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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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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外坐满了来观看比赛的同学。

路希平所在的这一撮亚裔面孔居多,但并非都是华人,他偶尔能从旁边同学的对话里听到韩语日语和泰语。

其实草坪有点扎屁股,路希平穿得裤子比较厚,有些女生穿着裙子,盘腿坐下时换了好几个姿势,最终都没找到合适的,只能僵硬地铺好裙摆,借此来减少锥刺感。

路希平把自己身上的披肩取下来,拍了拍前面女生的肩膀,递给对方。

一连串的thanks响起,女生脸上呈现讶异和惊喜之色,忍不住多看了路希平的脸蛋几眼。

与平时的素净不同,路希平今天的点睛之笔在他耳垂上的耳夹。

他耳后的黑发成为衬托这枚音符的背景板,将黑白色调的极致对比完美呈现了出来。

乍一看,会觉得这个人气质清冷,性格平和内敛,安静又不太爱笑,但仔细描摹过他的五官、穿搭、和所戴耳饰后,会发现他不仅很美,还很酷,内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某种劲儿。

用一个最简单的词来概括,大概可以表达为“hot”。

方知作为文艺男加隐属的二次元,曾经用“电波系”来评价路希平。

电波系,可以理解为“说话逻辑跳跃”与“天然呆”的结合体,气质通常神秘独特又另类,反而非常吸引人。

魏声洋是典型的亚裔帅哥,剑眉星目,脸阔英俊,五官硬朗,四周不乏会有对他产生好感的人,但基本属于隐性。

具体表现为,“我去这帅哥挺帅,但是长得好几把凶。”,“算了吧我不敢找他说话/加微信/加whatsapp”,“好高大,感觉一个手刀能劈开石头。?”等等敬而远之心理。

路希平则是那种走在街上能一瞬间捕获旁人视线的长毛白猫类型,大部分人对他产生的好感是显性的。

由于他看上去比较好接近,说话温温柔柔从不跟人着急,所以大家多少会产生一种“好可爱,要不我鼓起勇气去问问他,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好了?”的侥幸版搭讪心理。

——虽然真的实践以后,基本都会被路希平红着脸拒绝。

实在不是他过分冷淡或刻意与谁划清距离,而是他的社交能量太低,光是与自己的小组成员交流想法都足够吃力,遑论试着与不熟悉的人建设每日聊程。

然而即使如此,也降低不了旁人对他的好奇心与超高好感度。

周围频频有人回头看路希平,他坐在那玩手机,深V领口自然垂落,露出锁骨下一片精致白皙的肌肤,针织衫线条柔软却不失分寸,面料贴合身体,随着呼吸起伏,显出一种端庄而自持的性感。

尽管如此,他温和又有分寸感的言谈举止也仍然印证了一句话,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

有个韩男走到路希平左手边位置询问时,他抬头看着对方,笑了下道,“没有人,可以坐的。”

声音很不错听,干净又清越,夹杂在少年与青年之间。

导致对方忍不住多看了路希平几眼,一坐下就开始了一些经典的话术,“嘿,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啊?”

“你的耳钉真好看,是哪里买的?”

“可以加你的whatsapp吗?”

“你的手好小啊。”

“哇你怎么比我白这么多?”

“…”路希平一开始还秉持着礼貌回应几句,直到这句你的手好小出来后,他有点憋不住,内心摆出“=n=”的表情,暗自腹诽对方的手段实在是过时。

比起魏声洋“哥哥你的脸这么红不会是因为和我接吻很有感觉吧”之寻衅,“那要是我让你起了呢?是不是证明你也有双性恋的可能性?”之改编,“好我不自称老公了,那能和你打个视频吗?”之演都懒得演了,这位同学的搭讪方式在此刻久经沙场的路希平面前,只能算菜鸟级别。

而且莫非他是天生有什么吸引gay的体质?怎么有这么多性向不合的人跟自己搭讪…

难道他看起来不够笔直吗?

