他说不出口,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像是有千钧重。
是因为喉咙太痛了吗,还是在标记的影响下自己没办法接受仅限于朋友的关系,或许等到标记消失后他就会变正常了。
纪裴川喘着气,不知怎么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好像对于江荷说的话太在意了,正如她所说明明都过去了,他又没做错什么,那时候的自己才和她接触没多久,他对她能有多深的感情?
他不喜欢她,不想吻她,不想和她在一起有错吗?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有什么明明可以抓住的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离开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不安和惶恐。
正是那种感觉太过强烈,纪裴川才没办法轻易地做出回应了。
“抱歉,擅自说了让你这么困扰的话。”
江荷不想让对方为难,先一步道歉,随即又道:“不过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还你。我仔细想了下,要不我帮你出气吧。”
“……出气?”
江荷点头:“我知道你肯定因为沈家有所顾忌,不好报复回去,但我可以,他没办法拿我怎么样的。所以我帮你教训他,这样你会高兴一点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除了给纪裴川免费当模特之外,唯一能让他解气的做法了。
纪裴川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想怎么教训他?再‘标记’他一次吗?”
反正今天的事情已经被对方看到了,她也没否认,点头承认:“我是有这个打算,只是我不会像今天这么大意,为了避免万无一失我会找他易感期的时下手,我……”
“够了!”
纪裴川突然打断了她,他咬着嘴唇,眼眶发红的盯着她:“江荷,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我高兴?如果换作你,你会在听到自己的标记对象要去标记别人的时候感到高兴吗?”
“可是沈曜他又不是omega……”
“那也不行!”
江荷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委婉平和了。
可纪裴川的信息素一直收得很好的信息素,突然溢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给他安抚,结果她的信息素才释出一点,纪裴川却像是难以忍受什么一般猛地把信息素扑了过来。
江荷一时之间不敢动作。
纪裴川感受到荷花的香气,比之前还要浓,可他却觉得无比难受。
他眼眶发红,声音压抑得有些颤抖。
“江荷,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稍微顾忌下我的感受,至少在我标记消失之前,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别做这种事情,行吗?”
不知道是不是江荷的错觉,她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儿哀求。
江荷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眸,轻声回了句“好。”
得到她的承诺后他如释重负,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要不是本来就靠着墙,纪裴川可能会双腿一软摔在地上。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很奇怪,也很安静,江荷不说话是怕说多错多,不小心又刺激到对方,而纪裴川不知道说什么。
他脑子乱得厉害,他分不清是标记的影响还是他自己真实的情绪。
女人的信息素化成一点一滴的水珠,在他腺体,在他心上,有什么东西在扎根萌芽,雾里看花,他辨别不清。
唯有一点,纪裴川很清楚。
他后悔了,他应该吻下去的,或许只要吻下去他就能赢了厉樾年,江荷就不会那么讨厌自己了。
两人相顾无言了很久,等到纪裴川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他拿着那瓶药膏沉默着离开了。
江荷最终也没有等到对方是否愿意和她做朋友的回复,不过成年人里,有时候不回复就是一种回复了。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后才慢吞吞从楼梯口走了出去,然后去食堂打包了一份三杯鸡回了宿舍。
何雯吃到了她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三杯鸡十分开心,边吃边问:“你不是去辞演了吗,一句话的事情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荷身子一僵,她回来的路上就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直到何雯提起她才记起来。
“……我忘了。”
“?忘了?”
“也不能说是忘了,是……”
江荷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受标记影响不想离开纪裴川身边?可想而知要是如实说了何雯会发出怎样尖锐的爆鸣。
更何况纪裴川为了她得罪了沈曜,她更不好辞演离开,万一沈曜再发疯做出什么伤害对方的事情怎么办?
“主要是都排练得差不多了,我这个时候离开会让他们很困扰,所以我想了下还是继续留下来了。”
见何雯皱眉,她又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被纪裴川的爱慕者针对,你知道吗,和他演对手戏的是沈曜,有他在那些人的火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哪里还注意到我这块无足轻重的小饼干?”
“嚯,还真是他啊,我还以为今年他也不会来呢。”
听说沈曜来了,何雯的八卦之心一下子燃了起来,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你说沈曜是不是听说了纪裴川今年来了,所以才决定来出演的?”
江荷抿着嘴唇:“不清楚。”
“肯定是这样,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两个顶级AO都凑到一起去了。而且我还不是无的放矢,王云喜欢纪裴川这事你也知道,那你知道她开学时候穷追不舍了三个月,天天又是送花又是拿着吉他在人宿舍楼下唱情歌深情表白的那个omega就是纪裴川不?”
