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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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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真的。”魏声洋好笑地解释,“售货员推销时热情洋溢跟我说这是大牌,非常好用,问我需不需要。所以我也不是看中所谓的折扣,单纯被说服了。”

两人最后还是逛到了健康用品区。

常见品牌有Durex,Trojan和SKYN。魏声洋挑挑拣拣,最后去结账付钱时,路希平故意站得离他特别远。

肢体语言写着“我不认识这个人”。

买计生用品常见,但一买买一车的不常见。

或许这就是理工思维,对任何东西都有一种势必研究它如何使用,以及哪一个最好用的学术探究欲。

将买的东西全部塞进后备箱,魏声洋开着车回了公寓。

他的公寓坐落在市中心,地段极好,还是带大阳台的loft,路希平在平安夜当天晚上七点准时抵达,直接摁密码进门。

“他们什么时候来?”路希平在玄关换鞋时随口一问。

“应该要八九点。”魏声洋过来时手里还拿着装饰圣诞树用的挂饰,“你先去门外录个指纹吧,我开了面板权限。”

“换锁了?”路希平趿着拖鞋又绕回去,站门口录入指纹,“你家密码还有告诉别人吗?”

“怎么可能。”魏声洋眉梢一抬,“这么私人的地方我会让别人随便进出么。当然是只有你知道。”

路希平录着指纹,门锁一直发出警告,显示录入失败。他抬手看看自己指腹,发现沾了根猫毛。

路上他又和公寓附近的猫大王们进行了友好的交流,连大衣袖口上都留着几搓痕迹。

“擦擦。”魏声洋扯了张湿纸巾过来,一根一根擦拭路希平手指,又扯了张抽纸给他弄干,“好了,现在你试试。”

这次成功了,门锁滴滴响了两下。

路希平在录指纹时,魏声洋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只能说不愧是从小练小提琴和钢琴的人,骨节匀称而修长,安静优雅,手背肤色与脖颈一致,白皙透亮,看得出他几乎没做过什么很重的力气活,有一双瓷釉般精致的手。

“…麻烦收一下你的视线。”路希平面色平静地绕开旁边人,“我只是录个指纹,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声洋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在庆幸。”魏声洋跟着他进来,带上门,“要不是我小时候天天给你抹护手霜,你指腹上的茧肯定会很厚。”

“?”

被他这么一提,路希平脑中马上跑过一个画面。

他们小时候被老爸老妈安排练琴,美名其曰学一门乐器修身养性以后还可以傍身。路希平回家以后每天雷打不动练习四个小时,魏声洋则每天雷打不动地从隔壁翻进来,跑去他床上睡觉。

本来路希平睡眠质量非常好,奈何有人做得太过分了。

他有一次睡着时,总觉得手指特别痒,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最后还会黏糊糊地变湿。

小路希平于是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混世魔王又来吃他的手指,结果一睁开眼,看见魏声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拿着一管护手霜,均匀地涂抹在他两只手上。

路希平犹记得当时他和魏声洋都聊了些什么。

“你在干嘛?!”

“给你涂护手霜啊!”这声音理直气壮,“我问过老师了,练完你要立刻用温水洗手,睡前厚涂护手霜,这样第二天手指才会软很多。”

“不然长期下去,你会长很厚很厚的茧!”

“那有什么不好吗?你不也有茧?练琴的人手上都会有茧。”

“不行,你不可以有。”

“?为什么。”

魏声洋手上动作不减,眼睛里是紧张和担心,但是张嘴说了一句让路希平想当场咬死他的话,“茧越厚的人弹琴越好,如果我的茧比你的厚,那就说明我弹得比你好。”

“???”岂有此理。小希平冷着脸蛋转头朝门外大喊一声,“妈——魏声洋又来烦我了,可不可以把他弄走!”

