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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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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抱着兔子,两只雪白的兔子在他臂弯里探出头往他怀里钻,脚还不停蹬着,像极了发脾气时的邱秋,都一样难抓。

邱秋就这样小气,来送兔子,连个笼子都不舍得。

邱秋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抬头看向谢绥,发现谢绥的脸色竟是出乎意料地难看,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感顿时席卷了邱秋,他隐约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伸手拉拉谢绥的衣袖问他:“你怎么了?”

谢绥摇头:“没事。”随后他沉默片刻,道:“我让湛合在这里陪你,我出去一趟,好不好?”

湛策不在姚夫人府邸,应当是跟着姚夫人去了谢家。

“你去哪儿啊?”邱秋抓住他的手臂问他,他不想一个人待在姚府。

谢绥:“谢家。”

邱秋松手,冷漠转头:“哦,那你去吧。”

谢绥就知道邱秋害怕去谢家,跟湛合叮嘱几句,就往谢家去了。

邱秋只好抱着兔子,等谢绥回来。

*

姚峙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地到了谢家门外,听到湛策说已到,姚峙就整理衣装,由身边大侍女搀着下车。

她脚步有些不稳,脸上苍白的嘴唇也因为上了妆掩盖了些许,姚峙轻轻呼吸几下,稳着脚步往里面走去。

谢家门房一下子就认出姚峙,一部分朝内通传,一部分上前阻拦,姚峙自从多年前搬出谢府后,一步都没有踏进过谢府。

满打满算,她在谢府住过的时间也只有一年。

如今突然过来,难免不让人觉得惊讶,更何况带了这么多人。

姚峙不管多少人阻拦,只是一步步踏上了谢家的台阶,而湛策站在她前面,为姚峙扫清障碍。

姚峙进府,谢丰等人还未赶来,只有一众侍女丫头仆从过来拦她。

“郡主怎么突然拜访?先等老仆通报老爷夫人吧。”

姚峙不管不顾,那双冰冷美丽的眼睛在厅中扫过。

眼看拦不住,有一个侍女站出来道:“郡主也太霸道了,怎能硬闯他人府邸。”那正是谢夫人的贴身侍女,先前便被谢绥下令赶出去,如今出现在这儿,应当是谢夫人偷偷又把人弄了回来。

闻言,姚峙的眼睛一横:“本郡主是谢丰正妻,这谢府的女主人,怎么,本郡主不能来?谁将本郡主从这谢府中除名了?圣上和本郡主怎么不知道,来人,掌这丫鬟的嘴。”

姚峙身后跟着的侍女嬷嬷就上前,钳住谢夫人贴身侍女是手臂,经验老练的嬷嬷上前,甩开膀子就往那侍女脸上扇了两巴掌,力道之大,牙齿都松动了两颗。

那老嬷嬷看了看自己厚实的手掌,感叹自己果然是宝刀未老,年轻的时候,郡主的父亲还活着,她就常跟在姚峙身后,替她教训人。

如今忍了几十年,终于又能“重振雄风”!

厅中的人纷纷避让,一时僵持下来,几个仆从连忙通传谢夫人和谢丰,休沐日,谢丰应当在家。

姚峙也不在意有人拦着自己,一声令下:“给我砸!”后面拿出斧子锤子,在厅里面哐哐当当砸起来,并且丝毫不避人,直将那些丫鬟逼的连连后退,最后进到院子里。

谢夫人和谢丰也姗姗来迟。

谢丰看见家中被砸的乱七八糟,暴跳如雷,指着姚峙怒骂:“你这毒妇,发什么疯!”