就算…他真的和魏声洋在一起了,那也不代表他性取向是男生。他可能只是单纯喜欢这个人呢?

路希平无奈道:“同学,好好看比赛吧。”

见他没有要聊天的意思,韩男也觉得尴尬,慢慢地安静下来,低头刷手机。

路希平看着赛场上的人。

魏声洋是七号白色球衣,衣领还残留着他鼻血的痕迹,直接成了球场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队员甚至叫来了医务组,结果魏声洋摆摆手,意思是自己真没事。

天干物燥,流点鼻血是很正常的。他这么和米格尔解释。

“?”米格尔一看天气软件,“湿度正常,气温很低,干在哪里,燥在哪里?”

魏声洋问了一句,“多低?”

“十度。”

魏声洋皱了皱眉,脸色有些沉地往球场外的某个位置看过去,路希平只有一件略显单薄的针织衫,把外套给人当屁股垫后,魏声洋一言堂地认为他单薄的身体马上就能被风吹走。

“拜托你件事,我外套在活动室,你拿给路希平。”魏声洋说。

“你对Ping真的很好。”米格尔笑嘻嘻地和他碰了碰拳头,“我可以帮你跑腿,那你给我什么好处?”

“你喜欢的球星签名我可以弄到。”

“没问题。”米格尔跟他击掌。

前段时间米格尔的腿受伤,今天比赛他不需要上场,直接变成了随叫随到的后勤成员。

他去活动室拿上魏声洋外套,球赛已经开始。

比分咬得很紧,赛况激烈,路希平看得有些紧张。

他中学时代也参加过球赛,而且和魏声洋并不是一个队伍。

或者说,不论路希平参加什么比赛,都很少会和魏声洋是一个阵营的,但今天,路希平希望魏声洋能赢。

方知不太懂篮球,陆尽在给他讲解,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路希平也听不清,不过总觉得这两人一定会见缝插针地偷摸八卦几句。

没看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裁判桌那跑过来。

米格尔将手里的黑色大衣塞到路希平怀里,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这是Yang叫我给你的。”

“…谢谢。”路希平微怔,闻到一股柑橘香。

比起左手边韩男具有侵略性和进攻性的古龙水香,这股柑橘调香味给人一种安心感,就像姥姥晒的大棉被那样,睡起来连做梦都是美满的。

米格尔打量他,手舞足蹈地比划:“你可以穿上。他怕你冷。”

路希平比较好说话地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魏声洋个子高骨架宽,视觉上足足比他大了一个号,衣服当然也显得肥大,罩在路希平身上重量感十足,很快身体的温度就被烘暖。

“那我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给我发Whatsapp。”米格尔问。

“谢谢。”路希平又朝对方点点头。

等人闪送完外套,旁边的陆尽忍不住:“宝子。我可以问吗?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苗头的?难道真是MIA的甲板一吻定情?”

…那他们可吻得多了去了,真要这么说,情也定了无数回了。

路希平耳垂发红,青涩感无处遁形,露一半藏一半道:“可能更早点吧,这你得去问魏声洋,他什么想法就是神仙来了都猜不透。”

“他跟你表白了?你没有当场就拒绝他吗?”

“没有。”路希平说,“因为当时我们都哭了。”

“????”陆尽一手掐住方知的大腿,方知一巴掌拍上陆尽后背,两人都歪来倒去地狂打对方,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惊。

“如果在一起了会告诉你们的。”路希平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们一下,“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那如果…没在一起呢?”陆尽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诚然,他很希望自己的好哥们能修成正果,情人分手了可以做朋友,可是朋友分手了能做什么?

他们会因为谈不拢而慢慢断开联系吗?

那到时候,他们这个四人友爱小团队就会分崩离析了。原本陆尽认为他们的四人群团巴团巴逐渐壮大,就可以建设和谐友爱地球村,所以他很珍惜和另外三人的友情。

“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吧。”路希平笑了笑,“没在一起就不是发小了吗?”

