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副厂长瞟了一眼林远书手中的奖状, 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轻声道:“我知道你,你的工作能力很强, 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班组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 笑着说道:“我对济世制药厂很感兴趣,不知道制药厂明年有没有招聘女工的打算?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想从红光染料化工厂调到济世制药厂, 我现在也在私底下学习制药的知识,我的朋友的外公就在医药工业研究院上班, 我对于制药也不算是一无所知。”
陆副厂长没有说不行, 也没有说行,而是笑眯眯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可以改天来制药厂办公室里面聊,我随时随地欢迎你。”
林远书一听,就知道这件事情有戏,要不然陆副厂长会直接拒绝她的, 而不是邀请她去办公室聊。
“好,我明天一定过来。”林远书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打铁要趁热,时间一久,指不定陆副厂长会忘了她这个人的。
“我上午会在办公室里面。”
陆副厂长对林远书的回答十分满意,不过他得调查一下林远书的具体资料,才能决定要不要让她来制药厂工作。
济世制药厂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林远书目送陆副厂长坐上小轿车, 等小轿车驶离后才转身离开,她进制药厂工作已经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则要看明天与陆副厂长的谈话情况。
车内, 厂长好奇地询问道:“你怎么耽误这么久?“
陆副厂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遇见一名女同志,跟她聊了一会儿天,耽误了一点时间。”
厂长提醒道:“哦,聊了什么?”
陆副厂长回答道:“她想来我们制药厂工作,我准备明天考核一下她的工作能力。”
厂长挑了挑眉,调侃道:“能让你愿意亲自动手考核的,看来她的工作能力应该不错。”
陆副厂长摸了摸鼻子,“工作能力强不强,我不知道,但是她很有勇气,我比较欣赏有勇气的人,不管男女。”
“那你明天可别忘了告诉我最终结果。”厂长笑道。
陆副厂长打趣道:“厂长的吩咐,不敢忘了。”
林远书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天色还早。
薛大嫂正在大树旁边收煤饼,十二月份正是用煤的高峰期,她这段时间经常做煤饼,只要天气好,就会拿出来晾晒,所谓的煤饼就是将煤渣敲碎,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入黄土和水,做成饼状,晒干之后可以用来生火做饭。
薛大嫂看见林远书的身影,立马放下煤饼,兴奋地跑了上来,她的目光转向放在林远书拿着奖品的手上,激动道:“这就是你得到的奖品啊!可真多,我这辈子肯定没有机会得到奖励了,但是我的孩子还有机会,我想摸摸你的奖状,让我的孩子沾沾福。”
林远书对此毫不介意,让薛大嫂摸了奖状之后,她直接把洗脸巾直接送给了薛大嫂,笑着说道:“希望你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虽然周妈和薛大嫂的性格,各有各的缺点,但她们确实是干家务活的好手,这段时间不仅在楼道处囤了白菜和萝卜,还用储存白菜和萝卜做腌酸菜,酱萝卜干,用白菜帮晒“冬菜”,忙得脚不沾地。
而她能帮忙的就只有搬白菜和萝卜了,其他活,她是一样都不会做,因为她从来没有在冬天囤过白菜和萝卜,更加不会做腌菜,不过闲着的时候可以试着做辣白菜,她上辈子跟着网上的视频学过做辣白菜。
薛大嫂一脸不可置信地接过毛巾,她没想到林远书这么大方,愿意把自己的奖品送给她,她笑得合不拢嘴,“不辛苦,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要把这个毛巾当成枕巾用,天天挨着它,到时候我生下的孩子肯定就能跟你一样聪明。”
一旁的花大妈听了薛大嫂的话,难掩期待地询问道:“林远书同志,我也能沾沾福嘛!”
