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分开后, 宿珩又冲了冷水澡。
这一次比上一次用的时间还要久。
他换了一身睡衣,那天购物时姜璎坚持给他买的,和她的某一套是同款。
有些幼稚的款式,奶呼呼软绵绵的, 穿起来像只小兔子。联邦新生代的女性群体似乎称这种风格为“萌”, 不适合他, 但的确很符合她在他眼中的样子。
似乎触到了某处记忆的阀门,他又联想到了那次与好友对话的后文。
“我劝你别把自己的自制力想得太好了。等你真的遇到了让你发.情的那个人, 你恨不得当场就把她吃了。”
“怎么知道遇没遇到?你怎么那么轴,遇到了不就知道了。”
“总之,当你觉得一个女孩子很可爱,那就是真的完了。”
“……胡说八道。”
这句话一听就是好友从旧时代的狗血影视剧中看来的,真实性存疑, 宿珩曾不以为意。
而如今——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很可爱的?
宿珩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种对于一个联邦人类的好感,不比因认知障碍产生的混乱好受。
作为敌国的主将,将要率领兽人夺回家园的人,他应该憎恨她,应该远离她的。
这种近乎于伦理和道德的煎熬令他羞愧难当,可偏偏面对她的时候,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理智全都不起作用了。
只想抱抱她,亲吻她, 舔她……
——停下。
不要再继续想了。
即使是因为卧底的目的而留在她身边,他也得赶紧想办法,去抑制自己的本能了。
宿珩穿着这身可爱的衣服回房间。
可直到躺上床,他还在忍不住回味刚刚在沙发上与她拥抱的感觉。
那甚至不算是拥抱。
是他单方面的……
她虽然一直在主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宿珩警告自己, 她有兽人认知障碍,在她的眼里他和狗没有区别,她只是在哄一只小狗,没有别的邀请的意思。
他不该会错意。
刚刚的那些回应,已经是他逾越。
理智这么想,一闭上眼,浮现在脑海的又是刚刚将她压在身下取悦她的画面。
他再次打开了这张床的发.情抑制功能,被子扯到头顶,想象着她就在身旁,将从喉咙中溢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闷进被子里。
不会有人看到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在混乱的思绪中,他嗅到猫薄荷的气味越来越浓。
不是床头制造出的仿真气味,也不是他洗澡时小心翼翼护着,故意残留在唇边的她的味道。太过真实也太过强烈了,以至于他从恍惚中短暂地回了神。
又近了。
随着房门被敲响,宿珩猛地一震,整个人僵住在被子里,屏住呼吸,强行止住了得不到回应的求偶声。
还好这次,她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可还没来得及庆幸完,一阵失落又席卷而来。
她这次为什么敲门了?让他觉得……有一些生疏。
她不是认定了他是她的狗了吗?为什么进小狗的房间还要敲门? ……是她后悔了?还是刚刚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咬疼了她,惹她生气了?
他本就处在半清醒的状态,思维混乱极了。花了半分钟,他才弄清了她此刻正在门外的这个事实。
即抗拒又期待。
宿珩等了一小会儿。
门外终于响起少女充满了元气的声音:“宿珩。我可以进去吗?”
她……不生气了?
宿珩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站起身时还在忍不住轻微地低喘。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退回到床边。
在家居店时,导购员并没有详细介绍这些功能,他急着买发.情抑制贴,匆匆忙忙定下了这套床。
这所谓氛围床的功能按钮放在一侧床边,是设计给玩得开的情侣的东西,主打的就是随时随地随心切换模式。
姜璎还根本不知道有这些东西。
她也不可能会知道,每晚他都会开启它的功能,在它记录的属于她的信息素气味中入睡。
宿珩回身寻找床边的按钮,关掉了发.情抑制功能。
他这才再次抬眼看向房门口,犹豫地清了清嗓子。
刚刚用抑制功能安抚过躁动的身体,他想,应该没有太大关系,他能控制得住。
这么想着,宿珩矜持地压低了声音:“可以。”
得到了允许,少女推门进来。
开门时吱呀一声,她怕打扰到他,立刻又放轻了动作。
这间房子的确有些老旧了。
虽然看起来,仍是比他幼年时逃离实验室后躲藏的地方好上不少,但无论是装潢还是设施,都是末日重建后的第一批。
虽距离现在的时间不过二三十年,但那时的建造科技远没有达到能常年与如今气候抗衡的水平。
或许这里只能再住十年,不,也许不到八年,根本达不到房屋交付时承诺的使用寿命。
那时候她会搬去哪里?
