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疴之所以答应盛秦， 一方面是因为欠了人情，另一方面是出于自身的意愿。
由于他生母的关系，陆沉疴对顶级alpha， 尤其是女顶A的印象可以说差到了极点。
因此在听到盛秦说他的新家教也是个女顶A， 还通过精神压制他让他服从后，他还没见到对方就已经对她感到了厌恶和反感。
在他看来对方对待盛秦的方式和他生母在世的时候对待他的方式并无不同。
直系血缘之间信息素是不会互相影响的， 但这里的不会互相影响指的是不会刺激到腺体， 引发易感期或是发情期， 同时也不能进行标记和被标记。
一般来说直系血缘之间的信息素关系通常是引导与被引导，长辈会在晚辈腺体发育不全， 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通过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他们的情绪，对他们进行正向的引导，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在父母的引导下学会更好的控制和使用自身的信息素的。
陆沉疴除外。
他的omega父亲很早就因为生病去世了，他的alpha母亲陆盏云在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是个快五十的老女人了。
男人是她的第三任丈夫，也是唯一给她生下孩子的。
陆沉疴的出生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不被重视， 沉疴， 谁家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一个晦气的名字？
他是不被期待的， 不，准确来说在他出生之前陆盏云还是对他是有所期待的。
陆盏云虽然是顶级alpha，但是她和其他的顶级alpha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她并不漂亮， 没有顶极alpha普遍优越的外貌， 甚至可以算得上普通， 其次，是她的腺体有天生缺陷，很难进行完全标记。
这也是为什么她只有他一个孩子。
可一个腺体有缺陷， 一个又体弱多病，还是最后在有早产迹象只能通过腺体/液的注射强行留下的孩子，健康的几率能有多大？
陆盏云明明也知道，却因为这是她唯一一个通过完全标记得到的孩子，对他怀有期待。
然而很可惜，他的出生让她的期望落了空。
以至于在医生建议她对陆沉疴进行信息素引导，来缓解他的病情和痛苦的时候她也全然不顾，觉得对他这样的残次品使用信息素引导除了加重她的腺体负担之外毫无益处。
如果陆沉疴的父亲还在世的话他还可以在发病难受的时候寻求对方的信息素以作疏导和安抚，可悲的是这世上能缓解他痛苦的只有陆盏云。
因此陆沉疴从没有感受过信息素的引导，倒是感受过不少次来自女人的精神压制。
每当他痛到信息素紊乱，甚至暴走的时候，她就会粗暴地压制他，这样虽然能让他从身体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可带来的痛苦却是巨大的。
陆沉疴在这样的精神压迫中生活了十二年，直到女人死后他才算从中得以解脱。
所以在盛秦说他的那个家教也长得不像顶级alpha，只能算清秀程度的时候，陆沉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盏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同样第二性别为女，同样的普通长相，还都是顶级alpha，这样在他雷区蹦迪的人，陆沉疴自然也希望她能离自己朋友有多远滚多远。
这边的江荷并不知道盛秦的邀请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阴谋，她还挺期待去游乐场的。
陆沉疴只说对了一半，江荷如今的确是忙着生计没时间也没什么闲钱去游乐场，以前并不是如此，以前的她是想去但没人陪也没时间，以至于二十岁了，她去游乐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当时也只是匆匆玩了一把旋转木马就走了，一点都不尽兴。
好在这次有半天时间，应该可以把她想玩的都玩一遍吧。
江荷这么想着，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是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笑得这么开心。”
对面的江秋桐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着问道。
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于是江荷就给江秋桐说了。
江秋桐对江荷兼职的事情并不反对，江荷之所以很多时候都隐瞒自己兼职的事情是因为她兼职太多也太频繁，江秋桐知道了肯定会说她不注意身体，甚至还会多想自责是不是她拖累了自己。