“当然可以了。”林远书一口答应道。
她对于奖状没有这个年代的人那么看重,毕竟她上辈子,从幼儿园就开始得到奖状。
花大妈把自己的手擦了又擦,才敢摸一下奖状。
其他人见状,一脸羡慕地看着花大妈,她们也想摸,但不好意思提。
林远书看出了其他人的想法,笑着说道:“你们要是不嫌弃我的话,也可以过来沾沾福气。”
此话一出,林远书身边收煤饼和闲聊的人都围了过来,大家自觉排起队,每人摸一下奖状就轮到下一个,林远书同志好心让她们沾福气,她们也不想给林远书同志带来麻烦。
魏大妈拉着孙依依的衣袖就过去排队,孙依依之前在林远书的面前丢过脸,自然不愿意过去,她小声说道:“林远书同志可是周家人,肯定不会愿意让我们沾福气的。”
魏大妈信誓旦旦道:“周家人是周家人,林远书同志是林远书同志,她可不像周家人那么无耻,她要是真的针对我们,当初就不会让你爸待在她的小组里面了。”
孙依依沉默了一会,她突然发现林远书还真是与人为善,邻居们就没有不说她好的,就连那么讨厌周家人的婆婆,对于林远书也是颇有好感,这让她想到一个词,伪善,能把周妈压得死死的人,能说出威胁她的话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我不想去。”孙依依拒绝道。
魏大妈一脸不可置信,询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去?难道你不想你的孩子生下来就聪明吗?你现在不沾沾福气,你以后想沾都没有机会。”
孙依依反驳道:“怎么可能摸一下奖状生下的孩子就聪明,这是迷信。”
魏大妈才不管什么迷信不迷信的,她振振有词道:“你管什么迷信不迷信的,这是讨个好喜头,你不摸,别人摸了,那你就亏了,排队的人那么多,我们加入进去,林远书同志也不会注意的,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愿意摸,以后生出一个蠢蛋出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孙依依无语至极,但还是只能加入排队的队伍当中。
轮到文大妈的时候,文大妈把自己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手上依旧有黑色的煤渍,怎么也擦不干净。
身后的魏大妈眼看要轮到自己了,队伍却停了下来,她忍不住地说道:“前面在干嘛!不摸就快走开。”
文大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我还是不摸了,避免把你的奖状弄脏。”
林远书闻言,伸出手来,把文大妈的手放在了奖状上面,笑着说道:“这是劳动人民的奖状,而你的手,是劳动人民的勋章,所以不存在弄脏的说法。”
孙依依对此毫无感觉,只觉得林远书在做戏,可惜她身边的大妈们都一脸感动地看着林远书,包括她婆婆。
魏大妈感叹道:“筒子楼这么多的同志,就林远书同志的觉悟高。”
孙依依只能笑笑不说话,她要是反驳她妈的话,不仅她妈会骂她,其他大妈们也会指责她乱说话的,她有一种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感觉。
轮到孙依依摸奖状的时候,林远书依旧面带微笑。
孙依依尴尬地低着头,不愿意抬头看林远书的表情,她摸了奖状就走,反而是魏大妈,还跟林远书说了几句话,恭喜林远书得到化工局的奖励。
摸完奖状之后,林远书就把奖状拿回家了,然后下楼跟薛大嫂一起收煤饼,并且说起来辣白菜的做法。
薛大嫂闻言,有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她说林远书咋个这个好心,原来是想让她做什么辣白菜,她压低声音道:“我可没有钱买食材做辣酱,你要是能把材料备齐,我就能帮你做辣白菜。”
林远书想了想,拒绝道:“不了,我可以自己做辣白菜,到时候你帮我打扫卫生就行了。”
“行。”薛大嫂一口答应道,反正林远书做的菜又吃不死人。
林远书和薛大嫂把煤饼全部搬回了家中,然后薛大嫂忙着做菜,而林远书负责揉面,她是真的怀念顿顿白米饭的日子,她已经吃了大半年的二合面馒头了。
天色越来越暗,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到家中,筒子楼从一开始的安静变得无比热闹,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炒菜的锅铲声、夫妻拌嘴的争执声此起彼伏。
邻居们听说林远书之前主动拿出奖状,让大家摸奖状沾福气之后,都十分懊悔自己回来晚了,要不然自己也能跟着沾沾福气。
客厅里,周大福一脸欣赏地看着桌子上的两张奖状,它们分别是技术革新奖和劳动生产竞赛奖。
他对着薛大嫂说道:“等下记得熬点浆糊,把这两张奖状贴墙上,就挨着之前那张奖状旁边,还是小二媳妇厉害,才嫁进来半年,就获得了三张奖状。”
算上小二媳妇拿回来的三张奖状,他家一共五张了,另外两张奖状是他年轻的时候获得的,一张是“先进工人”,另一张是“见义勇为模范”。
“好。”薛大嫂回答道。
周妈一脸认真地询问道:“奖状在这里,奖品呢?”
林远书直白地说道:“在我房间里面,奖品也没有多少东西,我给了大嫂一条毛巾,还有一个杯子和公文包,你要嘛?”