她那么怕冷,或许气候稍微温暖些的厄加会更适合她。
只可惜她是如今联邦的公民,就算他想带她去厄加,恐怕他也——
又是一声避无可避的异响,打断了宿珩跑偏的思绪。
眼神恍惚间看到她关上门,他才惊觉自己居然想了这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
什么十年八年。
他们之间,就连短暂的未来也不会有。
看来这发.情期不仅影响了他的身体和情绪,就连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而他站在原地出神的这一会儿,姜璎已经快要摸索着走到他跟前。
房间里的书桌撤掉了,换上了床。
除此之外,她还给他准备了衣柜与储物架,即便他可能并不需要这些。
格局变了之后,她不再行走自如。
或许是因为有宿珩在的原因,她有些习惯了不带盲杖,来这个不在熟悉的房间之前,也根本没想起要拿。
她也没觉得这种依赖有什么不好,因为他是她的狗狗。
“宿珩?”
她伸着双手,在空气中试探。
宿珩声也不出,她实在分辨不出他此刻站在哪里。
好奇怪。狗狗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迎到主人面前的嘛?
是不是他真的不喜欢她摸他、亲他?
还是说,他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她?
疑惑间,手腕被人握住。
暖暖烫烫的,连同他掌下那一处衣袖,都像是被放在烘干机中烘烤过似的,让人想到刚从烤箱中拿出来的小蛋糕,软乎乎甜滋滋的。
她总是将自己的狗狗和这样甜美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但姜璎不知道面前的兽人穿了与她身上同款的睡衣,也看不到两人相贴的袖口处,正好凑成了一副完整的图案。
宿珩盯着那两只正在亲吻的小兔子和小狗,语气生硬地说“小心”。
她面前其实并没有障碍物,而是他在紧张和隐约藏着的期盼之下,出于安全范围被侵入的异样感,下意识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刚刚已经睡下啦?”
姜璎顺着他搀扶的动作,攀上他的手臂。摸索间将他那只手臂的袖口翻起了一些,触到了他手腕边跳动着的炙热脉搏。
跳得好快,好急——
她赶忙移开手指,轻轻攥住他胳膊上的衣袖,语气有些抱歉,“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刚躺下。”宿珩说了谎。
身上的燥意其实还没有完全消退,喉咙里的干涩也没能掩饰住。
好在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也不是很好。宿珩沉默地看着四下“张望”的少女。
她好像,不是很在意他。
所有的关心和在意都点到为止,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对待一只家养宠物的程度上。
可她已经做得足够好,问题在于他。
是他在不满足。
“你闻到一种怪怪的味道了吗?”姜璎还在到处扭头,费力地吸着鼻子,“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现在又没有了。”
怪怪的味道?宿珩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或许是床头喷出的人造信息素。
他刚关掉,气味还没有那么快消散掉。
人类的鼻子也没有兽人那么灵敏,她天生对信息素不敏感,她身上的猫薄荷味又那么淡,并不太能被她感知到。
而人造信息素不一样,为了制造出相似的气味,总会含有一些杂质,过滤不出的那一部分味道反而会被嗅觉放大,对于人类来说会觉得异常奇怪。
不能让她知道那是什么。
“可能是新家具上的味道还没有散尽。”宿珩冷静地找出一个合乎常理的理由来。
“啊。”她皱起眉,“这样不太健康呀,要不这几天还是去我房间睡吧?”
宿珩不知道为什么会引出这样一个结论。
他没有迟疑地推辞道:“我把空气循环打开,这样就好了。”
他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滴的一声,房间里传来嗡嗡的噪音,那些人造信息素的确散去了,只留下他面前愈发浓烈的她的味道。
这味道诱着他忍不住垂眼看她,却见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果然还是不愿意和她一起睡觉。
姜璎有些难过,但又觉得接他回家不过一周,他对她还有防备心理,距离生疏也是正常的。
她也不能逼他呀,可是被狗狗拒绝也的确令她难过。
“嗯……那我……”她开始打退堂鼓,越说越小声,“走了?”
