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商星澜!”
楚黎匆匆忙忙地追上去, 在商星澜即将走远前捉住他的手,“站住。”
怎么有人一失忆就要去当魔头的,不是都已经写好了信告诉他该做什么?她绝不能让商星澜回魔域, 否则她干嘛要费劲跟他和离。
商星澜居高临下睨着她,不紧不慢地扯开她的手, “再敢碰我,就把你这只手剁掉。”
楚黎睁了睁眼,迅速收回手, 眼巴巴地望着他, 轻声道, “你的寿命还剩半个月, 现在有一个人能救你, 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不需要。”商星澜冷然拒绝, 毫不怜惜地将她推开。
被他推得踉跄半步, 楚黎不可思议地抬眸,指尖紧紧扣进掌心,却察觉不到疼痛。
即便是商星澜最恨她的时候,也从未这样冷酷地对待过她。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楚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声音染上一丝颤抖的哭腔, “我只是想救你,我真的只是想让你活下来。”
她不是天阴之女, 没有通天修为, 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他的仙骨毁掉, 谁来告诉她怎么才能帮她的夫君活下来?
商星澜默然地看着她落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快便轻轻挪开, 楚黎清楚听到对方嗤了声,好似她所说的一切无关紧要,再也不能引起他任何波动。
他竟然就这样无动于衷地转身走了。
楚黎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咬紧牙关。看来装哭这招对他也不好用了,既然如此,她就死缠到底。
“既然你要去魔域,那我也去。”楚黎想好了,等商星澜到了魔域,她就想办法去找来楚书宜,求也把她求来,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让他们结契。
魔域有多可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会有比商星澜半个月之后就死更可怕的事了。
商星澜身形微滞,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强忍了回去,最后吐出一句,“好啊,你来。像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凡人,恐怕到不了魔域便会被路上的魔修生吞活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来。”
蠢货,蠢到家了!不栽跟头就永远不知道疼!
他绝不会轻易原谅楚黎,他要让楚黎知道,不止是他没有楚黎会痛苦,她没有他照样也会痛苦。
楚黎抿了抿唇,小声道,“那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去把孩子安顿好。”
商星澜冷笑了声,“不必,一起带来,我路上吃。”
听到他的话,楚黎错愕地后退半步,“你疯了,那是你的……”
商星澜面无表情看她,凤眸微眯,“我的什么?”
“你的……”楚黎咬着唇,低低道,“你的侄子。”
话音落下,院内寂静一瞬。
商星澜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掐住楚黎的脸,沉声道,“我管他是谁,即便是你我也照杀不误,滚。”
眼见他发怒,楚黎颤抖着握住他的手腕,轻轻道,“我知道了,商星澜,你别生气了。”
声音软软的,总能轻易地把心也说软几分。
害怕到已经浑身发抖,低低弱弱的求饶,哪怕真想掐死她,也无论如何下不了手了。
商星澜收回指来,直勾勾盯着她。
不够,还不够刺激她。
他把她忘掉,这蠢货说不定心里还松了口气,觉得她帮到忙了呢。
在楚黎那,他似乎总是一个狠狠心就能放弃的角色。
一想到楚黎真会这么想,商星澜更加愤怒,他再也没看楚黎一眼,转身便踏出了小院。
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楚黎连忙跑回前厅里。
“商浸月!”
远远听到她的声音,本还坐在桌边喝茶的商浸月一口茶全喷了出来,立刻躺回方才的位置,紧紧捂住胸口,有气无力地看着楚黎跑回来。
“不是让你去拦住他么,怎么回来了?”商浸月恨铁不成钢般盯着她,咳嗽两声,“一旦真让他走了,他会死在魔域的!”
“我知道!”楚黎打断他,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严肃开口,“我要跟他去魔域,那里很危险,我不能带走因因,你把因因带去苍山派找谢离衣,他喜欢跟谢离衣待在一块,再帮我传口信给楚书宜,请她到魔域帮帮我和商星澜,她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不会忘的。”
商浸月怔了怔,望着她又急急忙忙要走,连忙抓住她的衣角,“你知道魔域是什么地方?那里到处都是魔修,兄长他现在又认不得你了……”
楚黎扯开他的手,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都说了我知道,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必须要去。”
她这次没有半分犹豫便跑了出去,商浸月倚靠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子,低声叹息。
有时太珍爱对方,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如此看来,楚黎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商星澜捂热了——甚至变得有点烫呢。
*
“等等我,商星澜。”
楚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勉强在街上追到了商星澜,她忙牵住他的衣袖,生怕这人在眼前消失不见踪影。
商星澜不动声色地自她手心抽回自己的袖子,从街上的小贩手里买来一盒胭脂。
楚黎眨了眨眼,凑上前去问,“你不是要回魔域么,买这个做什么?”
她的胭脂正好用完了,上次商星澜还说要给她买一盒新的呢,难道他连失忆之后都还记得这件事?
“我给心上人买。”商星澜微笑着答她。
听到他的话,楚黎心头说不上来的滋味。商星澜果然心里还是有她的,就算失去跟她有关的所有记忆,还会惦记给她买胭脂。
“颜色太艳了。”楚黎轻轻说着,抬手便要从他手心拿过那盒胭脂。
还没碰到,商星澜倏然躲开了她的手,声音很冷,“谁准你碰了,我已说过,这是给我心上人买的,我在魔域的心上人。”
最后几个字,他特地咬重了些。
楚黎怔愣一瞬,几乎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低声喃喃道,“你说什么?”
