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嫌时间过得太慢,可现在却觉得每天都过得太快了。
以前是数着日子过,而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好像倒计时一样。
文化祭的那一晚实在太美好,以至于从那晚以后,绘里每天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所有家人和朋友的名字,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这里再美好,也不是她的归宿,她总有一天得回家。
绘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她舍不得,越来越舍不得。
所以也越发理解司彦为什么会在她到来之前,做出留下的选择。
可越是理解他,就越是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她到底哪里来的立场,去决定他的去留呢?
绘里叹气:“司彦,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司彦:“后悔什么?”
“后悔一开始没听你的,其实你的办法才是最能快刀斩乱麻的。”绘里苦笑一声,说,“你说就一部破漫画而已,我管它剧情狗血还是健康向上,初版那么狗血,我不照样也看完了吗?它不是照样也卖得很好吗?那就说明它的故事没问题啊,这部漫画自有它的受众,而且还不少,我非要改什么呢?”
复杂的心结无解,她只能以这种抱怨的形式来为自己纾解,就好像快高考那会儿,心里焦虑得不行,就和朋友偷偷跑到天台上去吼两嗓子发泄出来。
司彦当然也知道她需要一个人来听她说这些,接纳她的负面情绪,他索性安静地听着。
“你说我管这些角色干嘛呢?我又不是他们的妈,他们结局是好是坏关我屁事?”
绘里想抱怨,无奈又没什么好抱怨的,她干脆开始抱怨旧版里的各个角色,甚至连自己也不放过。
“我当初看的时候,你猜我最讨厌的是谁?没错,就是我自己,森川绘里,一整个雌竞恋爱脑,满脑子每天除了男人没别的东西。”
……
抱怨完自己又抱怨男女主。
“赤西景没什么好说,就烂黄瓜一个,小栗椿呢,也挺讨厌的,每天畏畏缩缩的那个样子,我本来就厌蠢,而且她还是那种又包子又蠢的,别人说什么她都信,就这脑子我真不知道怎么考到年级第二名的?”
“看漫画碰上这种女主真的很倒霉,能把自己气死。”
听得出来绘里对初版的男女主确实有很大意见,司彦静静听着,眼神忽然一顿。
绘里察觉到他的脸色变了,立刻聪明地闭上嘴,警惕地转过头。
当看到是小栗椿在背后时,绘里不禁心里一凉。
这么巧?这又是作者新安排的剧情吗?
怎么都没通知她一声?那她刚刚吐槽漫画,岂不是就暴露了?
可是她头不晕眼也不花,剧情似乎又没有重置的意思。
小栗椿轻声说:“绘里,景君的父母在找你,他们好像有什么事要跟你说。”
“哦哦好,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他们说。”
擦肩而过时,绘里差点就没忍住,要问小栗椿听到了什么没有,又听见了多少。
如果她真的听见了那些吐槽的话,她可以解释。
但最后绘里还是径直走了,她想,也许不解释,对自己来说才是一种及时止损。
就此让小栗椿讨厌自己,这样等结局到来的那一天,她就能对一个角色少一分不舍得。
绘里进去以后,司彦极快捕捉到了小栗椿肩膀的一丝颤抖。
他蹙眉,确认小栗椿是听见了,原本想要替绘里解释,但想到绘里自己刚刚都没有解释,想必有她的考虑在里面。
绘里如今的心结正来源于这些角色,她跟这些的角色的关系越好,羁绊越深,等结局的时候就会越难过。
“啊!烦死了!你肯定听到了!”
突然的一句怒吼打破了司彦和小栗椿之间的沉默,绘里不知道怎么又折返了回来。
小栗椿惊讶眨眼:“绘里,你怎么……”
“我烦死了,本来不想解释的,就让你误会算了,但是我……”
但是她就是讨厌这种两个人之间明明有误会,一个非不问,一个也非不解释的状况,简直一分钟都忍受不下去。
她和小栗椿又不是什么言情小说的主角,有必要这样吗?
接着绘里也不管小栗椿乐不乐意听,她甚至连平行世界这一套都扯出来了,最后她自己也觉得很扯,干脆把司彦也拉上为自己做证:“不信你问司彦,你平时不是最相信他说的话了吗?”
然而小栗椿这次却没那么轻易相信,说:“可是司彦君现在是你男朋友,他肯定会帮你说话……”
绘里无言以对:“……行吧,跟你解释了那么多,反正你要是觉得我还是在背后偷偷骂你,那我也没办法,反正该给你该解释的我已经跟你解释了,我问心无愧。”
她刚要走,制服又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绘里转头:“怎么样?你果然还是相信我的吧?”
小栗椿说:“如果你让我今晚去你家留宿,我就相信你。”
绘里:?