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忽然紧了紧。
真当她想走时,他本能的反应却是想将她留下。
宿珩装作没有听见她刚刚那句退缩的话,明知她看不见,还在下意识眼神闪躲,顾左右而言他地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狗狗拉住她。
想要挽留她。
他果然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她的狗狗成熟稳重讲礼貌,和别的热情小狗不一样。
姜璎自觉悟透了狗狗的举动,又开心起来。
她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宿珩,要不要一起睡?”
烟灰色的瞳孔骤缩。
“什么?”
“要不要和我一起睡觉呀,”姜璎夹着嗓子,用甜甜的嗲嗲的声音哄道,“我听说这是兽人表达信任和喜爱的方式,想确认宿珩你喜不喜欢我,一起睡一觉就知道啦。”
“……”
她听谁说的这种话?
她的认知障碍令她口中的表达模棱两可、语意不详,用正常人的思维根本无法去理解这这件的逻辑。
或许她此刻的想法,仅仅是想说像养了宠物的人一样,特地将小猫小狗抱到床上,放在自己身边,看他们是顺势安心地躺下,还是立刻警惕地跑走。
对于她来说,就和放下小猫小狗之前,抱着他们蹭蹭额头,用夸张的语气自说自话地问“要不要一起睡觉呀”没什么区别。
人的确是会莫名其妙对着小猫小狗说话的。
也的确会刻意用夹子音发嗲。
可宿珩并不是真的小猫小狗。他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视角去解读,潜意识里就已经形成了另一种概念。他被这个暧昧的念头狠狠冲击了一下,脖子上和耳根迅速爬满了红晕。
他哑着嗓子开口:“不……”
姜璎立刻垮下了脸:“啊。你不喜欢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睡觉吗?”
患有兽人认知障碍的群体,有自己的一套旁人无法理解的逻辑。
出于各种目的,她执着于确认狗狗对于她的好感。
工作伙伴尚且需要合拍,导盲犬这样需要交付所有信任的关系,如果有一方勉强,其实对谁都不好。
她是很喜欢宿珩的,但如果他不喜欢她——她难过地想,她也会尝试去谈解约,放他自由。
宿珩安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们目前这样的关系,当然不能一起睡觉。
和有兽人认知障碍的她相处,实在是一种让他混乱的体验。她胡闹,他也只能由着她胡闹。她分辨不清,可他拎得清,却还要说服自己是因为拗不过她。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
只是单纯的一起睡觉。
如果这样就能让她安心,他也能更方便地留在她身边。
宿珩极力去忽略身体的渴望,用理智分析了一通利弊,在权衡之下得到了一个其实并不理智的答案。
得到了狗狗的允许,姜璎欣喜地走近一步。
“那你喜欢我抱抱你吗?”她又问。
“……不讨厌。”
“哦。”姜璎抱了抱他,“那我可以亲亲你吗?”
“……嗯。”
她又踮起脚尖,仰起脸,勉勉强强亲到他的下巴:“那你同意和我一起睡觉,是因为喜欢我吗?”
不是喜欢。
只是觉得没有办法和有认知障碍的她讲道理,解释起来很麻烦。
只是因为发.情期间身体的躁动不安。
又因为是初次经历这样的状态,所以无法控制住对她的渴望。
宿珩目光闪避,张着嘴换气,含含糊糊说“是”。
“我也喜欢宿珩。”姜璎凑上前,学着他刚才在沙发上舔她的样子,舔了舔他的喉结,“我……啊!”
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
她忽然被身旁的兽人压在了床上。
身体被固定的同时,嘴巴也被他发烫的手掌包裹起来。
粗粝的掌心擦着她的嘴唇,蹭得她有些难受。
而他另一只机械手臂撑在她的脸侧,慌忙压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
好冰,凉得她浑身一颤。
姜璎觉察到身下的床单往他支撑的地方拉扯了一下,在她的脸侧陷了下去。
宿珩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唇,另一只机械手臂紧紧攥住她脸颊边的床单,瞳孔晃动,声音发抖:“别……”
“唔唔(什么?)”
“……别动。别说话。”
姜璎很疑惑。
可以亲亲,可以抱抱,可以一起睡觉。但是不可以像他舔她的脖子一样,也对他做同样的事?
所以宿珩舔她,不是在表达喜欢。
那又是为什么?有别的什么含义吗?