大一开学时候纪裴川提交国外留学的资料还在审核,在津大待了几个月的事情她知道,王云追求过纪裴川这件事她还真不清楚。
江荷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
“纪裴川的后援会那么凶残她还敢迎难而上,她还真不怕死。”
何雯摆了摆手:“王云和别的alpha又不一样,等级高,又是个富二代,虽然跟纪裴川比肯定是他高攀了,但她也有自知之明,就想混个标记对象当当也行,不过三个月好像都没到就放弃了。我当时还嘲讽她说人是顶级omega,别说三个月,追三年都够呛成功,她这点毅力都没有还好意思追人家。”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没毅力是她不得不放弃,沈家,她得罪不起。”
江荷有些意外看了何雯一眼,后者不是那个圈子的人,消息意外的灵通,连沈曜和纪裴川接触的事情都知道。
何雯先前只觉得这两个人或许是商业联姻,没什么真感情,毕竟一个成天请假不在学校,另一个远赴国外才回来没多久,连交流感情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看来是她想岔了,普通AO释放一点信息素撩拨下就能天雷勾地火,顶级AO互相吸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哪用得着花时间培养什么感情?
要是她是沈曜,身边都是一群普通omega,突然出现了一个顶级omega,换谁谁不心动?
同理纪裴川也是。
一切都顺理成章,又完美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一样美好。
然而这种美好在艺术节那天看到正式表演的那一天,完全破碎了。
在表演结束当晚,一个名为“顶级AO天生一对?对抗路的对!”的帖子热度一路攀升,最后顶到了校内论坛最上面,加红加粗,成为了今年第一热帖。
LZ:#点我就看,顶级AO的超绝CP感!#
#图#图#图#图#图#图#
点进帖子的学生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楼主拍摄的沈曜和纪裴川的照片,画面中的两位主角穿着精美华丽的表演服,优越的长相,加上拍摄者高超的拍摄技巧,每一张都很赏心悦目,十分出片,然而这么多照片里两人没有一张视线对视过,甚至连个笑容都没有。
2L:我承认楼主你拍照技术很好,但是你要不看看你拍的是什么?这么多张照片两人一点眼神互动都没有不说,其中一张是角度问题吗,你拍的好像纪裴川在对沈曜翻白眼似的。还超绝CP感?哪里有CP感了?连貌合神离都算不上,不会拍别拍,浪费了你那技术和设备,更浪费了人那么绝美的两张脸。
3L:加一,楼主是不是对CP感有什么误解?还是你其实是他们其中一人的毒唯,忍不了他们在一起演出,所以故意找这些没有互动感的角度进行抓拍?
LZ:呵呵,我要是说这些已经算是互动感比较好的画面你们信吗?他们表演的时候我全程在场,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臭,没有角度问题,纪裴川就是在翻白眼!沈曜也没好到哪儿去,故意踩了纪裴川好几脚!
LZ:还有,楼上的同学你说错了,我不光不是他们谁的毒唯,我还是他们的CP粉!顶级AO又门当户对,关键是脸还都那么权威,早在他们入学的时候我就开始磕他们了。结果呢,哈哈,CP?说句仇人都不为过,妥妥的对抗路好吗!
6L:?啊,不是,真的假的?我去晚了没抢到位置,有去现场的朋友能告诉我楼主说的是真的吗?
7L:……真的,我端着碗出去,端着碗出来。以为我磕的CP发糖了,结果全是屎。我又不信邪,安慰自己说是他们第一次演戏没经验,演技问题不是他们没有CP感私下互动一定很甜。然后表演一结束他们立刻松手分开,都还没谢完幕呢,纪裴川就忍不住在擦手,沈曜直接把手套摘下来了,好像被纪裴川碰过的东西多晦气似的。
8L:原来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我还不敢说呢,生怕他们的CP粉砍我。
9L: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在避嫌?就像那些明星,明明依旧交往了却打死也不承认,纪裴川和沈曜这知名度在学校也和明星没差了,你们说是吧?
10L:……好好好,硬磕是吧。怎么,他们也是明星怕公布恋情影响事业?