姚峙看都不看他,只是看向站在谢丰旁边,脸上依旧噙着笑的冯婉君。

黑漆漆的眼睛闪着戏谑,似乎在看姚峙的笑话。

姚峙突然也一笑,既然那么喜欢看她的笑话,那到不如闹得再大一点。

姚峙大声发话:“统统给我砸了,谢大人府邸的风水格局我不满意,都给砸完,一件不久。”

“是,郡主。”姚峙身后的侍卫大声应道,四散开了,手持锤子,一锤敲碎了院中精心照顾的云松,一锤打烂了屋子里的玉瓶桌子,一锤砸坏谢府楼院的雕梁画栋。

谢丰拦也拦不住,沉着脸直朝姚峙走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走到跟前,就被湛策挑到一边,姚峙看向谢丰的眼里满是恨意,亲自上前在还没反应过来的谢丰脸上狠狠甩了几个巴掌,谢丰这个朝廷重臣,脸上登时出现几个巴掌印。

谢丰被打懵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姚峙你敢!我要向圣上禀明,告你的御状!”

姚峙站起身,一身的病气在打完谢丰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浑身都是力气,她挑了挑散落的头发,还是一身矜贵的气度,姚峙冷笑:“你去啊!告到圣上面前,也只能算作是家事,打你几个巴掌,我顶多得个母老虎的称呼,算得了什么?”

“你,你……”谢丰气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谢夫人赶忙跑过去要上前查看,姚峙只是微微一转身,就挡住了冯婉君的去路。

冯婉君也没料到姚峙会突然发疯,明明这么多年了,她都……

“看我做什么,以为我会少了你?”姚峙笑眯眯道,说完她抬起手,紧接着顿了顿,依旧抡起手臂给了冯婉君一巴掌。

打得冯婉君的头微微一偏,保养得体的脸上瞬间浮起来红印。

姚峙打完人,也是累了,走到主位正座坐了下来。

冯婉君扑倒谢丰那里,两人互相搀扶着彼此小声问着。

姚峙看见此景竟觉得悲哀,命运如此弄人,叫他们死结一样缠在一起,彼此不肯放过,姚峙仰头靠住这把冰冷冷的椅子。

谢丰和冯婉君也缓过来劲儿,站起来,谢丰紧皱着眉,脸上的指痕根根分明,他胸腔剧烈地一起一伏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我早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多年,为何还要如此仗势欺人!”

井水不犯河水,姚峙冷笑:“我倒是想和你没什么关系,那也要问你身边人肯不肯放过我。”她看向冯婉君,同时下令:“将人带上来。”

被打断一双腿,鲜血洇湿裤子的三管家被人丢在地上。

谢丰看向冯婉君,又看向地上的男人,眼神晦暗。

冯婉君短暂地惊慌片刻就冷静下来:“郡主到底想说什么?”

“你派此人给我下毒,你认不认?”姚峙坐在上位面无表情道,“他已经交代,受命于你冯婉君,先是给我下毒,又假借我的名义往谢绥府里塞了乱七八糟的人,要让我拿出更多证据吗?”

冯婉君脸色冷下来,谢丰就在一旁,她竟勾唇冷笑承认下来:“那又如何,难道不是你欠我的吗?”冯婉君不怕谢丰知道,她这么多年在府里做的动作想必谢丰也知道。

冯婉君看向她的丈夫,谢丰眼中果然没有对她的责备,她也是大家闺秀,年少时和谢丰相识,日久生情,后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谢丰,直到如今。

如果不是姚峙,她本可以和谢丰幸福地过一辈子。

谢丰握紧了冯婉君的手,眼中情意绵绵,冯婉君做的他确实隐隐清楚,无论是京中的风言风语还是对于姚府、谢绥那边下手,又或者是很久之前谢绥被排挤。他都知道,他理解他的妻子,是他对不起她,是这所有人对不起她。

姚峙看着这对忠贞不渝的鸳鸯冷笑一声道:“我哪里欠的你?我和谢丰的婚事不过是皇室和谢氏的政治手段,冯婉君你当年没有拒绝反抗的机会,我当年亦没有选择。你我都是女人在这朝堂之上,在这个世间,何曾有过话语权?婉君你应该明白。”