门外传来笑声,连他们家做饭的阿姨都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来解救路希平,路希平只能把被子全部卷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魏声洋倒是也没有跟他抢被子,但更坏的是,他睡着睡着忽然就抱住路希平,名曰取暖。

思及此,路希平笑了声。然而或许是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些滑稽的画面,魏声洋也侧过脸去,喉间漏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本就没有第三者的室内,他们难免会对视上。

一对视,两人都有点破功,对小时候那些幼稚又搞怪的行为感慨万千。

时间丰富又漫长,明明走了那么多年,又好像只是弹指间。

他们看着彼此从小萝卜丁往上蹿,蹿到如今的模样。

记忆里每个节点都在,但倘若不刻意去寻找或追溯,就会被短暂地抛之脑后,剩下的则是青春岁月里如影随形的陪伴。

这份陪伴已经融入骨血里,化作他们的呼吸,熟悉到不分你我,习惯到心照不宣。

“我来帮你吧。”路希平回过神,本想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影,最终还是站起身朝圣诞树走去。

魏声洋个子高,往圣诞树树顶上罩了个圣诞袜。路希平把彩铃和彩带一团一团地裹上树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窗外是冬夜安静的街景,雪还没落下,他们把圣诞树拖到角落,一人扶着树干,一人蹲在地上理灯串,指尖偶尔会碰到。

音响放着轻缓的纯音乐,空气混杂塑料松针的气味和热可可的甜。

“…我怎么感觉它有点歪了?”路希平站起身时打量了下面前的树,“你技术有问题。”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魏声洋否认,“我连对联都可以一次就贴准,每次你们家要在门口贴对联,干妈都会叫我去帮忙。”

“那你的意思是,我挂歪了?”路希平幽幽看他。

“没有。这更不可能。”魏声洋沉思后改口,“是树的问题。它可能本来就是一棵…”

“一棵?”路希平好奇追问。

“一棵歪脖子树?”魏声洋说。

“……”

有毛病!

路希平勾了下唇。

室内暖气开得足,没多久路希平有些热,顺手把外套脱了,挂在魏声洋的衣帽架上。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加绒卫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时安安静静,即使没说话,存在感也极强,魏声洋整理餐桌时,忍不住会往那看一眼。

盘腿缩在沙发上的人小小一团,宽大卫衣把肩线和手腕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截干净脖颈,手机光映在他白皙脸蛋上,睫毛低垂,偶尔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会轻轻弯起嘴角。

像被柔软包裹住的猫科动物,呼吸温吞,小腹微微起伏。

啧。

路希平大概不知道,他在别人家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其实很危险。

魏声洋的眼神暗了暗,脑子里的投影仪已经自动开始播放某些假想中的画面。

比如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带走,关在房间里深吻。

“宝宝。”魏声洋突然道。

“嗯?”路希平应了声。

“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魏声洋朝他走过去。

“什么?”路希平这下才抬起脑袋,疑惑地放下手机。

等魏声洋走近,此人从背后掏出来一顶圣诞帽。

这顶圣诞帽和大型连锁店、节日快闪柜台、嘉年华摊位里随处可见的不同,材质不是涤纶或无纺布,而是粗花线。

它颜色鲜艳,看上去明显更保暖,而且更毛茸茸。

路希平的呼吸都放轻了些,直到魏声洋把这顶圣诞帽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额前的碎发被压平,魏声洋低眸时,将他头发分至两侧。

那双璀璨动人的眼睛就这样露了出来。如果说平时它藏在镜片之下,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么此刻这双眼睛倒映着暖黄的灯光,像两团美丽的星云。

路希平动作有些迟疑地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圣诞帽,小声问,“送给我的?”

“嗯。”魏声洋用手指弹了路希平一个脑瓜崩,“显而易见么这不是。我织了半个月。”

“…谢谢。”路希平忍不住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晃了几下。

这顶帽子还有设计上的小巧思,帽檐处做了泡泡云朵状,可以拉伸,有松紧绳,帽尖儿的小球是猫爪。

比起商场里售卖的量产帽,这顶帽子算是为路希平量身定做的。

他观察自己此刻装扮的神情像头一次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小动物,露出震惊又好奇的眼神,等逐渐适应后,路希平红着脸,自拍了两张,原图直出发在了平台上。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账号的各大视频与帖子下面就都是粉丝的催更。

[宝宝你们圣诞有什么计划!!求更新!!]