她半点都不提钱的事情,因为一提就肯定要上交,虽然她每个月都没有上交工资,但她上交了粮票,油票,肉票等生活必需品票证,可不是吃白饭的。
周妈不用问都知道林远书又把钱昩下了,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怕惹恼了林远书,林远书会从中作梗,让她在食堂工作的时间继续增加,她还想早点摆脱这种苦日子,所以现在不适合得罪林远书。
周妈没有意见,大哥大嫂更加没有意见,毕竟林远书把钱上交,他们也是摸不着的,还不如留在林远书手里,他们隔段时间还能有肉吃,否则以周妈炒菜都舍不得多放油性格来讲,他们日子肯定过得紧巴巴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远书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城东的济世制药厂。
一个小时后,她到达了济世制药厂,跟保卫员说明来意并且出示身份证明,保卫员认真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身份证明,确定无误后,给了她一张临时通行证。
林远书在心中庆幸她昨天提前跟陆副厂长说过自己要来,如果陆副厂长没有跟保卫员打过招呼,她可没有那么轻易就能通过保卫员的核查。
走进制药厂后,她没有在制药厂内东张西望,而是向路过的工人问清地址后,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秘书将林远书领进陆副厂长的办公室,随后为她倒了一杯茶。
林远书轻声道谢:“谢谢。”
“不用谢。”秘书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陆副厂长的办公室。
陆副厂长放下手中的笔,离开了办公桌,坐在林远书对面的沙发上,面带微笑地询问道:“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林远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是个大老粗,不会品茶,这茶闻起来就香,想必味道也是出奇的好。”
陆副厂长笑着解释道:“这可是红印金莲普洱茶,极其难得,一克比黄金还贵。”
林远书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沾了你的光,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陆副厂长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在红光染料化工厂表现得很优秀,继续干下去,早晚能当上车间主任,怎么会想着来济世制药厂?”
他派人去调查过林远书的资料,知道林远书的工作能力很强,主导研发了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工艺,还在实际生产中大幅提升了生产效率,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林远书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我对于药品研发这方面很感兴趣,在我看来,四九城的制药行业正处于发展阶段,大有可为,我想为制药行业献出一份力,让制药行业能够变得越来越好,让每个人都能吃上便宜药。”
陆副厂闻言,笑着说道:“没想到还是我小瞧了你,你的野心可真大,想要让每个人都能吃上便宜药,那可不容易。”
林远书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做人,不就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就像是上辈子,她明明知道熬夜不好,却依旧无法做到不熬夜一样。
陆副厂长爽朗大笑:“说得好!年轻人,就应该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朝气,济世制药厂欢迎你加入,但得从制剂操作学徒工做起,磨磨性子,才能扎实根基,你能力强是好事,但脚踏实地才能走得长远,宝石要经过打磨才能变成珠宝。”
林远书听完陆副厂长的话,一言难尽道:“我现在在红光染料化工厂当班组长,调过来却要从学徒工做起,这安排恐怕不太合理吧?我在生产队摸爬滚打那几年,早把性子磨出来了。”
不能继续当班组长就算了,怎么连个正式女工也当不了,况且她也不是想来当女工的,而是想当药物研究员或者制剂技术员,这样才能进入实验室,研发新的药品。
陆副厂长挑了挑眉,轻声道:“你看看,你现在就好高骛远了吧!要学会脚踏实地,制药厂跟化工厂不一样,它的要求更高,可不是随随便便学点知识就行,这里容不下半壶水响叮当的人。”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选择后退了一步,“当学徒工可以,但是我要当药物研究员的学徒工,你也可以考核我关于制药的知识,我不能说我有多厉害,但我绝对不是半壶水响叮当的人。”
她可不想继续待在生产车间里面工作,进入实验室才是她的目标,只要进入了实验室,以她的能力来讲,摆脱药物研究员学徒工的身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陆副厂长的嘴角轻轻上扬,他一脸严肃道:“你知道你进入济世制药厂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林远书不确定道:“过硬的专业知识?”
陆副厂长摇了摇头,振振有词道:“是听话,听我的话。”
林远书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个糟老头子可真会想,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当陆副厂长的狗。
陆副厂长想要的不是一个能力优秀的人才,而是一个百分百听话的下属。
怪不得一开始会给她喝红印金莲普洱茶,那不是茶,而是下马威啊!