这次她给盛秦担任家教的事情由于每天都要去，江秋桐想不发现都难，于是她便给她说了。
“哎呀，你这学生也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调皮不懂事嘛，竟然还怕你辛苦想带你出去放松。”
“我也没想到，估计他脾气不好和他年纪太小，信息素不稳定有关，本性还是挺好的。”
江荷是真的挺感动的，尤其是在盛秦说自己注意到她腺体不舒服的时候。
江秋桐语气轻快道：“真好。你平时总是忙学业都没什么时间好好放松，趁着这次你恰好也有时间，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玩，玩尽兴，知道吗？”
明明要去玩的是她，女人比她看上去还要高兴。
江荷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分：“好，我会的。”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在下一秒听到女人的话荡然无存。
“对了小荷，我能问你个事吗？”
江秋桐斟酌了下语句：“最近阿曜有跟你联系吗，或者你在学校有见到他吗？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通他的电话都没接到。”
江荷捏着筷子的手用了点儿力，随即松开，柔声道：“可能是在忙吧，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光是学生，更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有时候忙到没法问候你也很正常。”
“这样啊，也是。”
她叹了口气：“其实给不给我打电话是次要的，主要是这几天恰好就是他的易感期，他和别的alpha不同，易感期对他几乎没有影响的。他突然在易感期时候不联系我了，我反而担心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江荷对女人的敏锐暗暗心惊，眼眸微垂，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因为沈曜的确在易感期的时候出事了，罪魁祸首还是她。
“妈妈你想多了，你都说了沈曜哥和别的alpha不同，哪怕易感期真的出现了不适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再说他在沈家医疗条件什么都是最好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江荷给她盛了一碗汤：“倒是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都有黑眼圈了。”
“啊，我有黑眼圈了吗？”
江秋桐赶紧放下筷子去洗手台那边照了下镜子，发现还真有点儿，出来的时候也还在摸自己的眼下。
“主要这两天店里有点忙，过两天不忙了就好了，就能早点睡了。”
江荷见她的注意力被黑眼圈给带走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江荷也挺奇怪的，沈曜被她那样对待后不想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能理解，现在却连电话都不给江秋桐打了，让女人担心可不像他这个大孝子做得出来的事情。
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江荷虽然离开了沈家，脱离了上层圈子，但她对于各家的一些利益关系和勾心斗角还是很清楚的，以前的沈家或许是一家独大，是在跺跺脚都能让津云都三抖的存在，这一点光是从沈家能像挑选商品一样在纪，厉两家顶级豪门之中挑选联姻对象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然而那是以前，现在是沈家总体却是在走下坡路的。
沈曜尽管满足了祖母对未来继承人的标准，可他根基不稳，羽翼未丰，不光是主家，分家很多人都不会服从他。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又太少，有祖母在他继承人的位置或许是稳的，但祖母不会插手太多，若是中途有人把他拽下来，她大概率也只会评价他一句技不如人，转而考虑他人。
况且祖母年事已高。
能给沈曜使绊子到连电话都没时间给江秋桐打的，江荷几乎都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那人是谁——沈纪，那个和他一样同为顶级的少年。
之所以称呼他为少年，是因为他的年纪的确很小。
沈纪比她小两岁，甚至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
但他却有着远超年龄的能力。
他很优秀，优秀到当初祖母在得知她放弃了最后一次腺体/液注射后动了想要破例接纳沈纪成为沈家继承人的念头。