[这把人体工学椅的九宫格简直是人类艺术的瑰宝…]

[12月19号,晴,我养的息屏好像生病了,一直在睡觉,我把他送到了卫生羊房间,希望卫生羊你可以好好照顾他。]

[发小?发小就是妻子啊,妻子就是要教培啊!]

[怎么看你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吧?.jpg]

[因为不是亲哥哥,所以才要亲哥哥.jpg]

[爹的,好配的两个男的!jpg]

路希平捂住眼睛耳朵鼻子发送了最新的动态。

不到一分钟,点赞过两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圣诞帽息屏,这个喷不了,这个太美了,这个是宝宝!]

[这个帽子好像不是大街上随便可以买到的诶?我识图搜了一下同款,根本搜不到,所以难道是…]

[难道是手工的?!]

网友们开始疯狂扒两人的社交动态,有的甚至跑到了x和ins上,结果有人发现,魏声洋在半个月前的ins上发了一条吐槽,说临近圣诞连毛线都涨价,配图还是一只小狗的无语表情包。

粉丝们又去翻路希平的动态,翻到两年前,发现表情包上这条小狗其实是有原型的,叫多乐,是路希平家里的老边牧。

如此一串,得出结论。

这帽子肯定、一定、铁定、必须、百分百是魏声洋做的,在圣诞这天送给了路希平。

[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在一起!!!]

[Merry Christmas息屏宝宝o3o]

[圣诞快乐但是你们也不忘记做正事!!]

[可以每半个小时给我们报备一下战况吗?用的什么牌子的?一次多少分钟?onlyfans啥时候开通?!]

[求你们了亲一个!卫生羊你一定要查息屏哥哥学历]

????

最后这条读了三遍他才读懂。

路希平看着银荡得前所未有的评论区,脑子都烧着了,手指紧攥着手机半晌都不敢动。

脑袋上的重量格外有实感,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像一柄代表开心的沙漏,里面的愉悦和惊喜一滴一滴地漏进心脏中,将胸腔灌满。

魏声洋手机提示了他的特别关注发布了新动态。

“宝宝,那我直接转发你的帖子可以么?”魏声洋行动前还事先询问一遍。

“…随便你。”

“好,我发了。”魏声洋将路希平的自拍保存,再把帖子转到自己主页。

门铃恰巧响起,魏声洋去开门,方知和陆尽拎着几大袋的礼物冲进来,直接往沙发上砸,再热情似火地抱住路希平:“我去兄弟,今天咋打扮这么好看?!平安夜我们还带了苹果来,先祝你圣诞快乐!”

路希平招架不住陆尽的大嗓门,又被方知勒住手臂无法动弹,很无奈地笑起来:“谢谢,圣诞快乐。”

“咦?你这帽子是哪儿来的?”陆尽作为沪少,什么奢侈品都见过,他好奇地揪了一下帽尖的猫爪,“难道是什么大牌出的圣诞联动款?”

“不是。”路希平抿唇解释,“魏声洋做的。”

“什么?!?!”陆尽和方知同时摆出震惊脸。

在他俩的世界观中,魏声洋这么人高马大的男人应该是不会针织的。就算会,也不可能能做得这么好。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路希平头上这顶圣诞帽织得非常漂亮,连线头都没有,完全可以拿出去拍卖。

“看我干什么?”魏声洋呵呵一声,居功自傲,“这叫熟能生巧知道么,我八岁就会织毛线了,在富二代里我怎么也算一股清流吧?”