她看向司彦,用眼神问他,女主这是什么操作?
司彦冲她微微摇头,表示你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我哪儿知道。
但从小栗椿明显松懈了下来的微表情中,司彦大概能猜到,或许在绘里回头找她的那一瞬间,无论绘里偷偷骂的究竟是不是她,她都已经原谅了绘里。
毕竟拧巴的人实在无法拒绝一个哪怕连误会超过一分钟都会难受到不行、直奔着你来和你解释的直率小太阳。
暖洋洋的光打在身上,小栗椿不能拒绝,他当然也不能。
*
不明所以,但绘里还是答应了小栗椿的留宿请求。
暂时安抚好了小栗椿,她才放心地去找赤西景的父母,正式和他们商量解除婚约的事。
对解除婚约这件事,赤西景早就说过好几次,赤西夫妇一直不同意,他们一直都觉得这只是儿子单方面的诉求,联姻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哪能任由他这么任性?
因此在漫画初版里,这桩婚约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被解除掉的,但现在如果是两方都要求解除婚约,应该会简单很多。
赤西夫妇找绘里,也是因为儿子又一次跟他们提起了解除婚约的事。
夫妇俩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教训儿子安慰绘里的准备,结果绘里一来,听说要解除婚约,立刻点头,说好啊,正好她也想解除。
“……绘里,你不是从小就一直很喜欢景吗?你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他,怎么现在……”赤西太太语气温善,“是不是景之前交往了太多女朋友,所以让你伤心了?没关系,伯母会帮你教训他。”
“不是,我只是长大了,所以不喜欢景了而已。”
赤西夫妇不信,绘里喜欢了景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绘里笑着说:“真的,我现在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赤西景立刻附和:“你们看,绘里都有喜欢的人了,我总不能破坏他们吧?”
“你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赤西先生先是指责儿子,又对绘里叹气,“那你父亲那边呢?你父亲不会轻易同意的。”
绘里眼神坚定:“我会说服他的。”
如果是自家儿子这么说,赤西夫妇还能说两句,但绘里这么说,他们也不好直接否决,毕竟也要给森川会长留几分面子。
赤西先生没有直接答应,只说:“总之你先和你父亲商量过后,再来跟我和你伯母谈这个事吧,你父亲近期应该会回国的。”
……
婚约解除了吗?好像还没有,不过今天这场谈话倒是意外的和平。
如果还是不行,那她反正也已经做好了和司彦成为性转版的男女主的准备。
家长公开日结束,家长们陆续离校,绘里卡着时间点,先和赤西景一起送他的父母上了车,然后又赶趟准备去送司彦的父母离开。
赤西景看她忙得要两头跑,打趣说:“你现在真的很像那种重婚的女人,送完这一对公婆,又赶紧去送另外一对公婆,关键是还不能让两边撞见。”
“你又找打了是不是?”绘里没好气,“回家记得跟你爸妈再多说几遍,他们要是不听,你就持续性给他们洗脑,哦,还有你哥。”
赤西景:“你先别管我了,先想想该怎么说服你父亲那边吧,你父亲可比我爸妈要难搞多了。”
绘里耸肩,没办法,谁让她运气不好,在这个世界摊上了这么一个难搞的爹。
还好这个爹常年在国外,不用经常应付,现在主CP和副CP之间的障碍只剩了这么一纸婚约,只要把婚约这个事给跨过去,之后的事就顺利了。
没时间磨蹭,绘里又赶紧去送柏原夫妇。
告别前,柏原夫妇万般邀请她,一定要抽时间来家里做客,绘里一口答应,将热情的夫妇俩送上了车子。
目送着车子远去,这一天总算是结束,距离结局的倒计时又少了一天。
绘里仰起头,又看了眼赤橘色的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赤橘色是一种鲜艳的颜色,可是一旦和夕阳作陪,总有种寂寥的感觉。
“还好吗?”身边的司彦突然问她。
绘里叹了口气才说:“还好。”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无情的走剧情机器,随时随地都要演,没办法,赶剧情进度就跟赶假期作业一样,哪有不忙的,没疯就不错了。
司彦说:“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真的吗?”绘里眼睛一亮,“那你能代替我今晚陪女主吗?”
