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顶着那张小花脸,我见犹怜地迈着小步子进来,看见含绿就呜呜哭,他们倒也没相处多久,但邱秋可爱,人见总归爱他几分。
女侍拿出帕子沾了水给邱秋擦脸,想了想把人引到原先住的院子里,说去把郎君请回来,其实是到府里另一边找谢绥了。
邱秋就知道谢绥在家,藏着不出来见他,他不管那么多,见人走了,“芜湖”一声扔掉包袱,心道终于死皮赖脸进来了。
又一个任务完成,邱秋心顿时一空,不顾浑身脏兮兮的,躺在床上放松。
谢府那张漂亮的雕花大床的顶又出现在他面前,和他那个被烧毁的小院子完全不一样,帐子外面的纱,织的密实又透气,不知道有多舒服。
邱秋心里多了几分熨帖。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眼神是柔和安静的,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小动物。他心里藏着事,压的有些沉重,他心里猜测谢绥应该是有些喜欢他的。
这也正常毕竟他长得这么好看,会迷倒谢绥根本就是绰绰有余。
院子烧掉后他一直在想出路,今后霍家还有那群权贵算是都得罪了,邱秋想在京城安安稳稳待到科考开始,那他就必须找个靠山,最好对他的科举之路有益无害。
最好权力大到,即使他考不中也能有一个不错的去处。
他想到了谢绥,想到谢绥突然把他丢下,在方家帮助他,生病把他带回谢府的事,果然嘛,谢绥喜欢他,邱秋自信想。
既然喜欢他,干嘛不以此讨要些好处呢,邱秋又不是傻,陪谢绥一段时间又怎么了,反正他是男人也没有什么损失。
邱秋一路上已经让自己想明白了,并且在此刻已经坚决地将这立为目标。
他这两天经过太多事早已是心神俱疲,等不到谢绥来,就干脆利落地陷入沉眠中。
邱秋睡的不安稳,做梦梦见福元被烧死了,吓得一下子就梦醒睁开眼,没有流泪,只是嘴巴哼哼唧唧的要哭不哭。
外面天已经是昏苍苍的,他身边坐了个人看不清楚脸,邱秋下意识伸手去抱他:“福元,福元,我做梦梦见你死了,吓死我了。”
但是“福元”没有抱他,只是很冷静地坐在那里,真是太忘本了,邱秋想,福元知道吗,少爷可是在担心他!
片刻后“福元”从旁边那个火折子和蜡烛点亮了。
昏黄的烛光从下至上照亮了那人的脸,冰冷白皙,垂眼看他,无悲无喜,像座雕像:“邱秋认错人了,是我。”
邱秋被他的脸吓了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漂亮的皮毛唰一下竖起,弹跳到床深处,像是看见鬼一样。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此举和他勾引谢绥的初心不符,连忙放松爬过来,小心翼翼躲开谢绥手里的蜡烛,哼哼唧唧地往谢绥怀里钻。
浑身没有骨头一样,趴在谢绥身上,手环住谢绥的脖子,脑袋伏在肩上。
他特别可怜地说:“谢兄,我命好苦啊,我带来的家当全都没了,全都烧掉了。”
他呜滴滴说着话,怕不够逼真,故技重施沾了点口水涂在眼下。
只是出了点意外,邱秋看见落在谢绥肩头衣服上的口水,心虚不已,赶快抹去,希望他不会发现。
谢绥移开了手,避免火烛灼烧人,但并没有接邱秋的话:“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他张开手,彻底显露邱秋投怀送抱的姿势,像一只讨宠的小猫一样,张开身子信赖地窝在人怀里。
邱秋觉得有点尴尬,悄咪咪撑着谢绥的胸膛起来,谢绥坐的离床有点远,邱秋是伸直了上半身,缩回去的时候就稍显困难。
屁股高高翘起一道圆润的弧线,丰满挺翘,像是成熟蜜桃一样,一按一拍就有汁水溢出,往上到了腰部又塌下去,于是那处布料紧绷,微微看得清臀丘中间隐秘的深陷。
邱秋按着人的胸膛,再到大腿原路退回。
他装作若无其事乖乖跪坐在床上挠挠脸。
谢绥这时才慢悠悠把火烛塞进灯笼里,整整袖子,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说:“听说了邱小郎君的事,实在让人惋惜,不过好在人没事。”
他说完就要走,可他还没有给出可不可以在这儿住的准话,邱秋伸手赶紧拉住谢绥的袖子,抬起头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但是他脸上还有没有彻底擦干净的烟火,显得又有点可笑可爱。
邱秋自认令人怜惜,试探问:“眼下我实在无处可去,不知道谢兄之前说的借住一事还能当真吗?”