好奇怪。她又无法理解了。
而且,他又开始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了。她都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单方面压制持续了好一会儿。
他终于放开她,躺到了一旁抬起胳膊,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双眼。
“抱歉……睡觉吧。”
姜璎不睡:“你又生气了?”
为什么是又?宿珩将手背抬起一些,微微侧过头看她:“……没有。”
“真的吗?”
“嗯。睡觉吧。”他下意识地想帮她把被子盖好,手已经伸了出去,在触到被子的那一瞬间,又像忽然惊醒似地收了回来,最后也只挤出在喉咙中酝酿了好半天的两个字,“……晚安。”
姜璎侧睡在他的身旁,稍微再近一点,就能触到他刻意收拢在身侧的机械手臂。
他失去的手臂,和这节他不愿示人的义体,都是联邦曾经的“杰作”。
而此刻,他居然就这样让她睡在身边,将他曾经的痛苦和脆弱暴露在她眼下。
好在她看不见。
他活动了一下金属的手指,这只手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然而此刻,除了摘去皮革手套的手,和手腕露出的一节,冰冷的金属大部分都被遮挡在她给他买的可爱睡衣之下,连带着那骇人的冷冽光泽竟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而他刚刚才冷下来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缓和。
他又抬眼去看身旁的少女。
她还没睡,仍旧睁着眼,空洞的视线直视着前方,无意间将并不存在的焦点落在他的喉结上。
他的喉结刚才还被她的舌尖扫过,温温凉凉的。
此刻被她“盯”着,他仿佛又感觉到了一样的触感。
喉结滚动,差点就难以抑制地又从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倏地移开视线,平复着呼吸。
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
是刚刚被他咬过的那只,还有点泛红,但已经看不到犬牙的齿印。
姜璎在此时突然开口,语气认真,严肃而又带着些许委屈:“宿珩,你刚刚咬得有点疼。”
“……!”
他吓了一跳。她看得到?察觉到他的视线了
不。应该只是巧合。
虽然人类在和宠物小狗对话时,这样说并不奇怪,但他不是她眼中的小狗,她就这么直白地对他说出来……宿珩听得羞耻极了,仿佛自己想要掩藏的兽.性和情.欲被放在众目睽睽下接受严刑拷打。
“抱歉。”确实是他没忍住,“下次不会了。”
姜璎板着的脸立刻松了下来,唇角上扬,眼睛也弯着笑。
她又凑近了些,往他怀里钻,抱着他的腰说“乖狗狗,以后要听话哦”。
在这个动作下,她头顶抵着他的下巴,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几缕还在往他的领口里滑。
她的呼吸也喷洒在他的锁骨处,一下一下轻轻扫过。
宿珩忍耐着没动,发出小狗一样呜呜的声音,不自觉地仰脖子。
姜璎看不到他异常的反应,只觉得还蛮可爱的。
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晚安。”
这次她真的闭上了眼,宿珩松了口气,自己却根本无法入睡。
就一晚。
熬过这一晚就行。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她睡觉一点都不老实,自己怕冷,挨到什么热的东西就会无意识往上蹭。觉得热了,又卷着被子往床边滚,手脚不安分地往被子外面伸。
还没等宿珩反应,她伸到床边的手已经触到了那一侧的开关。
宿珩的呼吸都凝滞了。
他不应该让她睡上这张床,更不该让她睡在有按钮的那一侧。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失误。
身下的床铺开始发出机械的声响,有什么东西突然冲破四周的框架,朝两人袭来。宿珩倏地翻身挡在少女上方,将她护在身下。
而与此同时,针对兽人设计的特殊材质镣铐束缚住了他的手腕、手臂和脚踝,将他死死固定在她的上方。
除此之外,他的脖子上还被套上了项圈,锁住的同时释放出某种催化情绪的气体。
思维都在这样的变故下停滞了片刻。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这张床的手册上写着的某个特殊功能。
为有兽人伴侣的人类设计,在某种场合下控制另一半的手段。
他不是不能挣脱,但要抵抗这种专门针对兽人设计的枷锁,很有可能会伤到一旁的她。
而且。
此刻比起挣脱束缚,对于他来说,更急迫的是要摆脱在那种气体的催化下,逐渐开始躁动,随时都有可能令他失控的发.情期冲动。
更糟糕的是,他身下的少女在床铺的异响声中醒来了。
姜璎的睡眠并不是太好,睡得也并不沉,这不小的响动试图将她从断断续续的梦中拽出来。
梦中是有画面的。
她重新回到了去兽人职业介绍所的那天,看到了经过橱窗时各种兽人的脸,被那个蛇族兽人泛着寒光的金色竖瞳吓了一跳。也看到另外几只狗狗的脸上,无一不带着期待和热情。
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没能看清宿珩的脸。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
棱角分明的轮廓,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好奇怪,怎么这么急促?
