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后, 黄所长尽量在林远书上班的时候，过去询问项目任务进度的事情，免得找不到林远书的人影。
之前林远书是一个月汇报一次工作情况, 自从黄所长知道林远书的项目组开始进行中试实验后，便改成了一周汇报一次。
黄所长从原本的留意变得无比上心, 还时不时地亲自去林远书项目组所在的实验室查看情况，毕竟他不上心不行, 项目任务都快走到收尾阶段了。
总不能等项目任务结束后, 卫生部部长询问他关于青霉素改进项目的相关事情，他一问三不知啊！
林远书的项目任务进展也传到了刘副所长的耳中, 刘副所长忍不住地感叹道：“虽然林远书的工作能力很强, 可惜不能为我们所用，再强也跟我们没关系。”
助理思索了一下, 提出了一个建议，“我听说这段时间林远书同志按时下班，让黄所长扑了一个空，我们可以借题发挥, 让林远书同志带领着小组成员们加班，一是让林远书同志明白得罪您的可怕之处, 二是可以体现您对项目任务的上心，毕竟黄所长太纵容林远书同志了，项目任务都进展到中试实验这一环节了，还不让林远书同志抓紧时间一口气完成项目任务，而是按时上下班, 林远书同志负责的项目组工作状况实在是过于松垮了，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如果他是林远书的领导，早就命令林远书加班了, 毕竟距离成功就一步之遥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慢脚步呢！
刘副所长听了助理的话，他抬起头来，一言难尽地看着助理，要不是知道助理一心向他，他都怀疑助理是黄所长的人，所以才会跟他出这个主意。
他皱着眉头反对道：“你猜猜看黄所长为什么不命令林远书加班？是不想让她早点完成项目任务嘛！还不是为了拉拢林远书，现在林远书还处于中立立场，我要是借题发挥了，林远书肯定会心生不满，然后偏向黄所长的，黄所长还能借此雪中送炭，我们这么做，明显是坏处要多于好处，得不偿失。”
助理有些羞愧地说道：“是我太理所应当了，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还好您没有信我的馊主意，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光是想着让刘副所长在林远书的面前大展威风，却忽视了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刘副所长一本正经道：“你以后做事要学会三思而后行，只要林远书没有彻底倒向黄所长，我们就暂时不动她，毕竟等我当上了所长，还需要林远书为研究所冲锋陷阵呢！”
助理立马夸奖道：“还是您高瞻远瞩。”
刘副所长露出一个得意扬扬的微笑，这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是因为林远书是一个难啃的骨头，有卫生部部长护着她，他不好出手。
两个月后，林远书不仅将小试和中试的实验数据整理好了，还写好了《青霉素改进工艺的成果报告》。
她在工位上扭了扭脖子，看着新鲜出炉的成果报告，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对着唐大思说道：“我去黄所长办公室上交报告了，你们继续整理实验记录，菌种档案这些资料，争取我们研究数据可以早日归档。”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唐大思心中有些不安，双手合十，小声念叨着，“希望老天爷能够保佑我们一切顺利，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我们的研究报告能够成功上交，能顺利通过黄所长的检查。”
洪双儿听到了唐大思的碎碎念，自信满满道：“唐大思同志，你就是太杞人忧天了，最难的一步我们都走过来了，接下来的工作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你可不要忘了，黄所长可是林组长的伯乐啊！他不可能不帮林组长的，再说了，我们的项目任务完成得这么漂亮，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出现上交失败的局面。”
林远书拍了拍唐大思的肩膀，笑着说道：“对我们的研究成果多点信心，对你自己也多点信心，实在无法做到，那就对我多点信心吧！”
唐大思忍不住地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一口答应道：“好。”
事情过于顺利反而让她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到紧要关头会有人出面搞破坏，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感，都是吕组长项目组的小组成员的错，之前那么欺压她，导致她现在有些无法安心地迎接成功。
除了唐大思有些不安之外，项目组的其他小组成员对她们的研究成果都十分有信心，不仅觉得研究成果能上交，还能轻松地通过研究所的验收。
没过多久，林远书拿着报告和数据走进了黄所长的办公室，把报告和数据放在了黄所长面前的桌面上，轻声道：“黄所长，不负重托，我们项目组完成了项目任务，这是我们的成果报告和青霉素生产流程改进的相关数据，请您过目。”
黄所长没有废话，直接翻看报告和数据，毕竟他这段时间天天关注着林远书项目组的进度，所以对于林远书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主要是检查一下报告和数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林远书站了几分钟，见黄所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报告当中，没有理会她，她小声道：“黄所长您慢慢看，那我就先走了。”
黄所长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示意林远书可以离开了。
林远书见状，没有过多的停留，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办公室，她的项目任务完成了，该研究所和卫生部忙起来了。
黄所长花费了五天的时间，才检查完林远书项目组的所有数据，包括实验记录等等。