姚峙双手搭着这冰凉的椅子,这些话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吐出来。

“没有选择的是我们,可你不怪指婚的皇帝,不怪没有反抗的谢丰,偏偏把一切怪罪在我身上,我姚峙选无可选,逃无可逃,我被迫嫁到谢家,被困在这里几十年!我何错之有!他谢丰不是人人都喜欢的香饽饽,我也不稀罕他。”

姚峙字字泣血,她年轻时未尝不像冯婉君一样有个心上人,皇室和世家的联姻牺牲了两个女人,可偏偏这两个唯二的受害人竟然抛开其他真凶不看不管,自顾自撕咬起来,何尝不想被人豢养的蛊虫。

自以为对方就是敌人,却不想在她们之外还有人在高高在上地看着。

冯婉君目眦欲裂,近乎歇斯底里:“就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从当家主母沦落成丰郎的妾室!池儿也失去了他原本拥有的。”

屋内充斥着两个女人的争吵声,姚峙愈发觉得悲哀,另一个罪魁祸首就在冯婉君身旁,可她从来都看不到。

姚峙:“我会嫁给谢丰,这不该问问你身边的丰郎吗?”她看向谢丰,这个挽着冯婉君站立,脸上都是疼惜的男人。

当年皇帝欲和谢氏联姻,一个是日渐强盛的正统皇族,一个是根基屹立百年的世家,互相都撼动不得对方,于是干脆先绑在一起。

谢氏当时的家主,也就是谢绥的祖父,谢丰的父亲参与此事,和皇帝达成共识。

联姻之后生下的子嗣便是未来谢氏的家主,而皇帝选出来的姚峙,她所嫁夫婿必须是下一任家主,也可以说,她嫁给谁谁就是家主,两者之间可以说是互为关系。

但是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年轻一辈中的最出众的谢丰当为家主,就连谢丰本人也是如此认为。

可是当时的谢家家主到底是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

人们都认为姚峙嫁的应该是谢丰,尽管当时的他已经有了妻子。

姚峙无法,跪在仪事殿前去求皇帝告诉她,她要嫁给谁。

但皇帝告诉她这事他做不了主,于是姚峙转而去求谢绥的祖父,让他考虑谢氏二房子孙一个叫做谢玉的男子。

谢玉名声比不得谢丰,但才华横溢,为人洒脱正直,当时在众人眼中是继谢丰之下最有希望成为家主的人选,也曾在宫中做皇子公主们的伴读,与姚峙相识。

两人当时情感朦胧,只差戳破一张纸。

谢家主答应了当时的姚峙,可没多久之后姚峙的成婚对象定为了谢丰。

后来,姚峙就这样含着血泪和不甘嫁入谢家,谢家主告诉她,是谢丰主动求娶姚峙,声称愿意为家族让步,对姚峙也并不厌恶。

而谢玉远赴边关参军。

冯婉君恨,姚峙更恨,这命运就这样捉弄他们,让他们都沦为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姚峙将往事娓娓道来,唇角微弯,看着眼前这对夫妻。

冯婉君根本不相信,当初明明是谢丰作为下一任家主必须娶姚峙,怎么会如此,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大声道:“我不相信,是丰郎最出众,他就该是家主,他只是想捍卫他本该有的,凭什么怪他!”

“可谢氏选取家主的标准不看谁最有才华啊,甚至不选嫡不立长,只从家族中选出那个最有可能带领谢氏兴旺的人。”谢绥终于从姚府到了谢家,恰好听到冯婉君一番话,于是出言说道。

姚峙看向谢丰,冯婉君面色灰败也看向谢丰。

此时被两个女人同时看着的谢丰终于不再是局外人,他皱眉像是觉得这些人都不可理喻:“你们想说什么,难道怪我吗?这是多少年的旧事,何必再拉出来争个是非对错。”

谢绥走到姚峙身边,手搭在他母亲肩上,好以人子的身份给姚峙一些力量。

谢绥道:“我认为很有必要,祖父当年根本就没有指定下一任家主的人选,是你跳出来要娶母亲,好让家主之位落在你身上。”

而当时的谢家主也承受几方压力,他还没有考校过谢氏子孙,并没有家主人选,但既然当时的谢丰愿意挑大梁,谢家主就松口让他娶了姚峙,将这一桩麻烦事摆脱了个干净。

不过谢丰是谢家主的亲儿子,其中家主本人有多少私心谁又能知道。

谢丰像是无法理解,他道:“那时我官位最高,才学最好,不是我又能是谁?我的东西难道我不该努力争取吗?”