她的指尖又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触到薄薄的两片唇瓣。
在此时的状态下,宿珩只想离她远一些,哪怕一点肢体接触都受不了。在混乱的呼吸之下,他耗尽了意志力和理智,才让自己只是含.住了她的手指,没有去用犬牙咬,也克制住了其他的冲动。
咕噜咕噜求偶的声音,又随着他的喉结震动起来。
她又清醒了一点。
不过也没费多少力气,就将手指收了回来。
这一下,低哑的声音也从他的喉咙里跑出来。
姜璎看不见宿珩此时的样子,只模模糊糊听见上方有什么响动。
而他急促而极力克制的呼吸自上而下喷洒在她脸上,好在仍有一段距离,还没有触到她的嘴唇,就在空气中消散了。
“乖狗狗,怎么了?”
她没有完全睡醒,睁开的眼惺忪而迷茫,嗓音含糊,听不太清。
宿珩晃了一下,身上的锁链和镣铐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跟她说没什么,让她困了继续睡就好。可喉咙里干涩得异常,他开了口,却哑着声什么也说不出。他或许需要喝一点水了,在喝水的时候,她也不会发现他喉咙里像小猫小狗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姜璎没有得到回应,越来越觉得奇怪。
她又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摸到他脖子上冰凉而光滑的金属材质,在他喉结滚动的同时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好像是项圈。
随着她的指腹划过,项圈在宿珩的喉结上缓慢地磨。他偏过头,涨红了脖子和耳根:“……别碰这里。”
“啊。”姜璎有些迷茫,“宿珩?你在做什么?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
宿珩对此刻的状况难以启齿。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太舒服了。
他第一次知道,被捆缚在床上这种事居然完全没有让他抗拒,非但不抗拒,他甚至还在期待更多。
发.情期的信息素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她完全掌控着的错觉——或许这就是犬科动物的本能,犬类享受着被主人驯服的感觉,服从令他们产生依赖和归属,他们在游戏和训练中与主人感情升温,渴望着主人的命令,期待着项圈套在脖子上的那一刻。
他为产生这样念头的自己感到羞愤不已。
“没有什么。只是……这张床的一些……功能。”
宿珩艰难地开口,嗓音前所未有地低哑,压抑着不想被她察觉的兴奋,没说几个字就要攥紧双手屏住呼吸,以免奇怪的声音趁机钻出喉咙。
姜璎更疑惑了:“什么功能?”
会这样绑住他的脖子?
而且听声音,好像连他的手和腿上都束着什么东西。
她睁着眼,空洞的“视线”理所当然地落在他身上。
这种明知她看不见,却又被持续注视着,害怕会被她发现的感觉,反而让他觉得更加难捱了。
隐秘的,违背常理的,挑战道德与底线的刺激感,不断挑起他一波接一波的羞耻心。
宿珩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试图将她的问题忽略过去。
“你能……找一下床边的按钮吗?……就在你那一侧。”他艰难地张口呼吸,“有一个按下去的……把它关掉。”
“哦。”她还在犯困,脑子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也没那么执着于此时的怪异,“再按一次就是关掉吗?等一下啊。”
姜璎半坐起来,往床边蹭,伸手去摸床铺一侧。
有一种身下的人要逃跑的错觉。
宿珩攥紧了双手,扯动着手铐锁链让床架发出吱呀的声响,才强忍着没有跟着她动。
姜璎将那一排排按钮一个个摸过去。
都差不多,好像有一个被按下去了,其实又分不太出。
宿珩不敢说,她也没有意识到按错了会有什么后果,按下去时并没有多少犹豫。
在身下的床突然开始震动时,宿珩立刻知道,完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震动模式,当时在看那本小册子上的功能介绍时,他曾不可置信地盯着后面那个括号里的文字看了许久。
可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也想不到会有一天,这些功能真的会被他用上。
姜璎被突然动起来的床铺吓了一跳。
这下她完全清醒了。
“怎、怎么回事呀?”她惊慌失措地扣住床边,撑在床面上晃来晃去,“床怎么在动?”