“噢。”陆尽意味深长地拖着强调,眼睛一眯,懂了。

他知道路希平小时候生病,高中时还听过魏声洋的英语演讲,被科普了一脑门的白血病医学常识,知道患者在化疗阶段是会脱发的。

这么一想,就明白了。

“这就是我要看的纯爱啊!”陆尽忽然握紧拳头,仰头朝天花板一喊。

“???”方知不明所以,但是鼓掌,“这就是我们要看的纯爱啊!”

“算了吧,你们少看点网上那些。”魏声洋冷笑,“小心知识学杂了。”

“那怎么了?”陆尽表示不满,“我两个好哥们都是做自媒体的,我也跟着学学什么叫网感不行?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每天新鲜的梗跟雨后春笋一样冒个不停,我们留子不多上点网就会被时代淘汰。”

“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好有文采。”魏声洋装模作样地拍拍手掌。

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路希平忍不住笑。

几个人插科打诨完,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到了十点多,他们开始烫火锅,魏声洋把已经准备好的火鸡、南瓜派、芝士烤肠拼盘和苹果酒一一端上餐桌。

今天他做东,食物这方面拿出了一个厨师该有的水准,招待得十分周全。

陆尽特地带了两罐珍贵的老干妈,魏声洋顺手又做了盘老干妈炒饭。

老干妈炒饭在留子二手群里可以卖5刀一碗,非常受欢迎,也是迅速解决日常饮食需求时最简单地道的糊弄饭。

“我把礼物放在这了啊。”方知将袋子摆在了圣诞树下面。

他和方知两个人送礼,送出了二十个人的效果,见他两走进来那气喘吁吁的样,路希平都怕他们累死在半路上。

生日加上圣诞这么重要的场合,路希平更喜欢和朋友在家里度过,而不是出去花天酒地。即使是出去嗨完了,回来其实也会觉得很孤单,热闹过后必是沉默。

所以他这次没有邀请别人,这是一次参与者只有四人群成员的小聚会。

“谢谢。”路希平今天不知道多少次说了谢谢,如果别人对他持以善意,他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温和地看着对方笑,感谢与柔软直达眼底,让他看起来像一位矜贵优雅的小王子。

配上今天的限定圣诞帽,更是美丽动人,不可方物。

“话说我们又是火鸡又是火锅,这算什么?不洋不土?”陆尽吹毛求疵地提问。

“不是你们说自己是中国胃,非要吃火锅么。这算中西结合。”魏声洋眉尾一跳,嘲讽,“你到底是怎么追到沈薇然的?”

“?”陆尽抱臂端坐,哀嚎,“我澄清一下,我还没有追到!现在只是能一起打游戏,发早晚安,约着出去喝个咖啡的程度。”

方知发出人性的叩问:“学姐是不是在深入了解你以后,决定把你当男闺蜜了啊…?”

“我靠,今天过节,能不能不要打击我了!你自己罚一杯,别养鱼。”陆尽立刻端起苹果酒,推到方知手边。

他们在给陆尽出主意,路希平坐在角落里,往手机屏幕上点了好几下,双指还滑动屏幕,看上去像是放大了什么图片的手势。

魏声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侧过身压低声音,“怎么了宝宝?在看什么?”

哪知路希平竟然用胳膊挡了一下他的视线,严肃,“等我弄完告诉你,你别偷看。”

魏声洋心脏被挠了挠,很痒,但忍住了,笑:“好的。”

路希平在修图软件里大战了两分钟,做好成图后,他发到了自己和魏声洋的聊天框中。

流星砸到脚趾:[图片]

流星砸到脚趾:我修好了

魏声洋桌上手机嗡嗡震动,他给陆尽转过去一盘虾滑时,顺手拿起看了眼。

看完他震撼地扭头,用一种“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的表情望着路希平。

路希平淡定地抿了一口苹果酒,接住这个眼神:“干嘛?不好看吗?”