谢绥嘲讽一笑:“好,那照父亲这么说,您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官位比我高,才学我更是还比不上你,那祖父为何跳过你,将印鉴先给了我。为何这么多年他迟迟不松口把家主重担卸下来,传给你。”

谢丰再也无话可说,他站在原地呆愣,似乎这件事超出他的认知,他不明白他最优秀怎么能不是家主。

其实原因很简单,谢丰如何对待幼年时的谢绥,谢绥祖父都看在眼里,谢丰为人死板冷漠,甚至过于高傲,不是一个好的领航人,于是谢家主干脆跳过谢丰,将印鉴给了谢绥,皇帝对此也曾有微词,觉得谢绥祖父没有按照约定来,是否有私心,但谢绥祖父一力扛下来。

一来若是谢丰拿过家主权力,只怕对姚峙母子会更加赶尽杀绝,二来或许……他对姚峙也有愧疚。

如今,真相终于大白,谢氏这样的高门大户,现在看来也全是龌龊不堪,利益夹杂着真情,当初的事乱糟糟的理不清谁对谁错,人心复杂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冯婉君像是无法接受她真爱丈夫的刚愎自用和愚蠢薄情,扶着头跌跌撞撞地勉强依靠在柱子上。

谢丰见此还想要去搀扶冯婉君,他高傲自大是真,心里有冯婉君也是真。

谢绥不想再去看谢夫人和谢丰的爱恨情仇,低头对脸色有点苍白的姚峙说道:“母亲先回去吧。”

姚峙摆摆手说:“稍等。”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到侍卫把谢家都砸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挤出个笑对着谢绥说道:“我总得出出气才行。”

说罢便由谢绥一步步搀到外面去。

“以后,谢氏与我姚峙再不想干,你们谁再不长眼撞到我这里,来找我的麻烦,打扰我的清闲,我就算是死,也要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姚峙没再提下毒的事,应该是没想追究,也是她这么多年忍受着闲言碎语住在外面,恐怕正是不想和冯婉君对上,这个故事最开始,最为无辜的就是这两个女人。

姚峙不想再提旧事,想要放过谢氏夫妇,但谢绥可不会,他跟着姚峙往外面走,阴鸷冷血的眼睛瞥向身后的谢家和谢丰冯婉君。

等着谢丰和冯婉君的还有谢绥的报复。

谢绥带着姚峙有回到姚府,在谢家闹出的大动静,在京城中是如何传的,他们都没在管。

而邱秋早就在姚府等候良久,见他们回来,小跑着抱着兔子去迎接。

看见姚峙苍白的脸,甚至罕见地乖顺起来,连忙将人扶到屋子里,只是又是兔子又是姚峙,邱秋扶得手忙脚乱。

姚峙躺在床上可能是刚刚和人吵完,情绪低落,邱秋觉察到姚峙的悲伤,想了想将兔子放到姚峙手边道:“夫人您摸摸兔子吧,可软了,是我特意带给您的。”

姚峙笑着点点头,脸上有些疲态,邱秋就拉着谢绥出去了。

刚一出去,邱秋就迫不及待地问谢绥发生了什么。

谢绥也无意隐瞒,垂眸,长长的睫毛遮掩瞳孔,看不真切情绪神态,将谢家发生的事和往事都说个清楚。

邱秋就在廊下坐在谢绥旁边,托着脸连连惊叹地听谢绥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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