她下意识往宿珩身旁躲,在震颤的床上也坐不稳,下巴嗑在他手腕的镣铐上。
宿珩下意识扶住她,又像触了电似地马上放开手。
在摇摇晃晃的视线中,她的脸越来越近,视觉冲击越来越强烈,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猫薄荷信息素也跟着晃,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在叮铃哐当的锁链声中,他也维持不住语调的平静,每一个音都在跟着颤动:“小心……应该是……你按错了。”
宿珩也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
在本就难以掌控身体感官的同时又跟着晃荡,他忍得鬓角都渗出了冷汗。
这时候,姜璎终于意识到了这张床的问题。
那天她买的时候确实没多想,现在想来,导购员口中那些诸如“体型”、“力量”、“承重”、“抗压”的字眼,的确不太寻常。
她不是什么单纯的小朋友,又是做乙女游戏的,该懂的都懂。
刚刚她按下去之后床就开始震,再加上宿珩脖子上的像项圈一样的东西,还有他手上脚上的链子……
像是靳楚钰会在瑟瑟的卡面里写的东西……
她怎么会给她的狗狗买了一张这么涩情的床!
宿珩该不会以为她是什么奇怪的主人吧?
想到这里,姜璎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红晕:“我,我去关掉。”
她巍巍颤颤往床边爬,手忙脚乱地又去摸刚刚被她按下去的按钮。
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的手也不稳,一不小心就又碰到了别的功能。
这种设计给小情侣的功能充分考虑到使用的情景,最先被考虑的设计点就是——好按。
好在,她这一次按下的按钮似乎没什么作用。
至少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但一旁的宿珩却开始发抖。
姜璎不小心打开的是信息素增强功能。
她身上的猫薄荷气味被放大数倍,随着摇晃的空气不断地往兽人的鼻腔里钻。
他的鼻腔、喉咙、胸腔,很快全都是她的气味,堆满了他的思绪,占据了他的大脑,不断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在血液里激起暗流涌动。
宿珩开始急促的呼吸,可越是大口吸气,那味道就越是往他口腔里窜。
喉结每一次滚动,都因裹着她的气味而更加滞涩。
他愈发想要触碰她。
想抱抱她,亲吻她,舔她……想咬住她的后颈,想……
不行。他用仅剩的意志力警告自己,她说了,他咬疼她了。
她不喜欢那样。
不可以。
宿珩突然庆幸,此刻有镣铐束缚着他的手脚和脖颈,而他刚刚并没有强行去挣脱。
它们保护了她,也守住了他在她面前的自尊。
可手脚被束缚着,尾巴还在不受他控制地往她身上贴。他又忘了自己拒绝她摸尾巴时的坚定,急切地左右摇摆着,要去缠住她的腰。
她被他的尾巴弄得有些痒,一边忍不住笑,一边伸手去拂开。
“你别闹呀,乖狗狗,让我找一下按钮……”
她又远离了一些。
那只毛茸茸的尾巴又追上来。
姜璎这才发觉他的尾巴介于狗狗和豹子之间,或许更接近豹子。
但比起他基因中黑豹的细尾巴,他的尾巴又多了牧羊犬的长毛,反而更像雪豹的尾巴。
又长又粗的尾巴灵活地卷住了她的脚踝,带着不容置疑的感觉,紧实而有力地将她整个人往回拖,将她重新按在他身下。
“宿珩!!”她有些生气,想甩没甩开,又用另一只脚去踢他的尾巴尖。
“……抱歉……”兽人终于回过神来。
宿珩颤抖着将尾巴缩了回去,怕又控制不住,将毛茸茸的一团叼在了嘴里。
他并不是雪豹,如今却学着雪豹的样子,咬着尾巴,借着尾巴上自己的气味去驱散无处不在的她的信息素,同时也吸入得更少。
这的确缓解了一些紧张兴奋的情绪,但更重要的,是防止他的尾巴又不受控制地去往她身上蹭。
随着气味的减弱,烟灰色眼眸中泛着的暗红逐渐褪去,浑浊的光晕也清明了些许。
“抱歉。”他又说了一次。
姜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很快从混乱不堪的状况中缓过劲来:“我去关掉那个,那个床的震动。”
“嗯……”
“啊,在这里。还有刚刚按下去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按钮……”这一次她异常小心,成功的关掉了第二次和第三次按下去的开关,“好像还有一个是不是?……是我睡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吗?”