如果只是一个优秀的分家小辈，这样的破例虽少见但却能理解，可他是个beta，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而他的后代大概率也是个beta，可见沈纪的出众。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她这个德不配位的冒牌货走了之后，又来了一个沈曜。
沈纪的家主梦再次破碎了，可想而知他有多恨多怨。
这两年即使沈曜不说，江荷也知道沈纪明里暗里没少针对他，不然以沈曜的能力，还不至于忙成这样，很明显是沈纪给他使了绊子。
包括上周纪家的宴会，沈纪也出席了。
那天晚上沈曜下半场全程都不在宴会上，只要是有心之人都能注意到，沈纪估计更是一开始就觉察到了。
江荷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过即使发现了估计也认不出她来了吧，但他一定知道沈曜的不对劲，像他这样心思缜密的家伙，不可能会放过这一个可以找到沈曜错处，甚至是把柄的好机会。
对此江荷乐见其成，这两个人最后一直斗下去，斗个你死我活才好。
江荷冷哼了一声，将碗里最后一口饭菜吃完便回房间了。
因为明天要去游乐场，她得提前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做完。
在成为盛秦家教之后她推掉了其他的兼职，不过翻译的工作却一直在做。
江荷接的翻译有同校的论文也有柳黎给她介绍的一些公司需要翻译的商务文件，这种工作没有特定的地点和时间，只要在规定时间之前提交，什么时候做都成。
其中有一个翻译文件这两天就要临期，她得赶紧赶好交上去。
这份文件所涉及不少专业名词，翻译起来还挺费时费力的，等她翻译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江荷和盛秦约好去游乐场的时间在下午两点半，那个游乐场她也熟，之前她曾在那里做过发传单扮玩偶的兼职。
江荷躺在床上罗列着明天要玩的项目，想到一半后腺体冷不丁传来一阵刺痛，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就从床上起来打开抽屉去拿药。
然而似乎只是虚惊一场。
她缓了一会儿，再确认身体没有任何上次发病前的征兆后这才去照镜子查看腺体。
上面的抓痕和咬痕基本上都没有了，就是有点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荷觉得腺体似乎变大了一些。
腺体的大小和AO的等级高低有一定反应关系，通常等级高的腺体会要大一点，信息素的浓度和感知也会更高更强。
江荷想大概是自己的信息素的异变，引起了腺体的变化。
前两天她意外发现自己能够使用信息素引导的时候就告知了乔磊，乔磊也很惊讶，一般而言信息素引导只能在有血缘关系之间进行才会不受到排斥。
然后江荷又把自己信息素等级可能接近顶级，甚至顶级的事情一并说了。
“那这就说的通了，顶级AO是可以做到给血缘关系之外的人做信息素引导的，不过这对契合度有要求，要是低于百分之六十的话也不行。看来你和你那个学生还挺有缘的，AA之间可是很少有契合度这么高的。”
乔磊话锋一转：“不过这个能力还是慎用吧，无论是信息素压制还是引导，毕竟你并不是真正的顶级，只是病变后导致的信息素异变，信息素使用的越多，癌细胞就越活跃扩散越多。”
他又问了下江荷最近有没有使用那个新的信息素，身体有没有不适的地方，除却隐瞒了她“标记”了沈曜这件事外，她都一五一十回答了。
对别人来说信息素等级变高是好事，于江荷而言则意味着她的身体越发濒临承受的极点。
尽管江荷身体暂时没有任何不适，乔磊以防万一还是让她下周再来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最后在挂电话的时候江荷听到了他一声很轻地叹息，然后含糊说了句什么。
放在以往江荷可能一个字都听不清，但当时她听得一清二楚。
乔磊说——
“要是能成为真正的顶级就好了。”
江荷想到这里，捏着药瓶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泛白。
是啊，要是她是顶级alpha就好了。
要是她是顶级alpha祖母就不会对她那么失望，要是她是顶级alpha沈曜或许会放心的把江秋桐交给自己照顾。
要是能成为真正的顶级她就可以承受住腺体的病变，信息素的强度，她就能压制住癌细胞的扩散。
她就不用死了。
……
盛秦生怕陆沉疴反悔，一大早就去陆家接人。
陆沉疴睡眠本来就浅，盛秦一来他就没法睡了。
他黑着脸，气压低的可怕：“盛秦你有病啊，现在是早上八点不是下午两点，你出门没看时间吗？”
“嗨，我这不是怕你记错时间睡过头提前过来提醒你吗？”
陆沉疴冷笑了声：“我像有老年痴呆症吗？”
“好了，言归正传，我来找你是为了给你送衣服的。”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保镖将一个蓝色的礼盒递了上来。
“我怕你衣柜里找不到颜色鲜亮点的衣服，特意去给你挑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我还有其他的。”