路希平给他发的是p了圣诞帽的头像。魏声洋那个ugly头像用了两年了没换,大概是已经过了一不高兴就把头像改成全黑的年纪,总之此人在外人面前营造出一种高冷、高质、不好接近的帅哥形象,实则微信里全是抽象表情包。

他的朋友圈也是分组可见,平时方知陆尽他们能看见的发疯文案在“一生一起走”分组中,这个分组里总共就二十来号人,而各色美食照片则能被“同学”这个分组的人看见,涵盖幼儿园到大学的所有普通同学。

至于其他人,譬如长辈、公司特助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人,点进他朋友圈就只能看见一片空白。

对此路希平表示理解,因为自己也是这样。

他的头像是多乐三岁时拍的一张照片,小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镜头,睡在路希平给它搭的香蕉床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这头像更是自路希平有微信以来就没换过,他是多乐忠实拥护者。

“你等等。”魏声洋立刻换上了路希平给他p的圣诞帽头像,也双指放大屏幕开始捣鼓些什么,很快聊天框里传过来新的照片。

多乐的脑袋上也多了一顶圣诞帽。

路希平有些想笑。

感觉有点幼稚,但是又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和魏声洋这样时而正常时而低龄时而色情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变得3D立体外加多变?

难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路希平认为,也不算完全正确。只有底色相似的人才能玩到一块儿去。他应该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被魏声洋给激发出来了。

“你把我的头像也改了是什么意思?我也要用么?”路希平问他。

魏声洋有点紧张,“嗯?你不想用也行,我只是想谢谢你。”

他顶着圣诞ugly头像和路希平聊天,让路希平忍不住挽起唇角,还是那句话,“魏声洋,你怂什么。”

路希平把头像也给换了。

两人原本还只是偷偷地修圣诞帽,头像一换,桌上在手撕烤鸡的兄弟就敏锐地发现了。

陆尽:???

陆尽:“谁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两个怎么p上圣诞帽了。”

方知:“我们没有吗?”

魏声洋挑眉:“想要什么自己修。没手吗?”

陆尽:“行,算你牛呵呵。哥们这学期选修的可是多媒体技术,ps里罩一个圣诞帽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方知:“算你牛呵呵,哥们可是学雕塑的艺术生,做一个圣诞帽雕塑装置不是易如反掌?”

方知举起手在脸上翻个面:“人生,易如反掌啊。”

“…”突如其来的演绎让一桌人措不及防,先从陆尽的“噗嗤”一声开始,周围顿时引发风暴,一圈人笑得东倒西歪。

路希平和魏声洋坐得近,东倒西歪时肩膀撞到对方手臂,两人神色如常,心情却各异。

路希平觉得他们坐得有些太近了,魏声洋几乎是挨在自己手边,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魏声洋说话时的吐息。对方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呈某种即将破竹的气势。

冷不丁地,路希平轻声问他,“你怎么这么喜欢这款香水?”

“嗯?”魏声洋不自然地端起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几下,耳廓变土红色,“因为你说你喜欢这种自然清新的香调。”

“?”

“对啊。”魏声洋说出口以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放飞自我,“这世界上就这么一个路希平,我肯定要针对性地接近你。”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轻咬嘴唇,手脚不太自然地换了个坐姿,心脏又打了个滚。

火锅火鸡的中西结合局持续到十一点多,四个人都酒足饭饱,陆尽方知考完final后简直是敞开了喝,喝到后半程觉得苹果酒不够劲儿,把魏声洋酒柜里的五粮液和古井贡酒给拿出来了。

这都是些老藏品级白酒,魏声洋前段时间拜访小叔北美旧宅时拿回来的,五粮液还是九十周年金奖纪念酒,拍卖价十万,

陆尽喝的不是情怀也不是节日气氛,喝的纯特么是金子。

但魏声洋大方地随他们去,只是中间拦了好几次,不让路希平续杯。

“听话。”魏声洋拍了一下路希平后背,“尝一口就行了。以后可以喝的时间多得是,我随时能陪你。”

路希平本来也不贪杯,没有酒瘾,他点点头,放下酒杯,问魏声洋有没有牛奶。

跨度如此之大,魏声洋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还是起身给路希平找来了椰汁。

“醉了没?”魏声洋轻轻用手背贴了贴路希平的后脖颈,“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路希平这次是真没醉。

魏声洋照例问他,“这是数字几?”