司彦没说话,伸手推了下她的脑袋。
他懂她在开玩笑,绘里捂着脑门嘿嘿一笑。
她朝他张开双臂:“你现在只需要抱我一下,给我充个电就好了。”
司彦还是没说话,但下一秒,她被一个清冷的气息拥入怀中。
绘里闭上眼,静静感受着。
其实她很累,不光累,心里还很纠结、也很矛盾。
她回抱住司彦,再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其他的了,既然注定留不住这里的一切,那就一定要抓住他,牢牢抓住他,不单是因为想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他是唯一见证过她与这个世界曾有过交集的人。
*
小栗椿要在森川家留宿的消息当然瞒不过原桃子,原桃子对此没意见,但对于晚上小栗椿想和绘里单独睡一间房的请求,她表示非常有意见。
不过最终投票二对一,反对无效,她只能一个人回房间睡。
因为原桃子不在,所以小栗椿自觉打了地铺,没有跟绘里睡在一张床上,关上灯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最后床上的绘里先开口:“你提出要来我家留宿,其实就是有话要对我说吧,现在你可以说了。”
顺着绘里今天的解释,小栗椿轻声问:“绘里,你真的很讨厌那个平行世界的我吗?”
绘里想笑。
分明就不相信什么平行世界的解释,不过就是变相利用平时世界这个借口,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讨厌她。
这个世界机制让人最糟心的一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一些行为会被作者画进去,尤其是跟男女主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都会被画进去,只要一个行为上出了差错,整天就必须要重来。
现在好不容易把这一天熬了过去,舒服地躺在了床上,小栗椿的这个问题,她理应敷衍过去才行。
她一直很抗拒和男女主说心里话,他们是这个故事的主视角,和他们说心里话,她的风险太大。
但她今天真的维持得很累,现在司彦又不在身边,她想跟人说说心里话。
她想说讨厌,非常讨厌,因为那个小栗椿太让她憋屈了。
然而说出口的却变成了:“不讨厌,我只是有些恨那个世界的你。”
小栗椿:“恨?”
“嗯,恨你不争气,总是一副窝囊的样子,恨你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击。”
还恨你没眼光,居然能喜欢上赤西景那种烂黄瓜,可恨来恨去,最恨的还是恨作者对你不够好,恨作者只把你当成衬托男主和男二魅力值的工具,明明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你,却不肯给你最多的偏爱。
“当然了,平行世界里的我也不怎么样。”绘里轻声说,“总是霸凌欺负你,还处处陷害你,比你可恨多了。”
“怎么可能呢?”小栗椿不相信,“就算是平行世界的绘里,肯定也是个好人。”
绘里忍不住笑:“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那个世界的我就是个好人了?”
说到这儿,她不禁好奇:“话说小椿,我真的感觉你对我好像莫名信任,为什么?明明之前我对你也不怎么样,你被人欺负的时候,虽然我没参与吧,但也是冷眼旁观的那一个。”
“不是啊,你才没有对我冷眼旁观!”
小栗椿直接从地铺上坐了起来,爬到绘里的床边,绘里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床头灯。
小栗椿双手扒在床边,语气略有些着急地说道:“你忘了吗?在我被欺负的那段时间,连吃午饭都不敢离开教室,是你每天都来给我送大福,还给我写鼓励的纸条……”
绘里慢慢睁大眼。
她明明是以赤西景的名义送的,当时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样做促进了男女主之间的感情。
绘里讷讷道:“你不是认为那是赤西景送的吗?”
“我从来没认为那是景君送的,我一直都知道是你。”小栗椿加重语气,“你送我的那些东西上,都有你身上独特的香味。”
她抿抿唇,语气又变得有些低落:“所以今天听到你和司彦君说的那些话时,我真的很难过,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
“对不起。”绘里低声说。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小栗椿之间这条生硬的友情线都是作者安排,小栗椿是受到作者的安排,才对她突然亲近,所以对于小栗椿,她始终留有一丝界限。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小栗椿摇摇头,“就算你当初对我只是随便施舍,像对小狗小猫那样,但我那段时间,确实是因为你才坚持了下来。”
她没有在意,竟然还对绘里笑:“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你其实当时根本没有想要跟我做朋友吧?”
绘里神色复杂。
她这时候应该说,没错,你就是在自作多情,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朋友可当的?就算当了朋友,也不会有结局。
正好及时止损。
绘里反复纠结,最后只纠结出了一点。那就是友情这玩意儿他大爷的,杀伤力和侵蚀力竟然一点也不比爱情弱。
就算她的大福和纸条一开始都是别有目的,只是为了撮合赤西景和小栗椿,可在知道小栗椿竟如此珍藏她送她的那些东西,小栗椿对她的情感从不是什么生硬的友情线设定,而是最真挚的信赖和喜欢,再加上这一年多来日复一日的相处,她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小椿,如果我说,从现在开始,我是真心想跟你成为好朋友。”
绘里咬了咬唇,说得有些艰难:“你还愿意吗?”
小栗椿仰着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扑上床,一把抱住绘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愿意,我愿意!”
……怎么感觉像求婚。
绘里感受着她的颤抖,回抱住她,同时自己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要是在这个时候和女主彻底敞开心扉呢,这不是纯自找虐吗?