谢绥回身,看着邱秋拉他袖子的手,片刻后抬眼,眼神沉稳无波,清冷疏离:“我以为方元青和邱秋交好,怎么,他没来帮你吗?”
这对于邱秋来说简直是污蔑,他噔一下在床上单了一下,精心摆好的表情都维持不住,声音都高了:“怎么可能!方元青欺负我我怎么可能和他交好。”说到最后他冷呵一声,双手抱胸,又没有刚才的可怜劲儿了。
“那他为什么说要亲你?”
邱秋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绥,觉得谢绥未必真的聪明,天才的名头说不定跟他在老家神童的名头一样,有些水分。
“那当然是因为他想羞辱我了!”邱秋猛拍大腿,咬牙切齿:“他见我讨厌他,边故作亲密恶心我,此等奸计,此等奸贼!”
他愠怒地看着谢绥,仿佛是在谴责他怎么会信这种谎话。
谢绥悠悠叹了口气,稍带歉意道:“原来是我误会了,邱秋勿怪。”谢绥没有和他说能不能长久住下的事,好像没有之前许诺过他一样,邱秋想提醒他这件事,但谢绥说完径直就走了。
邱秋心里有些忐忑,心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他和福元确实是无处可去了,可能从谢府出去下一秒就会被霍邑捏死。
邱秋心烦意乱,同时心里生出怀疑,爬下床抓着那盏灯笼对着镜子看。
奇怪,明明他还这么好看啊,除了脸上脏了点,眼睛肿了点,完全就是潘安之貌。
谢绥眼睛瞎了吗?
谢绥走出邱秋的小院子,吉沃便是上来说含绿已经处置好了,邱秋说的事情也派人打听回来,说是昨天在安国公府和霍世子和他的那群跟班起了争执,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再之后就是邱秋家和安国公府被火烧的消息。
这其中的关窍仔细一想便能明白,吉沃感叹:“这邱小郎君还挺厉害,说烧霍府就烧了。”他说着看向谢绥,紧接着目光就停在谢绥衣服上无法移动,那衣服上被蹭出一道道黑印子还有几个爪印,还有一个在下摆也不知道是在屋子里干了什么。
谢绥半垂着眼,不露半分情绪,有时候他冷漠的像是独坐高台的神像,邱秋遇险的事似乎一点都没有牵动他,面不改色金尊玉贵的一张脸一副身躯,不染纤尘又睥睨众生。但是有时候又显出一点人气,像是冰冷神像最后呼出的一点热气。
他跟着看了身上的白衣服:“备水吧,对了把他也叫起来沐浴。”
可怜的邱秋刚躺床上没多久,就被侍女们拉起来按住洗澡。
他软绵绵的没有反抗,洗的面皮粉白,才从撒了香油的水里出来,冒着热气,蒸的头也昏昏,心也昏昏,但还是强撑着去吃饭。去的是谢绥的院子。
邱秋之前在谢绥家住过一段时间,但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甚至吃饭都不在一处,以往邱秋根本就不在意,但这次他有心勾引攀附谢绥,邱秋就觉得自己应该支楞起来,怎么样都该和对方一处才好。
他在去用饭的路上皱着眉头想不通,在今日谢绥在他房中之前,他原本是想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各取所需,可是今天他都扑倒谢绥身上了,谢绥怎么半点都不为所动呢,难不成他猜错了,谢绥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也不为难自己,很快就抛之脑后。他使使劲儿,总能勾搭到的,就算不喜欢也会被他勾引到的,邱秋下定决心并非常自信。
他去的时候,谢绥正在用饭,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来,桌子上只有几道菜,感觉有几分寡淡,像是僧人吃斋念佛的东西,邱秋想起谢绥在山微寺甚至有一间禅房,他不会真的有出家念头吧。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邱秋可能确实没有办法勾引到谢绥,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去招惹一个和尚。