“你根本就没比。”路希平见招拆招,冷脸道,“这么阴险的招用一次就行了,你还想让我上当受骗第二次?”

魏声洋低低笑出声,揉了下路希平的圣诞帽,“看来是真的没醉,行。”

但又起了一种逗弄猫科动物的念头,魏声洋握拳伸到路希平眼前,“那这是什么?这次我可比了。”

路希平盯着看了半秒,正儿八经道:“如果是数字的话,这应该是0,但我觉得这是猜丁壳里的石头。”

“???”魏声洋露出讶异之色,发笑着打趣他,“希平哥哥,你不愧是优秀的物理学学士,好机敏,好有智慧。”

“阴阳怪气。”路希平推开他凑近的脸,“斩。”

魏声洋于是也演绎了一下什么叫一刀割喉,他手刀落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两下,做阵亡状。

“…”这人吃错药了吧。

怎么这么神经。

简直集幼稚鬼,色情狂,流氓王八蛋和可靠人士为一体。

路希平本来还嫌他没事找事,此刻却被逗笑了,眉眼像糖果一样划开,睫毛细密卷翘,笑容柔和美好,身上萦绕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含蓄气质,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又怕打扰这份温暖。

晚餐局结束后,陆尽方知说要帮忙收拾残局,桌上全是他们擦过的纸,火锅边上还渗几滴红油,各大餐盘里都是残留的油渍清水和生菜,他们风卷残云,像饿了十天的牢犯,把所有的食材都一扫而空。

火锅里还在翻腾着热气,魏声洋把电给关了,回头看见方知指着墙上的电视机说:“project我已经修改了三次,结果您说还是第一版最好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陆尽则扶墙玩着遥控器,“奇怪,我怎么打不开我的手机了?”

“…”魏声洋把他们推进了客房,“二位歇着吧。等会儿把我千百块的盘子全砸了,我找谁说理?”

路希平帮忙把两人分别给驼进了两间客房,又放了两杯水在各自床头。

本以为这两人大概已经喝懵了,岂料零点钟声刚过,他们的手机发出一串很容易引起早九应激反应的经典铃声,接着两人就不约而同冲出房间过来抱路希平。

“生日快乐!!!”陆尽扯着嗓子,哭天喊地,“希平你是我高中大学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

好独特的生日祝福,路希平笑了声,“行,借你吉言。”

方知抱着路希平的左半胳膊,也是红着眼睛,“要不是有你们我一个人留学不知道多无聊,感谢上帝!生日快乐希平。”

他们保持最后的理智,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礼花,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放了好几个响炮,几条彩带随重力飘散下来,落在路希平肩膀上。

“…差不多可以了。”魏声洋又把他们扒开,“你们会把路希平勒死的。”

重新送这两位活宝回房间,路希平才得以喘一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喝水,过了几分钟,魏声洋从楼上的卧室走下来,手里捧着一个装扮精美的盒子,上面还打了蝴蝶结。

路希平一下屏住了呼吸。

他静静地看着魏声洋朝自己走过来。

“以前说要送你多贵重多贵重的礼物,你都阻止我,叫我不要那么做。”魏声洋笑了下,“我也知道你不缺那些,即使我想给你的有很多,其中你真正愿意接受的也未必会有一样。”

“怕你生病,怕你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孤单,怕你学业压力大,怕你过于节俭舍不得花钱,怕你不高兴,不开心,怕你被别人欺负,受委屈。”魏声洋把礼物放在桌上,“虽然我嘴上得理不饶人,看起来斤斤计较,还很容易冲动行事,比如和别人打架之类的。但其实我害怕的东西很多。”

“最怕的是那些我无能为力的时刻。”魏声洋看着他,声音沙哑,“我人生中最骄傲的事情,是能陪着你、看着你平安健康地长大,路希平。”

