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唯命是从,拜托你能不能也听我一句,你要干什么之前,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吓我?”
他用力闭了下眼,不自觉收紧臂弯上的力道:“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其实说话并不累,抱着她也不累,但司彦还是轻轻喘了一口气。
他讨厌这样情绪化的说话,不论是担忧、着急、还是生气、惊恐,人类在多数时候带着情绪的话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就算长篇大论讲了一万字,沟通依旧低效,非但不能一语刺破对方的逻辑漏洞,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到情感下位。
他知道以绘里的机灵劲,再加上又有那几个C班的男生为她保驾护航,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哭唧唧等着人来救的傻姑娘,别人敢惹她,她只要能还手就绝对不会憋着。
毕竟担心谁吃亏,都不用担心向绘里会吃亏。
不应该一时冲动把她从泳池里抱上来的,也不该那么冲动动手,明明有赤西景在,还有老师在,以及她班上的那几个男生,哪怕他站着不动,也多得是人抢破了头为她当这个骑士。
他本可以继续以上帝眼的视角,像曾经旁观所有人的命运那样,欣赏她的表演。
示弱只是她的一种表演,司彦明知道,可不冲动又能怎么办,在看到绘里浑身湿透地站在泳池里时,又一次湿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精密的大脑程序哪里来得及分析状况,哪里顾得上身上的大衣吸不吸水,哪里顾得上自己还要竞选学生会长,怎么能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下重手地殴打别人。
可如果她不是表演,她真的被欺负了怎么办。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今天她真的出了事,而他真的来晚了该怎么办。
司彦无法容忍这种可能性,他只能这样拜托她。
人终究不是冰冷的机器,情绪也总有上头的时候,他话赶话,就那么说出来了,说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司彦不看绘里,大概也能猜到此刻她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呆滞、不解、或许她还在心想你在发什么疯,或许再恶劣一点,可能她还有些得意,之前被他套路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让她扳回了一局。
这个粗神经的人接下来会怎样嘲笑他的杞人忧天,说他想太多了,说他也太小看她的智商了,总之无论说什么,司彦都已经做好了不生气的准备。
“……你说我吓死你,你才是吓死我了好吗?”
绘里轻声说。
司彦微愣,侧过眼去看她。
她的眼里没有得意,只有对他的责怪和不忍心责怪他的压抑。
“像今天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对不对?”她问。
司彦抿唇,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并非不想否认,只是她既然都已经这么问了,那就说明她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哪怕司彦不回答,绘里也确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司彦轻描淡写了自己的想法,反之对她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再替我出面了,万一你出事……”
绘里打断他:“我不替你出面,那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司彦说:“我不会出事。”
“你少骗我。”绘里抬高声音说,“小椿和景都告诉我了。”
司彦依旧说:“那是他们夸张了。”
“哪里夸张?被人写威胁信,课桌上被刻字,储物柜里被塞满那些血腥的玩具是夸张?把你关进器材室里,大晚上的让你回不了家,这么冷的天气,你只能被迫在学校过夜,这也是夸张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替他委屈,搭在他肩膀的手不禁抓紧,绘里问他:“是我让你去竞选学生会长,才害你碰到这些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别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崩溃了,而他却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让绘里既气又无奈,他说不要吓他,她才是真真正正地被他吓到了。
“如果不是我找别人打听了,如果不是我现在主动问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我没有不打算告诉你。”司彦轻声说,“我原本是打算等到竞选结束以后,再告诉你。”
“等竞选结束,你都被人捅成筛子了好吗?”
绘里气得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刚刚还好意思怪我今天来游泳馆不跟你商量,我还没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学期了,你是忍者神龟吗?这么能忍?”
她的拳头真的很有力气,司彦挨了一下,叹气说:“我只是担心如果让你提前知道了,会影响到竞选结果,毕竟你也担心我竞选失败不是么?”