那是和佛祖抢人吧,要遭大孽的。
谢绥见他来,看了屋内候着的侍女一眼,下人就匆匆下去,又多备了一份上来,邱秋见他也不说话,估摸着他是允许自己留下的意思,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找合适的位置。
吉沃在一边看,谢府上下说实话就没有这样的人物,谢家一向家教森严,家规严苛。谁坐下吃饭还要挑一个位置坐,而且能围着桌子走好几圈。
地都要被邱秋盘包浆了,他才挑了离谢绥近的位置,但坐下后还依依不舍地往另一个方向看,望眼欲穿。
明显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谢绥淡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想坐那边就去吧,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邱秋摇摇头,把眼神从桌子上他唯一喜欢的那道菜上拔下来,他刚才实在纠结来着,最后是和谢绥套近乎的欲望压倒了邱秋对那盘菜的渴望,坐在了谢绥旁边。
谢绥吃饭很规矩,从举止中就能看出受到过的各种礼仪教育,起码不像邱秋那样。
邱秋最开始也学谢绥那样,克制地每道菜都吃几口,不翻动不挑食,给人的感觉和世家公子一个样,但时间久了就撑不住了,屁股下面像是坐了一排钉子,坐立不安,左扭右扭。
边吃边晃头,最后干脆站起来去夹最远的那道菜,袖子长长的耷拉在桌子上,几次都差点扫过盘子里的菜品,看的人眼皮直跳。
最后是谢绥看不下去,吩咐人把盘子都摆在他周围。
邱秋对他道了谢,其实他对今天的饭不太满意,他旁敲侧击地询问谢绥,向他寻求意见。
“其实府里有一道莲叶羹特别好吃,清香鲜甜,我觉得这个好吃,这个好吃。”邱秋不停在谢绥耳边重复这个好吃,声音有些沙哑还努力地说,说到谢绥不回答不罢休的样子,像是民间传说会一直重复话的邪恶精灵。
谢绥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旁边人就记下。
“还有樱桃毕罗、蟹黄汤包、糖蒸酥酪……”邱秋兴致勃勃地报起菜名,大略一听,桌子上竟没他喜欢的几道菜,他口干舌燥地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谢绥有没有点头答应下来,那旁边的侍人见此轻轻咳了声为自家主人解围,表明已经全部记下来。
谢绥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菜都撤下去,人也跟着退下。
邱秋觉着是用完饭了,也要离开,却被谢绥叫住:“你不喜欢我这里的东西怎么还要来我这儿?”
他坐在灯下,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着他的眼睛,过长的睫毛也投在下眼睑上,他坐在椅子上身体放松地微微往后倾,他的手很大,一只落在扶手上,一只朝邱秋招手让他过去。
那只手真的很大,大到几乎能遮住邱秋的整张脸,也能一巴掌把他扇到荆州老家,他想劝阻谢绥,心想就算他不喜欢他提的那些菜和点心也不要打他啊。
邱秋犹豫着走过去,靠在桌子边沿,臀部就被因为挤压,溢出一团柔腻弧度。
“我是想和你一块吃饭,多亲近亲近谢兄,不行吗。”邱秋没底气道。
谢绥目光移到邱秋脸上,不知道想到什么,没再追问也没说不行,就这么散了。
邱秋到谢绥那儿蹭了一顿饭,吃的肚儿滚圆,但关系没有半点进展。
但好在明天餐桌上会是他喜欢的东西。
邱秋回去的时候胡思乱想,谢绥也不知是防着他还是什么,他身边的小厮吉沃跟着他。
谢氏是世家名门,谢绥什么东西没见过,钱不缺,势不缺,等到科举过后,他又可能会是名满天下的新科状元。
他该用什么讨好亲近他呢?
邱秋看了眼前面的吉沃,计上心头,跑到前面和吉沃并排走问:“你是从小就跟着你家郎君吗?”