“别关!”宿珩突然说,“先别关。”
他的冲动还没有完全平复,现在撤掉这些镣铐,失去束缚的瞬间,他不能保证能控制住自己。
姜璎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喘着气说,“我的手有点抽筋,发麻,等我缓一下,一会儿再关好吗?”
“啊?可是这样不会很不舒服吗?”
“不会。就这样。等一下再——”他有点急,语序乱地哄她,“给狗带项圈、拴狗链再正常不过了,你不用……不用担心。我只是……你能抱抱我吗?”
好奇怪。姜璎完全不懂狗狗的想法,但他的要求很容易满足,她凑过去,跪在床上张开双臂,抱住被锁在那里动不了的狗狗。
他刚刚放掉的尾巴又卷到她腰上来,这次半搭着,颇有点绅士的意味。
姜璎没去管,抬手安慰似地拍了拍他轻微颤抖的肩头。
他受到了安抚,克制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
渴望贴近她,又怕凑近嗅到她的信息素,再次刺激到自己,宿珩屏住了呼吸。
可她抱了一下,就往后退开了。
“不麻了告诉我哦?我去帮你解开。”
过了一会儿。
宿珩终于缓过来,哑着声音说“可以了”。
姜璎关掉最开始的那个按钮,乱七八糟的镣铐收了回去。她凑过去摸摸他的手腕,又摸摸他的脖子,松了口气。
“还好没受伤。明天我就去把这张床换掉!”她气鼓鼓地躺到另一侧的被子里,扯了扯宿珩的袖口,“我们换一边睡吧,这样我就不会不小心按到了。”
宿珩小心翼翼地在一旁躺下,又说了一次晚安。
今晚,他估计是没法睡着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他。
又或者她根本一点也不在意,毕竟在她眼里他只是一只狗,并不是人。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似乎都让他难受。
姜璎不知道宿珩内心的纠结,她这会儿什么也没想。刚刚被吵醒,折腾了半天,她很快就又犯困了。
然而就在她好不容易快要入睡的时候,她放在枕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好吵……”
她不耐烦,翻了个身面向他,将脸捂进被子里,扭动着拱他,“帮我看看嘛,好狗狗。”
宿珩不想被她发现他仍清醒着,根本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等了一下,装作才从半睡不醒的恍惚中反应过来,伸手绕过她,去拿她枕边的手机。
划了一下屏幕。
指纹锁。
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找到她缩在脸颊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提起她的手指来解锁。
姜璎触到了热源,不想放。
她反过来握住了宿珩的拇指,舒舒服服地往他怀里钻。
“……”
宿珩顿了一下,喉咙里又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艰难地忽略掉胸前那一团,垂眼去看解锁了的手机屏幕。
是一个论坛。
没有关掉的个人中心正在不断地弹出消息回复——
Id'momo'回复'夏娃的苹果':伴侣型兽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Id'momo'回复'momo':市面上类似的定位是陪伴型兽人,并不是性.伴侣。那个是不合法的哦宝宝
……
Id'大为震撼'回复' momo' :说是这么说,但现在小圈子流行的就是去雇佣各种类型的兽人,然后和他们谈恋爱。雇主和被雇佣的兽人你情我愿的,兽人职业介绍所也乐意。
Id'大为震撼'回复' momo' :本质上就是大小姐和管家谈个恋爱,公主和骑士谈个恋爱,平凡的雇主和不平凡的兽人谈个恋爱,缠绵悱恻,轰轰烈烈……有些人就是有那样的xp幻想啦。
……
Id'*&@%¥'回复'大为震撼':这种我建议赶紧卸载jj小说
Id'momo'回复'*&@%¥':笑晕
……
Id'真相'回复'大为震撼':你说的这种,其实就是喜欢兽人、但是生活中接触不到兽人的天真小女孩的做法啦,都是少数,大部分雇佣关系都是矛盾撕逼收尾。除此之外,是真的有以'饲养'兽人为乐的群体,那种就是不太好,虽然联邦还没有出台相关的政策,但也不希望任何人这么做。
……
Id'无敌键盘侠'回复'真相':怎么可能出台政策,就是那些腐.败的联邦高层权贵才这么玩儿,普通人哪有这路子?隔壁帝国赶紧把联邦毁灭吧,乌烟瘴气的地方。
Id'空气'回复'无敌键盘侠':我们无敌哥点你呢@靳从悯@联邦总统靳从悯
Id'联邦广场吃炸鸡'回复'空气':谁家总统玩论坛啊,这都假的……
Id'momo'回复'无敌键盘侠':小心点啊,你号马上没了!