就好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居然还作死地在这个世界给自己找牵挂。
……
激动过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小栗椿说自己兴奋得有些睡不着,绘里也睡不着,仗着反正今天说了这么多真心话,剧情也没有重置,干脆对她提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假如啊,假如我们这是一部漫画,你是女主角,然后赤西景是男主角……”
绘里是真的很好奇,作为这种狗血少女漫画的女主角本人,在知道作者居然把自己虐成这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小栗椿:“那我觉得,作者对我还挺好的哎。”
绘里睁大眼:“作者对你好?你认真的吗?明明作者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小栗椿语气轻快:“可是作者给我安排了一个你这么好的女配啊!他不是派你来拯救我了吗?这难道还对我不好吗?如果不是你,现在的我估计就和平行世界里的我一样,懦弱、自卑、又憋屈。”
说到这儿,小栗椿小心请求着:“所以绘里,你可以不要恨平行世界里的那个小栗椿吗?她只是没有我那么幸运,在那个世界没有遇到你而已,如果她也遇到了你,我相信她肯定也会跟我一样成长的。”
绘里好半天没说话。
小栗椿:“绘里?”
心尖有无法抑制的柔软,绘里语气微哑:“……好,我不恨,以后无论是哪个平行世界里的你,我都不会恨了。”
“对不起。”她突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小栗椿没反应过来:“啊?怎么了吗?”
“没怎么。”绘里说,“这句对不起是我替平行世界的森川绘里说的。”
小栗椿本想问她,平行世界的森川绘里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对不起,房门却在这时候被敲响。
门外是原桃子扭捏僵硬的声音:“……绘里,我一个人睡不着,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睡吧。”
这一晚,三个人一起睡在绘里的公主床上,夹在中间的绘里有了安全感,很快就睡了过去,桃子闻着绘里的发香,也很快就睡了,只有小栗椿还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跳依旧很快。
如果绘里的假设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部漫画而已,而她是不被作者喜欢的女主角,那也没关系,至少作者已经给予了她两份最好的礼物,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绘里、以及会给她递手帕的司彦君。
*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自我挣扎过后,绘里现在的心态就跟绝症病人差不多,反正感情来了躲都躲不掉,那就享受着吧,管它的。
暑假期间,学生会全体成员一起去海边进行了一次合宿活动,合宿活动为期七天,等回来的时候,人倒是没晒黑,但整个人都被热烈的海边阳光所感染,一到家,绘里连嗓音都是中气十足的。
“亲爱的原伯,我和桃子回来了!”
“还有各位美丽的女仆姐姐和男仆帅哥们,以及做饭超好吃的后厨大叔们,我给你们每一个人都买了海边纪念品哦,人人有份,快来找我拿~”
按理来说听到大小姐的声音,而且大小姐还特意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带了海边纪念品,这时候大家应该会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到大门口这里来迎接大小姐才对。
可上来迎接的就只有原伯。
绘里语气不满:“怎么只有原伯你来迎接?”
原伯语气犹豫:“大小姐,会长回来了。”
一年到头来神龙不见首尾的爹居然回来了?
既然父亲在家,绘里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也就变成了拜见尊贵的父亲大人。
绘里上楼,一路上碰上好几个女仆,但她们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只有大小姐在家的轻松,一个个都忙碌着手里的活儿,见到大小姐以后,也只是问了句好,就匆匆和她擦肩而过了。
……有这么可怕吗?
走进书房后,看到传说中的森川会长,绘里心想,果然很可怕。
是个高大、威严、一看就是不近人情的资本家。
纸片人,只是纸片人而已,不要怂。
绘里亦趋亦步地走过去,与会长一桌之隔,她刚叫了一声父亲大人,男人的质问声随即而来:“听说你在和这个柏原交往?甚至为了他,要跟赤西家解除婚约?”
绘里这才注意到,书桌上摆放的不是文件,而是她和司彦在学校的一些照片。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怎么她毫无印象?
森川会长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回答我。”
绘里直接承认:“是的,我在和柏原交往,而且我想和赤西家……”
话还未说完,哗啦一声,桌上的照片被森川会长用手抄起,一把被扔在了绘里的脸上和身上。
他扔得很重,照片的边缘单薄且锋利,绘里脸上刺痛,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照片给刮伤了。
现在她总算懂了,那些没考好被老师扔试卷的学生们、以及工作没做好被上司扔文件的下属们都是什么心情了。
“简直不像话!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的那群仆人都懈怠成什么样了,就连原管家都学会偷懒了。”森川会长语气严厉,“你在家没规矩也就算了,婚约岂是你说解除就解除的?马上和这个柏原分手,然后上门去赤西家给你的伯父伯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