她确实担心,否则刚刚他揍伊藤的时候,她就不会大声阻止她了。
他揍别人,她会怕影响结果,可是如果是他被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奈之下,绘里不禁激动起来:“大哥,分清楚主次好吗?竞选难道有你的安危重要吗?要是因为竞选,把你给搭进去了,那我成什么了?”
她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抓紧,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我只是让你去替我竞选学生会长,我不是要让你替我去出生入死。你刚刚说的话,我现在还给你,我拜托你,遇到了什么事,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吓我?”
司彦瞳孔微缩,他讷讷张唇,情绪还尚未在胸口中渐次平息,心跳又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
绘里继续说:“而且你知道伊藤那几个人有多恶劣吗?就算你今天没被骗来游泳馆,他们没能对你怎么样,你是暂时安全了,但你知道小林会遭遇到什么吗?”
司彦:“…小林是谁?”
绘里没好气:“就是那个约你来游泳馆,要跟你告白的女生。”
一想到小林,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忍受这种带着性羞辱性质的校园霸凌,那是远比单纯的言语和身体霸凌更能摧毁心智的恶劣行径。
“如果今天我们没有过来,小林她就可能被伊藤给侵犯了你知道吗?”
听到侵犯二字,司彦本能地蹙起眉。
可绘里接下来的话立马让他的神色陡然变了。
“伊藤那个变态,我要带小林走,他居然还敢跟我说让我跟他睡一觉,他简直就是low到极点……啊!”
绘里惊呼,是因为司彦突然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有些疼,他用黑眸紧张地看着她:“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真的是被他推进泳池的?”
“你受伤没有?”
“先不换衣服了,我们去保健室。”
说着他就要改道,绘里连忙说没有没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还好她感觉这里有诈,所以提前叫了C班的那几个男生陪她一起过来,她一喊,那几个男生就过来救她了。
后来她还让几个男生暂时把游泳馆清了场,还把游泳馆的大门给锁上了,就是为了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狠狠出口恶气。
没想到还是被打扰了,正好是赶过来的他们几个人。
来龙去脉已经解释清楚,绘里教育他道:“所以我就跟你说,别总以为自己不会出事,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别人会做出什么来,你太没警戒心了。”
司彦沉声:“没有警戒心的是你!”
她为什么总是遭遇到这种事,她的身边又为什么总是群狼环伺?
为什么她每次都可以说得这么满不在乎?完全不当一回事。
司彦突然将她放下来,双手扣上她的肩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掀起波涛骇浪。
“既然你早就察觉到游泳馆里有诈,为什么还要来?如果你今天没有人陪你过来,伊藤那几个人畜生如果要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办?”
绘里被凶得一愣。
其实司彦说的没错,她是太缺少警戒心了,如果不是C班的那几个男生在,她可能真的就要遭殃了。
而且她还很天真,自以为念了很多书,什么都略懂一点,就自视清高,又仗着森川绘里大小姐的身份,以为自己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
口口声声说讨厌阶级特权,可是自己何尝又不是在利用这份特权,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想改革就改革,想扶持谁当学生会长,就扶持谁上位。
更是在刚才,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其他人就绝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甚至还嚣张地直接对伊藤甩了一巴掌,彻底惹恼了伊藤,才导致了接下来的事。
绘里张嘴,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可是我不来,你出事怎么办,是我让你去竞选学生会长的,如果你真的有事,我……”
司彦也无奈:“可是你来了,如果你出事了,我又该怎么办?”