……
Id'momo'回复'橘子':贴主已经消失好几个小时了,这是已经睡上了?
Id'momo'回复' momo' :啊啊啊听说犬科兽人很会舔的诶,那应该超爽的吧?
“……”
宿珩没有心思再继续看下去。
他沉默地将手机放回去,手都在发抖。
不该听她不清醒时的话,去查看她的手机。
——这是他今晚的第二个失误。
怀中的少女再次陷入沉睡,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将她推远了一些。
他以为她雇佣他,只是想让他做她的眼睛。
他以为她说想和他睡一觉,只是……
可没想到,她居然在论坛上和别的人讨论这样的话题?
是他误会了,还是说,她的认知障碍在外界言论的刺激下,也在往更偏激的方向发展?
……一定是他误会了。
宿珩重新躺下来,帮她掖好颈窝处的被子。
无论如何,他是敌国的主将,潜入联邦是为了探寻敌人的秘密,不可能会甘愿成为一个人类少女的玩物。
——他绝不会让这成为第三个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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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篇flag ,等着回收吧你,嘻嘻嘻嘻嘻
本周有抽奖哦!感谢宝宝们支持啵啵啵啵啵啵[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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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发了个帖子接上门训狗,结果有一奇怪的男的私聊我:“男二十七岁,身高188,MIT博士学历,知名企业总裁,样貌端正,无不良嗜好,有房有车,无感情史。可以训吗?”
…… %*&@这是什么bt啊!
——《接上门训狗后遇到奇怪的梦男》下一本求收藏ovo
文案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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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相沉对漆许一见钟情。
他默默调查她,发现她在小众相亲app上发了这样的帖:《接上门训狗,按小时收费, 5公里外需支付路费》
……她……还有这种爱好?
傅相沉点开她的私聊,发起聊天:
“男二十七岁,身高188,MIT博士学历,知名企业总裁,样貌端正,无不良嗜好,有房有车,无感情史。可以训吗?”
刚遛狗回家的漆许点开“废狗”app。
“啊????”
%*&@这是什么装x变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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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还是接下了这一单。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好在一切都是误会。只不过……纯粹的金钱交易,似乎又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今天做了笼内安静训练,视频已发送,请按照教学内容巩固。”
——“好的。【转账:2000】”
“今天训练了随行,嗷嗷很棒哦。一周后会送一节亲子课教学,请抽出时间。”
——“好的,宝宝。【转账:5000】”
“?”
——“打错了。好的,保证。【转账:8000】”
“您好。明天的亲子课可以来嘛?”
——“抱歉老婆,我有点忙。【转账:10000】”
“???”
——“抱歉,老师。【转账:20000】”
*
三个月后,她被奇怪的客户养成了小富婆。
半岁的狗狗也可以开始新的训练,需要他每个周末都抽出时间。
这一次,奇怪的客户发来了语音。
低沉沙哑的嗓音,有点感冒,像在哪里听过。
“抱歉,我可能没有时间。你可以来训吗?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是你的。”
紧跟着一条信息:
“这是训练期间的生活费。【转账:52100】”
……啊?
*
再后来,整个房子都成了她的。
连带着他的人一起。
傅相沉会在她驯狗时默默放下一瓶水,在她一边扯p链一边说“慢一点”时,向她投来平静而深邃的目光;在她说“好狗狗”时驻足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而某些时候,却又会恶劣地无视掉她同样的话。
她也终于确定,这男人果然是狗。
-食用指南-
*拖延症厌世迟钝咸鱼* 精英毒舌嘴硬闷骚男
*双c,高洁
*女主职业训犬师,真的狗哈,纯正向