11L:楼上的CP粉接受现实吧,这么难磕你也磕得下去,你要是真想磕还不如磕纪裴川和那棵树呢,他看树的眼神比看沈曜深情多了。
不提他们还没觉得,听这么一说有人发现这些照片里尽管纪裴川和沈曜他们的互动几乎为零,可和他们后面最为背景板的那棵树的演员却并非如此。
这里十张有九张他们都在看那个alpha。
是角度问题还是光线问题?也有可能他们看那个alpha只是不想看彼此罢了。
反正不管他们是真看树还是假看树,都无法改变沈曜和纪裴川两人毫无CP感这个事实。
也是继这次艺术节后,两人被冠以“史上最难磕CP”称号。
关于这个小插曲,江荷并不知道。
她的生活终于在这场舞台剧结束后恢复到了原本的三点一线的节奏,她和纪裴川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是那场标记还是后面产生的别的交集都是因为她的意外参演,现在戏终人散,仅此而已。
而且在看不到他后江荷那种想要标记的意愿也没有那么强烈了,腺齿也再也没出现过突然失控冒出来的情况。
一般而言临时标记最短两三天,最长一周就会消失,她的标记尚浅,算着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消失了,他也就不会再被她给影响了。
尽管纪裴川当时大概率是因为是出于标记才在昏了头,在自己的安危和她的安危之间选择了后者,君子论迹不论心,对于这一点江荷始终是感激的。
不过对纪裴川而言,他十有八九会在标记消失后感到后怕和后悔吧。
另外一提,在“标记”沈曜结束后的当天下午江荷便去了医院,乔磊给她做了检查,得出的结果和他猜测的一样,她的身体强度在和沈曜的信息素对抗中的确会有一定程度的增强,这一次“标记”后她的等级竟然突破到了B级。
别看只有一级的提高,一般在腺体发育完全后alpha的等级就难以发生变化,更别提是从低等跨越到中等的B级。
乔磊啧啧称奇:“不愧是顶级alpha,这信息素就是猛啊,竟然能把你的身体强度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多。不过只靠他也不行,我刚才检测并比对了下你们两人的信息素,我发现你的信息素和他的信息素排斥度很低,这或许也是你能被他影响的原因。”
他们两个信息素排斥都那么难受了这还算程度低?那排斥度高的不知道有多可怕。
“那个,乔医生。”
她斟酌了下语句:“你之前不是说我的信息素强度变化太大,除非身体强度也跟着增强,否则身体迟早会崩溃。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只要我身体强度达到和信息素强度持平的程度的话,我的病是不是就可以控制,甚至治愈了?”
腺体癌本身就是信息素病变的一种疾病,信息素病变程度越深,身体就会越快崩坏。
按道理来说的确身体适应了信息素的病变是能治愈的,但概率很小,至少放在江荷身上。
因为她的信息素病变速度太快了,从发病到现在短短半年不到,信息素强度就从B级达到了顶级,要让身体强度和信息素强度持平,也达到顶级……难于登天。
乔磊不想给江荷泼冷水,又不好骗她给她虚假的希望。
于是他道:“能不能治愈我没法给你肯定的答复,不过这个和你不对付的alpha的信息素对你的病情的确有帮助,说句不讲武德的话,以后他易感期或是其他信息素不稳定处于虚弱状态的时候你就去找他,标记也好还是单纯刺激他释放信息素也罢,目前也没什么有效可行的治疗办法,你就逮着他的羊毛薅吧。”
“还有你还得去找omega,等级越高越好,omega的信息素对你的信息素有安抚的作用,你感觉自己要发病了就去找他们标记,这可比你吃药管用。”
乔磊叹了口气:“这样双管齐下,你的病情不说减轻,肯定可以得到很好的控制。”
江荷摸了摸腺体,觉得那里似乎在隐隐作痛。
“……这到底是治疗还是纵欲。”
乔磊听到她的吐槽乐了:“听上去的确不大正经,可是谁叫你病的地方好巧不巧就是腺体呢。”
见江荷还是一脸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他拍了下她的肩膀:“行了,别的病人生重病不是化疗就是动手术,你这已经算很好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哦对了,友情提醒你一句,标记是标记,治疗是治疗,别标记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把人omega给完全标记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把人肚子搞大了不负责的渣A,只是你的情况……不是你想负责就能负责得了的。”
是啊,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死掉,没有未来的人要怎么负责?
但总归这次检查的结果是好的,像她这样病情没有恶化就已经是万幸了。
江荷回家的时候碰到了文冶的妈妈,对方是一个很温柔的omega,以往每次她们在楼梯口遇到,对方都会笑着和她打招呼,有时候碰见她买菜回来还会给她塞一点水果或者蔬菜。
可今天却不大一样,女人依旧和她打了招呼,脸上也带着笑,但一看就很勉强,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江荷大概能猜到原因。
她先前就想着找个时间把门票给女人,让她帮忙还给文冶,可之前一直都没机会碰到。
在女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江荷将那张云泽山的景区门票拿了出来。
“这是?”