绘里愣愣地看着他。
因为太担心对方,生怕对方因为自己而受到一点伤害,以至于一旦碰到危险,就会开始互相指责。
“……绘里,改革就是这样的。”司彦放低了声音说,“你不能指望自己什么代价都没有,这个世界就按照你所想的样子去改变。”
她咬唇,摇摇头,还是说:“如果我想要的改变是要让你来做牺牲品,那我跟宫园会长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嘴上说要改变这所学校D等生们的处境,实际上却拿你当靶子,利用你去替我实现理想,我觉得我比他们还虚伪。”
司彦宽慰道:“你不虚伪,是我自愿。”
“而且这些事对我来说没什么的,真的。”
“可对我来说有什么。”绘里低着头,不看他,“你受得了我受不了,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如果知道让他竞选学生会长,会让他遭受到这些,她肯定不会……到底该怎么向他解释,他在她的心里有多重要,他对她的意义早已不是单纯的老乡或是朋友。
她胸口起伏,最后只说:“……反正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就是不行,我不同意。”
司彦紧抿着唇,理性在脑内轰鸣,陌生的灼热感鲜明地从心口蔓延到耳根,试图围剿心尖破土而出的柔软。
*
两方都没有争论出结果来,最后只能先去换衣服。
走进更衣室之前,绘里同样也不忘提醒司彦:“你也把衣服换一下吧,都被我打湿了。”
司彦:“我没事,你先去换吧,别感冒。”
绘里略带强硬地说:“你也去换,你也不能感冒好吗?”
很正常的一句关切,可说出来以后,却有种除了对他的关切外,还有其他情感也不小心露了馅的感觉。
其实刚刚他们互相争论的时候也是,自己各方面都表现得太明显了。
明明也没说什么,但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有点无措。
好在司彦没说什么,说知道了。
等绘里走进更衣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还有手里刚刚裹着她的大一,羊绒上沾了水,重如千斤,防风的皮手套这会儿里面也成满了水,不摘下来肯定不行。
……
身上的制服泡了水,简直比铠甲还重,绘里费了不少力才全部脱下,穿上一次性的吸水浴袍,身体才总算轻盈下来。
随便用毛巾盖在头上,绘里赶紧去休息区找司彦会合。
司彦已经把大衣和外套脱了,袖口那里也已经处理干燥了,包括他手上的手套。
之前他一直都戴着白手套,虽然也有存在感,但不明显,看多了绘里都有种那副手套就是天生长在他手上,连着筋带着骨的,现在又换成了黑色的皮手套,存在感比白手套还强烈。
他刚刚从水里把她捞起来,手套绝对已经从里湿到了外面,就算已经烘干了,还有什么再戴上的理由吗?场馆里又不冷。
司彦看到她过来,第一句话是:“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又想头疼?”
“这不是你在等我吗?我吹头发挺费时间的。”绘里挠了挠脸。
“没关系,我等你,去吹干吧。”司彦说。
“……哦。”
森川绘里的头发很长,又密,像海藻一样,比向绘里的头发难打理多了,实在不想让司彦等太久,绘里吹了个半干就出来了。
喝着司彦给自己倒的热茶,刚刚情况太混乱,而且还未能争论出对错和高下,现在换了身衣服,身上干燥了,心情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很奇怪,争论的时候谁都有话说,如今冷静了下来,反而又没话说了。
以前绘里什么都能跟他说,实在没话说,哪怕说两个冷笑话都行,反正绝对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现在绘里一肚子的话要说,临到嘴里,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这一个学期累计下来的陌生感和无措感,再次后知后觉地全部涌了上来。
“刚刚抱歉。”最后司彦先开了口。
“没事。”他打破沉默,绘里也赶紧顺着阶梯下来,“关心则乱嘛,我们都是关心则乱。”
司彦垂着眼:“嗯。”
“……”
“……”
完了又尴尬了。
酝酿片刻,绘里开口:“……那什么,有关学生会竞选的事,要不就……”
司彦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你想放弃?”
绘里脸色微哂。
要知道对她来说,放弃就等于做懦夫,可是她不想再牵连司彦了。
“如果你现在放弃,就等于前功尽弃。”司彦说,“伊藤不是曾经的高桥和渡边,他是A等生,如果宫园会长偏袒他,他大概率不会得到什么严重的处罚,还有你说的那个小林……”
顿了顿,他说:“你帮了她这一次,但今后她的人生还是会继续被伊藤控制。”
伊藤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绘里其实不是很关心,但是小林……
还有和小林处境相同的那些D等生。
司彦的话很明显戳中了绘里的痛处。
她捧着茶杯犹豫,又听到司彦说:“你不用在意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
想了想,绘里还是决定放弃:“算了吧,特待生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大不了我找小椿。”
司彦:“你找小栗,就不怕她也遭遇到跟我一样的事?”