吉沃点点头恭敬说是。
“怪不得呢,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气势不凡,那个……谢绥喜欢什么呢?”邱秋打听谢绥还拐了个弯儿,可惜实在不高明。
吉沃一下就听出来这位邱小郎君要打听什么,他面上带笑,恭敬地弯着身子,低了邱秋半头,还慢了邱秋一步。
“郎君什么都喜欢,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郎君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但……话又说回来要真是说缺什么,还真有一样。”吉沃卖了个关子,引得邱秋连问,是什么是什么。
“缺一位知心人吧,毕竟夜冷衾寒,也得要一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不是。”他说话声音都变小了,像是和邱秋说悄悄话附在他耳边,意有所指:“说的粗鄙一点,大家都是男人,邱小郎君也知道,男人重欲,晚上也是要个人泄火的。”
他说的很直白,像是老鸨骗良家一样,邱秋有些脸红,心里也有些乱。
他忧烦得厉害,吉沃说的话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邱秋沉默着不说话,吉沃就又说:“不过我和邱小郎君说这些也没用,毕竟您也不会长住,我家郎君与你一见如故,但邱小郎君终究是要走的,可惜了。”
这话又说在邱秋心坎上,一个走投无路要献身,一个夜深寂寞缺美人。
冥冥之中好像是给邱秋准备好的路。
邱秋回了房,念头更加坚定,吉沃的话他听了个半懂,心里隐隐有些准备。
到了晚上,有侍人来叫邱秋,说谢绥叫他去他院子一趟。
邱秋便跟着侍人去了,谢绥就等在院子外面,见他来,提过灯笼说要带他去书房。
其实谢绥家真的很有钱,房子很大很多,饭也很好吃,但邱秋不太理解谢绥家里没人在的地方通通没有点灯,即使是会有人走的路上也没有灯,阴森森的黝黑。
往往都是需要手持灯笼照亮。
此刻便是谢绥单手拿着灯笼长柄走在前面,邱秋跟在后面,他身后漆黑一片,他频频回头望,总觉得身后张着一张深渊巨口要把他吞没进去。
他有些怕黑,走路一个劲儿往四周撇,自己吓自己,无意识地紧跟着谢绥,甚至紧贴在谢绥身上,手指也抓着谢绥的衣服,时而小跑几步跟上谢绥的脚步。
但是前面人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走着,他的腿比邱秋长,走的也快,灯也在他身前,照亮最前面一点路。
邱秋在后面感觉手里的衣服都要溜走,身后冷风袭袭,像是恶鬼舔舐上他的后背,在他身后狞笑。
但好在前面还有一个人,邱秋还能抑制住自己的恐惧,只是紧跟着谢绥甚至快贴在前面人背上,脚不敢沾地,感觉有鬼对他的脚踝吹气。
邱秋后脚撵前脚,紧跟在屁股后头走完这段路,他没有出口让谢绥慢点走或者是让他走前面,他一个大丈夫怕黑说出去一定会被嘲笑的。
他是不会给任何人嘲笑他的机会的。
谢绥的书房很大,书架非常多,一层层一排排,堆满了书,像是一面面密实的墙。
正中偏左一点的位置是他的书案还有一张小榻,往右深处是一张床,不过没多少东西,应该不在这里常住。
谢绥进屋从提着的灯笼里把烛拿出来,又点亮一根,他回身给邱秋其中一根蜡烛时,邱秋还捏着谢绥的衣服没有松开。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邱秋抓他衣服的手上,邱秋干笑两声悻悻松开。
邱秋拿了一根待在原地,谢绥拿着剩下那根去了后面的书架,在书架上翻找。
邱秋坐在光源下,努力缩在这个小光圈里,不由自主地想象光圈里都是安全地带,外面全是妖魔鬼怪。
其实他不该这么想象的,很快就后悔了,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努力蜷缩在蜡烛燃烧的光圈里。
谢绥举着火烛消失在一层层书架后面,只有地上书架间隙里透出一些微光。
邱秋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但最终是没有,觉得垂在地上的脚不安全,脱了鞋盘腿坐在那张小榻上。
谢绥好像再找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偶尔还有走动的声音。
或许是和他有关系,邱秋想,他耐着性子看着地上的光等待。
他脱了鞋袜,书房里有点凉,有扇窗户没关,往里面呼呼吹着风。邱秋没动,他懒得下去也不敢下去。
目光从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上收回,转头去看谢绥的位置,但是地上的微光不见了,也没有光亮出现。
邱秋听见的动静也没有了,静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绥?谢绥?”邱秋颤抖着轻声叫他,“是你的蜡烛灭了吗?要我过去给你点着吗?”
但是没人说话。
邱秋看了眼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他面前的蜡烛发着光。
那一刻仿佛他的想象都变成真的,他不可抑制地出现哭腔,嗓子带着一点沙哑:“谢绥你是走了么,我没看见啊,你,你怎么不说话啊。”
邱秋幻想是否是他刚才走神没有注意,谢绥早就找到东西走了,又或者……或者是府里进贼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绥——被杀了。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他喊了好几次谢绥可都没人应,他有点害怕,犹豫着下榻穿鞋,他举着蜡烛在地上找鞋子。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那大开的窗户吱呀响了几声,邱秋的蜡烛跟着灭了。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稀薄的几缕月光,但更显惨淡阴冷。
“啊——谢绥!谢绥!”邱秋也顾不得穿鞋,赤脚从榻上跑下来,跑到几排木架里找谢绥。
他呜咽着说话,几乎泣不成声:“谢绥你在……呜……哪儿啊?你说话呀,呜哇——”
窗户只是一味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风从邱秋敏感的脚踝溜过,他甚至吓得不敢踩在地上,边跑边在地上蹦跶。
两只脚交替着踩,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他哭的不能自抑,他这些日子心里脆弱的很,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他的胆吓破。
他飞快地穿过一排排书架,终于看见一个黑色的沉默的影子,跑上前去扯着他的衣袖,在他面前不停跺脚,他吱哇乱叫喊着说:“谢绥!蜡烛灭了,我好害怕!”