陆尽与方知对视,双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路希平与魏声洋的情况和普通朋友不太一样,他们已经成为了对方生活中不可剥离的一部分,从年少到如今,他们既是单独的个体,也是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的人——性情被对方磨平又重塑,习惯被对方影响或潜移默化,对世界的感知也会因对方而发生偏移。

他们的生命像两条自幼并行的河流,在漫长岁月里反复交汇、改道,你分不清某一段水纹究竟属于谁,彼此的心河、呼吸与方向,都于无声中刻录了对方的存在。

场上突然传出欢呼和尖叫。

魏声洋抬手利落地投了三分,将比分拉平。

阳光下他凌厉黑发滞空半秒,带下几滴发梢的汗,眉目与中学时代区别不大,只是多了一层英气和成熟。

看着这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路希平的心中竟然有一丝与以往不同的异样,像拉动了一根从未被发觉的弦。

裁判吹了哨,到中场休息时间。魏声洋和队友互相击掌后,走到角落里喝水,边喝边撩起衣尾,简单粗暴地糊干脖子和额头上的汗。

他撩起衣服后,露出一截紧致结实的腹肌,块垒分明。

…虽然路希平自己打球的时候也会这么做,毕竟简单省事高效,但魏声洋做完以后直直地看了过来,和他四目交汇,这让路希平不得不阴谋论——那家伙是故意的吧。?

就像大狗在接受某些训练时,飞速叼回来饲主扔出去的骨头,摇着尾巴邀功那样?

路希平发现,自己的心境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变化。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认为魏声洋这种行为是在激将挑事,比如“看看,我有你没有”,或者“哥哥,你这么瘦怎么跟我比赛啊?”,再或者是“显然,这方面我比你自律[骄傲.jpg]”。

但此刻,路希平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是魏声洋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腹部,让他尽情抚摸,并低哑说着什么,“我觉得你挺喜欢的”,“任君采撷?”。

所以得知魏声洋原来一直喜欢他后,对方各种举动背后的意图在路希平的解读中竟然急转直上了。

不再是作为死敌的自满、滋事和争锋相对。

而是一种类似于孔雀开屏的求偶行为。

这感觉很奇妙。

路希平愣愣地盘着腿,坐在草坪上,心里想的是,魏声洋身上的一切他都可以占为己有。

只要他点一下头,确定他们的关系。

那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熵增变化还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两分钟后,米格尔再次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这也是Yang叫我给你的。”米格尔微笑,“里面是热水,天气太冷了,球赛要打三四个小时,他说你最好不要喝冷水,对胃不好。”

“……”路希平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不过暂时没有明说,他照例点点头,微微弯腰,笑道,“谢谢。”

而再过几分钟,等米格尔第三次过来时,路希平就算是忍者也濒临破功。

米格尔这次带来的是一把遮阳伞。

下午阳光正好,球场上好多人都坐着撑伞,跟军训似的。

陆尽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出门肯定不会带伞,路希平认为晒晒太阳也没什么,总不能真的一年四季都躲在studio里沐浴黑暗当老鼠人。

米格尔把伞递给他时,说道:“这还是Yang叫我给你的。他讲你晒太久皮肤可能会泛红。”

路希平牵动嘴角,礼貌询问:“请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给我…?”

刚才在比赛就算了,现在不是休息吗?

魏声洋坐在篮筐下,旁边是在聊天的队友,而魏声洋肩膀上挂着一块毛巾,随意散漫地擦着脖子,喝完水后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米格尔咳了声,好像转述这句话对他这个五大三粗的直男来说也有点困难:“Yang说他出汗了。”

路希平细细揣摩了一下这句话,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紧接着滑过大脑。

“出汗了?”路希平机械性地重复,“所以呢?”