陆沉疴这才看到外面停的车的后备箱里放着好几个礼盒，他眉头紧皱：“你认真的？一个穷大学生而已，至于吗？”
前两天盛秦让他好好打扮一下他还以为他是随口一提，如今看这架势比他自己去参加宴会时候挑选礼服还要认真。
盛秦抱着手臂，一脸严肃道：“什么穷大学生，她要是单纯的穷大学生能把我折腾得要死不活？麻烦你不要因为自己是顶级就对她掉以轻心，我告诉你她真的很可怕，和你之前接触的那些跪舔你的alpha完全不一样。”
他当然知道顶级alpha和别的alpha不一样，他们更傲慢，很可恶，也更教人恶心。
但有一点盛秦说得对，顶级alpha不会去讨好omega，因为他们基本上不会因为omega的信息素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交/配求欢的野兽。
她们看不上绝大多数的omega，少部分能入她们眼的，她们会直接用信息素去压制和征服。
陆沉疴尚且不知道那个叫江荷的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因为盛秦也不知道。
正是如此才可怕，她能在盛秦这种处于假性易感期的alpha身边不受一点影响，足以可见她即使在顶级alpha中也是很棘手的存在。
这种alpha不花点心思的确很难拿下。
陆沉疴虽然很讨厌这种以色诱人的事情，但是他毕竟都答应盛秦了，也不好拒绝，况且要是没把人拿下他更是颜面扫地。
于是他忍着情绪，沉着脸去换衣服了。
盛秦一共带了五套衣服过来，陆沉疴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最后比较来比较去他以alpha的眼光选了一件深红色的缎面小西服。
“就这件吧，鲜亮，衬气色。比你平时那些黑白灰好多了，肯定让她眼前一亮。”
陆沉疴沉默了一瞬，看着自己这身去参加宴会都不为过的衣服：“我们去的只是一个游乐场而已，没必要穿这么正式。”
他扯了下领结，呼出一口气：“而且很热，也很闷。”
盛秦耸了耸肩：“没办法，舍不着孩子套不住狼，总不能随便穿一件短袖就出门吧。”
盛秦见他脸颊的确有点红，游乐场人又多，陆沉疴就是个脆皮，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于是他咬牙做出了退步：“这样吧，你就穿外套，里面衬衫不穿。”
陆沉疴难以置信：“你让我真空？”
“你不是热吗，再说了领口又没拉很开，只要你不脱外套谁知道你里面没穿。”
盛秦又上下打量了下他：“你发型也不行，不够精神。”
陆沉疴的发质比较细软，有点自来卷，几乎动一下就是一个样子，完全没有什么定型。
盛秦又去联系了发型师过来给他做了头发，倒是没怎么修剪，只是用发胶固定做了个大背头的造型。
说是大背头又有点不同，因为他的头发有点长，后面又有点像狼尾。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发型，放在谁的身上都很灾难，偏偏被陆沉疴给抗住了。
以前他的额头都是用刘海挡住的，此时完整的暴露在了空气，让那张本就漂亮的脸蛋更具冲击感。
加上那身深红色的西装，要是哑光羊毛材质的会和他的发型显得头重脚轻，不伦不类，偏偏是张扬的缎面，反而让气质统一和谐了起来。
“太完美了，陆沉疴，你早这么打扮我早追你了，还跟你做什么兄弟？”
盛秦虽然语气调侃，眼神里却是难以掩饰的惊艳。
陆沉疴盯着镜子的人，一时之间都没认出那是自己。
不丑，但哪儿哪儿都别扭。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她会喜欢？”
被质疑审美的盛秦十分不满：“你是alpha还是我是alpha？我们alpha就喜欢这样的，反而是你之前那种打扮她才不会看你一眼呢。”
陆沉疴不觉得自己之前的着装有什么问题，这种花里胡哨像花孔雀的打扮才辣眼睛。
他想反驳，可想起那个同样张扬的omega继父，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在确定好最终着装后已经差不多中午了，盛秦留在陆家吃了午饭稍微休息了下便径直去了游乐场。
为了给江荷初次见面留下好印象，方便陆沉疴更好的拿下她，他们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江荷比他们来的还早。
江荷比他们早到了十分钟，一方面的确是对这次的游玩比较期待，另一方面是她和厉樾年纪裴川他们约会养成的习惯，提前半小时等候omega是基本的礼貌。
即使这个omega只是盛秦的朋友。
“江老师，你这也来的太早了吧。”
盛秦走过去给江荷打招呼，然后给她介绍身后的人。
“江老师，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陆沉疴，沉疴这是我老师江荷。”
“你好……”
江荷在看到陆沉疴的脸后一愣，尽管已经两年过去了，他的外貌有了一些变化，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个当时让她决定放弃注射腺体/液的omega。