他害怕又犹豫地捏手,恐惧和理智打斗,不知道要不要抱上去,只是一味哭泣,月光下的小脸仰着,泪流满面,水光粼粼,像是被强行撬开壳的蚌肉,鲜嫩滑腻。
很快他发现面前人始终不说话,邱秋当即心凉了半截,心里惊疑出现一个念头,恐怕他是遇到鬼扮成的“假谢绥”了。
他腿一软就要转身逃跑,于此同时吓得张着嘴巴大声哭嚎,叫的嗓子都破了音:“有鬼!真的有鬼!”
但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捂住邱秋的嘴巴,强制让他安静下来,并微微俯身,谢绥那张淡漠的脸才显现在月光下,清冷淡远,好似谪仙一般。
不对,还是有点像鬼,邱秋眨眨眼,眼泪全都涌出来流在谢绥手上。
“别怕,就是我。”
谢绥捂着邱秋的嘴没有松,手抚上他的后背等待人慢慢平息过于急促的喘气。
书房的门被大批听到动静赶来的侍卫推开,那些人手持刀剑:“郎君,有贼吗?”他们本想问是不是有鬼,心里也打颤,毕竟方才听见是有个凄厉的声音哭着喊有鬼,但怪力乱神,不能轻易谈起。
谢绥在书架缝隙里微微露出自己的脸道:“无事,退下吧。”
门又再度关上。
手下人再度蹦跶起来,他低头看邱秋的状态,见邱秋哭的稀里哗啦,眼睛睁得大大的堪称绝望,他把人放开。
却见邱秋一下子跃到他身上抱紧他,狠命挺着身体,紧贴着他,脚赤裸着踩在他的鞋面上不停抬起踩下,妄图爬到谢绥身上。
“有鬼,真的有鬼。”邱秋不时低头看地面,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仰起头,堪称祈求,可怜兮兮地:“呜呜,谢绥你快救救我,呜,真的真的……有鬼,有鬼咬我的脚,咬我的脚。”
他很热,脸上滚烫的泪水很热,嘴里呼出的气很热,又湿又热,那种烫扑面而来,并往谢绥怀里钻,脖颈里钻。
热气氤氲,像是刚融化开的糖块。
他只好将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邱秋抱起来,一只手拖着他的臀部,让他的腿放在腰后,脑袋伏在谢绥肩上窝在他脖子里。
谢绥甚至能感受到邱秋滚烫的黏腻的腮肉碰到他的脖子,但他依旧往他怀里钻,热气就一路向下。
邱秋张着嘴唇闷闷地哭,声音振动传到谢绥身体上,他捶打着谢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我问你你为什……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好害怕,呜呜,吓死我了,我在找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他脚在谢绥身后乱动,手也拍打着他的脊背。
像是哄不好的样子,谢绥抱着他说了几句话但邱秋没听进去,他只好抱着颠了几下,说:“邱秋别哭,我在找鬼。”
邱秋的声音一下子就止住了,噤若寒蝉。
他另一只手点亮身边熄灭的蜡烛,去看底下有什么。
下面邱秋原先站立的地方有一卷书没放好,雪白的书页从书架上斜着出来一部分,应该正好扫过邱秋的脚踝。
“是不是,是不是有鬼?”邱秋察觉到谢绥的动作,询问,不停地在谢绥怀里发抖,身体一起一伏,手都不敢放在谢绥脖子后面,全都往他怀里钻。
恨不得立刻缩小,变成一只小猫跳进谢绥衣服里。
谢绥下巴点点邱秋毛茸茸的头顶:“没有,你看,是一卷书罢了。”
邱秋从他怀里探出头,谢绥作势要把他放下来,他就立刻缩回去:“我不看了,我,我相信你,咱们走吧。”
谢绥没有办法只好依旧抱着他:“那邱秋帮我拿一下右边架子上最上面那本,我找的就是它。”
实在腾不开手,一只手抱人,一只手拿蜡烛。
邱秋只好再从“龟壳”里出来,飞速出手抓过来,又缩回去。
“邱秋别抓坏了,那可是给你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邱秋没有办法抗拒“好东西”三个字,头顶着谢绥的下巴泪眼模糊偷偷看书上的字,谢绥只好仰着脸提醒他还需要看路。
到了榻边,谢绥把人放在榻上,伸手去看邱秋的脚。
邱秋却一下子缩回去,“好东西”放在身后,开始了对谢绥的责问。他刚停止哭泣,声音带着抽噎愈发嘶哑,像是一只趾高气扬的小鸭子。
“我叫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被贼人杀死了。”邱秋哽了一下,没说出自己怕鬼吓得要死,只说是担心谢绥。
谢绥蹲在他面前,很无辜也饱含歉意:“抱歉,我没听到。”
“可是我叫的很大声啊,而且,而且你的蜡烛为什么熄灭了?”谢绥真的该去找郎中看一下耳朵了,邱秋皱着脸,浑身都无力。
“那邱秋的蜡烛怎么灭了?”