“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一身轻松、毫无病痛地坐着,我付出多少代价都可以。”魏声洋嗓音发紧,“人生短短三万天,不完美、有遗憾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要生病,宝宝。”

“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郑重的时刻,其实他见过不少。过去二十年里,魏声洋给过的也不少。每年这样的祝福,他都能准点从魏声洋那里收到。

然而此时此刻,路希平的感触比过往任何一次都复杂。

眼前站着的人不再仅仅是发小和死敌了。他红着眼睛,看魏声洋拆开包装,打开礼盒,将一对耳饰递到自己面前。

“我知道你打了耳洞。虽然你去打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打完以后也没有跟我分享感受,但我想,哪怕诸多原因中只有一条是因为我说过,你戴它很漂亮,那我就是死也要送你一对耳饰的。”

这种期待被承接住的满足让路希平说不出任何别扭的话,他愣愣地看着桌上安静躺在首饰盒中的那对耳钉。

Boucheron Animaux系列的Wladimir猫咪耳钉,18k白金打造,钻石铺镶毛皮,双色漆饰细节,猫咪头部形态被雕刻成迷你立体造型,古灵精怪中带着独特艺术感,猫眼则采用绿玛瑙、沙弗莱石和黑色蓝宝石混合镶嵌。

它们看似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却灵动不已,就像太空中周而复始的恒星,深邃明亮,充满生命力。

市场参考价是20万+,路希平曾经见过,一眼定情,但最后没狠下心买。

“这个礼物你收吗?”魏声洋小心地问。

他们都不是那种会随意挥霍的富二代,家里祖上根正苗红是一方面,自己不好太花父母钱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做自媒体有收入,对钱更有了实感,知道每一笔都不算容易。

前期投入大量时间精力运营、固定受众、垂直领域开发和运气,缺一不可。

有时候运气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重要。

所以魏声洋怕自己这份礼物送出去,会让路希平有心理负担,比如路希平要想着怎么从别的方面补回去,才能使他们的天平保持平衡。

“你喜欢吗?”魏声洋胆战心惊地半蹲下,仰头看着沙发上在发呆的人。

路希平缓了会儿才开口:“上面夹着的是什么?”

“一张贺卡。”魏声洋取出耳饰,顺便把包装盒顶部的一张卡片给拿下来,放到路希平手里,“也可以是一封简短的信?”

路希平心跳加快,手指一蜷,拆开纸封,取出贺卡。

生日快乐,宝宝

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礼物,我挑了好久,更贵的也不是没有,但我还是觉得这个最适合你。

小猫大人。

新的一岁我一定少让你生气,希望你可以继续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

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的最后:

祝你自由好运,健康开心。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From:魏声洋。

路希平的眼眶一下湿了。

他把贺卡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其实还有字迹。但是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被魏声洋用水笔杠掉。

我喜欢你,路希平。

我喜欢你

一共写了五条,最后只保留了最后一条,而且写的字很小很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甩甩笔,结果漏墨了。

神奇之处在于,即使不用刻意解释,路希平也能看懂在写这几句话时,魏声洋的心理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刚开始写下这几个字,内心一定是澎湃的,难以自控。但写完后开始纠结和犹豫,怕在这样一个路希平才是第一位的重要日子里,逾越地诉说自己的心情会不会太蹬鼻子上脸。

故而杠掉第一行。

可是心中又有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感情,致使他拼死一搏地写下了第二条,第三条,在这样反复纠结的勇敢和退缩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而路希平还真的翻面,发现了他的私心。

“我很喜欢。”路希平终于轻轻道。

他跟魏声洋不是需要说谢谢的关系,但仍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并伸手揉了揉魏声洋的头,笑,“是非常喜欢?我以前就看中过这款耳饰。”

“真的?”魏声洋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用死灰复燃都不为过。

“真的。”路希平晃了晃手里的贺卡,“但耳钉还是其次,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

“果然。”魏声洋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说送奢侈品未免俗套了,还是手写信比较真诚。”