“他说你不喜欢别人身上汗涔涔的。”米格尔进行了原话的转达。

“…”

路希平的脸瞬间涨红,“我还不至于那么挑剔。对你们爱打球的男生也没有意见。”

“我知道我知道。”米格尔爽朗笑起来,哈哈了好几声,随后压低声音出卖了朋友,“Yang偶像包袱还挺重的,他是不是在追你?可能是怕因为形象问题在你这里扣分。”

于是等米格尔走后,路希平牙尖一咬下唇瓣,埋头打字。

流星砸到脚趾:你被扣分了。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为什么啊哥哥

粉面帅蛋:T T我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吗?

粉面帅蛋: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早上睡醒扔硬币来算你究竟会不会来看我的球赛,中午吃饭学会了新的菜谱,想着以后可以做给你吃,下午参赛前我还买了个望远镜,拜托米格尔时刻关注球场上有没有你身影

粉面帅蛋:事已至此,那怎样可以把刚刚扣掉的分补回来呢?路老师T T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看着什么望远镜,什么扔硬币,什么想你这些字眼,只觉得脑子里的篝火噼里啪啦烧得特别旺盛。

流星砸到脚趾:没有给你补的义务。

流星砸到脚趾:要送我什么东西你就自己来送,不要麻烦别人

中场休息时,其他球队队员的追求者、暧昧对象或者是女朋友们都纷纷上前去给他们送水送毛巾送温暖,路希平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反而被魏声洋借花献佛地送了一堆保健品。

外套,热水,还有遮阳伞。

…有种老干部的风格是怎么回事。

魏声洋不涩情的时候,还挺不涩情的…?

粉面帅蛋:不用担心哥哥,米格尔很善良的

粉面帅蛋:我怕你讨厌才不敢去送的

粉面帅蛋:我出门的时候在外套上喷了香水,我看你已经穿上了,有没有一种我就在你身边的感觉?:D

…算了。

借花献佛的事儿就放他一马。

流星砸到脚趾:我现在不讨厌了,你出多少汗都可以,行了吗?

流星砸到脚趾:你不要小题大做!

粉面帅蛋:嗯嗯嗯?怎么变得不讨厌了?是因为我才不讨厌的吗?还是只有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才不讨厌?

粉面帅蛋:这算我在你这里的一个特权吗,希平哥哥

粉面帅蛋:好荣幸

粉面帅蛋:喜欢你T T

粉面帅蛋:所以原来我一直在大牌小耍?[发呆]

流星砸到脚趾:[嫌弃.jpg]

流星砸到脚趾:你前面为什么流鼻血了?没问题吧?

粉面帅蛋:哦,这个

粉面帅蛋: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再说废话继续扣分。

粉面帅蛋:T T

粉面帅蛋:因为你今天好漂亮,宝宝

粉面帅蛋:我想给你送一副耳饰,可以吗?

路希平彻底呆滞。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魏声洋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或者真的跟人打架,把鼻梁打坏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看上去很无厘头的原因。

他长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魏声洋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为什么还这么变态啊?!

可是被魏声洋这样直白地夸奖,路希平什么气也提不起来,并且还有点局促。

流星砸到脚趾:…可是我没什么变化吧

粉面帅蛋:有的

粉面帅蛋:今天的穿搭很好看,耳朵上的耳夹也很好看

粉面帅蛋:你以后还会戴吗?

粉面帅蛋:我想看你戴,可以吗?[恳求emoji]

本来路希平还想一口回绝,结果他听到场地上又传出一阵骚动,再抬头,他看见魏声洋坐在地上玩着手机,鼻血又淌下来一条,差点滴在他裤子上。

??????

“卧槽。”陆尽在旁边拍着自己的腿直乐,“魏声洋干嘛了?手机里长了个梦中情人?”

方知一针见血:“被希平刺激到了。”

方知作为路希平今天这一身穿搭的主理人,握拳道,“不要小瞧我们文艺男的审美啊!”