邱秋不假思索:“当然是风吹的。”
“我的也是。”
谢绥的回答无懈可击,邱秋看他的嘴脸十分可恶,一个淡然自若,一个痛哭流涕,对比鲜明。
邱秋觉得谢绥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出丑,让别人都知道他怕鬼,好嘲笑他,但是他也没有证据,只好闭嘴。
但他依旧很难过,闷闷不乐地在谢绥面前板着脸。
“不看看给你的书吗?”谢绥指了指他身后露出一角的“好东西”。邱秋故意不动,用行动和谢绥做对。
谢绥也没生气,只是俯身过来,片刻笼罩住邱秋,自己去拿。
邱秋被笼在他身下,整个人都被谢绥挡住看不见人影,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有些危险的姿势,还在得意洋洋。
谢绥当然拿不到,因为书被他压在屁股下面,“好东西”即使是给他的,邱秋也要和谢绥呛这一口气。
谢绥的手蛇一样钻进他屁股下面,邱秋就用力坐上去,来回碾压,但到底不稳,于是邱秋竟然扶着谢绥的肩膀,去坐他的手。
满手的柔腻饱满,甚至还有其他东西蹭过谢绥的手。
谢绥抬起眼看他,眉眼压低,眼睛暗沉幽深,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似乎有些危险,像是深黑森林里树上一闪而过的庞然巨蛇。
邱秋感觉有点渗人缩了缩头,但紧接着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歪歪头,表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死命压着,五官都皱在一起,恐怕都在暗暗咬牙,发誓要用自己的屁股把谢绥的手坐死。
绵软的触感棉花一样包裹手骨。
突然谢绥摊开的手似乎合拢,抓了一下,像是采摘棉花的东西。
似乎是幻觉但又是真实存在的。
“你!”
邱秋一下子弹起来,白皙的小脸和谢绥的脸近在咫尺,他又羞又恼看着谢绥,谢绥却淡定的仿佛抓邱秋臀部的不是他一样。
“怎么了?不是要坐吗,怎么不?坐了?”谢绥露出一抹笑,无辜地看着邱秋,鼻腔里喷洒出的气息落在邱秋脸上,喉间发出声音的振动也格外明显。
嘲笑,这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邱秋怒从中来,恶向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气得直接朝谢绥可恶的脸上咬了一口。
可惜谢绥仿佛早有察觉,干脆利落地伸手过来堵住邱秋的嘴。
邱秋咬了个空,拱着身子往前“嗷呜嗷呜”空咬了几下,但都被谢绥挡下来,邱秋摇头晃脑挣开谢绥的手,皱着鼻子,龇牙咧嘴,还挥舞着双手。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谢绥闷笑几声,情绪都收归眼底。
在抬眼只剩下质问:“你是想咬我?”
笑死,邱秋冷笑,当然是想咬……等等,邱秋歪在嘴边的笑僵住了。
他在干嘛,他是要讨好勾引谢绥啊,谢绥“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他和谢绥呛干什么。
邱秋无辜摇头:“没有啊,我是看你脸上有蚊子,帮你拍一下。”
谢绥似笑非笑:“用嘴拍?”