“这是小冶之前作文获奖得到的两张云泽山的景区门票,他说你们工作忙可能没空陪他,就把其中一张送我了。我最近……也有点事,所以能麻烦你把它还给他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她叹了口气道:“这不是他获奖得到的,那次作文比赛获奖没有奖品,只有奖金。”
江荷一愣:“可是他说……”
“他骗你的,这是他自己买的,说那个地方萤火虫很漂亮,山顶还专门有一台天文望远镜可以看星星。我当时看他买了两张还以为他要和他朋友一起去呢。”
说到这里她看向江荷:“云泽山我年轻时候和他爸爸去过,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么漂亮的地方一个人去未免也太孤单了。小荷,你说是吧?”
最终江荷将那张门票重新放回了钱夹子,回去的时候好几次拿出手机想给文冶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放下。
眼看着门票失效的时间逐渐临近,她却始终没办法做出决定。
“江老师?江老师!”
江荷垂眸:“哪道题不会?”
盛秦摇头:“这些题你都教过类似的,我都会。”
江荷:“真棒。”
听着女人不走心的夸奖,盛秦嘴角抽搐了下,不过他没忘正事,想起陆沉疴让他帮他打听江荷最近的动向,他眼眸转了转,装似随意问道:“江老师,从刚才开始我就发现你一直在看手机,你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江荷并没有在给盛秦辅导的时候玩手机那么不负责任,她只是中途在他做题的时候瞥了一两眼手边放着的手机而已。
频率也不多,但对于从不会在补课时候看手机的人而言却很反常了。
江荷敷衍道:“没什么,专心做你的题。”
“我就差最后一道题,马上就要写完了。”
他一边在草稿纸上计算,一边八卦道:“是不是在等你的omega给你发消息?”
见江荷依旧不搭理他,他没闭嘴,反而叭叭得更起劲了。
“嗨,不是我说江老师,你在别的方面的阅历我肯定比不上你,但在omega上,你不如我。你别不信,我自从来了易感期后虽然我这个性别认知障碍影响我标记omega,但我对omega还是挺了解的。”
“你了解什么?”
“我了解他们的想法啊,比如他们在想什么喜欢什么,我都了如指掌。”
江荷冷笑了下:“你一个alpha对omega了如指掌?难不成你还会读心术不成?”
盛秦伸出食指左右晃动了下:“nonono,不过和有读心术也差不多了。”
他神秘兮兮眨了眨眼睛:“你忘了我的好朋友是谁吗?陆沉疴,顶级omega,有他在我想知道omega在想什么直接问他就好了。”
omega的情绪变化除却标记对象可以通过标记精准感知之外,高等级的omega也能通过信息素感知到。
顶级omega的感知力更为变态,普通omega在他们面前可以说是无所遁形。
“所以你要是想知道你的omega在想什么,或者因为什么生气,可以去找陆沉疴帮忙哦。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上次可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样的大恩大德他以身相许都愿意,何况是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呢。”
原来这家伙铺垫这么多是这个目的。
江荷冷淡道:“你想多了,我没有omega,也没有因为omega的事情困扰,我只是单纯在发呆的时候恰好盯着手机而已。”
“这样啊。”
盛秦将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算好填上,又道:“我听说你们津大前段时间在举办什么艺术节,江老师你有表演什么节目吗?”
“没有。”
“真的吗,可是我听我同学的哥哥说你好像出演了一个舞台剧,有这回事吗?”
江荷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你找人调查我?”
盛秦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冷,急忙否认:“没有的事,只是我那个朋友的哥哥恰好是津大的,我又恰好给我朋友看了你的照片,我朋友又不小心把你的照片给他哥哥看了,然后……”
“好吧,对不起,我错了,你揍我吧,不过别用精神压制,我小胳膊小腿受不住的。”
江荷知道这大概是陆沉疴让他干的,她抬起手,在盛秦以为她真要动手的时候,她将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啪的一声放到了他面前。
“我看你挺闲的,再给你加一本作业。加量不加价,便宜你了。”
“……”
艹!
之后盛秦再也没闲工夫打听江荷的事情了,他从早上写到晚上,手都要写断了,这才将那本习题册给写完。
写一天作业已经够累了,等江荷走后他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医院。
盛秦刚推开病房门,陆沉疴的声音冷不丁传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生无可恋地走过去,把自己写的发红的手放到少年面前:“麻烦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一整天,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做题,中间忙得连口水都没喝,好不容易做完把江荷那个魔鬼送走,我饭都没来得及吃马不停蹄就来医院给你汇报工作了,你还怪我来晚了,你还有良心吗你?”