她没想到他们还有机会再见，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盛秦这个小魔王的朋友。
江荷压下心头的惊讶，柔声道：“你好，陆沉……柯？不好意思，请问你的名是哪两个字？”
盛秦脸色一变，他是故意没介绍的，结果江荷竟然问出来了。
完了，陆沉疴要生气了。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还没开始实施勾引计划呢，就要折在第一步了。
果不其然，少年在听到江荷的问话后眼眸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太多情绪。
只是江荷还是注意到了他的不虞。
很快的，江荷知道了原因。
陆沉疴面无表情道：“你好，我叫陆沉疴，沉疴旧疾的沉疴。”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与温度，被红衣映照的那张脸更显苍白病态，好像碰触一下就会在阳光中如泡沫破碎不见。
江荷的喉咙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扼住，沉默了许久，带着对他的祝福，同时也是对她自己的。
她微笑道：“也可以是沉疴顿愈的沉疴。不是吗？”
陆沉疴愕然地看向她，他的名字是陆盏云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女人给他的名字的真正寓意。
出于厌恶，出于反感，唯独不会出于祝福。
他觉得很讽刺，有朝一日他的名字会被人这样理解，而且还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原本以为对方会是一个和她母亲一样傲慢讨人厌的家伙，似乎是他先入为主了，虽然她用精神压制对付盛秦这一点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仔细一想盛秦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要是听话老实的话，她也不会那样粗暴对待他吧。
不过精神压制的副作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虽然江荷这么做情有可原，可他还是不能让她继续留在盛秦身边。
这么想着，陆沉疴装作被她打动的样子回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走上前，站在江荷身边，这是一个突破社交距离的举动，尤其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不过江荷只把他当成小孩儿并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很高兴，这才有了点想跟她亲近些的想法。
她看着他这身红的晃眼的装扮，来个游乐场都打扮得这么正式，可见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期待。
这个相同点让江荷对他的印象也莫名好上不少。
走在后面的盛秦看着前面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有点懵，这进展未免也太顺利了点吧。
果然，alpha难过omega关，哪怕是顶级alpha也一样。
以陆沉疴那张脸，再配上他给他做的造型，江荷这个没见过世面的alpha可不得被迷的团团转。
盛秦激动的在心里比了个耶，然后三两步上前道：“那个江老师，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你看看。”
他把游乐场的地图递给江荷，想着她不常来游乐场，估计都没怎么玩过，于是介绍道：“这个云霄飞车还不错，挺刺激的，到最高处还会停几秒再冲下来，特别爽。”
到时候把陆沉疴安排在她旁边，然后陆沉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以此引起她的保护欲。
陆沉疴在听到他的介绍后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皱了皱眉，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缜密的计划呢，没想到这么幼稚无聊。
不过alpha大多都吃这一套，omega娇娇软软哭哭啼啼对她们撒撒娇她们就跟失了智一样什么要求都答应了。
就是想到自己要装可怜做那种矫揉造作的恶心样子他就想吐。
江荷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问一旁的陆沉疴：“你能坐吗？”
陆沉疴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
说可以吧，一会儿又不好装被吓到的样子。
江荷见他犹豫着没立刻回答，以为他其实是有点怕的，但是怕他们扫兴，便替他回答道：“我有点恐高，换一个吧。”