路希平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只打了一句:出息。

粉面帅蛋:宝宝…

粉面帅蛋:你真的特别漂亮,怎么这么漂亮?我真是不明白了你知道自己这么漂亮吗你知道世界如果没了你的这份漂亮就会坍塌吗?太漂亮了宝宝太美了宝宝太萌了宝宝。但是我刚才也看到了,你旁边那个男的一直在和你说话对不对?

粉面帅蛋:你不要和他说话好不好

路希平:???

这人在球场上到处跑,竟然还能抽空关注自己在和谁说话?魏声洋是不是长了两双眼睛,一双藏在后脑勺里,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而路希平还没来得及回复这条,裁判开始吹哨,下半场比赛将开始。

魏声洋的队员路希平多少都认识,可能没说过几句话,但名字都能叫上来。

他们这支队伍训练有素,配合打得非常好,即使对面白男普遍占据身高、体型和体能的优势,也始终没有把比分拉开很大的差距。

焦灼的比分影响了观赛区的气氛。

这场暗戳戳关乎种族歧视的球赛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才结束,结束时观众只剩下一半,路希平站起身时感觉屁股都坐麻了。

魏声洋带领的队伍以最后一个三分球的优势,实现弯道超车,这种抓马的绝地反击使亚裔队的支持者们撒丫子满场跑,欢呼此起彼伏,啦啦队手里还放了几个很响的彩炮。

“去吃饭吧?”陆尽拉了路希平一把,“你感觉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

陆尽知道路希平小时候得过白血病,在日常生活方面他会多留心,主要是被魏声洋感染了。

他刚和路希平交朋友那会儿,就发现这其中存在一个买一送一的制度。

比如如果你和路希平关系好起来,那么你和魏声洋的关系自然而然也就会好起来。

魏声洋是买路希平附赠的那一个。

“头晕吗?”陆尽担心道,“晒了一下午太阳会不会中暑啊??话说冬天也会中暑吗?”

“…没有那么脆弱。”路希平更正陆尽的错误认知,“我只有移植后那几年会出现排异反应,现在早就好了。”

“哟,我们的mvp选手回来了。”方知朝不远处走过来的魏声洋挥挥手,“这儿!”

魏声洋很自然地走到路希平身边,和他并排。

“我能摸一下吗?”魏声洋突然道。

路希平一个激灵,立刻看向走在前面的方知和陆尽,但两人和他们之间隔了三四米,对魏声洋刚才这句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

路希平怎么觉得陆尽好像又肘击了一下方知。

他们四人走路的一贯队列就是这样,方知陆尽在前,路希平和魏声洋在后。

这似乎就方便了贼人魏某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摸什么?”路希平警惕地问。

“你的耳朵。”魏声洋压低声音,弯腰,边走边侧目,“我想看一下这款耳夹。尹昭情送你的么?”

“嗯。”路希平应道,“之前的生日礼物。”

路希平自己其实也会买首饰。他有不少项链和手链,基本是用来搭配衣服的,只有在参加宴会、派对、舞会等场合才会使用。

魏声洋说想送他耳饰,路希平没说行或者不行。主要是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追求过谁,所以潜意识里觉得,既然他同意让魏声洋试试,那对方用什么方式追求,自己是不可以插手的?

毕竟都是追人了,怎么追好像是魏声洋自己的事情。

一个念头像泡泡般在脑中浮现,一触就破,但又咕噜咕噜地再冒出来,重新聚成一个新的泡泡。

——要不,他找个时间再去打个耳洞吧。

短短几秒,路希平就已经做好决定。

他想打一个。

之前染蓝发,除了和老妈报备过以外,路希平没有事先告诉任何人。他想大胆尝试的东西是会立刻去做的,不愿意受别人的影响,也不在意别人的评价。

不过染完蓝发以后,他回家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在院子里逗多乐玩的魏声洋。

当时魏声洋的表情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可以用“震撼”外加“惊呆了”来形容。

而自那以后,魏声洋就开始天天摸他头发。路希平严重怀疑自己的雾霾蓝不到半个月就褪色和魏声洋有一定关系。

或者说,完全是被魏声洋给摸掉色的。

这个混蛋。

混蛋还在问他,“可以吗?希平哥哥。”