“是啊,我是……想吃肉了。”邱秋越说越没有底气。
“也是。”谢绥慢慢起身,拿出那卷书放在手上,像是吓唬邱秋也像是真心的,他说:“应该不会有客人这么大胆敢咬主人,这样做了主人应该把客人赶出去。”
终于来了,谢绥提起了这件事,也彻底点燃邱秋心里的恐惧不安,他咽了咽吐沫:“那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谢绥没说话,坐在一旁椅子上,把书摊在他面前。
但邱秋此刻没心情再看那本书,他只是又问了一次,低着头声音颤抖:“谢绥,我能住在你家吗?”他刚才不该如此大胆,大胆到和谢绥作对。
谢绥不答,只是叫门外人进来,邱秋这才发现原来门外候了人。
进来的是连翘,连翘把手中的一盅汤放在谢绥面前,便退下了,但是这种事情一向是含绿负责的。
邱秋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起帮他开门的含绿,惊觉在那之后就没见过她。
他心里顿觉不好,扭向谢绥问:“我怎么没见到含绿啊?她去哪儿了?”
谢绥这才抬眼,脸上表情在灯光下阴森万分像是讥笑,像是说邱秋死到临头了还敢问别人,邱秋恐惧极了。
谢绥淡淡道:“含绿随意放旁人进府被罚走了,不守规矩。”他口中的“旁人”正是指邱秋。
邱秋没有想到身体抖了两下拼命压抑着哽咽,他想住在谢绥家里,但是实际上放他进来的侍女都被发卖了,没想到只是开一个门,含绿就会遭难,他对不起含绿姐姐,早知道他就翻墙进来了,邱秋心里悔恨不已。
但他同时也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命运。
那他呢,他会被赶出去吗?他被赶出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吗?谢绥有心把他留下吗?不,他不能走……
他想通后,慌忙下来还是没穿鞋,泪眼阑珊地走到谢绥面前求他:“谢绥,我能住你家吗,求求你了,我要是出去就要死了。”他也说不清和霍邑那些人之间的纠缠,只是语焉不详地恳求谢绥。
谢绥却微微皱起眉,像是不乐意。邱秋更是茫然无措,果然,谢绥恐怕就是要赶他走,为什么啊,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邱秋出去怎么会死?是得罪了什么人?”谢绥居高临下看着邱秋,眼神冰冷,语气像是质问,刺痛了邱秋脆弱的神经,让他不住的恐惧战栗。
“你求我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住进来我可什么都得不到……”
谢绥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邱秋哭着扑上来,吻住他的唇。
邱秋脑子里回响着“我可什么都得不到”的话,可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幅身体相貌,除了这个还能给什么呢?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这一刻他的自尊心他的书生意气都仿佛消失不见。
他根本不会接吻,只是莽撞地碰上他的嘴唇,有些发痛,唇和唇碰在一起,一个凉一些一个暖一些。
谢绥想推开他,但邱秋以为这是要拒绝他,拒绝他的亲吻,也拒绝帮助他,拒绝他住在谢府,于是紧紧搂着谢绥,抓着他的手要放在自己衣服里。
“你干什么?”谢绥轻轻推开邱秋,声音慢条斯理,好整以暇地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
他失败了,是他想错了吗,邱秋含着泪看了眼门外没有人,屋内灯光昏暗,只坐了他们两个人,一个优雅端坐,一个痛哭狼狈。
邱秋忍着羞耻,对谢绥露出一个笑,爬坐到谢绥身上,脱下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你喜欢吗?”
“什么?”
“你喜欢我吗?”邱秋抓着他的手放在他身体上,忍着羞耻靠在谢绥身上,他想装作什么非常娇媚的样子,但是不能,他说话带着哭腔。
“拜托你,不要把我赶出去好不好,我刚才不应该咬你的我错了。”邱秋哭着说漏了嘴,但此刻谢绥也笑不出来,呼吸滚烫,周身气质变得深沉危险。
邱秋没意识到,低泣:“只要,只要让我住在这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他哭着把一切都豁出去,谢绥真的喜欢他吗,谢绥会吃这套吗?他甚至想谢绥要是像霍邑一样变态就好了,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的脸。
那双手似乎还在推着他,直到邱秋绝望说:“我出去我真的会死掉的,你不帮我我就只能找别人了。”
谢绥才终于停下,问他:“邱秋的话是真心的吗?”
