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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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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声音在发抖。

这在赛涅斯的意料之中。或许是由于能力逸散, 近期他在妻子前并未刻意掩饰痕迹。

他有预感到妻子隐约察觉到了他的身份,但这不该成为妻子私会前男友的理由。

他厌烦地想,果然, 死亡才一劳永逸。

只要任由某些人类活着,就会留下隐患,像跳蚤一样作祟,不知何时就跳起来离间他与妻子。

赛涅斯不动声色地往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方竣的事, 我也不清楚。”

见他有恃无恐地靠近, 程茉莉后撤几步, 机敏地退到餐桌后面,借以掩护自己。

她吞了吞口水,声音更抖:“不要再跟我装傻了, 你究竟是附身在孟晋身上的鬼,还是什么妖怪?”

望着警惕着他的妻子,赛涅斯不合时宜地感受到一阵轻柔的情绪, 促使他想要对她露出笑容来安抚。

用人类的情感来解释,大概是觉得可爱。

他冷静地澄清道:“鬼和妖怪都是人类虚构出来的。我不是那种低级生物。”

好好, 你这个不是人的家伙能有多高级?

程茉莉咬紧牙关, 半是愤怒半是委屈,心想他真是死到临头还狡辩, 她虚张声势地拔高声调:“那你到底是什么?”

面前的男人褪去了最后一丝表情:“你真要知道?”

他说话时, 仅牵动了嘴唇周围的肌肉, 其他部位像被钉子钉在原地。上下半张脸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宛如被草率地拼接而成,给程茉莉带来极强的违和感。

他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下了最后通牒:“茉莉,你确定吗?”

太怪了……程茉莉头皮发麻, 她不安地点了点头,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想反悔也不成了。

赛涅斯平淡地吐露道:“在你们人类的认知里,我姑且算是地外生物。”

“地、地外生物?外星人?”

突然被抛进科幻设定里的程茉莉傻眼了,任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老公居然是外星人。怪不得求神拜佛一点用没有,本地神哪接外星人的业务。

她一时难以置信,觉得现实太过荒诞,但对面的男人没有一点在开玩笑的意思。

脑中一一掠过丈夫过往不合常理的行径和话语,程茉莉愕然发现居然都可以解释得通。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孟晋的?”

“四年前。他车祸当场死亡,被我融合了。”

然而,人类的体质异常脆弱,无法承受住他的精神力。孟晋的相貌、身材各方面都受到影响,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形。

虽然早知道孟晋本人大概率已不在人世,但听到顶替着他身体的不明生物轻描淡写的描述,程茉莉悚然一惊。

她搂住胳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下意识逃避了过于沉重的话题,胡乱问了他一个傻乎乎的问题:“那你是来毁灭我们地球人的吗?”

这个想法也很可爱。

赛涅斯不会嘲笑妻子幼稚的猜想,他耐心解释:“不会。人类的文明等级不足一级,隶属于保护观察名单。我不会伤害你,茉莉。”

实际上,地球的资源价值偏低,无稀缺性。不处于战略位置,距离坦洛塔星遥远,不值得发动战争。

他的语调平直,不掺杂有任何情感修饰,只有对她这个族群的冰冷论断。

程茉莉这时才有了一点他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智慧生物的意识,她继续问:“那你来地球是为了?”

他简短地说:“任务。”

赛涅斯没说具体内容。

程茉莉攥紧衣摆,她嗓子发干,问出了对她而言最紧要的问题:“那你跟我结婚,也是为了什么任务吗?”

妻子望着他,眼眸中盛着点点希冀,她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赛涅斯没有回答。

其实,他应该回答“是的”,然后寻求与她合作。这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今天已经对妻子说了太多不能说的机密。

或者,他也可以欺骗妻子。

妻子弱小,擅长自欺欺人,他明明可以轻松地应付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承认还是否定,他都做不到。

向来无往不利的异种从未陷入到这种境地当中,他快速检查一遍,确认全身机能正常,可茫然地发现他依旧无法开口。

他望着妻子眼中的希冀慢慢消沉下去,室内徒留一片寂静。

程茉莉没有等来答案。她太熟悉这种代表着歉意的沉默,但还是第一次在丈夫这里遭遇。

他不愿意坦白。简而言之,他欺骗了她。这几个月所有的相处和关心,难道都是为了所谓的任务吗?

程茉莉失落地垂下头,小声说:“不能告诉我吗?好吧……”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低落的时候,程茉莉努力振作起精神。

她自己安慰自己,当初她和孟晋闪婚,不也是为了搭伙过日子吗?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总是隔三岔五地就会发生一些意外。程茉莉自认很幸运,她有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仍可以及时抽身。

她拍了拍脸颊,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商量。

“好吧。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要和我结婚,但你刚刚说的事对我来说冲击太大了。我需要单独消化消化。”

程茉莉避开他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我想我们最好暂时分居一段时间,然后再做决定。就这样吧。”

赛涅斯站在她面前,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尖锐地疼痛了一下。他疑惑地想,刚刚是被高密度隐形能量体贯穿了吗?

可他没时间去疗伤,而是逐字分析着妻子的话。

分居?他为什么要和妻子分开?这是他们的巢穴。

他想起来了,资料记述得很完备。人类伴侣一旦感情破裂,便会终止共享空间。分居被视作一段过渡时期,最终往往导向伴侣关系的彻底解除。

妻子想要和他离婚。

不,他不想和茉莉解除伴侣关系。

赛涅斯只来得及抓住浮于表面的念头。如果茉莉离开,他的任务被迫中断无法进行,只剩短短的几个月,他不能功亏一篑。

当然,他也可以寻找新的人类伴侣,但那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极度影响实验的稳定性。

况且,他根本不需要新的伴侣。

目睹妻子脚尖一转,要去卧室收拾行李,他下意识阻止了她的行为。

脚腕突然被紧紧缠住,动 弹不得。可程茉莉回过头,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东西?”