也是。绘里说:“好吧。那我就去找其他D等生。”
司彦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点头:“好,听你安排。”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配合,绘里还挺惊讶的,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安危,她相信他会理解的。
只要他退出竞选,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找他麻烦了。
但是万一呢?毕竟这个学期他确实拉了太多仇恨了。
绘里再次看他:“司彦,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司彦:“什么事?”
“以后你遇到了事,别一个人抗了,你都告诉我行吗?”
像是预判了他会说什么,她抬手说:“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只是小事而已,可是你总说是小事,这也是小事,那也是小事,好像再天大的事,到了你这里都是一件小事。”
“我很好奇,究竟要到什么程度的伤害,在你眼里才能算是天大的事,会让你觉得你一个人没办法承受,你才愿意告诉我,让我来替你分担一部分?”
“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你觉得你碰到天大的事了,至少得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我。”
说完,她抿了抿唇,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司彦微微眯起眼,问她:“告诉你什么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你就会照着做吗?”
绘里点点头:“不然我问你干什么?但是我跟你说,这个天大的事不能是生死,你千万别跟我说什么只有你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需要我。”
司彦:“你。”
绘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司彦:“天大的事。”
绘里不解:“是我在问你,你不要当复读机好不好?”
司彦:“……”
算了。
他垂眼轻叹,抿了口茶,缓缓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那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以后无论是谁找我麻烦,你都不要再背着我单独去找任何人,尤其是伊藤这种人。”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像今天这样,那我再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更不会再陪你过剧情,陪你当什么过家家的演员。”
司彦看着她说:“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绘里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消化掉他的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绝交?”
司彦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说你有需要找我,结果你直接跟我提绝交?”绘里气笑了,“你最好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否则你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小丑。”
司彦说:“没开玩笑,我只是想让你以后不要再跟伊藤那种人打交道。”
“我为什么会跟他打交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吗?”绘里扬起语调,“如果他不找你麻烦,我才懒得理他。”
司彦:“你的意思是,如果下次他继续找我麻烦,你还是会继续跟他打交道?”
绘里:“不然呢?”
司彦皱眉:“既然你做不到,那就绝交吧。”
“?”
绘里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扣:“绝交就绝交!谁愿意跟你当朋友!”
她真是被他的莫名其妙给闹够了,即使她能听得出来,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远离伊藤,远离有可能的一切危险。
可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对方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然后故意用伤人的话把你狠狠推开的事。
只有没本事的懦夫才会这么做,而司彦就是这个懦夫。
绘里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更有种被甩了的感觉。
她现在很破防,人一破防就容易急,一急就想要吵架,然后对对方进行长篇大论的指责,来为自己争取自尊心。
绘里当即就毫不留情地开始了自己的吐槽。
“说实话,我早受够你了,跟你这种人交朋友天天跟猜谜似的,累得要命,司彦,你以为你是什么偶像剧里的倔强苦情小白花女主吗?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跟人说,自己默默承认一切,不张嘴不解释不坦诚的样子很帅吗?很让人感动吗?”
绘里冷冷说:“不好意思,你这种自我感动的套路我看小说都看了八百遍了,我一点也不觉得感动。”
说到这儿,已经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绘里也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这人不领她的情,他们都要绝交了,那她还照顾他面子干什么,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既然你今天这么会打架,你之前为什么还会被三人组霸凌?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在跟我演戏?还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戴着你那个破手套,你的手是什么绝世机密吗?藏着掖着不让人看,还有,你在三次元里是什么总理大臣的儿子吗?什么都不愿意跟我透露,怎么,生怕被我知道了你的身份等穿回去以后派人去暗杀你?”
