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生无可恋地起床,不得不准备再去看一次函馆山夜景。
收拾好从酒店房间出来,在酒店大堂和司彦碰上,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局促,只有对命运的无奈。
司彦明显知道为什么会重置,无声一叹,什么都没说。
即使他们不是强扭的瓜,也不想这么被强行摁头,两个人本来就都不是外放型,就好像光天化日,众人嚷嚷非要让他们亲一个,他们非但不会觉得甜蜜,反而会觉得众人好烦。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重置了,也只好再把今天一天过完,开心过也是一天,不开心过也是一天,那还不如让自己开心点。
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一天,已经体验过今日行程的绘里实在不想再把今天去过的地方再去一遍,而且这个行程也不是全程都很好玩,总有比较无聊的打卡点,最重要的是,现在正好是旅游旺季,电车站到处都是人,打taxi也不方便,没有打车软件,必须要站在固定地点排队。
绘里觉得没必要,都穿成有钱人了,干嘛还要接地气。
除了晚上必去的景点,绘里主动提议,换掉了其中两个比较无聊的景点,然后又给远在东京都的原伯打去了电话。
赤西景不解:“你给原伯打电话干什么?”
“别管。”绘里走到一边去等待手机接通,意有所指,“我跟你可不一样。”
你是正经财团少爷,没苦硬吃,非要选择普通人的出行方式,我可得好好享受一下财团大小姐的特权,否则到时候穿回去了就没待遇了。
森川财团的产业遍布全国,没一会儿,一红一蓝的两辆漫画头文字D同款Skyline GT-R改装敞篷跑车带着轰鸣声从雪白的马路尽头驶过来。
敞篷跑车停在酒店门口,小跑下来两个黑衣保镖,来到绘里面前,深深鞠躬道:“大小姐,早上好。”
几个人目瞪口呆,尤其是两个男生。
赤西景惊讶是因为不知道绘里什么时候居然还懂跑车了,而司彦惊讶,是因为GT-R作为全球闻名的高性价比跑车品牌,SKyline系列这样复古的四圆灯尾灯组造型设计在二十一世纪其实已经很少见,一般只有在汽车收藏家的车库里才能找到,他父亲的车库里有两辆在收藏,不过他当时年纪太小,所以没机会开。
据他所知,GTR从来没生产过敞篷跑车,好在这是漫画,作者大概率也是对跑车一知半解,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谁说敞篷车只能晴天的时候开,就要下雨或者下雪天的时候开,才最引人注目。此时正好是GTR活跃在国际赛车舞台上的八十年代辉煌期,这里的国民几乎没有不认识GTR的,开着这两辆车飞驰在街道上,可想而知有多拉风。
这就是文科生的知识储备量,虽然不懂车,也没开过车,但什么知识都了解一些,知道在这个时代开什么车最能装X,高贵优雅的绘里大小姐撩了撩长发,及膝的羊绒大衣裹住纤细身形,从精致的珍珠手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架在小巧鼻梁上,一抬下巴,说:“上车,带你们兜风。”
三个女孩子对视一眼,眼睛里纷纷写满“太帅了!!!”,随即各自尖叫一声,坐上跑车。
红蓝色子弹在街头划破都市繁华,飞驰在函馆湾的海岸线上,顶级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街道上更显低沉威严,路人纷纷围观。
被海水围绕的北海道,行色匆匆的白领们,有序的新干线列车,满街的皇冠出租车,天上又下起飞扬的雪,圣诞节的装饰点缀雪白街道,跑车上的少年们挥起手,在这个寒冷的十二月尽情享受着这个属于他们的青春假期。
红色跑车上的三个女孩子都兴奋地扭动了起来,接受着来自路人们羡慕的目光。
车载音响播放着来自山下达郎的平安夜,这首发布自1983年的圣诞歌曲,同时也是JR东海铁路公司的广告曲,称得上是国民级别的圣诞金曲,即使是在绘里出生的二十一世纪,每到了圣诞节,依旧能在圣诞歌单上看到,经济上行时期的歌曲,就连曲风都充斥着慵懒欢乐的纸醉金迷,温暖、复古而律动。