路希平表情愣怔片刻,试着坚持了一下,不肯松口,“你实在想看,我可以摘下来给你看。”

“我本来也不是觉得这个耳夹好看,我是觉得你好看。”魏声洋目光再次黯淡,甚至直接失去了高光,仿佛都无法聚焦了,呈现落寞和心碎感,“现在连耳朵都不可以摸了吗?我在你心里那么不重要吗…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好朋友的。”

“…”这还是在学校里,在路上!

路希平的坚持最终还是没有起效,他板着脸:“行,可以,魏朋友。你要摸摸吧,摸完就离我远点,你靠得太近了!”

魏声洋的脚步于是停下了。

莫名地,路希平也跟着停下。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道有力的手握住,轻轻拨正,目光则陡然与魏声洋相碰。

魏声洋喉结动了动,看起来有话想说,可是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兀自伸出手,用略粗糙的指腹触碰了路希平的耳垂。

本就有重物坠挂的耳垂顿时感受到一股力量,让路希平的感官全部聚焦在耳朵这一块,心跳如擂鼓。

见他没什么反应,魏声洋视线定格在那处,用手指捏住耳夹,指甲则轻微地刮过路希平的耳廓与耳垂,富有肉感的软肉在他的轻柔抚弄下,逐渐变了颜色。

“不是,卧槽——”陆尽回头时正巧看到路灯下这一幕,两个人距离极近,像是下一秒要接吻般,魏声洋低着脑袋,动作说不上来地温柔缠绵,眼神带着痴迷,或者恋慕,盯着一个冰冷坚硬没有丝毫灵魂的耳夹都能盯出花来。

“二位还走不走了?我和方知先走吧,你们自便吧,如何?!”陆尽扯着嗓门崩溃地询问。

他懂为什么方知在食堂狂发救救我了。

他也想发。

魏声洋淡定自若地回应:“行,那你们走吧。”

方知&陆尽:???

“…ok。撤退!”陆尽拽着方知狂奔而走。

那两人光速逃离现场后,路希平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就紧握在一起,他不由得抿唇,移开视线,不去看魏声洋的脸。

时间有些长了,路希平才小声打断,“你到底要玩多久?”

魏声洋这才回过神,收回手。

“抱歉。”他哑着笑了下,先兵后礼,“因为我是第一次见你戴耳饰。希平哥哥,你别生气,嗯?”

路希平别开脸,道:“我一点都不生气好吗。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魏声洋低低笑了几声,跟在他身旁,一直在偷偷用余光看路希平的脸。

两人走到学校外的便利店附近,突然有个人影朝他们走过来。

路希平定睛一看,是之前在操场上和自己坐一块的韩男。

对方眼睛放光,好像在这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路希平后他直接拿出手机,“嗨同学,我还是想问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只是想说,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你真的好可爱,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他就跟没看见魏声洋似的,已经将魏声洋划分为路希平的一个朋友。

路希平眉毛轻轻皱了下。

他看向魏声洋。

魏声洋表情看不出喜怒。他顿了两秒,道:“你们聊。”

在要去一旁等待时,魏声洋又回身,忽然问:“哥哥,能找你借根烟么?”