“放心吧,我在三次元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真没那么大本事,不过现在我有没有本事也不重要了,反正咱们要绝交了嘛。”
绘里仰头,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颇有种在喝酒的豪迈。
就当是绝交酒了。
然后她起身,准备走人。
在经过他身边时,她准备狠狠剜他一眼,可是白眼刚翻出去,胳膊被拉住了。
绘里:“干什么?还没被我骂爽?还想听?”
司彦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现在还尴尬吗?”
“……什么?”
“我说,那些你想问我的,还有你想吐槽我的那些都吐槽出来了,也全都发泄出来了,现在还觉得跟我在一起尴尬吗?”
“你……”绘里讷讷道,“你刚刚是故意惹我生气?就为了让我吐槽你?”
“不全是,也有想让你体会一下我刚刚的感受的目的。”
“……什么感受?”
“被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你推开的感受。”
“学生会的竞选,为了你的理想主义,我辛苦了一个学期,该受的罪全都受了,现在你跟我说算了,你让我也像个小丑。”
他沉静地看着她,淡而讥讽地说:“你出了事就想把我甩开,倒是要求我出什么事都必须告诉你,让你分担,你还真是很双标。”
绘里愣住:“我那是……”
完了,她找不到借口。
她让他退出竞选,心里想的是为他好,其实不也是变相地在把他推开吗?
而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居然还在指责他。
人就是这样,石头不砸到自己脚上,就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司彦拉着她重新坐下,顺势又坐在了她旁边。
他抓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放,好像生怕她下一秒跑了。
“不过你刚刚控诉我的那些,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确实一开始就在演戏,我也确实隐瞒了你很多事情,因为一开始我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必须对你有所提防。”
“但我真不是什么总理大臣的儿子,我的手也不是什么机密,它就是一双很普通的手,只不过我担心你看到了会被吓到,所以才一直没有摘手套,如果你现在想看,可以摘掉它。”
他将另一只空余的手摊开在她面前,似乎是做了一个决定,轻声问她:“你要看吗?”
看着被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下的修长手指,之前一直好奇了他那么久的手套秘密,如今答案就摆在了她面前,绘里却忽然不敢看了。
心情大起大伏,感觉跟做梦一样,绘里抿抿唇,现在比起手套,她还有一个更想确认的事。
“手套我等下再看,所以你说的绝交是……假的吧?只是为了报复我说让你退出学生会的竞选,才故意那么说的。”
司彦嗯了声:“是故意说的,不过我确实也有点想跟你绝交。”
绘里的脸色突然又一下子黑了。
“因为你总是说一出是一出,做一出又是一出,让我搞不清楚你今天说的话,是不是明天又会后悔,你今天做的事,是不是明天又会当成没发生过。”
绘里:“我什么时候……”
司彦慢条斯理地举例:“比如你说学生会竞选的事,还有你之前说要跟我交往的事。”
绘里为自己辩解:“学生会竞选是为了你的安全,交往是为了走剧情……”
每一个反复横跳的决定,都是有充分理由的,并不是她任性的行为。
而正是因为有充分理由,才让司彦甚至连想斥责她,都找不到借口。
司彦:“那花火大会上你吻我的事又怎么说。”
绘里瞪眼:“那是你先靠过来……”
“我给我们之间留了距离,我没有真的吻你。”司彦陈述着事实,“是你主动吻的我。”
绘里:“……”
无法反驳。
“绘里,你平时说的话可以收回,我可以当没听见,但是为什么你就连接吻,都是这样?”司彦说,“不是你说它只是演戏,那我就能把它当成是演戏,一点都不会多想。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前不久,我被一个三年级的学姐找麻烦,导致那天错过了最后一班电车,不得不在学校过夜,我有想过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接我。”
绘里赶紧说:“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肯定去接你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我才没有打。”司彦说。
“等你来了,你一定会关心我,问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气冲冲地要去替我报仇,可是你还是会对花火大会那天你吻我的事只字不提,一方面会让我觉得你非常在乎我,另一方面又会让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