不得不说，林远书的研究成果报告和数据准备得很周全细致，数据不存在矛盾之处，实验流程无比规范，报告没有遗漏的材料，就连实验试剂的批号都记录进去了，主打一个都没白来。
他把研究成果报告和数据都放在公文包里，然后拿着公文包去了卫生部，把研究成果报告和数据都交给了卫生部部长。
他坐在卫生部部长对面的沙发上，一本正经地询问道：“林远书同志的项目组已经完成了小试，中试的全部流程，我已经检查过了，数据没有任何问题，考虑到青霉素改进项目的特殊性，所以想问一下关于项目任务验收的事情，是由我们研究所负责？还是您有别的打算？”
卫生部部长不假思索道：“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林远书同志没有辜负我的期待，青霉素改进项目对国家很重要，我们绝对不能敷衍了事，所以我准备等下就跟上面的领导申请组织“鉴定会”，到时候我会让其他研究所的专家们，制药厂代表，化工局的领导加入鉴定会，一边验收，一边鉴定，只有这样才能快点让林远书同志改进的青霉素生产流程推广到全国。”
鉴定会能让他们少做一些“面子工程”的工作，要是按照正常的验收流程，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没有必要做那些无用功。
推广青霉素改进后的生产流程，和推广其他药品的流程不一样，青霉素的推广要更加重要，青霉素可是救命药，生产得越多，就越能解基层用药的“燃眉之急”，现在全国各地的生产队都在缺青霉素。
所以不能像之前的药品那样，慢慢地推广，而是要花费心思尽快推广。
黄所长对于卫生部部长的决定并不意外，自从半年前第一研究所的吕组长上交的研究成果不太理想后，卫生部部长就把希望放在了林远书的身上。
也不是吕组长的研究成果不好，只是没有推广起来的价值而已，改进力度太小了，推广跟不推广的区别不大。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现在就回研究所安排鉴定会的事情。”黄所长一本正经道。
卫生部部长对着黄所长笑了笑，夸奖道：“去吧！你们东方红研究所表现得越来越好了，我会跟上面的领导表扬你们的，继续努力。“
黄所长瞬间双眼发光，无比激动地回答道：“我们会继续加油的，绝对不让您失望。”
他不是因为卫生部部长的夸奖而高兴，而是高兴于卫生部部长愿意在上面领导的面前说他们研究所的好话，只要能入上面领导的眼，他们研究所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申请实验材料会更加容易。
等黄所长离开办公室之后，部长便开始翻看报告和数据，越看越是心惊，他没想到林远书的研究成果比她之前写下的改进目标还要更加厉害，跟研究成果一比，她写的改进目标都保守了。
如果能够顺利地把林远书改进的青霉素生产流程推广到全国，那华国的青霉素生产不仅能够实现自给自足，还能出口到其他国家，同时也能降低青霉素的价格，简直就是一举三得。
还好自己当初坚持让林远书负责这个项目组，要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不能取得如此大的研究成果。
就像他之前寄予厚望的吕组长那样，研究到后面，就变成了雷声大，雨点小的局面了。
黄所长返回研究所后，就把鉴定会的事情跟林远书说了。
林远书对此还挺高兴的，毕竟卫生部部长越重视她的研究成果，她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她可不能是那种付出不求回报的人。
黄所长压低声音透露道：“等你的研究成果稳定地移交给卫生部部长，这个项目任务彻底收尾了，我就会跟卫生部部长推荐你破格晋升为副研究员，我是不会忽视你的付出。”
林远书的嘴角轻轻上扬，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有了黄所长的承诺，她可以放心地做收尾工作了。
不得不承认她运气挺好的，现在是1976年，之前科研体系受到严重冲击，所以现在成为副研究员没有正式的考核，晋升只需要群众的评议和领导的推荐。
等那十年结束，也就是明年，晋升副研究员就需要通过业务考试和提交科研成果了，由卫生部审批，缺一不可。
虽然她有自信自己能够通过业务考试，但能不考试，还是不考试比较好。
70年代副研究员的工资大概在150块钱，以这个年代的购买力来说，她已经算是高收入人群了。
她打算把钱存起来，等那十年结束之后，就买点黄金放在家里，毕竟钱会贬值，黄金可没有那么容易贬值。
林远书压下脑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想法，毫不犹豫地说着衷心的话，“黄所长，我相信您的为人，您是不会让我徒劳无益的，虽然我看起来是中立的，但实际上我一直偏向于您这一方，我非常乐意为您做事。”
只要黄所长还是东方红研究所的所长，那她肯定就偏向于黄所长。
黄所长很满意林远书的回答。
两人又聊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林远书才离开办公室。
林远书下班之后，她便把卫生部要召开青霉素改进项目鉴定会的消息告诉给了红光制药厂的毛副厂长和济世制药厂的副厂长。
她不会插手他们加入鉴定会的事情，她只会提前把消息告诉他们，该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情。
她告诉红光制药厂的毛副厂长是真心想要帮助毛副厂长。
而告诉济世制药厂的副厂长纯粹就是为了释放出自己的善意，表达自己和济世制药厂之间没有矛盾了，她很乐意帮助济世制药厂。
其实，就算没有她的帮助，济世制药厂也能提前得知这个消息，毕竟她改进的青霉素生产流程的试点单位，一定会有济世制药厂的，她这种行为应该算是锦上添花了。
毛副厂长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无比的兴奋，要是她能加入这次的鉴定会，指不定能让红光制药厂也成为试点单位之一，就算不能成为试点单位，也能提高红光制药厂的行业认可度和话语权。
她相信林远书，所以没有怀疑过这个消息是假的，她平复好情绪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钱厂长和自家爱人。
毕竟只靠钱厂长的人脉是无法让她加入卫生部的鉴定会，因为钱厂长大部分的人脉都在化工行业。
收到消息济世制药厂的副厂长也跟毛副厂长一样激动，他立马把这个消息跟厂长说了。