邱秋察觉到他的变化,忙不迭点头,闭着眼睛去吻他的唇。
可惜找错了地方,亲在谢绥的脸颊上,他傻傻用嘴巴去找谢绥的嘴巴,结果又亲在谢绥的鬓上。
终于谢绥动了,按着邱秋的头咬住他红润的嘴唇,邱秋小小的“啊”了一声,声音就消失在两人唇齿之间。
屋内响起接吻唇舌相依的暧昧水声。
邱秋被吻的向后仰着身体,眉毛紧皱看起有些痛苦,嘴唇红润仿佛轻轻一吮就会溢出血来,嘴巴大张着,甚至有些发酸,津液不住地从嘴角流出。
但没有流多久,就被另一个人带走。
谢绥掐着邱秋的下颌,几乎把他半张脸都咬在嘴里,邱秋感觉自己要被吃掉,他轻轻颤抖又不敢离开,迎合着。
舌头在他口腔里扫荡舔弄,邱秋的舌头被勾起带到外面,然后被人咬住吸吮,他不知道原来亲吻是这样子的,滑腻又亲密。
谢绥情动着边亲边把他抱起来,让他跪坐在他腿上,手滑到邱秋的衣服里,摸到什么突然停下,放开了邱秋。
邱秋就像没有人支撑拉扯的娃娃一样,软软地倒在谢绥身上喘息,嘴巴还张着,口水从唇角流出来,双眼失神,呆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片虚空,像是傻了一样。
谢绥也低着头喘气,似乎在思索什么,眼中带着餍足。
最后他拍拍邱秋的脸,叫他起来,双手松开去拿什么东西。
邱秋以为他是要走,连忙抱住他,仰着头软软地问:“你讨厌我了吗?”
邱秋简直不敢相信!男人变心竟会如此之快,刚刚亲过他便厌弃了他,要离开。
“没有。”谢绥淡然道。
他把那盅汤打开,里面是碗雪梨汤。
“给你的,喝吧。”
是晚饭过后谢绥吩咐的,邱秋从进入绥台的那一刻,声音就一直是嘶哑的,只不过他总是在想什么东西没有察觉。
邱秋知道不是赶他走,松了口气,但双手发软,根本端不住,最后是谢绥拿碗喂给他。
邱秋冲他小小的笑了下:“谢谢你。”汤似乎还是热的,邱秋喝之前要微微吹口气,吹在半透明色液面上,荡起波纹。
喝下去好像烫到他了,微微张开嘴,露出一点里面艳红的舌头,吸着凉气。
邱秋身上还有香味,带着沐浴留下的玫瑰的香味还有他本身的暖香。
邱秋小口喝着,耳边响起谢绥的声音:“我帮你。”他疑惑抬头,不知道这种事情别人怎么帮。
于是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他,谢绥垂着眼睛,还是那副世家公子的样子,清冷淡漠,皮肤冷白。
但他拿过邱秋的碗,仰头喝了一口。
随即朝邱秋俯身而来撬开他的嘴,钻进去。
他喂的急又多,邱秋“唔唔”着吞不及,轻轻呛了几下,谢绥的舌好长好像要钻进他身体里,他有点害怕,被刺激得想挣扎,却像挣不开蛛网的蝴蝶,只是徒劳。
被人扣着肩按在怀里,甜丝丝半透明的汤汁从两人相接的地方留下来些许,邱秋的手撑在男人胸膛上也慢慢无力垂下。
又是许久,蜡烛都要见底,谢绥放下碗,邱秋胸脯起伏着躲在谢绥怀里拉着他的衣服遮脸。
谢绥支着头揉揉额角:“走吧,天色晚了。”
邱秋出来想下去却被拦住,谢绥把他放在榻上让他穿鞋,灰脚丫把榻上毯子踩脏了,邱秋有点羞赧,俯下身穿起鞋。
他期期艾艾地仰头看着谢绥。
“我是不是可以住在这儿了?”
谢绥眼神幽深,表情漠然,那层贵公子的皮又穿回去,仿佛刚才和邱秋吻成一团的不是他一样。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也带着些哑意:“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v后我早上九点更新啦!夹子那天晚上10点更新哦!
邱秋臭屁小猫脸:人见我便爱我几分,你们知道这个含金量吗?
小小谢绥,还不拜倒我石榴裙(划掉)举人袍下,献上你的一切!
邪恶恶魔邱秋复读机:“这个好吃,莲叶羹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吃吃吃”
邱秋咬谢绥的时候,其实恶狠狠盯着谢绥的脸看了好久。
邱秋:激光眼开启!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