亏她还觉得陆副厂长大方,这么贵的茶都舍得拿出来。
她真是倒霉,四九城那么多的药厂,她一眼就选中了最糟糕的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我会听你的话,也会听组织的话。”林远书模棱两可道。
陆副厂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跟我玩这套没有用,我要准确的答复。”
林远书的工作能力虽然很强,但她个人主义太强了,没有把自己的领导当成一回事,如果她真的在乎自己的领导,当初就不会一个人上交那份计划书。
所以林远书不缺能力,不缺想法,唯独缺了几分服从性。
他可不想给自己招来一个定时炸弹,万一林远书去帮了他的对手,或者借着他的权力往上爬,他会感到很头痛的。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听从你的话,也会听从组织的话,今天就先不打扰你了,告辞。”
上辈子,她领导拿走她的成果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让她乖乖听话。
虽然最终的结果看起来是她无奈地离开了那个药厂,但那个拿走她成果的领导下场也没有多好,被她用计送进去踩缝纫机了,可以说是两败俱伤了。
她现在跟陆副厂长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想来济世制药厂工作,而陆副厂长把她当成狗来训,对,都没有把她当个人。
陆副厂长闻言,并没有生气,有才能的人,有一点傲骨是正常的,他一脸平静道:“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今天离开了我的办公室,其他药厂也不会接收你的,你只有一个选择,还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
林远书不落下风道:“不,我的选择有很多,我可以继续在红光染料化工厂当班组长,也可以去四九城之外的药厂工作,你厉害,但是也没有到手眼通天的地步,我是诚心诚意想要进入济世制药厂工作的,在我眼里,为你做事和为济世制药厂做事,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那就是让济世制药厂变得越来越好。”
陆副厂长发出一声轻笑,他没想到林远书的想法这么天真,“既然我们的目标一样,那你完全可以只听从我一个人的话,听我的话,我能让你当上药物研究员组长,亲自带一个研发组。”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果断拒绝道:“现在看来,我们的目标不太一样,如果您改变主意,可以来红光染料化工厂找我,我恭候您的大驾。”
看着陆副厂长拉拢她的样子,她就知道济世制药厂领导之间的争斗很激烈,要是没矛盾,谁会在乎她听谁的话呢!
当林远书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副厂长开口说道:“唉,你这个孩子,性格怎么这么倔强,不要把我放在对立面,帮我也是帮自己,我在这里等着你回心转意,除了我之外,你没有第二个更好的选择。”
林远书的脚步并没有因为陆副厂长的话而停下,而是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自己要是真的答应了陆副厂长的要求,那岂不是随便陆副厂长捏圆搓扁。
陆副厂长和红光染料化工厂的三位车间主任不同,他性格强势,控制欲很强。
在陆副厂长手下工作,她担心就算做出成绩,也没法保住功劳,更大的可能是陆副厂长吃肉,她喝汤。
反正现在就看谁熬得过谁,先低头的人后退一步,她绝对不可能输的。
如果她现在急需工作的话,她或许会低头,但现在她都在红光染料化工厂混成了班组长,没有必要不管不顾地跑去制药厂当小虾米。
林远书从济世制药厂出来之后,便去了国营副食品商店买辣椒粉和葱姜蒜等等,她准备自己调配辣酱,然后做辣白菜。
反正今天也闲着没事干,正好可以转换一下心情,精神一直紧绷着也不好,这些糟心事等过了年再说,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内耗自己。
秘书见林远书离开了办公室,秘书便进去打扫卫生,惊讶地发现她连一口茶都没喝,她感叹道:“这杯好茶真是浪费了。”
陆副厂长笑着调侃道:“所以说林远书同志还真是心智坚定,即使知道这个茶有多贵,有多好,她也可以抵住诱惑,一口都不尝。”
秘书没想到陆副厂长给出的评价这么高,“既然林远书同志的心智坚定,想必你们也没有谈好。”
陆副厂长点了点头,“你说对了,可惜没有奖励,想要收服优秀的人才没有那么简单,特别是她还有后路的时候,希望她能想通,要不然我就只能斩断她的后路了。“
但凡林远书的工作能力弱一点,他都不会想方设法地把林远书拉到自己的阵营里,让她为自己出力,话又说回来,如果林远书的工作能力真的弱了,也不会有跟他见面的机会。
傍晚时分,周妈回到家,只见林远书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中央,正往白菜上抹一层红色的糊糊。
周妈皱着眉头询问薛大嫂,“小二媳妇在发什么疯?”
平日里能不做家务就不做家务的人,居然会乖乖做酱菜,一看就不正常。
薛大嫂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在做辣白菜,她今天出门了一趟,回家之后我就感觉她的心情不是很好,妈,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惹她。”
周妈冷笑一声,没好气道:“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教,还不赶快去做饭,万一把我饿坏了咋办!“
薛大嫂翻了一个白眼,需要她的时候就好声好气地说话,不需要她了,就把她赶走。
周妈看了一眼林远书,选择回房间休息,她现在可没有力气跟林远书吵架。
林远书自我感觉超好,她做了满满一大坛子的辣白菜,她把坛子搬到角落,然后喊大哥过来收拾残局。
大哥心不甘情不愿道:“为什么只叫我?不叫向阳?你不能因为她是你的爱人就区别对待。”
林远书笑着解释道:“因为你媳妇之前答应了我,会帮我收拾残局,由于你媳妇忙不过来,那就只能喊你过来帮忙。”
大哥小声嘀咕道:“难道你不能等我媳妇忙完,然后喊我媳妇过来收拾嘛?”