其中最经典的广告语便是那句“あなたが逢いたい人も、きっとあなたに逢いたい”。
-你想见的人,此刻也一定想见到你。
三个女孩子在后面的那辆红色跑车里狂欢,而蓝色跑车的副驾驶上,赤西景也在跟随着音乐摇头晃脑,绘里忽然心念一动。
她想见的人,现在就坐在她身边。
以前每年的圣诞节,她都在学校上课,就算外面下雪了,也只能透过窗户往外看。
学校禁止过洋节,可是这怎么可能挡得住学生们对圣诞节的热情,于是大家还是会在那一天悄悄地送苹果和交换圣诞贺卡。
当时的绘里就很期待,在圣诞节的那天,可以和朋友或者喜欢的人一起出门玩,一起享受节日的氛围。
如今居然在这个世界实现了。
她不喜欢被摁头,她只喜欢天时地利人和的冲动,绘里转头,看到司彦清俊淡漠的侧脸,这股冲动越来越强烈。
绘里眼神一沉,手撑在车座上,倾过身,在他脸上烙下一吻。
司彦忽地抬眼,怔愣,诧异地看着她。
“圣诞快乐。”一头长发被风夹雪吹得凌乱,遮不住她那双大而亮的眼睛,“嘿嘿,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虽然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可依旧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司彦看着她,低隽的声音几乎被消散在风中:“圣诞快乐。”
绘里差点没听清,不过下一秒,他目光柔和,淡淡的冰雪消融在他的眼里,宽大的手掌垫在她的脑后,低头带着温润的呼吸吻了下来。
零下温度,他们在路上疾驰的敞篷跑车里接吻,心跳声盖过发动机的轰鸣声,体温超越跑车的引擎舱温度,夹着雪花的风刮过绘里的脸,瞬间被她脸上的温度烫化成水。
赤西景无意回头,结果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明明已经是恋爱老手,却被这一幕烫得心跳一热,匆忙转过头去。
男主那一瞬间的视角,自然也被画进了漫画里,在浪漫雪天拥吻的副CP情侣,明媚与清冷融合,在作者的绝美画风下,他们连每一根发丝和颤抖的睫毛都是生动的,看起来登对又养眼。
他们在那一页收获了满屏的“啊啊啊”、“kswl”和“绘司99”弹幕,不出所料,这一话他们成功通关了。
*
兜完风,一行人又去了几个景点打卡。
一路上就属年纪最小的和花最兴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无论在路边看到了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一眼,没注意看前方的路,差点撞上一辆运货三轮小车。
好在有人突然从后面把她拽了回来,和花回头一看,是面色不虞的哥哥。
最后和花站在原地,当着其他人的面,被哥哥冷冷教训了好几句,她心虚,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道歉。
一只温厚的男士手套抚上她的头顶,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和花惊讶抬头,听见哥哥用严肃却温和的语气对她说:“走路一定要小心。”
哥哥又摸她的头了……
这一个摸头的动作,是小时候哥哥经常对她做的,后来哥哥上了高中,和她迅速疏远,就再也没有过了。
哥哥说完就往前走了,和花呆呆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很快走在前面的哥哥姐姐们发现她落后,同时回过头来。
桃子姐姐:“和花,发什么呆啊?”
小椿姐姐:“不会是刚刚被车子吓到了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景君:“那车子压根就没碰到和花,至于吗?”
最后是绘里姐姐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说:“走啦,不然你哥哥又要敲你脑袋了。”
和花回神,看着前方清隽伫立、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兜里挑眉看着她的哥哥,赶紧迈动步伐:“走走走!”