商星澜眼中丝毫没有躲闪之意,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在魔域的心上人。”
她手脚发冷,眼前黑了黑,“你胡说,你之前告诉过我,你说魔域没有人心仪你……”
楚黎这次真的要哭了,不是装的。
“是我心仪别人,”商星澜把那胭脂贴身放在衣襟内,浑不在意地道,“听明白了?让开。”
他从楚黎面前擦身而过,楚黎好似丢了魂般,怔怔地立在原地。
商星澜骗了她。
他怎么能骗她呢?
这个世上谁骗她都可以,唯独商星澜不能骗她,因为她一定会信。
楚黎忍住想掉泪的冲动,亦步亦趋地跟在商星澜身后,小声地嗫泣,“那你说她叫什么名字,你跟她都做过什么事了,你们从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告诉我……”
商星澜沉默半晌,淡淡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既然这么执意要跟我去魔域,我成全你。”
他哪知道什么名字,暂时还没想好,等编出来再说吧。
他一手抓住楚黎,随后不知掐了什么诀,长街上狂风四起,沙与落叶在眼前交织飞舞,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眼睛被沙子迷住,楚黎揉眼的功夫,抓住她的那只手悄然松开了。
待她抬起头来,却发现周遭空无一人。商星澜竟然丢下她直接走了。
胸腔积郁着难以言说的悲愤怒火,楚黎攥紧拳头,四下寻找着商星澜的身影,她必须问清楚那个所谓的心上人是谁,否则她会一直这么难受下去的。
抬起头,面前是一座从未见过的恢宏宫殿,比苍山派的宫殿还要巍峨壮观,抬起头来连房顶都看不到,廊柱几乎有四人合抱那么粗,可奇怪的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要带她来魔域么?难道这里就是魔域,可怎会连半个魔修都看不见?
楚黎费力地推开宫殿沉重的大门,里面依旧不见人影,整座宫殿奢靡之至,空气中飘散着龙涎香将尽时微甜的余烬气味,混合着秋夜微凉的露水的气息,很好闻。偶尔有风掠过长廊,烛影摇曳,幽火无声,宛若有游魂来过般刺骨的寒。
好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偏头望向窗子,窗外竟然变成了夜晚,分明方才他们在街上时还是白天来着。
楚黎走进殿内,从衣架上随手拿起一件不知是谁落下的衣服披在身上,桌椅窗台都擦拭得很干净,想来这里应该是有人住的。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楚黎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般飞快起身,躲进了殿内的屏风后。
“头儿,什么时候再上天河城一趟,你带回来的菩萨露都喝完了。”
“自己去买。”
“我们没主子的命令不敢出魔域啊,头儿,你捎一壶回来,我拿十万灵石买行不行?”
“不去。”
脚步声愈发近了,楚黎紧张地朝墙角靠拢。
一想到商星澜对待她的态度,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心上人,再想到商星澜竟然狠心到把她孤零零地扔在魔域,在这寒冷可怕的地方,外面还有随时可能会要她性命的魔修,心好像也跟着难过起来。
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假的。
如果这是老天给她的惩罚,她受够了!
楚黎蜷缩在大殿角落,从怀里掏出那份商星澜写下的天道婚契,眼泪一颗颗掉在纸上,洇湿几片小小的皱痕,刚要用力撕碎,头顶倏忽罩上一层阴影。
她骤然僵住,浑身的血都凉了。
楚黎缓缓回过头,正对上一双笑意沉沉的眼。
“夫人,真是你啊。”
顾野打量着她通红的眼睛,从怀里取出手帕递给她,困惑道,“你怎么会在这,主子呢?”
楚黎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方才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狂跳的心脏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她吸了吸鼻子道,“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这就走了。”
顾野愣了愣,“带到这?”
他回头看了看,没发现商星澜的踪影,纳闷道,“带到我殿里来干什么?”
楚黎用那手帕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道,“他是想让你杀掉我……”
一定是这样,商星澜已经把她忘掉了,而顾野又那么残暴,肯定是故意把她扔给顾野,让顾野把她玩弄致死。
顾野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楚黎轻声道,“我跟商星澜和离了。”
话音落下,顾野眼眸微睁,目光在她手心里那张天道婚契上,“那这是什么,你俩又要成亲?”
楚黎擦去脸上的泪水,把天道婚契塞回怀里,“没什么,一张废纸罢了。他现在失去记忆认不得我,非要回来当魔尊,你得帮帮他,不然他还有半个月就会死的。”
闻言,顾野眸光在她身上意味深长地看过,从她手心抽回自己的帕子,低声道,“主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会帮。”
太好了。
楚黎难得感受到一丝欣慰,至少顾野跟晏新白那个叛徒不一样。
“不过,”顾野笑眯眯地看她,“你得告诉我,你确定主子的记忆永远不会回来了?”
楚黎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想了想,那本子上似乎没写被参天石收走的记忆还会不会回来,想来应该是不会吧,若是能回来肯定会多写一句的。
她迟疑了下,小声道,“不会,为何这样问?”
顾野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些,直勾勾盯着她,眼底是久违的兴奋之色,像是终于得到有趣的玩具。
“楚黎,往后你跟了我吧。”
楚黎:?
与此同时,窗外的商星澜不可置信地抬眼,捏碎了手心那盒胭脂。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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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星:死顾野,我把老婆送到你这是让你劝她跟我和好,不是让你拐走她[愤怒][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