林远书无语道:“你哪来那么多话,你媳妇可怀着孕,你就应该多干一点活,而不是把活全部给你媳妇干,收拾完客厅之后,不要忘了去帮你媳妇做饭,我要是出来看见你跟一个大爷一样躺着,有你好果子吃。”
大哥:“……”
早知道,他就不说那么多的话了,现在好了,他又多了一样活。
第二天,林远书去化工厂上班,在路上遇见了班组长和周茉莉,两人都很遗憾林远书没有参加化工厂举办的庆祝活动,毕竟林远书才是最大的功臣,没有林远书,化工厂根本就不可能取得第一名。
“那天可热闹了,三位车间主任和各个部门的部长都来了,可惜你没能看见这一幕。”周茉莉颇为遗憾道。
林远书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奖励到手了,有没有出风头也无所谓了,就算我不去,大家也不会无视我的付出。”
班组长认可地点了点头,“那倒是,现在化工厂可没有人敢小瞧你了。”
跟班组长和周茉莉告别后,林远书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距离为期十五天的学习会越来越近了。
她需要做好备课工作,保证进修人员在十五天内学到实用的知识,内容涵盖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工艺解析、反应釜搅拌器改造方案、蒸馏塔改良技术等,努力把进修人员打造成“六边形战士”。
与此同时,在济世制药厂厂长办公室里,陆副厂长前来提交报告书,厂长好奇地问道:“你之前提到的那位女同志表现如何?考核通过了吗?”
陆副厂长愣了一下,然后一脸遗憾道:“考核通过了,但是那名女同志性子有点好高骛远,还需要打磨一下。”
他没想到厂长还记得林远书的事情。
厂长颇为意外道:“看来你是很看重证明女同志的工作能力了,还愿意花心思去打磨她。”
陆副厂长调侃道:“有时候,我也想当一次伯乐,可惜这名女同志并不愿意让我打磨她,希望她能早日想通吧!”
厂长语气坚决地说:“依我看,你花精力培养她就是白费功夫,女同志大多把家庭放在首位,更适合做辅助性工作,关键任务还是得靠男同志来扛。”
陆副厂长无奈地笑了笑,他倒是想打磨男同志,但这些人就像鹅卵石一样,再怎么打磨,也只能是好看的鹅卵石,变不成宝石的。
他打心眼里欣赏林远书的工作能力,要是让林远书天天在家做家务,那才是糟蹋了这么好的本事。
厂长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反正这事你看着办,我就不管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陆副厂长轻声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几天后,学习会还没开始,林远书腌的辣白菜就可以吃了。
当天晚上,林远书就让周向阳做了一道辣白菜炒五花肉,把这道菜端上餐桌,此菜一出,瞬间就征服了周家人的味蕾。
周大福一边吃,一边夸奖道:“没想到小二媳妇做出来的辣白菜还挺好吃的,跟酸菜是不一样的口感,配着二合面馒头,越吃越想吃,比咸菜好吃多了。”
“太好吃了也不行,这样子家里面的粮食就容易消耗得快,偶尔吃一次辣白菜就行了,可不能天天吃。”周妈皱着眉头劝道。
虽然她也很喜欢吃,但她知道要适量。
林远书不解地询问道:“我们家里面有五个人上班,大嫂虽然没有上班,但是每个月都有供应粮,家里面又没有小孩子,应该不至于这么节省。”
毕竟家里面每个月除了有供应粮之外,工厂每个月也会发粮,按理来说,日子不至于过得如此抠抠搜搜的。
然而,周妈的节约是刻进骨子里面的,薛大嫂做二合面馒头就是一半粗粮,一半细粮,周妈就是大部分粗粮,小部分细粮,有时候为了节约粮食,直接煮菜粥。
周妈面无表情道:“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果我们顿顿吃粗粮的话,的确可以不那么节省,但是你能接受顿顿吃粗粮的日子吗?我不节省一点,我们早上喝的就不是小米粥,而是窝窝头了。”
因为一个月的细粮票根本不够她们吃,所以她每个月都把剩下的粗粮票拿去粮站兑换成细粮票,留到下个月用。这样一来,她家看起来粮食挺多,实际上能入口的粮食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