她慌乱地望向不远处的男人,对方嘴唇微动,不容拒绝地宣告道:“茉莉,你不能走。”

话音刚落,程茉莉眼前一暗,室内的几盏灯闪烁几下,同时熄灭,黑暗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

“孟晋?你要干什么?”

女人受惊地左右环顾,她屏住呼吸,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可手指碰触到的却不是桌椅,更是比它们更冰冷、更锋利的鳞片。

她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缠住脚踝的东西消失了,程茉莉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处跑,边跑边喊救命,但是没跑出两步被椅子绊住了。

在她跌倒的前一刻,腰身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携起。

他们之间的亲密动作实在做得太过频繁了,不能怪程茉莉没有警惕心,她本能地抚上那条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摸到的却不是属于人类的皮肤。

她的心又凉了下去。

灯光骤然亮起,刚站稳的程茉莉瞳孔紧缩。

在她面前,一条粗硕的、漆黑的蛇尾赫然占据了大半的空间,盘踞在地面,鳞片闪烁着黑亮的光。

蛇尾与上半身交接的小腹处,黑色的鳞片逐步过渡成冷白的皮肤。他的上半身保留有人类的外貌,背后影影约约有两道弧形的影子。

那张与她朝夕相处的面容变得既陌生又熟悉,他的瞳孔紧缩成一条深绿色的竖线,曾反复在她梦魇中反复出现。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尖牙在其中若隐若现。

望着眼前跟人不太沾边的生物,程茉莉控制不住地双腿打颤,没出息地瘫坐在地上。

积蓄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飚了出来。程茉莉流着泪,呜,这都是谁给她写的剧本,太蹩脚二流了,这还不如灵异蛇精呢!

“茉莉。”

她社会化不高的外星人老公不解地靠近,他与妻子鼻尖挨着鼻尖,细长的舌头探出来,吃掉她脸颊上的泪水。

他低低地问:“怎么哭了?”

冰凉的、滑溜溜的舌头在脸颊反复游离,程茉莉吓得闭上眼睛,抽噎了一下,眼泪全被人家舔吃掉了。

她不敢直接去碰,只能用胳膊顶开舌头快要伸到她唇缝间的他:“你、你的脸,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赛涅斯无波无澜地说:“不,我并没有固定的五官和脸。”

跟电影特效一样,他的上半身接连发生转变,时而变成布满银色毛发的兽人,时而长出两对复眼,甚至还出现了完全超出人类认知的各色异头。

赛涅斯最后换回孟晋的脸:“上半身只是拟态区域。”

而利爪,下身的尾巴,背后的翅膀是不变的。

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程茉莉已无法思考,她只能傻傻地重复了一遍:“拟态?”

顾名思义,就是他们根据其他种族特征模拟出相似的面容,方便诱骗及潜入。

依据使用场合,索诺瓦族人可以随时切换两种形态,分别为原生本体与半拟态。

现在他就处于半拟态,这通常是他们的战斗形态。

可望着面容失色、泪水涟涟的妻子,他感到些微的不适。是她恐惧还是欣喜的泪水?

赛涅斯伸出手掌,程茉莉却瑟缩地往一旁躲去。他动作微滞,目光移到覆盖着鳞片的利爪上,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

他放下手臂,感觉呼吸发闷,像是被石块压住胸口。

不该是这样。他的战力冠绝族群,从未输过一场战争,远胜过不堪一击的人类,妻子为什么要躲开?他不喜欢妻子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展开翅膀,三米长的巨大羽翼立刻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程茉莉吃惊:“你还有翅膀?”

那足以切断金属护栏的翅膀俯压下来,她紧紧闭上眼睛,可绒羽只是轻轻落下,从头到脚地遮挡住她的全身,把她完全包裹在他的范围内,形成一个茧。

疼痛未至,程茉莉惴惴不安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地与那双竖眸对视。

他垂着眼眸,问她:“我的本体,你要看吗?”

事实上,即便在地球使用半拟态,也是被树核严令禁止的。而索诺瓦族的原生本体仅能在绝对安全的母星使用,暴露本体是最严重的违规行为。可是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什么本体?

不等程茉莉宕机的大脑理解这句话,缠绕着她的蛇尾与尾巴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沙沙声。

触目所及之处,形如树藤般的一条条发光触须如液体般流动,它们迅速地蔓延,爬上了墙壁、厨房、沙发,顷刻间完成了对整间房屋的占据,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就像是一棵没有树干,发光的,活动的树。

“树藤”盘绕在她的周围,她不知道声音从何处而来,好像每一根“树藤”都在低声喊她的名字。

“茉莉。”

其中一根发光的触须将末端搭在她的掌心。

程茉莉被那一声声茉莉喊得六神无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颤抖着攥住那只触须,触感柔软得宛如水波。

触须在她的接触下微小地战栗,蓦地竟然变得坚硬如铁,它攀附而上,缠在她的手腕上。

满屋子的藤蔓都朝她涌来,缠住她的四肢,探入衣襟,程茉莉很快被淹没其中。

她的丈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整个屋子都在讲话,他轻轻地喊她。

“留下来,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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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说,希望和我分开。我拒绝了。未知的新伴侣会影响稳定性,不利于任务的完成。我希望妻配合。妻抗拒,我暴露了真身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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