一根烟而已,没道理会拒绝。

路希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来万宝路烟盒。里面的烟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看得出他平时真是没什么烟瘾,上次事后抽过后剩多少根,现在还是多少根。

“打火机呢?你有吗?”路希平叫住魏声洋,问。

魏声洋指尖夹着那根烟,笑了下,“有。”

看对方钻进空无一人的街道里,路希平这才收回视线,听面前的韩男持续搭讪。

话术也就是那些,甚至比起其他人或真诚或紧张的表白来说,此人显得过分油腻。

“不好意思。”路希平没什么耐心了,本来不想打断,最后还是觉得浪费时间,“我没有恋爱的打算,也不喜欢男人。联系方式就先不加了,祝你学习顺利。”

对方像是没想到路希平会说性取向不对,他露出惊讶表情,随后才彻底放弃,啧了声,摇头走了。

路希平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没等到,干脆也走进街道里,很快他就在黑暗里看到了蹲在墙角的身影。

按理说魏声洋身高将近一米九,属于人高马大的类型,但此刻他蹲在那,显得只有很小一坨,侧影看上去有些狼狈和…颓败?

他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照亮墙面,和他剑眉紧蹙,沉默又冰冷的脸。

路希平走过去时他刚好吸了一口,烟雾没有立刻被吐出,而是在胸腔绕了一圈,才从锋利的嘴唇中泄出,马上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听到脚步,魏声洋看过来,看模样是想站起身,路希平抬了抬手阻止,示意他可以继续蹲着。

“聊完了?”魏声洋问。

路希平走到他面前时停下,也跟着蹲下来。

他抱着膝盖看着魏声洋,微微一偏脑袋,笑了声问,“闹脾气了?”

不可言说的占有欲与妒意被挑破,面纱下热烈的感情近乎要冲破桎梏。

路希平道:“我没给他联系方式。但是你看,虽然我同意了让你试一试,可是我不能阻止别人找我说话吧?”

“我知道。”魏声洋将烟摁灭,忽然伸手握住了路希平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路希平心跳漏了一拍。

只见魏声洋覆着他手腕,力道不重,却缓缓地把路希平的手牵引至他的脸侧。

线条硬朗的面部轮廓在路希平的手心中散发滚烫的温度。

路希平呼吸都放慢了,愣愣地被魏声洋牵着,指尖抚摸过对方的颧骨与脸颊。

这一段迟疑的触碰,在静默里不断发酵,周围空气宛如被拉进的弓弦,气氛安静,亲密,又带着言不由衷的暧昧与黏稠。

魏声洋像什么大型犬在蹭弄饲主般,用脸一下一下蹭着路希平的手心,忽而侧头,在他的掌心处极为克制地吻了吻。

干燥的嘴唇摩擦过光滑皮肤,引起战栗。

“我知道,宝宝。”魏声洋笑了下,笑意却很淡,他说了一段不会被路希平扣分的话,“我只是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我太喜欢你了。怎么办?”

“我有点吃醋。”

“不喜欢别人靠近你。”魏声洋眼底是复杂浓厚的情愫,伪装全无,坦诚占满,十分刻骨,他沙哑道,“即使我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在别人搭讪你的时候告诉对方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烦躁。”

路希平心跳在某个瞬间出现失衡,呼吸被短暂地截断。

掌心里,魏声洋脸部的温度、轮廓,乃至颧骨的硬度,都在提醒他,这个鲜活的人在全心全意地喜欢着他。

印象中的魏声洋孤高冷傲,擅长吵架,得理不饶人,而此刻的魏声洋蹲在这里,显得有些孤独。

正在运转的世界时钟像是出现了停摆,路希平听到自己轻轻笑了一下,改被迫为主动,用手指掠过魏声洋的脸,“好了,我知道了。”

他两只手捧住魏声洋脸颊,保持着和对方面对面蹲着的姿势,缓慢地把魏声洋的脸揉搓成各种形状。

“我跟他们完全没可能,你不要吃醋。”路希平一本正经地说,“我抱你一下,你就不难过了,行不行?”

“…”魏声洋魂在天上飞,消化过程虽然艰难,但是反应倒是飞快,生怕错失机会道, “行。”

路希平于是双手搂住魏声洋的脖颈,轻轻地抱住他。

“…宝宝。”魏声洋低哑喟叹一声,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伸手环住路希平的细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而后依赖着这份短暂,贪婪地闻着路希平身上淡淡的清香,轻轻道,“谢谢希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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