“江荷怎么了?”
“…不是大哥,敢情我控诉了这么多你就只听到这两个字了是吧?”
盛秦无语了,他实在没想到身边最理智的朋友竟然会是个恋爱脑。
自己都病得躺医院了,还想着江荷。
陆沉疴冷着脸:“你以为我想麻烦你吗,要不是那老男人一直派人看着我不让我出去,我早就去找她了。”
“所以她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上次我发现她的脸色有点难看,像是生病了。还有她身边有没有别的omega,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盛秦:“……”
他不耐烦了:“到底有没有?!”
“没有,她精神不错,胃口一如既往的好。今天中午在我家吃饭的时候整桌菜她炫了一大半,剩下吃完的佣人要倒掉还问我介不介意她打包回去。”
陆沉疴微笑道:“真可爱。”
“……”
盛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无可救药的家伙,继续道:“有没有omega我不知道,毕竟你也知道,我也没有omega,没这方面经验看不出来。但我想应该没有吧,她天天除了上课就是给我补课,哪有时间和omega拍拖?”
陆沉疴松了口气,又听他话锋一转:“不过她这两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她总是看手机,有时候会发神,还会时不时皱眉,似乎遇到了什么让她很困扰的事情。”
陆沉疴忙追问:“什么事?”
盛秦耸肩:“我也不知道,我试着打探过,只是她口风很严,我什么也没问出来。”
见病床上的人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再思考从这里直接跳下去跑出去找她。
鉴于这段时间陆沉疴已经有了不下十次的越狱情况,盛秦很担心他真的剑走偏锋干出这种事来。
他心下一咯噔,赶紧补充道:“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我今天无意间看到了她的英文稿子,她好像要参加什么演讲比赛,你可以去搜一下最近津云或者邻省有没有举办什么演讲比赛,这样你就可以提前一步得知她的动向了,你说是吧。”
陆沉疴眼睛一亮,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盛秦一愣:“你手机呢?”
陆沉疴咬牙切齿道:“上次我给江荷发送好友申请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给我没收了。”
盛秦沉默了一瞬:“……好巧,我进来之前手机也被门外的保镖给扣下来了。”
“要不这样,我回去给你查,查到了明天过来告诉你?”
陆沉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他又事无巨细,把他想知道的关于江荷的事情都盘问了一遍后,这才放盛秦离开。
盛秦出病房的时候神情恍惚,脑子里全都是“江荷江荷江荷”。
“你跟他在里面聊了什么?”
他下意识回答:“还能聊什么?江荷呗……?!”
盛秦看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后瞳孔一缩。
“厉,厉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该死,这家伙不会一直在外面偷听吧。
厉樾年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面无表情道:“我还没那么无聊。”
“所以你们聊了江荷什么?”
盛秦眼神飘忽:“没,没聊什么。就是他想要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想要送她礼物,问我送什么东西alpha会喜欢之类的。”
“是吗?”
在盛秦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男人冷不丁问道:“所以你现在也是在搜索这个问题吗?”
他的眼睛凌厉扫了盛秦的手机一眼,后者心下一惊,忙熄灭屏幕。
但厉樾年还是看到了。
“英语演讲比赛?你的英语水平好到可以参加比赛了吗?真让人意外。”
盛秦:“……”
“演讲比赛和礼物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你觉得你的江老师作为老师,只要你获得好名次就是给她最好的礼物?你要怎么获得名次,靠暗箱操作吗?这种不真实的成绩你觉得她会相信,会高兴吗?”
“还是说其实你搜索的内容和礼物没什么关系,你是在骗我。”
男人走近了一步,如山的威压伴随着荆棘一样尖锐的刺痛而来,盛秦被压制得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整个人无法动弹分毫。
“盛秦,你知道上一个欺骗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盛秦吓坏了,什么兄弟情在狗命面前不值一提,他哭丧着脸全招了。
“我错了厉叔叔,我说,我说!我发现江荷好像要参加一个英语演讲比赛,想知道她去哪里参加,所以才,才搜了下,真的,我没骗你。”
厉樾年眼眸一动:“在哪儿?”
“呃,我,我也不知道,还没来得及搜。”
“那你现在就搜。”
盛秦一愣,在对方压迫十足的视线下战战兢兢地搜索。
搜索出来后也不敢看,恭恭敬敬双手递给他。
“你看,看了告诉我。”
“啊?”
盛秦不是很明白,自己都把手机递给他了,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让他来看。
“她不喜欢别人调查她。”
厉樾年在少年错愕的神情下微笑:“所以你看了再告诉我,就是你调查她,而不是我。”
盛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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