幸好他还给自己的礼物上了一层保险。

在这个信息飞速发展的时代,打字语音视频,任何方式都可以表达人们心中的想法,而写信这样过时的方式显得没那么便捷高效。

可是仍然有人一笔一划写下真心,真心最珍贵。

路希平脑中则不断回响着卡片结尾的那句话。

他知道这句话。

自己生病以后,魏声洋时常跟着曾晓莉去拜佛。寺庙里有地方可以求签,魏声洋给他求过。签文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父给的,大手一挥,赠了魏声洋这八字的签文。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这是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魏声洋能想到的,最高维度上面的祝福。

承载佛力的、给路希平的祝福。

路希平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试戴这副耳钉。

猫咪眼睛在光下格外璀璨。

他只有一个耳洞,不过无伤大雅。试戴过后,路希平对着镜子拍摄了一张照片,保存在素材里。

说实话,他今天很开心。

这大概是他在国外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手机里老爸老妈也纷纷发来祝福,家族群更是热闹非凡,全是给他转红包的。

路希平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他悄悄从洗手间出来,在客厅里东张西望了下,发现魏声洋不在,于是循声找到厨房。

残羹冷炙已经被此人收拾得差不多了,魏声洋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在给蛋糕胚裱花。

路希平帮忙烤好了蛋糕,剩下的交给魏声洋,因为自己手不够稳,裱花技术还是略逊一筹。

魏声洋则非常熟练,他的烘焙技术也是进修过的,时不时就会给路希平做点曲奇饼干。

“魏声洋。”路希平喊了他一声。

魏声洋专注在蛋糕上,闻言回头,看见路希平双手扒拉在厨房门框上,探出半个头看自己。

熟悉的姿势,更上一层楼的呆滞感。

“嗯?”他应道。

路希平动了动嘴唇,聚起的什么一下散了,“没什么,你继续吧。”

“想吃甜食了?”魏声洋低笑一声,继续裱花,“再等等,很快好了。”

“嗯。”路希平溜之大吉。

没过几分钟,路希平再次以同样的姿势出现在门口,像什么定时定点刷新的游戏npc,脆生生道,“魏声洋。”

“在呢宝宝。”魏声洋忙着撒可可粉,侧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路希平这次张开嘴巴了,言语卡在喉咙里,好几秒都出不来,他转而道,“算了。”

“?”魏声洋不得不停下来,好好地观察了一下路希平的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可以跟我说的。你怕我又生气?”

“没不舒服。”路希平瘪瘪嘴,不太满意地松开手,转身,“算了,你还是继续吧。”

然而再过几分钟,路希平又猫着腰来了。这次站在魏声洋后面像个幽灵,无声无息地观察了好几十秒,魏声洋回过神看见他在自己身后时被吓了一跳。

“希平哥哥,到底怎么了啊?”魏声洋不得不认真起来,没脾气地笑道,“你耍我玩儿呢?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会很担心。”

见他蛋糕快做好了,路希平又转身就跑。

“?”魏声洋这次选择放下手里的活,追了出去。

路希平已经盘腿坐在沙发处,抱着靠枕,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他脑袋上的圣诞帽因为到处乱走而缓缓滑落,路希平不得不伸手推了推,摆正好它的位置。

见魏声洋跟了出来,跟雕塑似的站在那小心打量自己,路希平抿唇,清了清嗓子,忽而朝他勾了勾手。

一个熟悉的小动作。

条件反射地,魏声洋心尖一痒,继而走了过来。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魏声洋立刻呈现一种触电般的僵硬,他咽了咽嗓子,沙哑,“一定要现在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了你就知道了。”

“…嗯好。”魏声洋虽然面如死灰,但是英勇就义,“你说吧宝宝。我听着。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一定改。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杆子打死?我——”

路希平打断道:“你转正吧。”

世界瞬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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