……
晚上的函馆山夜景一如既往,虽然在上一周目已经看过一遍,但不影响绘里再次为它所惊艳。
虽然是在作者的意识世界中,但这里和现实并无二致,而且说不定眼前的这副夜景经过了作者美化,比现实里的更加漂亮。
可绘里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如果这是现实的函馆山夜景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和司彦享受真正的二人自由世界,而不用老是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失言或失行,导致剧情重置。
不过重置也挺好的,至少这样的夜晚,她可以连着享受两遍。
桃子和和花去买棉花糖了,小椿和景还是老样子,绘里和司彦并肩站在围栏旁,眼底映满夜景的光晕,吹着山顶的风,享受着这一刻。
可人总是要回家的,绘里朝圣般凝视着眼前的光之海。
她真的很想和司彦一起回去,和他一起去看一眼现实中的函馆夜景。
没办法,她越来越喜欢他,所以才希望不只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任何一个世界,司彦都在她的身边。
*
一群人从北海道旅行完回来没多久,就是新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因为森川会长这天还在国外,佣人们也放假了,绘里只能一个人在偌大的森川宅邸中度过这一晚。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跨年,虽然只是在漫画里,但还是不免孤独。
以前觉得有钱人能有什么烦恼,现在穿成了有钱人,看着空荡荡的的豪宅,绘里觉得心里空空的,突然有些难过,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家了,还是潜意识里的森川绘里想父亲了。
至于其他人,赤西在赤西家和父母还有哥哥一起迎接新年,小椿和她的律哥哥在屋外放新年烟花,桃子和原伯也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家里。
而司彦这会儿也在和柏原一家一起跨年,即使绘里知道,一旦司彦和柏原一家的感情越深厚,他会陪她回到现实世界的概率就越小。
可是看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豪宅,身边只有抱枕可以抱着,一想到司彦在现实世界中的新年或许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又或许他在寄宿家庭,看着其他人其乐融融,而自己始终是一个外人,她实在心疼,不忍打扰他在这个世界和家人们相处的时光。
绘里打开电视,电视台正在直播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相当于绘里老家的春节联欢晚会,绘里把直播的声音放到最大,试图用歌手们的声音让这幢房子热闹起来,门铃却忽然响了,绘里去开门,是原伯和桃子。
知道绘里一个人在家,如果她不嫌弃的话,他们想接她去原家跨年。
绘里眼睛一热,瞬间抱住了原桃子。
原家一家人都特别好,桃子的父母亲切热情,给她准备了一大桌的年夜饭。十二点过后,寺庙敲响了108声除夜钟声,绘里睡在桃子的房间里,和桃子互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桃子语气兴奋地说:“绘里,希望我们未来的每一年都能在一起。”
绘里神色复杂,心虚地嗯了一声。
等桃子睡着后,绘里才悄悄翻身,背对着桃子无声啜泣,抹了抹眼睛。
或许是新年气氛使然,也或许是今晚原太太做的新年荞麦面太好吃了,让绘里很想家,想念奶奶包的薄皮厚馅大饺子,可越是想家,她越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真实,真实到她都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也越发理解了司彦的选择。
更说不出那种自私的话,让他为了她一个人,回到他不喜欢的现实世界。
……
一月一日这一天,刚结束了北海道旅行的几个人,又一起相约去浅草寺做新年参拜。
因为是新年,几个女孩都穿了正式的和服,像一幅幅优美的浮世绘画卷,就连陪小椿一块儿来的白鸟律也换上了自己的新年和服,和赤西景站在一起,虽说美貌还是赤西景更胜一筹,但真论成熟稳重的气质,白鸟律也不遑多让。
由此可见这雄竞的一幕出现在漫画里,男一党和男二党又要争起来。
原本司彦不想穿,但在和花的强烈要求下,后来甚至还搬出了妈妈做借口,说哥哥你忍心妈妈熬夜特意为你做的和服,就这么浪费掉吗?
最后司彦还是穿了。
在寺庙门口,几个女孩子都在互相夸对方身上的和服,绘里看着穿深绀色和服的司彦,羽织内里隐约透出低调的银色暗纹,而司彦看着一身茜红色和服的绘里,金色丝线精细地在布料上秀出飞鹤与松的花纹,两个人穿和服都很好看,但总感觉有点别扭。
作为心知肚明的老乡,这种别扭谁都理解不了,只有他们互相能理解。
我心依旧是中华心,绘里这么告诉自己。
按照新年祈愿的流程,净身、参拜、投下硬币,摇响铃铛,拍手两次,绘里闭眼,虔诚地许下新年愿望。
祈愿完毕,一群人又逛起了新年庙会,和花拎着柏原太太给做的新年束口包,还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木屐在她脚上嗒嗒作响,夹在发间的流苏花簪也在摇晃,桃子在后面喊着让她慢点,别这次又跟车子撞上了。
小椿则是亦趋亦步地被夹在了赤西景和白鸟律中间,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俨然一副修罗场的画面。
绘里和司彦作为副CP,这时候肯定不能上去凑热闹,他们走在最后,两个人在聊北方和南方的过年差异,绘里惊讶原来司彦真的不看春晚,惊讶问他:“那你怎么知道下蛋公鸡的后一句是公鸡中的战斗机啊?”