现在的济世制药厂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因为部长的申请没有通过审批，所以部长还没有跟卫生部的干部说这件事情，所以济世制药厂的领导们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厂长抿了抿嘴唇，若有所思道：“我早就猜到了林远书同志的项目任务完成之后，卫生部会组织鉴定会，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我们济世制药厂能不能更进一步，就要看这次林远书同志改进的青霉素生产流程是不是跟之前一样给力了，这个鉴定会我们必须加入，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跟林远书同志友好的关系，你可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副厂长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要不是林远书同志不愿意收受贿赂，他还真想逢年过节就送个礼品上门，保证能够跟林远书同志保持长期的友好关系。
卫生部部长的申请在第二天就通过审批了，他开始正式着手鉴定会的工作了，其他制药厂的厂长们也陆陆续续地听到了风声。
两天后，卫生部部长在会议上明确说出鉴定会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会议室，众人边走边聊天，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跟其他人讨论一番的。
其中一名研究所的所长感叹道：“林远书同志完成项目任务的速度可真快，她完成两个项目任务的时间只够我研究所的职工完成一个项目任务。”
另一名所长点头赞同，小声道：“真希望黄所长现在脑子不清醒，突然看不惯林远书同志，然后开始打压林远书同志，这样我就有机会把林远书同志调来我的研究所了。”
之前说话的那位所长一言难尽道：“你可真坏，不过这件事情大概率是不会发生的，黄所长现在护着林远书同志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打压她的。”
那名所长挑了挑眉，有些不满道：“说我坏，难道你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之前说话的那位所长摸了摸鼻子，如实说道：“当然希望了。”
四九城研究所的所长们现在都十分看不惯黄所长，对黄所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就差阴阳怪气了。
他们对黄所长，那是羡慕嫉妒恨啊！他们也想在上面领导面前露脸，得到卫生部部长的看重，研究所能够分配到更多的资源。
关键是黄所长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沾了林远书同志的光，所以更让他们嫉妒。
黄所长对于其他研究所所长们嫉妒的行为毫不在意，不使人妒忌的人是庸才，他们也就只能对他横眉冷眼了。
而制药厂领导们的行为，跟研究所所长们的行为恰恰相反，他们努力地跟黄所长交好，想让黄所长在卫生部部长面前替他们说好话，能让他们加入鉴定会。
黄所长那是句句有回答，但事事没着落，他可不会轻而易举地给别人做出承诺。
于所长板着一张脸离开了卫生部，他没有跟其他研究所的所长聊天。
他可不想看见其他研究所的所长幸灾乐祸的表情，听到他们说什么真可惜，林远书同志没能调进第一研究所工作，要不然今天出风头的人就是他的这种屁话了。
于所长回到研究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吕组长喊进了办公室。
吕组长就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里，笑着询问道：“于所长，您有什么吩咐嘛？”
于所长深吸一口气，振振有词道：“林远书同志已经完成了项目任务，卫生部部长为了能够早日推广林远书同志改进的青霉素生产流程，准备组织鉴定会，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研究所应该会有一个名额，到时候你去参加，反正我们研究所就你对青霉素的了解最深。”
吕组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如果换成其他项目任务，他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这是青霉素的项目任务啊！
他半年前才提交了类似的项目任务，而且还没有得到卫生部部长的认可，如果现在参加这个鉴定会，那就是去丢脸的。
其他人就算不嘲笑他，也会带着偏见看他的。
“我觉得我的能力还不够，能不能换其他人参加？”吕组长小心翼翼地说道。
于所长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能，研究所就你最合适了，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失败就不愿意面对与之相关的事情，正好你可以去看看你输在什么地方，下次再接再厉，想办法超过林远书同志。”
吕组长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果有选择，他也不想就这样上交研究成果，但他听说林远书的项目组已经培育出了“高产菌株”。
如果当时他选择不上交，继续研究青霉素的话，现在他肯定还没有完成项目任务，林远书会比他提前上交研究成果。
除非他后面的研究成果能比林远书的研究成果厉害，否则他的研究成果就是毫无作用，他输得一塌糊涂。
所以还不如提前上交，虽然有些丢脸，但不至于让他的研究成果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等吕组长离开办公室后，于所长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这年头，能独当一面的好苗子可真难找。
他没想到错过了林远书，就很难遇见第二个像林远书这么厉害的人了。
吕组长刚走出办公楼就碰见了白组长，他直接装作没有看见白组长，大步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