“？你不是喜欢攀岩吗……”
“盛秦。”
江荷沉声道：“我说换一个。”
盛秦缩了缩脖子，悻悻道：“好吧，那，那这个呢？这个打枪呢。”
陆沉疴眼皮一跳，这家伙，明明知道他准头最差了还选这个，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也好，这个他不用演。
谁知江荷又问他：“你怕枪吗？你放心不是真的枪，是那种玩具枪。”
“……还好。”
江荷见他似乎真的不怕，又问道：“那你害怕气球爆炸声吗？一会儿击中的话那声音可能会很大很刺耳。”
陆沉疴眉头微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刚才开始她就对自己特别的照顾，走路的时候会不着痕迹帮他挡阳光，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放得很轻柔。
现在更是玩个游戏也要几次三番的询问他这会怕不怕那个怕不怕。
把他当三岁小孩儿吗？
可和他同样年纪的盛秦她就却不这样，从头到尾她只询问他的意见，把盛秦无视了个彻底。
而要说是出于alpha对omega的好感和殷勤，那更不可能了。
他看得分明，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欲念。
那么原因就显而易见了，她这么小心对待他是因为他身体不好。
陆沉疴知道她是好意，但他受够了这种被人当成易碎品一样对待的感觉，这会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多么残破多么孱弱。
他之所以和盛秦这样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做朋友，也只是因为对方是少有把自己当成正常人对待的人。
陆沉疴深吸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道：“江老师，我身体是不大好，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里的项目我基本上都能玩，你不用太顾忌我。”
江荷意识到自己太明显的关心引起了对方的反感，推己及人，自己要是被别人这么对待也会很不舒服。
换作别人她不会这么紧张只是眼前的少年曾经差一点死在自己面前，这让她很难像对待普通人一样随意对待他。
“抱歉，那你选吧，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怕他再次误会，江荷解释道：“我没有迁就你，因为我基本上都没怎么玩过，所以玩什么都好。”
陆沉疴对上那双乌润清澈的眼睛，莫名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什么嘛，搞得好像是他在欺负她似的。
他冷哼了声接过江荷递过来的地图，手指随意在上面划动。
然后陆沉疴发现对方的眼睛一直在跟着他的手指在移动，每点到一处项目上，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透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陆沉疴觉得有些好玩，于是他装作为难的样子把每一处项目都指了一遍，女人的视线也一直跟着他的手指游走，专注而认真。
慢慢的，他被看得指尖莫名发烫，瑟缩了下手指。
也是这一瑟缩让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画着骷髅头的图标上，然后陆沉疴发现江荷一直期待的眼神消失了。
陆沉疴心下一动。
“鬼屋好啊！鬼屋好！”
盛秦看到了兴奋地拍手。
他怎么没想到呢，什么云霄飞车，跳楼机都弱爆了好吗，拉近距离制造机会有什么比鬼屋更合适的吗？
他对江荷道：“江老师，我们玩鬼屋吧！我也想玩！”
江荷顿了顿，问陆沉疴：“你确定想玩这个吗？”
陆沉疴盯着她看了许久，在看到她眼神里明显的纠结和为难。
“想啊。”
他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对她露出一个灿烂又恶劣的笑容。
“我想和老师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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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宝不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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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没加更成功，今天加更一下，别等baby们明天看，肯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