“还有一个哦耶,对吧。”司彦失笑,“我只是不看春晚,又不代表我不上网。”
绘里刚想问他那你除夕晚上看什么,前面的小椿因为实在受不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逃到了他们这里。
两个人只能终止话题,正好这时候和花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射击小摊,也跑了过来,让哥哥给她打。
司彦百发百中,激起其他两个男人的好胜心,三个男的直接比起赛来,最后和花一人坐收渔翁之利,满载而归。
后来和花又看中了:“那里还有捞水气球的!哥哥,你帮我捞!”
“那里那里,还有遮眼拼脸!哥哥!”
赤西景切了声:“这里就你哥哥一个男人吗?别老叫你哥哥了行吗?玩这些我比你哥哥厉害多了。”
白鸟律笑盈盈地说:“那可不一定,刚刚玩射击的时候,赤西君好像是命中率最低的吧。”
赤西景:“……我刚刚那是失误!你们两个敢不敢再去跟我比一场?”
白鸟律:“好啊,我不会输的。”
司彦:“……你有完没完。”
男主和男二雄竞能不能不要带他。
赤西景:“没完,我一定要赢过你们。”
就这样比比比比个没完,他们享受的只是这种博弈的乐趣,总之奖品全都塞给和花,到最后和花的手已经彻底拿不了了,只能把一些东西送给了其他三个姐姐。
桃子和小椿倒是挺喜欢的,只有绘里,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些东西,无语,花了那么多钱,就拿了一堆义乌小商品回来。
玩够了,肚子也饿了,几个人找了家卖关东煮的小摊填肚子,夕阳渐渐露了头,新年庙会也在日落前迎来了末尾。
随着感谢光临的广播声响起,游客们陆陆续续离开,穿着各色不同的新年和服的年轻孩子们迎着傍晚的日光准备回家,在分别之前,和花好奇地问哥哥姐姐们都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然而哥哥姐姐们嘴都很严,说愿望说出口就不灵验了,所以不能告诉她。
和花切了声,说你们不说那我说,反正我有自信,我的新年愿望肯定会灵验。
桃子哭笑不得:“那你说呗。”
“我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是考上目标高中,第二个是在高中顺利交到一个帅气的男朋友,至于第三个——”
她故意停顿了下,木屐哒哒哒,走到最前面,然后回过头,面对着众人大声说:“希望我每年都能和哥哥、绘里姐姐、小椿姐姐、桃子姐姐,还有景君,最好再加上一个白鸟先生,和你们一起出去旅行!”
众人一时都笑起来。和花以为他们是不相信她的愿望会成真,冲他们哼了声,说等着吧,一定会全部实现的。
和花说完自己的,也非要其他人说。
最后经不住她闹,大家都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新年愿望,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等轮到绘里的时候,少女身穿和服,手背在身后,耳边的花簪摇坠,即使逆着黄昏,她的一双紫眸也仍旧熠熠生彩。
“无论我们以后还在不在一起。”绘里笑着对他们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永远幸福。”
永遠の幸せ(Eien no shiawase)。
是既郑重又盛大的祝福。
众人一时怔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绘里说的是一句很真诚的祝福,可是他们都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一点忧伤。
桃子不禁笑道:“绘里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
赤西景也说:“拜托,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从幼稚园开始就是一个学校,哪天没在一起?”
小椿和和花走上前去,一人握着绘里的一只手,说虽然和绘里才认识了一年,不过她们也会永远跟她在一起。
和花直接说:“绘里姐姐,你以后还要跟我哥哥结婚呢,对吧哥哥?”
她赶紧看向司彦。
司彦没说话,深意的目光看着绘里。
绘里对他比了个wink,两个人谁也没说,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含义。
其实除了这个愿望,绘里还许了个一个愿。
她没有许自己最想许的那个愿望,并不是在结局到来的那一天,司彦会改变主意,选择和她一起回去,也不是他们能在现实世界中继续可以这样在一起。
而是希望他能开心。
无论他最后回不回去,无论他在哪个世界,他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愿望,现在轮到我哥哥了。”和花拍拍手说,“哥哥,你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司彦:“我不能说。”
和花不满:“为什么?我们大家都说了,就你不说,很耍赖哎。”
“我怕说了就不灵验了。”司彦看着妹妹,“要是真的不灵验的话,你负责吗?”
好奇心打败一切,和花拍着胸脯说:“我负责就我负责,你说吧。”
司彦微挑眉,黑眸在镜片下露出笑意:“算了,你负不起责。”
他淡淡将目光挪向那个穿着茜红色和服的紫眸少女:“这个责任,只有你的绘里姐姐能负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